皇明文征卷之五十四

译南军、北军，是汉代的制度。汉朝承受天命，安抚四方，于是向西察看并卜定都城，建都长安。城郭、宫阙、宫室光明神丽，足以完备国家制度、彰显皇帝威严，使京城尊贵而成为万国观瞻之所。再想到天子的都城，应该有重兵驻守，以壮大根本、严密护卫，大概正是这个道理。上天的星象以羽林为天军，黄帝的圣德以军队作为营卫。君王取法上天、效法圣人，护卫他的爪牙之士怎么可以缺少呢？高皇帝凭借神武资质，亲自提剑，聚集义军，迅速扫荡天下。天子的兵威所指，叛乱便消散。五年在马上征战，头盔上沾满虱子，铠甲中流着汗，俘获敌军、斩杀羽林。天下既已统一，便把任用过的士兵遣散，使他们安居农田。巴渝、北貉等地，不必劳烦远方之人；收起战鼓，包藏兵器，将要与天下百姓相安无事了。然而强宗豪姓在关东盘根错节，材官骑士又散布在各郡国。若必须凭虎符、羽檄召集才会前来，那么帝室皇居如果没有精锐武士保卫，恐怕就不能防患于未然、阻止叛乱。这就是设置南北军的原因。南军用来保卫宫城，主管它的是卫尉；其属官有南宫、北宫两部卫士，左右二都侯，南屯公军，以及苍龙、玄武、朱雀、东明、朔平八司马，共有卫士二千四百六十九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但是，卫尉主管宫殿外的兵力，而主管宫门以内兵力的是光禄勋；其属官有左右五官中郎将、虎贲郎、羽林郎、左右监，共有卫士三千四百六十一人。北军用来保卫京城，主管它的是中尉；其属官有中垒、越骑、步兵、长水、射声、屯骑、胡骑、虎贲八屯校尉，其中胡骑并不常设。只有中垒、射声、虎贲、屯骑驻在城内，其余各屯都留在城外，共有军士三千五百三十六人。至于胡骑、虎贲所统领的士兵数目，已无从考查。大体说来，卫尉主管南军以保卫宫城，实际处在内；中尉主管北军以保卫京城，实际处在外，二者互为表里，势力通常相当，但也使它们彼此牵制。按史书考察，北军在外，有时兼管南军；南军在内，却常常比北军更受重视，这是为什么呢？国家发生重大变故时，北军也会环绕宫城驻扎，所以五校兵曾经入宫担任宿卫，这就是北军有时兼管南军。吴汉去世时，调发北军五校的轻车、披甲士兵为他送葬，却没有改为调发南军，这说明军队中常常更看重北军。难道是因为兼任南军的外部兵力较多，而受重视的北军则是内部兵力精锐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五一三十六人〕 所以这样吗？然而古代内地的军队不出外征战，因为根本之地应当壮大，护卫之职应当严密。汉初还保留着古代的意思，南北二军从未出征；即使曾经出征，也从未走远。高帝十一年，调发中尉所属士卒在灞上驻军；文帝三年，调发中尉所属材官在长安驻军。因此说：虽曾出兵，却从未走远。到了武帝，才开始让卫尉出兵攻打南粤；宣帝又以羽林、佽飞等军队攻打各羌族。此后从明帝到顺帝，南军远征有两次，北军远征有六次，于是高帝建军的本意就被废弃了。我曾私下议论此事：天下的形势，只有土地和军队最重要。汉朝定都长安，凭借河山险阻，左有殽山，右有蜀地，太华山与渭水内外相依，山河如衣带环绕，千里之地坚固如金城，俨然是天然府库之国。而南北二军背靠城池环绕宫城，道路密集，营垒排列，像棋子一样对峙，像星辰一样分布。平时无事，便如虎凝视般威严；四方征讨不服，便如烈火熊熊，敌人的胆气惊惧崩溃，谁敢不顺从而冒犯我天子的威严？可以说，兵力形势和地理形势两方面都具备了，凭此镇抚安定四方，巩固万代，永远不会厌倦。高帝留给子孙的神妙谋略、圣明计划，是多么宏大深远啊！因此记述他建置军队的本意，用来告诫后世。至于官名的更改、增损，前后各有不同；士卒的调遣、遗缺和增减，始终也有差异，已经在有关文书中详尽记载，这里不再抄录。会聚 刘鸿 刘鸿 《击壤会记》《击壤会记》

译国家承受天命，覆盖天下，已经有一百多年；风吹日熏，人物和乐兴盛。兴国县赣地一带的属县，山岭盘曲，山谷深密，风土气候完备稳固，靠土地生长的物产丰富，百姓安乐地生活而且多长寿。到了弘治壬子年，年成平顺丰收，公私上下都欢悦。有头发花白、年过六七十而将近八九十岁的老人二十二人，他们心怀和气、履行祥瑞之道，在皇上的教化中手舞足蹈，彼此商议说：“我们遇上清明的时代，生活粗安，仰首没有征发劳扰，俯身又有伏腊祭祀的供给。抱子弄孙，如果不及时寻欢作乐，用歌咏来赞美尧的仁德，以此终了余年，那就太辜负这一时光了！”于是每月举行两次聚会，按朔日、望日举行，依次周遍各家，不向各户集资。这年九月甲子日开始举行，祭牲肥美，酒香四溢，笾豆摆列整齐，这是第一次宴席。老人们穿深衣、戴大冠，鱼贯而入；前面设置几案，他们俯伏在几案下，面向北方叩头，焚香向天祷告说：“愿明天子万岁、万万岁！宰执亲近贤能，藩臬官员贤良，郡中有贤能的太守，县中有贤能的长官，用来安康保全我们的百姓，这也真是美好啊！愿降雨和晴朗都合乎时令，百谷茂盛生长，公私都有余粮，里巷中充满笑语，田野没有横暴之民，邻里都有善良的风俗，使我们这些老人永远享有今天这样的欢乐，这也真是美好啊！” 随后大家举杯，依次就座，以年龄为次序。第一位是胡晦庵克训，接着是刘洁庵雅清、吕直方兴大、萧正庵悦赞、钟和轩韶铎、陈隐轩子显、吕春谷仁发、萧扩斋崇广、李晴窗春昱、李秋漂仁彻、萧贫乐云端、刘敬斋恭徽、胡博斋克详、王叙庵秉伦、萧绎斋悦华、王时庵成景、罗直庵守正、钟成庵韶鉴、李复亨春雷、李省庵彦睿、蔡莹庵彦瓛、谢梅轩旭魁。坐定后，少年们依次站立作揖，有人引着酒杯跪下进酒，说：“我们这些后辈不聪敏，幸逢这次美好聚会，亲自侍奉诸位先生长者，难道诸位不愿意教导我们吗？”老人们推举年纪最长者告诫他们说：“你们知道今天的欢乐从哪里来吗？这是高皇帝、历代圣君直到今天的天子所赐。诰文说，臣民的福分，是皇帝赐予的最大恩典。你们若保守这恩典便会兴盛，违背这恩典便会遭殃。我们这些人已经老了，能够成为保守恩典的百姓。你们要记住这番话，光大德行而心怀刑法，不要在家中犯乱，不要在乡里作梗，不要在官府面前冒犯，不要给我们的父兄带来祸患。” 你们要记住这番话，后世的人看待你们，也会像今天我们看待前人一样。”众人都连声答应。酒喝了五七巡，老人们起身互相酬答；有人诵读《淇澳》来互相规劝，有人歌唱《豳风》来彼此取乐，有人吟咏《考盘》的遗调，但无不把恩德归于皇上，于是把这次聚会命名为“击壤”。不一定真的要击打土块，但击壤的欢乐是相同的。酒兴稍浓，有人倡议，回头对执事说：“拿笔来！”如果不写点什么，怎么能抒发本来的情怀？于是每人作近体诗二首，诗风平淡古雅，具有太平盛世的声调。诗章写成，大家非常欢喜，一边饮酒一边吟哦。太阳渐渐西下，便回去了。游览 刘基 宋濂 贝琼 张孟兼 薛瑄 刘定之 何乔新 林俊 乔宇 都穆 方鹏 颜木 万士和 刘凤 宗臣 方弘静 刘基 《从灵峰到深居，经过普济寺清远楼记》《从灵峰到深居，经过普济寺清远楼记》走出灵峰，沿着溪流向上走，到了云门，约近十里；从禾黍田中取道，走了二三里，便到了普济寺。寺外看起来极其陡峭，仿佛没有容身之处。沿石径登上几十步，地势忽然平坦开阔，寺院才显现出来。进入其中，只见松柏幽深茂盛，小路曲折幽暗，仿佛不在人间。询问寺院的来历，说是晋代鸿明禅师讲经的地方。将军何充常来听讲，又有何胤读书的屋舍，所以又称何山寺。寺院西廊有一座楼，匾额题作“清远”。当年创建它的是云峰和尚，如今居住的是砥上人。客人到来时，上人邀请客人坐在楼上。太阳正炽热，上人拿出茶、瓜、酒和食物招待客人。打开门窗向左右望去，陶山、刺浮柯公山、秦望山、紫霞山等都在眼底。有泉水从竹根流出，流入楼下，水声琅琅。楼外又有白石冈，冈上的石头全都洁白如玉。上人见到客人很高兴，便请我作诗。诗写成后，又请我说明“清远”的意义。我笑着说：“楼的名称是你赋予它的，我怎么能知道你的心意呢？况且眼前全是山水，我也不知道哪一处清、哪一处远。现在天色清朗，视野就远，凡是远处的东西都能看见。等到云雨昏暗迷蒙，所谓远处又在哪里呢？请不要从眼睛所见的景物中寻求，而要从自己的内心中寻求。”上人没有回答。不久，他欣然说道：“你已经为它命名了。” 宋濂 《游涂、荆二山记》《游涂、荆二山记》

译我游过琅琊山后，起身走到池河驿，恰好邮卒递送内使监的公文到来。打开封缄，里面藏着一卷濠梁古迹图。封面上有宸翰亲笔题字，命我搜访古迹，并把结果告诉青宫。我于是禀告说：“临濠的古迹，只有涂山、荆山最为著名。按图经记载，涂山过去在锺离县西九十五里，荆山也在县西八十三里。两山本来相连，淮水绕过荆山背后，神禹凿开山岭，使水从两山之间流过，他疏导开凿的遗迹至今还在；人们感念他的功劳，直到今天也不能忘记。”青宫说：“到了中都，我们一起去游览吧。我将渡过淮河，在王庄打猎；先生应当溯流而上，到今天的怀远县治等候。”我奉命出发，洪武乙卯年冬十一月己巳日开船，庚午日太阳西斜时才停泊在县城西门，而青宫已经驻跸在东门五里之外。辛未日，我上前拜谒青宫，他非常高兴，下令壬申日游览两山。我到了约定日期，约怀远文学掾王景彰住宿在船中。黎明时划船到涂山，拖着脚、拄着杖进入山中。山旁的废墟旧时都是百姓住宅；先渡过石桥，又曲折向北，层层垒石为墙，沿途多是种植椒树的园圃。走了三里多，只见大盘石青绿交错地铺陈着，便颓然斜坐在石上；仔细看去，原来只是苔藓交错封满罢了。听说有一种草木生长在石头上，高达一尺，花朵很可爱，不借助泥土的力量；人们把它取来放在屋檐之间，称作石莲花。又走了约四里，岩石参差不平地突起，道路左边的山石危险倾斜，仿佛要飞坠下来；再走约二里，小径进入灌木荒草，抵达山崖裂缝，那里积着一泓泉水，味道很甘美，上面覆盖着野生茨草。四圣水亭从这里取水祈雨，十分灵验。又走了一里多到达山顶，那里有禹庙。庙已经毁坏，只剩下残垣破础。放眼四望，长淮从西面流来，涡河向北汇入，寿春、临濠、宿州的境域都隐约处于昏暗遥远之中；遥想南北战争和屯戍的地方，久久感慨。山下聚落非常兴盛，庙史说这里名叫禹会村，是禹会见诸侯的地方，房屋密集得像梳齿。转身进入庙中，庙前有一株杏树，树干大得可以遮蔽牛；左右有两株高低参差的柏树。树的东面放着一个小瓮，杏树枝上的水不时津津滴入其中。庙史说：“每天早晨雾气四面聚集时，水就更多，流来时像泉水，可以代替井水汲取。”有两块石碑，都大书‘大夏皇祖之庙’六字；下面一块刻着宋庆元初年州守刘仲光亲自撰写的祷雨记，另一块也记祷雨之事。皇甫斌在绍熙庚戌年来任郡守时，命锺离尉丁大荣刻石，碑文尚未剥蚀，文字还可以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又从庙西沿石坡下行，只见巨石高危耸立，像人的形状；远远望去，俨然是一个老妇人。相传这是启母石。庙史说，居民常常宰羊杀猪祭祀它，甚至有人给它的面容涂脂抹粉；我听后不禁大笑。山坳中旧有僧房，如今已经荒废很久。正等待青宫的车驾到来时，忽然使者到了，说随从士卒大多没有桥可以渡河，青宫不再来了。话还没有说完，只见旌旗像锦绣一样摇曳，已经向荆山去了。我也下到山麓，进入鲧庙，看见所题的神号鄙俗浅陋，便弃置不看。出庙后，诵读祖无择所作的《歌京口》，碑文由孙临书写；大概是无择被贬任寿春太守，经过此地时所作。又向北经过县治，转而向东走，约三里左右到达荆山。梁、魏交战时，曾依山修筑堰坝灌溉寿春，遗迹至今仍清楚可见。再走三十步，有一处山崖像屋子一样向外突出，侧身进入，里面有石屏，像床一样可以坐人，称为卞和洞。从西面上山，再走一里左右，经过避雨石；石头斜斜倚立，可以避雨，所以得名。再走六十步到达产玉坡，奇石成排并列，石质黑色而边缘白色，灿烂如雪。西面有玉池，但榛树荆棘遮蔽道路，无法寻找。景彰想引导我游览青峰庵，但我脚已疲倦，于是停下。当时青宫已经到远郊打猎，我便登船先回中都。我认为，关于两座山的记载，各家说法大多不同。先说涂山，《春秋左氏传》说：‘禹在涂山会见诸侯。’杜预注说：‘涂山在寿春县东北。’有人说今天的濠州就是这里。《国语》《史记》却又说：‘禹在会稽会见诸侯。’因此会稽也有涂山，吴越《春秋》也认为涂山在会稽，并且还记载了涂山之歌。应劭说：‘涂山在永兴县北。’有人说今天会稽的萧山县就是这里。这样两种说法已经不能统一。至于苏鹗《演义》又说：‘涂山有四处：第一是会稽，第二是渝州，第三是濠州，第四是当涂。’然而这些地方都有禹的遗迹，有人于是说，禹治水时确实遍历天下，而会见诸侯实际是在会稽的涂山。柳子厚的《涂山铭》、苏子瞻和苏子繇的《涂山诗》，都指在濠州的涂山，这些说法全都不对。这是我对涂山存疑而未能决定的第一点。再说荆山，荆山就是楚山。楚国先王熊绎偏处荆山，披荆斩棘，在草莽中居住；传到成王时才兴盛起来，又传了七代到昭王时才迁都郢。昭王曾说：‘自从我们的先王受封以来，疆域远不过江汉，黄河不是我们所能取得、也不是我们因此获罪的地方。’由此可知楚国的封疆。郢就是今天的江陵，那里有荆山，又名景山。“荆”是古代楚国的称号，把荆山指为濠州、浞州的古锺离国之地，并且说它与寿春相近，实在不合世代沿革。楚国自昭王以后，又传了十一代到考烈王，才迁都寿春。《韩非子》所载卞和献玉的故事，发生在厉王、武王、文王三王时期。昭王承接武王，已经相隔十代了。在三王时期，锺离何曾属于楚国？怎么能强说卞和到过这座山呢？《新序》又说抱玉哭泣发生在共王时，杂记又说发生在怀王及其子平王时。平王是昭王的父亲，距怀王已有九代；共王上距武王也有六代，年代颠倒错乱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这是我对荆山存疑而未能决定的第二点。大体说来，山川遗迹如果不是以经史为依据，大多不可信。像葛洪的丹井、郭景纯的墓，到处都有。即使凭借超越世人的智慧，又从哪里能够辨别它们的真伪呢？如果一定要取可信的说法，涂山应当考察《左氏传》，以寿春为正确地点；荆山应当以各史传为准，以江陵为正确地点。

译有人说涂山氏是古代国名，禹曾经娶了涂山氏的女儿；这是另一种说法，与这里所说的事情没有关系。我已经老了，各种书籍都快忘光了，所记得的也未必没有错误。于是借着记述游览经过，把这些挂一漏万的内容写下来，博同游者一笑。同游的人大概有太子正字桂彦良、晋府长史朱伯【一作贤】、楚府长史朱伯清、吴府伴读王致远以及景彰。后一月某日记。贝琼 《古涧寒泉记》《古涧寒泉记》泉水出自山中，正面流出的叫槛泉，从旁边流出的叫沃泉，从洞穴中流出的叫汍泉，同源而流向不同的叫肥泉，不同源而汇成同一水流的叫瀵泉。这是泉水名称的大概情况。天下的泉水，名称也不止一种。香炉峰的瀑布，和天台石门那种奔腾雄悍的瀑布一样。我在钱塘时，曾游西山的灵鹫山，看见泉水流过幽深山涧，有时细如丝线，有时曲折如蛇，蜿蜒而下，冲击石头，发出铿锵声，像琴和筑交相演奏，又像珩璜彼此碰撞。到了春淙亭休息，泉水在亭东西两边合流，注入大沟壑，水势浩荡，像骤雨降临，像雷霆逼近，又像银河从天上决口落下。虽然没有见到瀑布奔腾雄悍的景象，这也算西山的一大奇观了。正值五六月，烈日当空，人人像坐在火屋之中，走在路上的人多因中暑而死；但泉水旁飞珠溅湿衣服，清冷肃然，像深秋松风飒飒相和，肌肉因寒冷而战栗，竟不知道酷暑的闷热。我和客人俯身伏卧在那里听水声，直到太阳落山还忘了回去。第二天到南山白莲峰观看水帘，寺僧却苦于游人屡次嫌寒，把巨石搬来，使泉水分散落在山崖之间，再也没有传说中鸾鹤长鸣、蛟龙吐涎的景象，实在不幸。后来我回到黄湾，沿海的山都没有泉水，只有东山有乌龙泉；那座山上虽有灵泉，泉水却不足以观赏。等到来到云间，九山山麓也不知道有泉水。只有沙门泽公楚兰所居的屋舍在钧滩之上，泉水从丛竹乱石中汩汩流出，沿着台阶流淌，格外清凉甘冽，可以醒酒、消除烦闷，与春淙泉相同。于是题名为“古涧寒泉”，泽公请我为它作记，我便把过去游览所见的情景这样写了下来。张孟兼 《游禹门记》《游禹门记》禹门就是龙门，也叫禹门渡。传说两座山的石壁耸立，黄河从中间流出，宽度不到百步。世人说这是禹凿开的，也就是所谓三月鱼跃过此处便化为龙的地方。东岸叫看鹤台，尤其孤高陡峭，无法向下俯视。西面是梁山，也就是河梁。北面叫建极宫，是道家祭祀神禹的地方，石刻十多方，大多是元代名臣的文章。此地极其幽深，烟云水石聚集于此，是虫蛇和罔象居住的地方。相传桃花开放时，河水喷涌激荡，声音震如万雷，大概与今天的景象不同。沿河向东是太史公墓，墓前有墓表；晋永嘉年间殷济所立的碑，今天都已经坍塌到河中。我徘徊了很久，作了《龙门之歌》。下山时太阳偏西，路过子夏墓，墓在新丰里。新丰里南面叫通化里，就是文中子讲学的地方。第二天得到东皋子《黄颊山诗》。东皋子是文中子的弟子，名绩，字无功，以弹琴饮酒自娱，隐居在黄颊山。我把这首诗题写在山壁上。诗意极其幽深悠远，不像唐代以来人的语言。宋熙宁初年，李公寿才寻访到这个地方，把诗刻在县学石碑上，于是记载了游览的事情。石碑背面附刻《龙门之歌》：龙门啊，天所开辟；黄河水啊，从天而来；我思念古人啊，他们在哪里呢？薛瑄 《游龙门记》《游龙门记》从河津县西郭门出去，向西北走三十里，到达龙门脚下。东西两面都是层层山峦和险峻山峰，横插云汉。黄河从西北山峡中流来，到这里山势断开，河水流出；两边山壁整齐耸立，使人想到神禹疏导开凿的功劳，在这里最为宏大。从东南山麓穿过岩洞，架设木材，悬空跨水修成栈道，盘旋曲折向上。河边有一块宽平地，大约二三亩，多石少土。中间有禹庙，宫名“明德”，建筑格局极其宏丽。我进庙在庭下拜谒，肃然思念禹的功德，很久不能自已。庭中多有青松奇树，树根负土抱石，突兀伸展、彼此连接；枝叶疏密相间，交错成荫；树皮树干苍老劲健，形态倔强挺立，像壮士分开站立、彼此抗持而不相让。宫门西南有一座石峰高危突出，我沿着一半由流水冲刷的石阶登上绝顶。峰顶有临思阁，因为风势高急，不能用木材和砖石建造。倚着阁门向下俯视，只见大河奔腾湍急，三面冲击，石峰仿佛在摇动。向北看巨大的峡谷，丹红的山崖、翠绿的石壁生云走雾，明暗开合，转瞬万变。向西看，群山连绵曲折而去；向东看，大山巍然耸立，仿佛与天相浮。向南远望，洪涛漫流，石洲沙渚，高原断岸，烟村雾树，风帆浪船，若隐若现。太华山、潼关以及雍、豫一带的山，仿佛都能看见。这真是天下的奇观。走下石阶，石峰向东穿入石崖，横竖架设木材，凭空建成楼阁。楼中心凿通木板，上面安置井架和辘轳，悬着绳索汲取河水。凭栏而立，凉风潇洒吹来，仿佛列御寇驾驭元气，站立在半空中。又从水楼向北走，出了宫门后走一百多步，到达石谷，向下看去幽深不可测。东面隔着山，西面临着河谷；谷两岸南北相距不过几尺，上面横架一根老树干作桥，只能小心踮脚渡过。谷深二百步，里面有座小祠，匾额题为“后土”。北山陡然升起，下接河边，于是走到了祠堂的尽头。祠堂东面有一个天然石龛，空旷得像大屋。悬垂的石头参差错落，有的像人形，有的像鸟翼，有的像兽嘴，有的像肝肺，有的像疣赘，有的像悬挂的鼎，有的像编钟，有的像尚未雕凿的玉璞，有的像尚未锻造的镰刀，形状无穷无尽。悬泉滴在石头上，发出铿锵声。石龛下面石头纵横排列，有的仰卧，有的侧立，有的直立；有的像床，有的像几案，有的像屏风，可以坐、可以凭靠、可以倚着。这里阴气森森，即使盛暑也不觉得闷热，但使人神情凄冷、身体寒栗，不能久留。又从老树桥走，经过明德宫左侧，沿石梯上行，东南山腹有一座道院。这里的地势与临思阁高低相当，也可以远眺河山胜景。于是从石梯栈道临近水流观看渡口，沿东山返回。当时是宣德元年丙午夏五月二十五日，同游的人是杨景端。刘定之 《游梁氏园记》《游梁氏园记》

译梁氏园在今天京师西南五六里，园外有旧城。旧城是唐代藩镇和辽、金别都的城池。元代迁都稍向东移，于是旧城东半进入朝廷和市井之间，西半仍然保存着，号称萧太后城，梁氏园就在这里。萧太后是辽国皇后，辽后都姓萧；有儿子做皇帝的，便另居宫城，统领部属。所以辽国灭亡时，末帝淳的妻子仍能独自存在，被称为太后，直到她的国家又延续了一年才灭亡。有人说这里虽是辽、金都城，却不是唐代藩镇城，这种说法不对。唐代这里是范阳藩镇，安史之乱后改为卢龙，而所治理的幽州蓟县没有改变。如今把蓟移来作为州名，把卢龙移来作为卫名，各自离这里数百里；实际上唐代的卢龙与蓟都在这里，难道不是唐代藩镇的旧城吗？考察史书志书，辽、金初年未曾另行创建都城；这座城只剩下遗迹，土和砖都被人取走，土都是纯黄土，人们取来与煤炭混烧，也有人就地用它修筑坟墓，因为土层还高而坚固。我去游览的那一天，距离清明节已经不久，插着荆棘、挂着纸钱的坟墓，远近都看得见。唉！过去在这里的人，以臣子背叛君主，以夷狄扰乱中原，从唐代中叶直到唐朝末世，已经七百年了。小的像老鼠拱土、野猪伏地，大的像猛虎吞食、蛟龙昂首，谁能看清其中的真相呢？天地旋转，时代变迁，事情改换，而懦夫小人却拿着畚箕铁锹挖砖掘土；在过去建楼置橹、树旗张盖、发出怒吼叱咤的地方，如今却埋葬尸骨、哭泣送葬，拉着棺材绳、掩面哭泣；又依着倾倒的残墙毁坏的城垣加高补缺，以遮挡北风、迎接夕阳，种植各种花草。于是我们这些人能够暂时离开朝廷官署的踪迹，抒发山林田野的兴致。俯仰古今，感慨实在很多。这一天，园中的牡丹都已经半凋谢了。大概京师的气候，牡丹在谷雨后开放；按照节候，正是鸣鸠抖动羽毛、戴胜降落桑树之间的时候。我去时已经是立夏初，所以花期已经过去。同游的是学士柯孟时，园中有一株龙槐，我们在树下共同饮酒后回去。离开时有微风，尘土飞扬；我们在路中停留于一座寺院。这座寺院是正统年间太监僧宝所建，没有数万金不能建成。僧宝死于土木堡之变，寺中还留有他的塑像。回去时风已经停了，经过太宗潜龙时期所建的天王寺；它的规模制度，据说只有前一座寺院的三分之一。何乔新 《游石钟山记》《游石钟山记》乙亥年暮春，我和王子泛舟澄湖，在绝壁旁停船，攀援险峻的石阶登上悬崖，寻访昔日贤人的遗迹。当时天气和暖、空气清朗，江面空阔，月色明亮，鱼龙都潜伏着，波涛没有惊动。我们放眼远望，舒展怀念古人的幽深情怀。只见怪石高耸参差，姿态峥嵘，奇形异状，无法一一叫出名称。有的像凤凰，有的像螭龙，仿佛要盘绕、飞腾；有的像鬼怪，有的像野兽，仿佛将要行走、奔突。山岩高峻，云气浓密，拂动山岚、染上黛色；洞穴裂缝张口吐纳云气，喷出雷声。石头真奇异啊！大概是天地造化孕育出来的。忽然庐山升起微云，长风从天空吹来，驱赶波涛，拥起急流，仿佛鲸鱼吼叫、蛟龙跃动。于是有巨大的声音从水中发出，沉重洪亮，像在虞舜的朝廷上听镛钟撞击；又铿锵洪大，像进入周王庙听到无射之钟的声音。声音隐隐如雷，飒飒如雨，又像楚国使者退朝时，下面奏起金属乐器。我恍然惊问道：“这是什么声音？难道是灵鳌奋力抬头，使三座仙山崩塌了吗？还是海若惊起，呼号着掀动风雷吗？莫不是共工氏撞击不周山，使天柱摧折了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声音呢？” 王子说：“这就是所谓的石钟。过去郦道元说过它，却没有说详细；李勃考察它，却没有得到事实；东坡居士泛舟江上探求它，后来众人的议论才统一起来。”我说：“石头作为一种东西，形体坚实，如果没有和水相遇，就不会听到它鸣响。水作为一种东西，清澈深沉，如果没有和石头碰撞，什么时候会有声音呢？那些含糊、清越、窾坎、镗鞳的声音，究竟是从水中发出的，还是从石头发出的？”王子说：“不是这样。水的性质是流动的，石的性质是静止的，动与静相互摩擦，声音便由此应和而生；水的质地柔软，石的质地刚硬，刚与柔相互激荡，声音便由此显现。这不是水的声音，也不是石头的声音，而是水石相互搏击才发出声音，这就是它被称为石钟的原因。”看那陡峭高峻的石壁，是钟的铣角；悬垂袅娜的藤萝，是钟的旋虫；丹红的山崖、翠绿的深谷，是钟的簨簴；惊涛骇浪，是钟的撞杵。大概天地是熔炉，万物是铜材，阴阳是炭火，造化是工匠。齐侯无法把自己的功绩铭刻在这里，鳬氏也没有参与铸成它的功劳。唉！洪水横流，巨大的水患滔天，罔象出没逼迫人类，螭龙蛟蜃经过而垂涎，百姓将要沦为鱼类，那时哪里还有心思听石钟呢？” 如今我和你脱去鱼鳞般的铠甲而穿上冠冕，离开低湿泥泞之地而住进宫室，驾着兰舟遨游，听水的音乐来自我陶然。推究这种生活的根源，究竟是谁的力量造成的呢？于是我们一同徜徉眺望、感叹不已。云消散了，风也渐渐平息，声音停止，水天相映，明净而澄碧。我们返回登船，呼唤……，于是划桨而歌唱道：“驾着我的船啊，泛行在长江；冯夷起舞啊，斟酒用羽觞劝我饮；再以美妙的乐曲相助啊，鼓钟发出洪亮的声音。感慨追念上古啊，浑浊的水流浩浩荡荡；是谁使洪水得到治理啊？是谁治理了怀水和襄水？愿把这些功绩铭刻在这座钟上啊，记载神明的功劳；千秋万岁啊，永远不忘。” ○林俊 《三游洞记》△《三游洞记》

译山脉从巫峡向东延伸，奇异的形势很多。云雾缭绕的山峰和烟霭笼罩的洞龛，雪白的山崖以及被风吹出的孔窍，形状如“戻茁”。乳状的钟乳石垂挂下来，像门扉一样；又有如戟的石柱悬挂着，瀑布像白练悬空、帷幕张开，流苏般的水丝向下缀结，仿佛猿猴攀援抓挠。神奇的楼台、鬼怪般的门户，以及豺狼、老虎、蛟龙、鼍龙出没的洞穴，竞相呈现妍丽姿态，争相显露媚态；各种奇异险峻的景象令人惊叹，左右两边目不暇接。黄牛五峰雄伟地对峙着，山崖的影子像牛，黄陵庙就在那里。再向东走，峡谷收束，水流更加狭窄；两块岩石夹峙拱立，像人站着一样，名叫捎公峡。再向东走，水面渐渐平缓，山势也渐渐少了奇异壮观之处。洞穴隐约出现在山的北面，沿着鸟儿才能通行的小径曲折前行数百武，到达山顶。向下的狭窄小路，山崖极其险峻而逼仄，俯视下去深不见底。左边由一人挟扶，右边由一人搀扶；众人都贴着石壁侧身而行，长绳由前面的人牵引，后面的人接续扶持。我走在其中，仍然感到双脚拘促，心中颤抖，眼睛眩晕，呼吸也不得调匀。穿过并走过几道曲折处，地面稍微平坦了些；沿山腰转行百武，从岩石下面走出，来到地面。又是一处平坦而高敞的洞穴，洞顶像倒扣的蓬盖，高六余丈，宽度超过高度的一半。奇异的石头像墙一样竖立着，中间支撑着三根石柱；石柱不圆也不方，上部宽而尖，直通洞底。洞内明朗而开阔，像一座厅堂，可以铺设三十张席子。石柱旁有三个像门户一样的空洞，以三个深处相互连通。中间的石室可以铺设四张席子，左边的石室可以铺设十张席子。上方的空洞，仿佛悬挂着一类敲击后会发声的钟，因此名叫天钟。敲击它的下面，声音像鼓，这就是所谓的“地鼓”。旁边横着一块石头，敲起来声音像磬。正德庚午年，我出征蓝道，路过这里游览。随从敲击石头等待，起初我怀疑是和尚在等候迎接，后来相会时才知道，声音都是从空洞中发出，原来上下全是石头。悬着的石头大而圆，所以声音像钟；凸出的石头方而小，所以声音像磬；下面夹杂泥土，所以发出“逢逢”的鼓声。石室后面有一块像床的石头，可以躺下十来个人。西边像厨房，东边像座位。洞中的石头，有的像凿成的，有的像雕镂的，有的像孔穴，水从中流出；有的像陶制的房屋，有的像复道，有的像串珠悬垂的琉璃，有的像盘曲的螭龙；又有的刻画成云鸟、藻火、波涛等形状，巧妙精雕之处数不胜数，即使丹青家也无法摹写，只能略略仿佛其形。下面横着一条溪，名叫下落，只听得到水声。地面以下其他地方也没有什么奇异胜景，反倒是这个洞把它们都比下去了。我游赏了很久，留下诗两章才离开。然而我的心意始终没有离开这个洞。第二年壬申，我东归时又来游览，坐了很久。石室中钟鼓声交杂，我进去听看。两个仆人带着一壶酒、两豆笋和肝来了。我斟酒，吃了三片肝，又嚼了笋，把剩下的平均分给两个吏员和同行游览的人。离开以后还舍不得告别。九彪是罗佪夷旧日的野外住所，不知道我还在这里，手持桑木弓、夹着箭，从洞门跃出，说：“好奇妙，好奇妙！” 随从看着他微笑，我也笑了。回来以后，掌管门户的人问：“把它放到都会中去，怎么样？”我说：“那也不过是世俗之外的地方沾染了车辙马迹的尘土，人一加以改造，它就失去本性了。上天把它藏起来，大地把它私自保有，难道不是有道理的吗？在此之前，游览这里的是白乐天兄弟、元微之的后人，接着是老泉三父子，所以说三游之中，如今只有我还在这里。” 乔宇 《游九嵕山记》《登牛山记》《游九嵕山记》五月到了泾阳，王君应韶来会合，于是一起从县城北面前往九嵕山，拜谒唐太宗昭陵。沿着绿坡走了三十里才到。山周围有十里，山上有一座倾颓而高耸的庙，里面还有石刻：青骓、仆伐、赤特勒、骠、飒露紫、拳毛、马瓜、白蹄乌六骏图仍然保存着，这些就是太宗平定窦建德、王世充、宋金刚、刘黑闼、薛仁杲以及东都时所骑乘的马。当夜我和应韶对饮高歌，于是住在斋舍。第二天登上山顶，心胸浩荡，环顾四周；终南山、太华山在南面遥遥拱立，凤翔一带的群山在西面连绵相接。山的南面是秦川，千百条水流交汇，流云映日，辽阔而清晰，一眼可以看尽。题名完毕，下山向北观看昭陵陪葬的墓。靠近山的，就是所谓诸王七墓、公主二十一墓、妃嫔八墓，都没有墓碑。稍远一些的是宰相房玄龄以下十三墓、丞郎唐俭以下五十三墓、功臣大将何史那忠以下六十四墓。如今这些墓全成了狐兔出没之地，坟冢高低错落，有的高大，有的倾颓；有的陡峭而残微，有的坍塌而平夷，有的被泉水冲毁，有的已经溃散。当时他们即使有椒房、天璜那样的尊贵，有镌刻于鼎彝、冠绝一世的功勋，有超越同类、出众绝伦的才智，如今也都只能把身体寄托在山边，尸身化尘，骨骸朽坏，难道不可悲吗！于是我和应韶悲怆惆怅了很久，用诗凭吊它们才离去。《登牛山记》牛山在临淄南面十多里处，我前往登山。登高四望，只见风烟云日，百里之外都看得见。我因此惆怅而悲伤，勉强而笑，又忧愁起来。随从说：“您登牛山，为什么悲伤？为什么发笑？又为什么忧愁？”我说：“从前齐景公和文、孔、梁丘据、晏婴登上这里，回头看着自己的国家流泪说：‘我的国家多么美啊！我怎么能离开这里而死呢？’两个大夫都跟着哭泣。晏子认为国君这样是不仁，两个大夫是在谄媚奉承，只有他独自发笑。我却认为，景公也是有名的诸侯；他当时早朝谋划、晚上筹策，穿轻便的衣服、吃简单的饭食，和这两三个人忙忙碌碌地应对友邦，不过是为了这方圆尺寸之地，最终却不能永远统治它，突然就死去了。按人情来说，谁能说这不悲伤呢？我本来就为此悲伤。作为晏子，应当这样劝告他：‘您为此悲伤，确实是对的。但自轩农以来，没有人能免于化作黄土；可是那些声名显赫的人，直到今天仍有流传万世而不朽的，这只看您如何修养自己的名声罢了。’他却只告诉景公说：‘假如贤者、勇者都不会死，那么太公、桓公、庄公、灵公就会永远守住它。我们的国君又怎么能得到这个君位呢？’如果这样说，那么就等于说：‘贤者也会死，又何必要做贤者？’ 勇者也会死，又何必要勇敢？况且以君位来诱惑人，那么子孙们都会庆幸先君早死，自己因此能够继承它。”晏子是齐国的贤臣，可是他说出这样的话，所以我因此嘲笑他。从前孟轲用牛山光秃秃的样子作比喻，说那不是山的本性，而是由于斧头砍伐、牛羊践踏才造成的；他借此说明人的禽兽之心也不是人的本性，而是由于受到束缚、丧失本性才形成的。如今我登上这座山，看见它光秃秃的，正如当时孟子所说，而天下不曾丧失本性的人也很少了。仁义之心，虽然我本来固有，但它时存时亡，怎么能够确定呢？我本来就为此忧虑。随从说：“您这次登牛山真好，一眼就得到三种益处。” 都穆 《游砥柱记》《游王乔洞记》《游砥柱记》

译砥柱在郏州东面五十里处的黄河中，因为形状像柱子，所以得名。《禹贡》说“导河东至于砥柱”，指的就是这里。乙卯年我前往游览砥柱，离州城二十里时吃午饭，又走了二十里，沿河行十里到三门集津。三门中，中间的叫神门，南面的叫鬼门，北面的叫人门。起初那里只是一块巨石，表面平整如砥石。想来从前黄河泛滥，禹凿开它使之成为三门，让水从中间流过，水声如雷，而鬼门尤其险恶，船筏一进去，很少有能逃脱的，称为鬼门，确实恰当。三门宽约二十丈，向东北走五十步就是砥柱，高约三丈，周长数丈。相传上面有唐太宗的碑铭，如今已经不存在了。《蔡氏书传》把三门说成砥柱，《州志》也称砥柱、三门山，它们都未曾亲自到过那里，所以错误竟到了这种程度。又考察《隋书》记载，大业七年，砥柱山崩塌，堵塞黄河，使河水倒流几十里。如今砥柱仍然屹立在河流中央，上面没有土木，而河面宽度仅仅像三门那样，怎么会有山崩而且堵塞黄河，使河水倒流到几十里以外呢？大概是因为河的两岸都是山，我猜当时可能是山体崩塌，于是被误认为是砥柱，史官便把它记载下来了。《孟子》说：“完全相信书本，不如没有书本。”这话是有道理的。《游王乔洞记》新安有王乔洞，洞在县城西面二十里。石头都是土形成的，取来敲破，里面交错着树叶的形状，纹理都清清楚楚，仿佛人工雕刻，整座山的石头全都如此。洞上面的两棵树也都化成了石头，却又长出枝叶，和普通树木相似。我见到这些，大为惊骇，认为这是天地之间从未有过的事；即使告诉别人，谁能相信我呢？如今姑且把它说给别人听，别人不是我，也未必不会认为这是妄言。唉，何其奇异啊！碑文说，从前神仙炼成大丹，土木全都化成石头；这种说法似乎确实可以解释这里，只是不能对俗人说罢了。考察王乔有三个人：一个是周灵王太子，一个是汉代叶县令，一个是蜀地益都人，他们都有仙术，如今不知道这里说的是哪一个。又有人说这里就是烂柯山，并用晋代王质的故事来证明。烂柯山在今衢州，衢州旧名信安，难道是因为新安与信安读音相近而误称吗？不过这又有什么值得辨析的呢？神仙之事，从前本来就有。方鹏 《游张公洞记》《观海记》《游张公洞记》我的朋友义兴人、祠部吴克学，约我兄弟游览张公洞、善权洞已经很久了。嘉靖丙戌年八月三日，我们才开始履行旧约。船停在阊关，我的儿子策先准备好器具，请我们登虎丘。傍晚时分，我和时鸣步行进入悟石亭，回来经过生公讲台，喝了几杯才出来。四日到了惠山，乘轿进入东麓僧房，汲取昄水煮茶，在龙泉精舍饮茶。五日到了毘陵，在白氏园饮酒，拜谒道南书院。六日到义兴，克子准备船只，我们一同前往，夜里到达李庄，克学的别业在那里。七日下雨，住在别业，夜里到了湖□镇。八日雨不停，时鸣急着要登山，我说：“只管先吃午饭，山灵一定会帮助我们。”吃完饭，天气忽然放晴，我们相对大笑，乘轿向西走。五里后到天申宫，道士引导我们登孟山，有关官员已经命令差役和拿火炬的人在洞口等候，于是我们扶着进入洞中。起初道路险峻狭窄，后来变得开阔平坦；坐着饮酒很久，才让拿火炬的人走在前面，我们俯身向下，有时攀援向上，有时转向左右；每经过几个洞，必定满饮三杯，以增强脚力、抵御寒气。举着火炬观看张公洞“福地”五字以及石床、丹灶，丹灶上有一个手印，五指很大而且清晰。抬头看见一个孔穴，阳光穿射进来，随从说：“从这里就可以出去了。”但那里险峻无法攀登，道士取来梯子，于是选出强壮有力的人，靠着石壁弯腰把梯脚放在肩上，我踩着那人的背，慢慢登上梯子几层，众人伸手接应我出去，这时已经到了平地。乘轿到会仙岩，断碑横卧在那里，原来是元代人董蕃所作的记文，记载颇为详细，只是特别详细地把道陵解释成张果。回到船上，一边行船一边饮酒，泛舟罨画溪，经过蜀桥，想去拜谒东坡祠，恰逢天晚又下雨，只好停止。九日，我们从义兴再次谋划游善权洞，策进说：“大人的脚已经疲劳了，恐怕不宜再使它受伤，留下来吧，改日再去怎么样？”我等都同意，于是下令调转船头回去，克学来追送也没有赶上。十日回到毘陵，胡大理邦治、户部子辛、吴侍御朝言设宴会饮，胡鸿胪世征在园中举杯劝我说：“游览观赏之道，贵在深入探寻，去了就忘记回来，快乐得忘记疲劳。你们两位忽然离开又忽然回来，兴致为什么这样高，情意却这样少呢？”我说：“不是这样。烟霞泉石的趣味，与功名利达的欲望，虽然清雅与浊俗不同，癖好却是一样的。过分仰慕它必然使我的心受累，专心玩赏它又会丧失自己的志向；我只求适合自己的乐趣罢了，不可以贪得无厌。” 于是趁我久久举杯，把四位也都斟满了酒。第二天下雨，船中无聊，我姑且叙述游览的大概；至于这个洞的胜景，我一个赞美的字也没有写，并不是因为有所省略，而是因为难以形容。那么，为什么难以形容呢？吴中前辈如石田隐君、南濠太仆，都是善于游览的人，也都是登高能够作赋的人。石田有诗，南濠有记，即使我竭力模仿，也连他们的十分之二三都达不到。看看我是什么人呢？或许后来有人继我而来，亲自走过那里，自会有所领会，也将会有难以言说的奇妙感受。《观海记》

译观海，本来就是盛大的观赏；观看海上日月升起，又更胜一层。听说海中有巨鱼，不能看见它的全部身躯，却能访察到它留下的遗迹，这就更加奇异了。我听说海盐离海很近，同僚襄阳守徐君子正的家在那里，姻亲王君震发也寓居在那里。主人既然贤能，我又兴致偶然大发，于是嘉靖丁亥年十一月十五日出发，十七日到达并停留。两位朋友在船停泊处迎接我们，详细说起昨天有一条巨鱼乘潮而来，潮水退去后它不能离开；海边的人远望它像一条船，走近才知道是鱼。它的皮肤是绿色的，没有鳞片，颈部有长毛，强劲得像马鬃；长约十七丈，宽约为它的一半，高约三丈，嘴的宽度约为身长的一半；它陷在泥泞中，不能翻身。海民拿着利刃争相割取它的肉，过了很久它感到疼痛，发出像虎啸一样的叫声，众人都纷纷退避。割了三天才把肉取尽，骨头还在。我的兴致更加高涨。十八日傍晚，襄阳准备好食盒，邀请我到东门外半里处，那里就是海边。震发和门生孙尚文一同来到。月亮从青烟白露之间升起，我抖开衣襟坐在石上，叫人拿酒来痛饮，眼界空旷，胸怀像洗过一样清明。远远看见秦驻山、白塔山隐约浮现在波涛之间，只可惜不能凭借虚空驾风登上山顶，俯视万物，把这当作平生的一大快事。我们一起踏歌而归。十九日黎明，我和尚文悄悄前往，解衣宽坐，在古庙中等候。黑云一片横在震方，尚文对此疑虑，我说：“没有妨碍，太阳出来后自然会消散。”不久果然如此，阳光温暖如阳春，天地宁静如太古；水面金光跃动，浮着紫色光彩，万顷海面一色。想到如果能得到一艘巨大的帆船，驾着长风破浪一直抵达扶桑，探访旸谷并攀登羲和所驾的车子，岂不是更加痛快！童子带着我们稍稍向南，去看所谓鱼骨，却都被有力的人取走了，只剩下鼻骨，长一丈多。我们徘徊了很久。这次游览，确实壮观、胜美、奇异。但也不能不有所感慨。从前巨鱼生活在深海中，心意纵横，身躯舒展，即使与大海一同长存也可以。它漫无目的地潜行，终于失去凭借，竟然成了樵夫、渔夫腹中的食物，实在可悲。从前那些把自己比作豪杰的人，心胸雄迈胜过万人，傲视一世，谁能侮辱他们？一旦在仕途上迷失，遭遇法网，几乎连自身都保不住。像太白被长期流放到夜郎，秉放在晚年被斥退，都是自己有所招致的。凡是与我志趣相同的人，也将会对此有所感触。” 颜木 《省耕记》《省耕记》李先生在沔地巡视农耕，农夫进言说：“古书中有这样的传说：农事如同政事。田畦是治理国家的纲纪，播种是治理国家的基础。钱、镈、耒、耜，是君主役使的工具。预先谋划来处理事务，勤敏地完成事情，使土地和耕作材料充足。栽种播撒，补足不足；除去有害之物；多余的水就疏导使它通畅；使它经常没有阻滞。谷物就像百姓，百姓有口，禾苗却没有知觉，只有处理事物最难。因此禾苗茂盛就为它高兴，憔悴就设法治理，担忧就加以养护，养护好了就使它成熟；彼此保护，彼此爱惜，等待它成长而不要急迫催促。《周诗》说：‘曾孙不发怒，农夫能够勤敏。’说的是禾苗的情状。所以君子发怒会损害政事，小人昏暗会损害禾苗。虽然禾苗没有知觉，农人却明白它的本性，所以勤敏便能有所收获。我听说：‘最高的是建立田地，其次是建立种子，再其次是建立事业。’所以厉山氏的田地，开垦而劳作，是农事中的上等；后稷氏的田地，播种而丰美，是农事中的中等；许子的田地，专门经营而偏狭，是农事中的下等。以上是我自己作赋，《大田》由妇人作赋，《良耜》由子弟作赋，《楚茨》由童子作赋，《七月》由李先生作赋。” 万士和 《石阡途记》《石阡途记》

译从镇远到石阡有一百四十里。路濑居于中间，南北两面的山坡深林幽邃，苗族盗贼出没，人烟极少，行旅多有恐惧。守巡官就在当地筑城，过路官员又把散居各处的熟苗迁来几家，安置在馆舍后面，招募从四川流徙来的人住在馆舍两旁，卖酒浆供过往者饮食住宿。往来行人稍稍资助他们守望，过路人也凭借他们而不受惊扰。戊午年暮春，我因考校事务来到这里，从镇远出发时正遇天降雾露，上下都在云气之中，傍晚抵达公馆住宿，雷雨大作，山岳震动。第二天到石阡，途中在山谷溪涧间被雨水颠簸了不知多少次。路濑以南有名的山坡，有思南坡、大小金鹏坡、大小茶园坡。所谓路濑坡，是道路断绝，无法行走的地方。路濑以北有名的山坡，有木根坡、马骔岭、大地方岭。木根坡与路濑相对，高峻险要大致相同。所谓烂泥山，是泥深而滑，能没过脚的地方。我已经冒雨在路上行走，怜悯轿夫的劳苦，于是弃车骑马。车夫在层层山顶策马前行，路宽不过三四尺，线外就是万丈飞崖；回头俯视下面，魂惊魄动。遇到泥深路滑的地方，若有一个小孔可以放脚，人和马都为之高兴。最陡峭的地方，跨过四五尺才能走一步；马蹄有时交错在一起不能张开，张开后又不能收回。由上往下时，形势像滚动的弹丸，险峻突兀不止。我所骑的马疲惫后退，跌落了几步，靠前蹄绊住才停下；我汗水浸透后背，幸而逃脱。那些陡峭如墙、直立而出的岩石，形势仿佛要倾倒压下；那些枝杈交错、森然排列的岩石，踏在上面时像虎豹露出牙齿，作出要咬人的样子。远望林木深密，人迹不到，猴猿和猛兽在其中攀援长啸。这正是远方做官的人羁旅行役、离乡去国、登高远望而生悲的地方。然而等到山腰云气湿润、雨过天晴，翠色从陡坡上倾泻下来；下山后暂时便安适舒畅，像到了平坦的铁厂，左右都可以种桑、种田，奇异的境地接连不断。河流下山的一带，全是奇峰临近水边，山石庄严峭拔，幽深绝美。水从包溪流出，曲折百转，山石也随着水流排列。沿着水源走到尽头，忽然见到一处溪流，又有桃花、李花、梨花散漫在山谷中，像彩霞和霜雪；我一生见过的花，从没有这里这样多。那云山明媚、花木灿烂的景色，正是秉放观看而不知穷尽、庞公居住其中而忘记返回、渔郎追逐它而迷失道路的地方。人们只是因为怀着远方臣子的羁旅之情来面对它，所以没有觉察到它的胜景罢了。我却为它感到快乐，欣然仿佛有所领会，而且不再知道还有人世间，又哪里还会有离乡去国的叹息呢！虽然如此，我的快乐也还是因外物而产生的。难道不记得那悬崖万仞、魂惊魄动，马匹在险路上倒下、汗水流遍脊背的情形吗？一会儿是云，一会儿是雨，一会儿险峻，一会儿平夷；天地的变化，我已经在反掌之间看尽了。一会儿恐惧，一会儿喜悦，我内心的变化，在一天之中也经历了这样的转换。苏轼说：“从不变的一面看，万物和我都是无穷尽的。”那么，□地和我，一定也有不变的地方吧。我哪里足以知道它呢？刘凤 《斵冰记》《斵冰记》

译甲戌年某月的涂时，正值严寒。北风猛烈旋转，震撼山陵川陆，冰层厚重，堵塞道路和沟渠，终于一路通达，放眼望去全都凝结冻结。林木呈现凄清的颜色，寒气凛冽，狂风仿佛将要把它们吹倒。天气景象惨烈严酷，日光微弱，霏霏地压在云气上，阴云淡淡，雾气升起，彼此映照，回旋在胸中的寒冷实在难以承受。我和两三个人住在深屋里，拥着厚被，仍然像被露水的寒冷侵袭一样战栗，骨头都仿佛要折断，彼此说：“近年以来，从没有这样寒冷过。”于是我回头竟然高兴起来。从前我曾跟随燕中役使，夜里大雪沾湿衣裳，雪势浓重，千里积雪，到了中午，丘陵像崩塌奔涌的土石一样，风横向卷着它，怒号得仿佛天地都在摇动；后来很久没有游览，今天又看见这样的景象，恍惚间想起往事，而且当时正年轻强壮，精力充沛，冒着严寒，早晚骑马在道路上行走，没有车盖，只有手执马鞭驱赶坐骑，自己也没有察觉。如今虽然衰老了，怎么竟然全无意气，像女子儿童一样缩手缩脚？于是勉强命令船夫划船，想要到别处去，船夫劝谏也不听。起初从岸边凿冰，冰声冲冲，凿开不到一丈，又更加催促船夫向前；冰层渐渐发出裂响，硼磅作声，仿佛石头被磨削砍斫，碎屑像玉石破碎一样，层层堆积，晶莹闪亮，贴近流冰，左右冲荡激射，船身急速前进，仿佛割开层层粗砺坚硬的冰块，碰撞得十分猛烈。劳作者停下来休息，大家又传饮酒；旁边停船的人靠着船舷观看，想要一同出发的人都觉得奇怪，说我们为什么这样急切，竟不避险阻，横冲过河心。只有我们不断敲击冰面抵进，像是按期赴约而又迫切赶路的人；众人都喧哗着为我们助势，挥动工具猛力推撞，行动更加蜂拥而起，水波沸腾，船身被逼迫前进。冰块砰然撞击。到了将近中午，天气放晴，温和湿润的气息稍稍融化开来；被撞破而解散的冰，被踩踏挤压而断裂的冰，被支撑推拒而翻开的冰，都已经堆积在岸边，灿烂得像雪色织锦。经过几里曲折艰难的路程，才开通了道路。有人捧着疼痛的手边走边唱，有人大声呼喊以振作气力，于是到达湖上。接着策杖登岸，四周风声萧瑟，远郊被浓重雾霾笼罩，仿佛汹涌翻动；天气虽然肃杀严厉，却并不清爽通透。孔子说：“天气寒冷时，水泽中吐出水珠，望去一片浩然。”这不是所说的天色洁白浩大、寒气凝重的景象吗？何况石间的寒气郁积，石块猛烈碰撞，与萧瑟风声混杂在一起，脸面受到它的冲击，就像被沙石米粒射中；皮肤皲裂、手冻得像龟甲还不值得说，浑身战栗，无法承受，连说笑的声音都被冻得哽咽；竹树枝叶纷纷坠落，远望再也不能遮蔽。湖山远景来到眼前，虽然心意更加开阔，然而两三个同伴脸色全变了，急忙想要回去。时令不能永远如此，即使一年四季都这样，严寒又能持续多久呢？遇到这样的景气，不论四时，在它达到极致的时候，难道不是很美吗？为什么要在温暖和寒凉之间选择呢？人若过分追求安逸，毛孔肌理都会疏松，面色和肌肤不能坚固，所以不能抵御霜露。我是四方游历的人，却长久在这里郁郁不乐，难道能忘掉从前吗？忽然看见这样的景象，于是激发了奔驰的兴致。想到北方边地极其寒冷，手脚都冻伤，有人坠入深处、身体沉没而丧命，为求功名而谋划奔走，这该是多么壮烈啊！而我和两三个同伴却白白老去，又有什么益处呢？况且古人让掌冰的人把冰藏入阴室，用来辅助阳气，所以没有冰就要记载为异常。东南地气稍有偏差，但如果连续多年冬天温暖，冰藏就不会牢固。如今幸而洛下各处的冰都凝结相合，难道这一年山川丰厚、玄冥之神就能独自掌管时令吗？我虽然只是山泽中的兔子，难道不希望时和年丰、五谷成熟，从而没有其他忧虑吗？又趁着寒暑交替的空闲，尽情到想去的地方游览观赏，借此感慨身处异乡。宗臣 《登平远台记》《登平远台记》平远台在省城东南部，《闽志》所说的三山，就是这里所称的鳌峰山。山本来就奇特，处在城中尤其奇特。宗子进入福建十个月，还没有登临过。大概是因为战事的缘故，有一位喜欢宗子的人，于是召请宗子登台。转过好几道弯才上去，又转向东面，登上鳌石台。天风高高吹扬，万物显得萧瑟。宗子于是仰头思索，低头叹息。客人说：“大夫为什么叹息？”宗子说：“唉，客啊，唉，客啊！”客人听了这番话，我恐怕客人会在这里把酒杯投下，却没有人陪我饮酒。福建难道不是记载中所说的东南巨大而美丽的地方吗？家家佩戴冠缨，人人学习诗礼，农人在田间嬉游，商人在道路上歌唱。当这样的时代登上这座台，高山大川、游云芳草，没有一样不触动我的眼睛，也没有一样不使我的心感到快意。如今是什么时候呢？我看见这座台已经驻扎过三支军队。客人也向东眺望大海吗？楼船和身披组练的军队，隐隐约约出现了。向南看江面，从前乡里的妇女每天在其中洗濯锦帛、漂洗絮物，如今却成了健儿饮马的地方。向西看乌石山，大概能听见锻造铠甲、磨砺刀刃以及鼓、笳、铙、吹奏的声音。向北窥视街巷居民，则父老子弟披甲持戈，怨恨诅骂充满道路。而且方圆千里之内，死者尚未安葬，受伤者尚未起身，流离者尚未返回，被拘禁者尚未释放。我想到这些，不知不觉汗水涔涔，甚至流到了脚跟。从前为什么欢乐，如今为什么悲伤？从前为什么安定，如今为什么扰乱？其中的缘故实在难以说清，难以说清啊！君子替国家谋划，上面忧虑君主的忧虑，下面忧虑百姓的忧虑。如今皇帝的心思常在万里之外，而百姓的疾苦却满满地摆在我面前。我正要请缨出战、枕戈待旦，连吃饭洗澡都顾不上。客人却想让我面对高山大川、游云芳草，在这里嬉游，这就是我所叹息的原因。从前元朝臣子凭借福建的险要来抵抗我朝军队，皇祖于是命令楼船将军从大海直接攻打他们的巢穴，将其荡平。皇帝的谋略光明显赫，与日月同样辉煌。如今主持军政的臣子，反而不能设下一条奇策制服敌人，使丑夷之人屡屡截断海路窥伺我方，这和皇祖时的诸臣相比又怎么样呢？我为此叹息，其实也是为此惭愧。客人于是起身告辞说：“我不能理解大夫的叹息，大夫又怎么能饮我的酒呢？请大夫替客人写下这篇记，给后来登临这座台的人看，不要只顾在这里嬉游高山大川、游云芳草，而忘记百姓的忧患。”宗子于是采纳客人的话，写成了这篇记。方弘静 《筏游记》《筏游记》

译新安江水清澈见底，自古以来就有人歌咏它。我住处的水是新安江的支流，丰颖之水在这里汇合，这条水就叫岩溪。滩险，不能行船，只能乘筏。起初喜爱水的人顺流把筏子排成方阵，并加以栏杆、帷幔装饰。水面平静如砥石，便不比画鹢船逊色了。春日的衣服已经做好，新涨的水才刚增加，群从中的贤才一同来请我在上巳日出游，于是修治□事。我答应了，木筏来到门前，便登筏顺流漂行，到了神皋，大概是乡里的东界。凤台积聚翠色，鴈土答山凌空而立，水面像镜子，两岸的桥像彩虹；两岸烟云如梦飞动，千家房屋鳞次栉比，多么美的景象啊，宛如东西两吴。那里是水乡，胜过载重百斛的巨船，汇聚五湖，是水域中最大的地方。若要用它来洗涤衣带上的尘垢，还有什么不能交换的呢？溪水源出黄山，从这里往上百里；从这里顺流而下，就是严滩，是钱塘江与伍子潮汇合、会稽水流归宿之处，并不是游览能够穷尽的地方。于是我们逆流向西，在澄潭停船。澄潭是乡里的西界。水深却能见底，岸边平坦的石头据说可以坐十个人。从前有一位老人曾在这里垂钓，他的钓钩没有钩尖，可惜我没有遇到他。石壁缥缈，天空的青色相互映照，夕阳照入其中，倒映的景象悬在水面。我吟咏紫阁峰阴的诗句，想来岑参、杜甫所游览歌咏的地方，大概就是这样的景色。我已经老了，诸位贤才正当兴致高昂、才气纵横之时，彩笔直冲云霄，谁能不赞许呢？不要描画了。看那高峻的山峰，有一条樵夫小路。我带着一个童子登上去，众人也跳跃着跟随，于是占据山顶，铺席饮酒。千株苍松，惠风与它们相和；有人弹筝，有人吹箕，轻云也停留在那里。借给我们清凉的树荫，像张开的伞盖；丈许之外光线明亮，连阳光也显得与众不同。又有嘤嘤的鸟鸣，赞美那同样清脆的声音；声音清越，境界幽静，景观真是宏大。天都峰、云门峰与迭峷山争奇竞秀，百里之外、千仞高峰，看去仿佛只有尺五之远，伸手就可以触及。天空多么高，大地多么深，宇宙多么无穷无尽，这些都不必离开眼前便能存在。郊野村落一片繁盛，茂密树林间有成千的村庄；百家之地、百家之族，像梳齿和锦绣一样密集交错，一时难以数清，真是富庶啊，这就是我的乡土。百亩田地由一个人耕种，供养它的人却不止一百个。为什么日益奢侈呢？我没有见过因为节俭而失败的人。要记住这一点！酒席进行时有些拘束，酒还没有喝到困倦，何不取如泉水般的畅谈和精微的言论？村中炊烟忽然合拢，于是又回到筏上，慢慢牵引着停泊，大概兴致还没有尽。可是天已经将晚了，早晨集合，傍晚结束，大概不会荒废时日吧。这次游览本来是水上嬉游，同时兼得山景之胜；良辰美景，两方面都没有辜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游览也应当这样适意吧？观看水势，一定要在波澜处；登山，一定要到山巅；有根本才能通达，所以贵在每天勤勉不懈。诗歌表达志向，何不各自作诗呢？不分韵，也不限定篇幅，体裁只求适意。孔子不是说过吗？“游于艺。”万历甲午年，□静记。《皇明文征》第五十五卷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编 记四（游览） 游览 于慎行 冯时可 袁宏道 何南金 王履 顾云龙 倪岳 丰坊 王云凤 黄辉 于慎行 《登泰山记》《登泰山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