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文征卷之四十二

译有人说：“天灾流行、阴阳失常，是上天借此警告人吗？”回答说：“不是。上天以气为本质，气失去平衡就会发生变化。因此，周而复始的雨、雷电、晦暗与明亮、寒冷与暑热，是天地的喘息、呼吸、运动、静止、开启、闭合、收敛和发散。气运行通畅，阴阳就调和，律吕就端正，万物共同生长，五行各居其时而顺利运行，这就是上天保持正常状态。气运行而阻塞，阻塞就会激荡，激荡就会发生变化，变化之后疾病便产生。所以气怒吼成为暴风，郁结成为虹霓，是不平之气显现出来了。气抑郁、阻拗、愤懑、结聚，回旋冲击、交错迫切，暴怒满溢而发作，于是冬天打雷、夏天下霜，暴雨狂风，折断树木、冲走山石，日月星辰受到震荡，五行精气运行紊乱，白天昏暗、夜晚明亮，瘴气疫病流行，水灾旱灾造成灾祸，这些都是上天的疾病。浑浊的雾气、异常的星象、日月的晕和背气、妖祥之气，是疾病将要到来而先显现的征候。上天病了，依靠上天气息而生长的万物，难道能够没有病吗？因此，疫病、夭折和死亡，是人的疾病；人狂乱反常、颠仆放纵，是中了上天的病气，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即使是上天，也对此无可奈何。只有圣人有神妙的治道，能够预先知道，在事情尚未成形前加以防范，不等征兆发动。尧时洪水持续九年，汤时旱灾持续七年，天下百姓却不知道那是灾害。” 朱均不才，被邪气所胜，于是举用舜、禹来担当治理；桀、纣违背正道，自绝于上天，于是率领天下讨伐他们。元气没有败坏，是圣人造成的。又问：“那么人能够胜过天吗？”回答说：“上天有做不到的事，而人能够做到，所以人与天地并列为三才。”又问：“《尚书》说：‘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不是这样吗？”回答说：“这是上天的本心，但上天会受到气的阻碍而不能做到；只有圣人能够挽救它。因此圣人就像良医。朱均不肖，尧、舜如同医生把他治愈；桀、纣暴虐，汤、武、文王如同医生把天下治愈。周朝末年孔子善于医治时弊，但当时不被任用，所以写下医治的方剂传给后世，《易》《书》《诗》《春秋》就是这些方剂。汉高祖、汉文帝、汉光武帝能够医治时弊，却还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所以病势稍有好转而元气没有完全恢复；汉和帝、安帝以后，疾病发作却没有医生。桓帝、灵帝把钩吻当作参苓，曹操、司马懿一类人又加上鸩毒，于是疾病深入膏肓，天道几乎走到了尽头。又问：“那么元气已经止息了吗？”回答说：“有元气才有天地；天地即使毁坏，元气也不会止息。尧、舜、汤、武建立了治理的法则，孔子传下了医治的方剂，方剂和法则不会泯灭。” 如果有善于医治的人举用并实行这些方剂和法则，元气就会恢复。于是作《天说》。○程敏政 《报应说》△《报应说》淮阴侯辅佐高祖平定各国、擒取项羽，这是天下的大功，却被女主杀死。何进和袁绍谋划诛杀宦官、安定汉室，这是天下的大忠，却被宦官杀死。这是后世君子感到痛惜的事，但我却认为这两个人自己也有招致杀身的原因。《尚书》说：“顺从正道就吉祥，违逆正道就凶险。” 栅子说：“杀了别人的父亲，别人也会杀他的父亲；杀了别人的兄长，别人也会杀他的兄长。”大概使善得福、使淫恶遭祸的道理，彼此相互潜伏。它在人身上显现时，迅速得如同回声和影子随着声音、形体而来；人们只是看见感应来得迟，于是认为苍天仿佛没有听见、没有知道，这大概就是所谓亵渎上天。考察史书，郦食其没有费一支箭、一片铠甲，就使齐国七十多座城归降，功劳很大；淮阴却嫉妒他，认为自己身为大将、手握重兵在外，功劳反而排在书生之下，于是进兵攻打齐国。齐王认为郦食其欺骗了自己，便把他烹杀。因此烹杀郦食其的不是齐王，而是淮阴。何太后专权，孝仁董后长期不能平心，而何进凭太后哥哥的身份做大将军、掌握国政；他又厌恶董后的侄子董重，认为董重的权势将与自己相当，于是诬奏董后不宜居住京师。少帝答应了，何进便发兵包围董氏住宅，逮捕董重、免去他的官职，使他自杀；董后也因忧虑而死。因此杀害董重的不是少帝，而是何进。那两个人嫉妒别人有功，忌恨别人压过自己，一定要把对方置于死地，却还想保全功业、永远享有声誉，幸而死在自己的窗下；他们也实在太不加思考了。那么，这两个人的死，不过是借妇人和宦官之手罢了。郦食其和董重又有什么罪呢？《传》说：“即使得到天下，做一件不义之事、杀一个无辜的人，也不去做。” 这两个人一产生嫉妒、猜忌的念头，杀人的心思便无所不至，最终也足以杀害自身；可见使善得福、使淫恶遭祸的道理，实在可怕。唉，功劳和过错不能相互遮掩。那两个人的功劳和忠诚固然值得痛惜，但我把他们列举出来，正是要警戒世上那些嫉妒猜忌的人。◆地理 卢龙云 ○卢龙云 《攀倒井说》△《攀倒井说》井在邯郸西北，距离城二十里。世间传说光武帝曾在这里追赶王郎，士卒和战马都口渴，因为没有汲水工具，便攀着井壁倒身饮水。事情很荒唐，地方志认为它可以同滹沱河结冰的故事类比来看，也许上天帮助光武帝就是这样。我起初不相信，等亲自走到那里，仔细观察了很久，井身倾斜的形状还颇为存在。当地人指给我看说：“这水面高低不平，用绳子测量，东西两边相差还有二寸左右。”我说：“唉！这其中的原因实在难以知道。天是最为无私的，为什么唯独偏爱光武帝？水是最为平的，为什么这口井的水失去平衡竟到这种程度？《易经》说‘改邑不改井’，是说井的位置虽变而常性不变。为什么这口井失去常性又到了这种程度？其中原因实在难以知道。天下因为有所偏私而失去公平、失去常态的事情，又哪里有限呢？滹沱河的水虽然曾为光武帝结冰一次，但还没有等到几名骑兵渡过就解冻了，后世只得到传闻而已。唯独这口井和井水，至今仿佛还没有完全恢复它原本的□。也许有巨灵掌管着它，把自己的偏私昭示给千百代的人看，使有眼睛的人都能共同看见吗？况且人一旦有了偏私，即使可以暂时遮掩，又怎么能逃脱后代的指摘呢？” ◆人生 孙作 张衮 邹守愚 ○孙作 《相说》△《相说》

译根据人的□□外形来判断取舍，这是世俗盲人术士的见解，不仅不足以鉴识人物，反而会使我用来取人的标准一旦失当，就不免丧失心志，茫然连君子和小人都来不及分别了。九方皋是天下最善于相马的人。他寻找马匹时，不能辨别毛色和雌雄，却不会因此失去成为良马鉴别者的资格。所以伯乐说：“像九方皋这样观察，是把握了天机。他得到精髓而忘掉粗表，注意内在而忘掉外在。”善于相人的人也是这样。人的相貌虽显现在形体、精神、气息和脸色之中，但真正要观察的常常在形神气色之外。我曾经学习这门学问，得到两条方法：一条叫作‘变’，一条叫作‘常’。常，是人们看不见的；变，是人们料想不到的。常还可以勉强观察，变则即使鬼神也有不能知道的地方。应当看他如何勉强自己、违逆常情、预先谋划来掩饰真实情感；即使季咸为壶子相面，也不能看出他在天机发动时突然显现、无法遮掩的□□。这即使是裴行俭评论王、杨、卢、骆，也没有超过它。最难以隐藏的，是行动与静止、言语与沉默的机心；最难以控制的，是仓促之间应付变化的机心。在他无法隐藏之处，观察他爱什么、憎什么、取什么、舍什么这些恒常表现；在他无法控制之处，穷究他内心突然发作、难以忍耐的变化。一变一常，反复相互验证，贫富、贵贱、长寿、夭折的道理就可以得到。譬如水，汇聚便成为深潭，激荡便成为急流，束缚便成为峡谷，流动便成为河川，人们只看见它们各不相同。然而水势汪洋起伏的形态、凶猛冲撞的气势虽然千变万化、没有常态，但大小、浅深等数量仍可用智慧测量，其道理是一致的。乡里士人陈君汉翁，善于相人，他同我说的话全都相合，所以记录下来留给汉翁。士大夫得到我的学说并加以贯通，也许就能知道相人并不只是进于技艺而已。汉翁通达敏捷、博学多艺，举止洒脱，像世外之人；尤其善于饮酒，得到什么便常送到酒家。他曾经担任学官，不久便弃职离去。○张衮 《勿药说》△《勿药说》三极的根本，生长在大行山曲折险峻的山岭上；真气融汇凝结，形状于是像龙蛇生了瘿。这个比喻虽然是虚拟的，但若不是龙蛇便无法作此比喻。它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十围粗的大树，盘曲奇特，高出险峻山峰的顶端，树液流聚，肿大得像肉上生了□。赞叹的大匠看见它，感到奇异，便剖开它制成■〈奭斗〉，用来舀取酒浆，设置在堂前栏槛旁，珍贵程度超过牺尊、象尊和金罍。树木如果没有瘿，就无法显示它的奇特。石川子具备龙蛇一样的德性，具有栋梁之材，忽然生出瘿来，又没有用药便自行消失。这就像石川子偶尔说出奇异的话来惊动世人，那也是一种瘿。他胸中浩大，恢复本然状态，那么他的常态本来就存在。这就是瘿之所以消失的原因。于是作《勿药说》。○邹守愚 《赤子说》△《赤子说》婴儿出生满二十天，蠕蠕地动着，呕呕地呼吸着，一无所知罢了。正当他睡得很熟时，扶动他也不惊醒，慢慢敲击他也没有反应。不久他怡然微笑，我很惊讶，让家人点灯照看，他脸上有喜色，可婴儿自己并不知道。我问：“为什么会这样？”家人说：“这是他做梦。”不久他又大惊啼哭，像是在号叫，又像是在欣喜，我很惊讶，让家人点灯照看，他脸上仍有怒色，可婴儿自己并不知道。我问：“为什么会这样？”家人说：“这也是他做梦。”过了一会儿，婴儿也醒了。我说：“婴儿也会做梦吗？他的梦里也有喜和怒吗？不然，不应当有这样的表现。他刚出生时，内心清静纯一，外物的感触隔绝，他的心应当像天然一样，不应有纷乱的东西夹杂其间。全身都是外物，然而什么使他顺遂而喜，什么使他违逆而悲？夜里的梦，是白天所做之事的反映吗？如果不是，那么是他的思虑吗？如果不是，那么是外物感触的缘由吗？如果不是，那么是事物征兆尚未显现前的先机吗？婴儿才满二旬，难道会有邪念、思虑或□吗？一定不是这样。那么喜怒竟在梦中表现在形体上，它们又是从哪里得到的呢？”我因此低头深思：《易经》说：“寂静而不动，一受到感应，就能通晓天下万事的规律。” 从他刚出生的时候就是这样。当时，婴儿与圣人并没有差别。孟子说：“大人，是不失去他的赤子之心的人。”那么圣人难道真是上天赐予崇高名号才与众不同吗？不过是能够不失去赤子之心罢了。我悲叹世上凭借喜怒之情自我雕凿、损害本真的人，哪里有限呢？◆道术 苏伯衡 陆容 童轩 高叔嗣 ○苏伯衡 《空同子瞽说六首》△《空同子瞽说六首》

译成王问君奭守成之道，君奭回答说：“恭敬地遵守已经形成的法典，尊重信任年高德劭的老人；不要随意取出过去的命令而纷纷更改，也不要轻视旧有的规模而另行改造。”成王问：“其中的要领在哪里？”回答说：“《诗经》中有：‘好像面对深渊，好像踏着薄冰。’《尚书》中有：‘我面对亿万百姓，就像用腐朽的绳子驾驭六匹马。’”成王说：“不是太恐惧了吗？”回答说：“十围粗的树，种下后不是经过二三百年不能长大；等到砍伐它时，不用几天便倒下了。九层高的台，不是经过超过一年、历时多岁不能筑成；等到毁掉它时，不用几天便夷平了。栽种它困难而毁掉它容易，正是这样；成就它困难而毁掉它容易，也正是这样，怎么能不恐惧呢？”周朝的天下，是后稷建立的，公刘巩固的，太王开拓的，王季勤勉经营的，文王、武王成就的，这就是十围之木、九层之台，怎么能不恐惧呢？夏朝的百姓曾经离弃桀而归附汤，商朝的百姓曾经离弃纣而归附周王，您没有听说过吗：‘安抚我，就是君主；虐待我，就是仇敌。’怎么能不恐惧呢？魏文侯问李克：“国家最看重什么？”李克回答：“看重士。”文侯问：“士为什么值得看重？”李克回答：“亿万百姓，君主不能亲自安抚；三军将士，君主不能亲自驾驭；各种官职事务，君主不能亲自修治；万般事务的烦杂，君主不能亲自处理。而士，是君主用来安抚亿万百姓、驾驭三军、修治百职、处理万事的人。得到士，百姓就能获得生计，三军就能各得其所，百职就能适当安排，万事就能有条理，君主也就能够安享富足、尊贵和荣耀。《诗经》说：‘人才济济，文王因此安宁。’说的就是得到士。狐偃说：‘以仁爱亲族为宝贵，士就是宝贵的人。’士的可贵，早就如此。楚国有子玉，晋文公便侧身而坐、忧虑不安；吴国杀了伍子胥，勾践便进兵；燕国任用乐毅，齐国便不能支撑；鲁国世代有季孙，邾国不敢互相侵扰。士人的任用或舍弃，关系到国家势力的强弱，怎么能不看重呢？三位仁人离去，殷国便成为废墟；二位老人归附，周朝的事业便成功；伊尹投奔桀，夏朝的社稷还没有灭亡；百里奚到秦国，虞公便灭亡。士人的离去或归附，关系到社稷的存亡，怎么能不看重呢？”文侯问：“怎样才能得到士并同他们共同治理国家呢？” 李克说：“了解他，就任用他；任用他，就授予他权力；授予他权力，就信任他；信任他，就不要让小人从中离间。这样，天下的士人都会竭尽全力赶来。了解他却不任用，任用他却不给权力，给了权力却不信任，信任他却又不能避免小人离间，那么国内的士人都会收拾行装离去。”文侯说：“好。”于是以卜子夏为师，以田子方为友，任用段于木为宾客，任用魏成为相，任用翟璜，任用西门豹；以吴起、乐羊为将，以屈侯鲋为太子击的师傅。从此魏国成为天下没有哪个国家比得上的强国。君子说：“没有什么能胜过人才。”这话确实可信啊！否则，三晋的土地相近、德行相当，凭什么能够无敌于天下呢？楚王进入云泽，那里有虎、犀兕、猿猴、鹿、野猪、鸣雁、鵁鸬、■〈秋鸟〉鸧、鹔鹄等野兽飞禽。它们见到楚王，没有不惊惧地突然跳起、飞翔的；有的奋力飞奔，有的远远逃窜、飞入云霄，有的低伏着钻进灌木丛。那里有一只锦鸡，正要展开它的彩色尾羽，楚王恰好到了，它收起尾羽才起飞。楚王看见它的尾羽，五彩交相辉映，十分喜爱。左右张弓，两次想射它，楚王两次制止，命令虞人说：“把它活捉来。”虞人已经捉到它，楚王才放开猎人。各种鸟兽，有的死于鹰犬，有的倒在刀刃下，有的伤于网罗，唯独锦鸡免于一死。第二天，楚王对宋玉说：“这只鸡能够保全性命，是因为它用尾羽显露自己而被关进笼子，也正因为尾羽。那么士人将处于什么境地呢？”宋玉回答：“这只鸡如果没有尾羽，即使深深藏起来，矫健地飞到幽暗高远之处，大王又怎么能看见它？那虞人又到哪里去捕捉它呢？所以它逃不出樊笼，并不是尾羽本身造成的，而是因为它把尾羽展开才使自己被发现。”唉！士人不要用才能自我炫耀啊！辟闾氏、蒲卢氏拜访义渠氏。义渠氏举起酒杯，给他们斟酒。辟闾氏心中似乎不快，喝到半醉时多次起身叹息。义渠氏说：“我听说只有酒能使人欢聚，如今你喝到半醉却叹息，莫不是暗中有什么忧虑吗？”辟闾氏说：“我听说没有什么比上下交相逐利更危险。如今的人无论贤愚、贵贱、老少强弱，都只知道喜好利益，所以我私下为此忧虑。”蒲卢氏说：“喜欢利益的人固然有，但你说老少、贵贱、贤愚没有不喜欢利益的，难道真是这样吗？”辟闾氏说：“你认为我说得不可信，那我和你一起出去试验一下。”于是怀揣几十枚钱，和蒲卢氏、义渠氏一同走出北关，把钱丢在道路上，然后躲在隐蔽处窥看。不一会儿，一个背着柴薪的樵夫经过，看见钱便弯腰捡起离去。辟闾氏从隐蔽处跑出来，又丢下两枚钱，躲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一个赶羊的童子经过，看见钱便弯腰捡起离去。辟闾氏像先前一样出来丢下钱，不久一个老妇人经过，没有捡钱便离去了。辟闾氏觉得奇怪，追上去问老妇人：“您要到哪里去？”老妇人说：“家里贫穷，准备进城向人借贷。”辟闾氏说：“老妇人既然想向人借贷，道路上有别人遗下的钱，为什么不捡呢？” 老妇人说：“我已经老了，只恨没有见到它罢了。见到了，哪有不捡起来的道理呢？”随即问它在哪里，辟闾氏指给她看。老妇人正要俯身捡取，一个人骑马带着几个奴仆赶来，见到后说：“这是我丢失的东西。老妇人怎么能拿走？”便命令他的奴仆取走。辟闾氏说：“老妇人不是年老的人吗？儿童不是弱小的人吗？樵夫不是既愚笨又卑贱的人吗？骑马的人不是既贤能又尊贵的人吗？可是他们见到金钱没有不拿的，我的话恐怕不可信了。”平蒲卢氏说：“那么该怎么办呢？”她说：“只有义可以治理这种情形。义理明确，廉耻之心就会兴起；廉耻之心兴起，取与就不会苟且了。不过，义只是具体的规范，还不是根本。”平蒲卢氏说：“什么叫根本？”她说：“居上位的人以身作则，恭敬地奉行俭朴的德行，屏弃淫逸奢侈，按照正道取用，不贪求财富，这才是根本。”所以说：‘如果您自己不贪求，即使赏赐给他，他也不会偷窃。’居上位的人只是用义理训诫别人，却不以自身示范，他们怎么会知道应当效法什么呢？这样也就不会有夺取不已、贪得不厌的情况了。

译空同子经过锺离氏家时，锺离氏正把油和松脂调成膏，涂在竹枝上，凡是盘、盂、几、席、帘、幕、窗、户之间，没有不插上这种竹枝的。空同子问：“这是为什么？”锺离氏说：“我是用它来除蝇。油有香味，松脂有黏性，苍蝇追逐香味，成群聚集在那里，就没有能够逃脱的。”空同子问：“苍蝇会咬人的手脚吗？”他说：“不会。”又问：“苍蝇会吸食人的血肉吗？”他说：“不会。”空同子说：“既然这样，您为什么如此痛恨它，务必要把它除掉，竟到了这种地步呢？”他说：“它虽然不善于螫人、吸食人，却善于使人眼花迷乱。白衣服被它沾污，就会出现黑斑；黑帽子被它点上，也会显出白斑。我痛恨它把黑白混淆，所以发誓不把它全部除尽就不停止。”空同子说：“您知道苍蝇善于混淆黑白，却不知道人中的苍蝇更善于混淆黑白。”锺离氏问：“什么叫‘人蝇’？”空同子说：“把耳朵贴在墙阴处，窥伺听取别人言语的，不是人蝇是什么？花言巧语如同笙簧，离间骨肉亲情的，不是人蝇是什么？把谄媚说成贤能，把欺诈说成忠诚的，不是人蝇是什么？把正直说成邪曲，把刚强方正说成专横放纵的，不是人蝇是什么？您为什么不努力把它们除掉呢？”锺离氏说：“苍蝇，我已经知道怎样除掉了；遇到人蝇，又用什么来除掉它呢？” 空同子说：“您应当存心谦虚，以虚心来听取意见，不让好恶之情先行发生，并清楚辨知真情和虚伪，不被各种是非迷惑。凡是外表像人、行为却像苍蝇的人，不相信他并斥责他，不宽恕他并惩罚他，那么他即使想把我的黑说成白，也无从加以粉饰；即使想把我的白说成黑，也无从下手。《巧言》诗说：‘君子如果发怒，祸乱很快就会止息；君子如果喜悦，祸乱很快就会消除。’《巷伯》诗说：‘把那些进谗言的人捉来，扔给豺狼虎豹；豺狼虎豹不吃，就把他扔到北方；北方不接受，就把他扔给上天。’ 尉迟楚喜欢写文章，拜见空同子说：“请问文章有固定的体裁吗？”空同子说：“哪里有什么固定体裁？《易经》中有像诗的篇章，诗中有像书的篇章，书中有像礼的篇章，哪里有什么固定体裁？有固定的方法吗？”尉迟楚说：“起初哪里有什么方法？典、谟、训、诰，《国风》《雅》《颂》，起初哪里有什么方法？这很难吗？还是很容易？”空同子说：“如果我要说它难，那么古诗三百篇大多出自小民和妇人；如果我要说它容易，那么能够成一家之言的人，一代也不过几位。文章应当繁复还是简约？”尉迟楚说：“不在于繁，也不在于简；描摹情感、描写事物，关键在于文辞能够充分表达。文辞表达充分，只有两三句话也不算少；文辞没有表达清楚，即使千百句话也不算多。应当怎样做到呢？”空同子说：“像河流那样，怎样？”尉迟楚说：“要有源头。就像钥匙对于锁管，枢纽对于门户，将帅对于三军，腰和衣领对于衣裳一样。”空同子问：“为什么？”尉迟楚说：“因为有统摄。像布置军阵，营建住宅，建立国都一样。”空同子问：“为什么？”尉迟楚说：“因为布置严密。像草木一样，有根而后有干，有干而后有枝，有枝而后有叶，最后开花。”空同子问：“为什么？”尉迟楚说：“条理精密流畅，而且彼此都有依附联系。像手足的十二经脉一样，各有起点、出口、循行、流注和会合。” 空同子问：“为什么？”尉迟楚说：“支脉分开，流派各别，却相互环绕、护卫，流通不息。像天地一样，包容六合，却看不出边际和端绪。”空同子问：“为什么？”尉迟楚说：“气势深沉郁结。像海水上涨一样，波涛翻涌，鱼龙腾跃。”空同子问：“为什么？”尉迟楚说：“浩大无边而奇诡怪异。像日月一样，早晚都能看见，却总能使人喜悦。”空同子问：“为什么？”尉迟楚说：“光彩景象常常更新。像烟雾舒展、云霞铺陈一样。”空同子问：“为什么？”尉迟楚说：“动荡不定而变化无穷。像风雷流动、雨雹聚集一样。”空同子问：“为什么？”尉迟楚说：“精神凝聚而在幽深处会合。像重重树林、深邃山谷一样。”空同子问：“为什么？”尉迟楚说：“深远。像秋日的天空、寒冷的泉水一样。”空同子问：“为什么？”尉迟楚说：“洁净。像太羹、玄酒一样。”空同子问：“为什么？”尉迟楚说：“意味隽永。像水流回旋、骏马奔驰一样。”空同子问：“为什么？”尉迟楚说：“回旋往复，纵横驰骋。像羊肠小道、鸟兽可通的山道一样。”空同子问：“为什么？”尉迟楚说：“迂回曲折。像孙武、吴起用兵一样。”空同子问：“为什么？”尉迟楚说：“奇兵与正兵相互转化。像常山的蛇一样。”空同子问：“为什么？”尉迟楚说：“首尾相互呼应。像父亲或老师面对子弟，像孝子仁人侍奉亲长，像成年男子和有德才的人戴端正的帽子站立在宗庙朝廷之中。为什么？” 尉迟楚说：“端庄严肃，温和文雅，正大端方。像楚庄王发怒，杞良的妻子哭泣，昆阳城之战，公孙大娘舞剑一样。为什么？”空同子说：“激切，雄壮，顿挫有力。像菽粟、布帛、精金、美玉和出水芙蓉一样。为什么？”尉迟楚说：“因为对世道有补益，不靠刻意磨砺雕琢。将怎样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呢？”空同子说：“把《易》《诗》《书》、二礼、《春秋》中记载的，左丘明、孔高、子夏所传述的，以及孟子、荀子、庄子、老子等人所著的，早晚诵读，反复讽咏，勤加学习，就可以达到。”尉迟楚得到这个答案。不过，这不是单凭力量就能做到的。圣贤道德的光辉积聚在内心而发露于外，所以他们的言语不事文饰却自然有文采。譬如天地化育万物，雨露滋润万物，万物因此产生魂魄，花蔓、毛羽都达到人力无法造作的精美，哪一样不是自然而然的呢？所以学习圣人的道，就能自然达到圣人的言语；学习圣人的言语，如果不能得到其中的道理，不但得不到道，连他们所谓的言语也不能达到。尉迟楚出来后，把这些话告诉乘丘说：“我的文章，大概就像山间小路吧？” “如果不是空同子引导我出来，我还不知道大道是多么宽广。”于是他尽心学习，从此对于文章豁然开朗，没有什么难以做到的了。陆容 杂说 杂说 没有比天子更尊贵的，也没有比禽兽更卑贱的。然而把人比作桀、纣，人们就会愤怒；把人比作麒麟、凤凰，人们就会喜悦。可见天下万物中，没有什么比德行更尊贵。所以君子崇尚德行。骄傲的人，是轻视别人不如自己；即使他的父亲并没有使他受苦，他也一定会退让谦逊。这是极度敬重之心所在。嫉妒的人，是嫉恨别人胜过自己；即使是自己的儿子胜过自己，他也会欣然喜悦。这是极深的爱心所在。把这种心推及别人，就不会有骄傲和嫉妒了。童轩 杂说 杂说 善于侍奉父母的人，不一定在于精心修治、顺从父母心意，供奉美味；只在于不偏私地对待自己的儿子罢了。善于侍奉君主的人，不一定在于奔走传达、顺从奉承的恭敬；只在于不在刑罚和赏赐上徇私罢了。偏爱妻子儿女，却说“我能侍奉父母”，就是虚假的孝；在刑罚赏赐上徇私，却说“我能侍奉君主”，就是虚假的忠。虚假的孝欺骗父母，虚假的忠欺骗君主，二者的罪过相同。高叔嗣 权说 权说

译大道尚未显明时，万类纠结盘绕，有生命的群类纷纷互相侵害。圣人忧虑这种情形，观察天象，考察地理，了解阴阳变化和万物变化，推求、琢磨大道，使它张开并悬明于世，制定民众共同遵守的准则，其中有一种东西叫作“权”。于是才有君臣，才有父子、兄弟、朋友，夫妇的伦理也都由此产生。因此，宫廷有礼仪，吉凶有礼制，农民在田野耕作，商人在市场坐贾，饮食衣服由此而备，人也由此生、由此死。蛮夷、鸟兽，海内海外，都有常道铺陈于世，万世依赖它，天下于是大治。没有什么事物不能遂其性命；凡有不合于此的，就斥为妖孽，使它遭受灾害。百姓乐于成效，守护它并称为经常之道，于是权便被废弃，收藏起来成为空器。圣人掌握它，历代却没有施行；等到遭遇时局变化，众人不能治理时，才偶尔显露权变，百姓便惊疑不定。权久藏不用，众人既不了解，等到使用时又恰逢非常之时，所以看起来像是为变故而设置，便同经常之道相分离了。圣人建立人的最高准则，以道作为公理；变故的到来无穷无尽，应随时迁变而与道相从。因此，有时谦让退位，有时以兵相攻，有时手持符节而死，有时统摄群伦，和谐地与亿万年相合，使万邦信服。如果预先替它规定下来，就叫作兴兵。权变的推移，无论大小都同样遵循原则，譬如圆形依照圆规制成，方形依照矩尺成形。大圣人创制万物，并不是没有根本；百姓的事业，上下的屋宇，几案、席子、门户、窗牖，没有一样不各得其所。里巷相互承袭，愚夫都能看见。等到筑起九层高台，绘制百堵宫墙，奇巧的形制千变万化，随着意图而兴建，谁知道工匠心中有规矩呢？出行有舟车，居家有杵臼，百姓的事业种种齐备，谁知道规矩是制作万物的根本呢？世道衰败，道义微弱，变故日益增多，环顾天下却没有权变之道，大家都无可奈何。孔丘、孟轲著书立说，想要救济天下，却没有职位而无法施行，百姓又不肯与他们共同实行，权于是大为衰落。世间很少有人能够举用它，王道之路荒塞，茫然直到永远。天下极其败坏，祸乱没有尽头。《易经》说：‘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圣人兴起，权与道并行，骏马昂首奔驰，周游九州，车铃合乎节律，马蹄踏合舞拍；一旦走上康庄大道，便迅速越过艰难险阻。凤凰翱翔，停集在蓬草所覆的台阶上；驴、骡、鹅，奔走困顿而不得其所。它们折断了脚、伤了羽毛，人们却把这种处境当作自己的形象，谁还能同他们说什么呢？政治 顾璘 孙升 顾璘 政说 政说 凡是职位，都是为下属、为民众而设的。所谓政，就是履行其职位者的职责。只要不违背下情，就可以称为善政。因此，雨露向下施布而万物生长，霜雪向下肃杀而万物成熟，这是天的政事。不合时宜地行动，人民就会怨恨。难道喜爱利益、厌恶祸害，本来就是万物共同的真实情感吗？政令如果出于诡诈之道，违背人情，使民众无法承受，就叫作暴政。暴政所造成的灾祸，必然会反过来降临施政者自身。古人想避免暴政之名所招致的灾祸降临自身，没有别的办法，只是集中众人的意见，顺应平民百姓的实情罢了。周礼中的内史、外史、御史等官，掌管四方的志向和情况，以传达给君王。小行人采集四方诗歌，以观察民风。官长、乐师、掌管车马者各自以所长进谏。士人传达言论，平民在市场议论。那时周公居冢宰之位，勤勉地实行吐哺握发的礼节来延揽天下士人，幽隐细微的情况全都能够通达朝廷。上面没有弊政，下面没有困穷的百姓，都是由于遵循这条道路。末世的人以自己的才智为贤能，不顾下情，于是使进言的道路废弃。进言的道路废弃，天下也就没有刑罚放置不用的太平之治了。振兴废弛、压制强暴，自以为刚强，弊病在于暴虐；宽缓柔和、安抚民众，自以为仁慈，弊病在于废弛；勤于办事、乐于兴举，自以为有才能，弊病在于造成混乱。疏通幽暗、揭发隐情，自以为明察，弊病在于苛察；沉潜深思、玄默不言，自以为安静，弊病在于毁坏。以上五种情况，都是自以为贤能而不肯任用别人的过错。想要使自己的职位治理得好，不也是很难吗？所以先王的政道已经遥远了。为政者如果真能使平民百姓的实情通达于守令，使守令的谋略取信于岳牧侯伯，使岳牧侯伯的职责任务明白于冢宰，使冢宰的思虑完全传达到天子那里，大概就差不多了吧？言论没有被阻塞埋没，政令违背下情的情况就少了。然而既然说到政令违背下情，那么我并不厌恶那些自以为贤能的人，也就到此为止了。孙升 廉将说 廉将说 古人评论将领说：‘贪婪可以任用。’这句话一说出，人们固然会轻视将领，将领也会轻视自身。于是侵夺剥削偏将、副将和士卒，截断恩泽、吸吮民脂，无所不至，难道不是令人非常感慨吗？将领能够摧毁凶敌、击破敌军，所获得的金银、器物、彩帛，按照法律说，本来应当全部输送给官府。假如其中输送两份，隐匿一份，而隐匿的那份又同偏将、副将和士卒共同享用，那么即使法网稍宽，也不损害公义。所谓‘贪婪可以任用’，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窦婴拜为上将军，把赏赐给他的黄金千斤陈列在廊庑之下，军吏经过时就让他们取用，黄金没有一两带回家。李广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得到赏赐就分给部下，直到李广一生结束，也没有谈过置办产业的事。古代将帅的财产就是这样。史传说吴起廉洁公正，又说他‘贪财好色’。同一个人身上既有廉洁又有贪婪，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所谓贪，是贪取敌人的财物；所谓廉，是严格操守、自守其身，二者本来并不矛盾。古代名将同士卒共甘苦，甚至散尽钱财来犒劳士卒，连家产都将散尽，又怎么可以侵夺剥削他们呢？如果侵夺剥削，士卒就不会为他效力，几乎正如鼌错所说：‘将领尚且与敌人相争，自己还不能保全安宁，难道还能指望他摧毁凶敌、击破敌军吗？’ 所以，贪婪的官吏会失去民心，贪婪的将领会失去士卒的心。失去民心的人，罪责不过是丢掉职位；失去士卒之心的人，灾祸会达到伤害自身。将领不可不廉洁，这件事比官吏更为紧迫。虽然如此，我曾恭敬地读过《大诰》和律令等书，贪官污吏都要承担极重的罪，家属还要流放数千里。这样看来，官吏廉洁还是贪婪，从来都关系到生死。圣明天子在上，一旦下诏整饬旧有典章，以此责罚群吏，不能说这种事情一定不会发生，实在可怕，实在可怕！即使法律禁令最终宽缓，官吏对自己的要求也[缺字]可以轻忽，因此一并说给今天做官的人听。《皇明文征》第四十三卷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编 说二（字号、人事、谥法、山川、器物、物类） 字号 苏伯衡 郑环 张邦奇 王守仁 刘寯 潘恩 赵时春 石英中 喻时 苏伯衡 谭氏三子名字说 谭氏三子名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