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文征卷四十一

译臣私下听说，世上长久不变的，是道；上天长久享用的，是诚。善于效法古人的人，得到的是古道而不拘泥于古代的形迹；善于奉事上天的人，极尽其诚意，而不急于讲求礼文。臣待罪留都，至今三年，恭敬地看到陛下制定《敬一箴》，注释程颐《视听言动箴》，注释范浚《心箴》。陛下对于感格上天的根本，已经洞察无疑；如果坚定地守持并切实实行，那么所谓明德的馨香，自然应当昭然感格于天地上下，而不必等待礼文方面的拟议。近来又听说陛下采纳谏臣的意见，下令群臣各自陈述见解，重新制定郊祀礼仪。这大概是认为神祇合祭不合古礼，想恢复周代冬至、夏至分别祭祀的制度。臣仰望揣测陛下效法古代、敬奉上天的心意，一定希望本末、质文都像三代那样，然后才能满足心愿。臣愚昧，私下有一点不敢安心的地方，冒昧把意见陈述给陛下。道，是贯通古今而归于一致的，所以千圣没有两样的心；制度，则随古今不同而各有适宜，所以历代帝王有不同的法制。夏代的礼乐，商汤改易而使之更新，商代为什么一定拘泥于夏代呢？然而商代的高宗，也一定不会改动成汤所制定的礼乐制度。商代的礼乐，周武王、周公改易而使之更新，周代为什么一定拘泥于商代呢？” 然而周代的宣王，也一定没有改动文王、武王所制定的制度。因此，商周的制度可以不因袭太祖的制度，而太祖的制度陛下却不可以不守。陛下立志效法古代，也只是效法禹、汤、文王、武王的道罢了；〔原文“犬亦”疑有讹字〕也只是效法禹、汤、文王、武王的心罢了。禹、汤、文王、武王的道，是天地之道；他们的心，是天地之心。天地之心，没有比生养万物更大的。如今海内广大、百姓万物众多，难道还有不能遂其生计的吗？天地之心，没有比严格区分华夏与夷狄的界限更大的。如今边防有时疏漏，夷狄难道已经萌发窥伺的心了吗？天地之心，没有比使上下情意互相通达、没有隔阂更大的。如今负责耳目的人有时还不够广泛，普通男女难道还有不能畅所欲言的吗？天地之心，没有比遏制邪恶、表扬善行更大的。如今合乎德行的人得到任用、罪人受到讨伐，难道还有不恰当的地方吗？天地之心，没有比敬重推崇贤能俊杰更大的。如今访求贤俊、尊崇帝德，难道还有没有达到的地方吗？如果逐件思考，时时体察，从深宫到大廷，不论显著或隐微，常常同天心合为一体而没有间隔，那么伊尹所说的“全都有一德，能够享有天心”，就不在成汤，而在陛下了。这样以后，到了大祀的日期，斋戒，敬奉神明，举行燔柴之礼，哪里还担心神祇不能降临？又何必只取祖宗已经形成的制度，纷纷加以更改呢？即使说这是历代帝王都应该效法的制度，那么大的方面如封建、井田，小的方面如赤犮、硩簇，没有一项在今天恢复实行，为什么唯独郊祀一事必须拘泥于古制呢？孔子谈论治理国家，适时采用夏代的车驾、商代的音乐，又取法舜；他对周礼不满意的地方，也已经很多了。我太祖扫荡胡虏，开创天下，功业超过百王，而礼乐制度也本来就兼采百代、斟酌损益。至于敬奉上天的心，也就是禹、汤、文王、武王的心。臣听说，太祖曾得到雷斧出入，就命人捧着在前面引导；听政时便把它放在几案上，以表达顾念上天的诚意；又命令天下不要上奏祥瑞，如果有灾异就立即报告，说要常常使畏惧之心有余，不让骄傲之心萌发。因此观察日月星辰的运行，审察雨旸、温暖寒冷的变化，就像子女对待父母，察看父母的声音脸色，不敢有任何忽略。所以太祖即位之初，分别祭祀天地；后来每当斋戒时风雨失常，就亲自考察十年，终于推求天地如同父母的意义，以三阳交泰之月为断，在南郊合祭天地。到了斋戒的日期、燔燎的日子，星月明亮，祥瑞之气袭人，于是太祖亲自制作乐章来答谢神灵的赐予，以确定不可更改的大典。由此看来，分别祭祀是周礼，也是太祖实行后仍未感到安妥的制度；合祭是我朝的礼制，即使文王、武王复生也不会更改。陛下为什么近处舍弃圣祖尽善尽美的制度，却远处相信周公尚未完成的典籍呢？况且能够侍奉人，才能够侍奉鬼神；能够祭享父母，才能够祭享上帝。陛下举行大祀的日子，以太祖配享上帝；太祖的心安于合祭而不安于分祭，如今将用他所安的方式来祭享他吗？还是将用他所不安的方式来祭享他吗？即使只是太祖心中所安的制度，礼文尚且不够完善，也还应当因循它，何况它纯粹到没有什么可议论的地方，实行了一百五十年，却想在一天之内改变，实在令人惊骇。陛下的明察如同日月，洞察幽明，臣恭敬地希望陛下坚定地遵循效法祖先的孝心，实行奉事上天的仁德，那么吉祥的征兆将全部显现，各种福祉也都会到来，天下幸甚，万世幸甚。” ○翁万达 复河套议 △复河套议

译我听说，智者一定要等待时机成熟才举事，君子不会看不清形势便谋求功业。因此，道理有应当竭尽说明的，时机有适宜仔细审察的；志向有必须奋发的，谋略也有不可草率的。对此若不周备考虑，就很难同他谋划到底。河套本是中国的旧疆域，以黄河为界，这本来是上天用来限制华夷的险阻。怎么能放弃而不守，反而借给敌寇、资助盗贼呢？然而从今日的时势衡量，河套有应当收复的道理，却没有可以乘取的时机；有很多必须奋发的志向，却很少有万全的谋略。因此，不能不让谋划此事的人深思。河套自周、秦以来一直被设置为国、郡；汉代设置朔方，唐代修筑城池、接受降众，据险扼守胡人，往昔的遗迹都还在。太祖凭神武平定天下，成祖亲自驾御六龙车驾，三次耕扫虏廷。敌人既已残破，我们也没有余暇舍弃黄河去保卫东胖，谋划便偏失了。后来又撤去东胜，以便依附延绥，河套于是沦为犬羊之地。然而在正统、弘治年间，我军虽未守卫河套，敌人也没有夺取；他们看不到可贪图的东西，心思便不动；没有夺得所依仗的地方，争夺也不卖力。河套本来可以收取，却最终因循苟且，划地自弃，使上天设置的险阻丧失，使肥沃土地的利益丧失。这正是边疆大臣应当卧薪尝胆之处，也是有志之士为之扼腕、捋袖而起的原因。先前巡抚余肃敏公在榆林设置镇所，想来也是有志于举行这件事，但河套最终没有收复。镇所只是空设，开垦没有成效，转运供应难以为继，孤悬独立，沙漠成为废墟。对外不足以作为藩篱，对内又没有可以凭借的资源，赋役不能享有土地的利益，反而增加劳苦。难道豪杰贤能本来就疏于长远谋略吗？还是当时也许有牵制，使他们没有完成自己的志向呢？但在弘治以前，我军还每年经常搜入河套、捣毁敌人巢穴。从此以后，我军谋划日益疏漏，任凭敌人出入；敌人涉水履冰，挥鞭逼近边塞，毫无顾忌。如今他们又盘踞其中，滋养牲畜，完成生息繁衍，譬如经营家业，已经很久了。而且今昔时势不同，强弱形势不同，事情利害的缓急、人情好恶的向背，各方面都不相同，不能不加以考虑。想一举收复河套，恐怕不是很难吗？所以说：有应当收复的道理，却没有可以乘取的时机；有很多必须奋发的志向，却少有万全的计策。请让我把这些充分说出来，以求得到圣上的明察。敌人有盛衰，我方有强弱；以强对弱，只能勉强相当；以弱对强，便是无计可施。汉武帝雄才果断，上天又启用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当世无双之将，越过大漠四面出击，也不能使单于屈膝。到了成帝、哀帝在位时间短促、内部祸乱将起之时，呼韩邪单于却叩头称臣，请求保守藩屏、安居北方。这是为什么？汉武帝正遇上匈奴盛强之时，而成帝、哀帝正处在匈奴衰弱之际。骑兵、步兵、箭矢、刀刃，各有适宜之处。主客双方的劳逸不同，徒步与骑乘的情形也不同。韩信背水布阵，把军队置于死地而获得生机。魏武帝舍弃中原战马，和吴、越在舟船之间争战。乌林一战使他败退无功，这是什么缘故？韩信是把死地变成了生路，因而获得了以逸待劳的优势；魏武帝舍弃了中原的长处，反而陷入自己短处所在的环境。人情没有不爱自己亲人的，但背米供养父母，与遭逢变故而抵御祸患，缓急自然不同。人情没有不爱惜自身的，但辛劳一次以求长久安逸，与暂时休息来调养身体，取舍也有等级差别。丧失先王乘坐的船，不如到了必死之时夺取艅艎，必定能够渡过；义军歌唱着盼望归来，那么平定三秦就容易用力了。我国拯救天下于胡元，天威所到之处，如雷击风扫，遗留下来的敌人不过是游魂，只能残喘。近年来他们收养残余、培植污秽，又兼且掳掠我方人口，日益滋长。如今小王子、吉囊、俺答等部落，大约有三四十万人。与往昔逃命于穷荒、连马粪也见不到的情形相比，这究竟是盛还是衰？是强还是弱？而我方承平日久，军政大多苟且偷安。近三五年来，虽然依靠郎署与庙堂的重视，边防逐渐振作，但为此竭尽筹划、耗费财用，功业也已经不少了。回头看太祖、成祖二祖之时，双方强弱盛衰的变化，又怎么样呢？河套长期沦陷在敌人手中，间谍很少到达。敌人又在其中建屋居住、放牧牲畜，对于那里山川险易、道路曲直、水草有无，我们无法确切知道。率军深入敌境，能没有忧患吗？关塞以内是我国土地，将领研究它的形势，士卒熟悉并记住它的要害，尚且不能完全掌握，何况关塞以外呢？如今我军劳累而去，敌人安逸等待。我军战马出塞三日就疲乏，敌骑遍布各处，一声呼喊便可集合。即使取得一点小利，归途也仍然艰难。倘若失去向导，全军凭什么前进？数万人的军队缓慢行进、持重而行，敌人的防备就会更加严密；快速行军追逐利益，辎重又会落在后面。而且出兵日期有固定期限，所带粮食有固定数量。敌人迁徙没有常规，交战便没有固定地点；远近无法测定，交战便没有固定日期。一战之后，敌人有时聚集固守，有时假装逃遁；胡笳号角不时响起，营垒彼此相对，时分时合，始终不渡过黄河。那我军在这种情况下，是战，是退，还是两军相持？数万军队出塞，是否也一定会有数万军队来援助呢？有没有骁勇的将领能够打通粮道呢？能不能保证不遭抄掠、不至于粮食匮乏呢？这些都是极其困难、不能轻易承担的事情。驰骋冲击，是敌人的长处；据险防守，是我方的便利。弓箭适合驰击，火器适合据险防守。放弃火器和险要，去同敌人在黄沙白草之间骑射冲击，究竟是得利还是失利呢？如今塞下的士兵，就是塞下的百姓。他们的坟墓和房舍，是先人营造的；妻子儿女和亲属，是骨肉居住的地方；禾黍、桑麻，是产业财产；牛马牲畜，是供养自身的东西。即使迫于兵刃、畏惧生死，他们尚且常常退缩怯懦，使上级为督责而烦恼。如今把他们驱赶到无人踪迹的地方，用仅仅够吃的粮食限制他们，用难以保证成功的功业要求他们，用不能立即结束的劳役使他们困苦，用即将迁徙的祸患恐吓他们，却想得到他们拼死效力，可能吗？议论者想整顿六万军队，以三年为期限。春夏战马瘦弱，敌人势弱而我方利于出征；秋冬战马肥壮，敌人强盛而我方利于防守。春天在河套搜讨，秋天在边塞防守，三年举行三次，敌人一定难以支撑。等敌人远逃，再据黄河防守，这固然是一种说法。然而天时和物性，并没有相差得那么远。

译秋冬敌人的马肥了，我方的马难道不也肥吗？难道只知道有利于防守吗？春夏敌人的马瘦，敌人虚弱而不能入侵，但他们坐等我军到来，我实在害怕他们会骚扰袭击我军。秋冬马肥而敌人强盛，既然能够入侵，就会多方设谋，我实在害怕他们报复我方。六万人不是用来偷袭少数敌人的，千里行军也不是为了让自己安逸。转眼之间，情势和状态就会发生变化。每年举行一次，等待三次行动，能够实现吗？兵家胜败，本来就难以预先确定。一次行动失利，士卒受伤、战马损耗，议论纷纷，难道就停止了吗？要竭尽天下力量、排除天下议论，等待它成功吗？三年三次都能实现志愿，敌人败退而我军防守；我军撤去又回来，始终不渡过黄河，筑城修墙难以完成，那究竟什么时候才停止呢？议论者看见近来捣毁敌巢的行动，常常能取得斩首之功。往年在大同五堡边境筑城，敌人也没有深入争夺，以为河套容易收复。然而收复河套同这两类行动，实际上很不相同。捣毁巢穴是因为巢穴靠近边塞，可以乘敌人没有防备；胜利便迅速返回，失败也能支撑着退走。抬脚向南，便是自己的家门；壕沟、城堡可以作为援助，有所凭恃。收复河套则是深入敌境，后续援助无法接续；胜利固然艰难，失败还担心陷没，事势不同。依靠必胜之心出兵，却只带有限的箭，这就是李陵失败的原因。如今我方将士，能够做到李陵所不能做到的事吗？过去在各边境筑城，确实靠近我国土地；而且沿边土地，敌人原本不认为有利，所以即使在边境筑墙，敌人也很少侵夺，并不在意。河套之地，自从火筛入侵以来，已经据为家园，一年四季都不离开那里居住放牧；一旦想夺来占有，他们岂肯安然无事？所以说：杀虎容易，夺虎子难；夺虎子容易，夺取虎穴并住进去难。如今还不能杀虎、夺虎子，就想占据它的洞穴，办得到吗？先占据北山，依靠勇将取胜，这是赵奢能够成功的原因。如今我方将士能够做到赵奢所做的事吗？如果说等候敌人出动，收复河套后据黄河防守，先占领渡口和可以履冰通行的道路，赶紧修筑墙垣，再依次把边堡迁置到沿河一带，如往年王晋溪、近年张南川以及总兵官周尚文所议论的那样，似乎也可以实行。但不知道如今各个酋长各有分地，河套是吉囊四个儿子居住的地方，控弦骑士不少于十余万人，哪里会有空出的河套让我们把他们赶走呢？沿河二十余里筑墙作为屏障，哪里是短时间可以完成的？迁置边堡，不是百几十座就能彼此联络；每座堡垒驻兵，不少于一千人；而巡游、侦察、瞭望、哨守的兵力，加起来恐怕不下三十万人。实在担心布置还没有确定，争夺巢穴的老虎就已经来了。何况我方边塞距离黄河，动辄千里；一年的粮食需要数亿万，沿边出产的粮食足以供给当地人，再增加这些用度，必定要仰赖内地。由内地运到边塞，远的两千里，近的也不下千余里；又要从边塞运到黄河，即使粮道能够打通，飞速转运也实在困难。这尤其是应当竭尽忧虑、苦心思考的地方。那么，河套之地最终就不能收复了吗？回答说：事变到来，极其没有定数。总之，君子不可抱有侥幸之心。秦国所忧虑的是胡人，但秦朝最终没有北方边患；汉朝所防备的是胡人，而中叶却有胡人叩关归顺。事变到来，谁能预先看见呢？我皇上凭圣德建立大治，元老以上知这样的人辅佐朝政，上天的心意也帮助顺理之事；将来敌人的盛衰强弱，敌人能够长久保持吗？他们难道不会像匈奴南北分裂那样自相攻伐，或像先零羌遭遇疫病那样接连灭亡吗？难道会没有期限吗？等他们出现空隙，我方乘其弊病收复河套，这就是时机吗？谨慎修整边塞屏障，整饬军备，调和军伍，巩固元气，以等待敌人的空隙，这是正确的谋划。所以说：了解敌人，也了解自己，是百战百胜的道路。如果不察知敌势的强弱，不审察事情的难易，不衡量我方力量有余还是不足，使塞下百姓因防备边疆而喘息不得安定，使沿边士卒因受刀兵之伤而伤口不能愈合，却又横向挑衅强敌，去办理非常之事，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谨此陈议。○周应宾 《代王废立议》△《代王废立议》

译代王的元妃没有儿子，死了。御人裴氏生下鼎□渭，也死了。代王请求立□渭为世子，但因为他的母亲没有登记在王宫名籍中，便欺骗朝廷，谎称他是张氏所生。张氏是内助。后来张氏生下鼎莎。张氏受宠，代王请求晋升她为次妃。不久，代王却向朝廷报告说：“□渭的母亲是裴氏，不是张氏；莎的母亲才是张氏。莎是嫡子，□渭是庶子，请废掉□渭。”天子把此事交给宗伯议论，宗伯认为应当废立，诏令说可以。几年后，□渭也向朝廷申诉说：“□渭和莎都是庶子，为什么废掉□渭而立莎？”天子再次把此事交给宗伯议论。这时宗伯已经换人，新任宗伯不能决定，请求会同诸位大臣和言官共同议论。支持莎的人说：“裴氏是滥妾，她的儿子不能继立，因此国家应当拥立莎。”支持□渭的人说：“两人都是庶子，立年幼者不合顺序。”于是朝廷议论沸腾，没有人知道该听从谁。东海外史听说此事，私下议论说：古代遇到大事，一定引用经书来裁断。我见识浅陋，请依据经书来剖析它。过去鲁惠公的妃子是孟子，后来以声子为继室，生了隐公。不久宋仲子嫁到鲁国，又生了桓公。按照惠公时代的礼制，仲子是夫人；惠公想立桓公为继承人，国人不赞成，便拥立隐公。隐公探知先君的意志，想把国君之位让给桓公，最终却被桓公杀死。谷梁氏说：“隐公让位给桓公，不合正道，可以说是把千乘之国看得太轻了；但说他践行正道，却还不能这样说。”胡氏又申述说：“礼制规定，诸侯不能再娶，不得有两个嫡夫人。惠公想把宠妾立为夫人，隐公想把庶出的弟弟立为嫡子，都是错误。”那么，□渭是隐公，莎是桓公吗？我将依据《春秋》的议论来裁断这件事。有人说：“滥妾是有禁令的，怎么办？”回答说：“亲王的礼制不同于宗室，正如天子的礼制不同于亲王。祖训不是说过吗：亲王与妃子同居五十岁仍没有嫡子，才立庶出的长子为世子；然而祖训没有这样规定天子。所以历朝以来，立东宫太子的很多，从未有等待年长的。这件事不能拿亲王来类比。总的说，滥妾禁令是针对宗室而言，不涉及亲王；也就是说，亲王不能拿宗室的规定来类比。况且这条条例的制定始于万历某年，条例制定以前和制定以后，不能废弃前后有别的说法。”有人说：“张氏既然已经是妃，她的儿子为什么还不是嫡子？”回答说：“从前微子启和弟弟纣同母，母亲生启时还是妾，后来成为妻才生纣。微子启的父亲想立启，太史争辩说：有正妻之子就不能立妾子，于是立了纣。” 莎出生时，张氏还不是妃，所以可以称为庶子，不能称为嫡子。只是因为母亲受宠，孩子也受到偏爱，这是代王的私情。有人说：“废掉□渭、立莎，既然已经奉行朝廷命令，那么再反过来改变它，难道可以有两道命令吗？”回答说：“□渭被立为世子，难道不也是奉行朝廷命令吗？传记说：立了之后又废掉，这是扰乱正道。代国的混乱，大概从前就已经造成了。”有人说：“以儿子控告父亲，是法律必定禁止的。朝廷议论想舍弃鼎□渭而立他的儿子，可以吗？”回答说：“如果这样，就是鼎□渭成为蒯瞶，他的儿子成为辄，都是同样扰乱人伦。”有人说：“你的话已经辨析清楚了，让当权者去议论就行，何必再劳烦你呢？”回答说：“因为我位居大夫之后，不敢隐瞒不说。” ●《皇明文征》卷之四十二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编 说一（天道、地理、人生、道术、政治） ◆天道 刘基 程敏政 ○刘基 《天说上》《天说下》△《天说上》有人说：“上天把祸福降给人，真有这种事吗？”回答说：“没有。上天怎么能把祸福降给人呢？喜好善行、厌恶恶行，是上天的心意；使善人得福、使恶人遭祸，是上天的规律。行善的人未必得福，作恶的人未必遭祸，这样一来就违背了上天的心意。假使上天能够把祸福降给人，难道会自己违背心意，使自己的规律困窘吗？上天不能把祸福直接降给人，这是明白的。”又问：“那么祸福是谁造成的呢？”回答说：“是气。”又问：“气是勤勤恳恳地有意造成它们吗？”回答说：“不是。气有阴阳、邪正的分别。阴阳交错，邪正彼此胜负；它运行没有固定方向，来到也没有固定时刻，万物遭遇它，祸福便显现出来。这不是气有意要造成祸福。”所以，朝菌得到湿气便生长，遇到阳光晒干便死亡；蘼草得到寒气便生长，遇到暑热便死亡。这不是它有意要生或死，而是在与自己相合的环境中生长，在与自己不相合的环境中死亡。因此，正气使善得福、使恶遭祸，邪气使善遭祸、使恶得福。善恶由人造成，祸福则随着所遇到的事物而来；其中哪一种气偏胜，人就不能抵御。又问：“那么上天是听从气的吗？”回答说：“不是。上天的本质茫茫然就是气，而‘理’是它的心，浑厚深远，唯独趋向善。” 善不能自行运行，要依托气来运行；气生成万物，运行到万物之中，便有邪气产生。这不是上天所希望的。人是上天的儿子，借助气而生，也以理作为自己的心。气中有邪，而理被邪气压制，于是便有恶人出现。这不是上天希望生出恶人。朱均不肖而被作为尧舜的后代，并不是尧舜所希望的；蛲蛔生在人的腹中而使人受害，难道是人愿意生出这种东西吗？”又问：“那么上天果真是听从气了吗？”回答说：“不是。上天的气本来是正的，邪气虽然一时运行，最终必定会恢复正气。所以正气称为元气，始终没有止息，因此它的复归是可以期待的。由邪气所生的事物，也不能长久容身。秦政、王莽就是这样。”又问：“盗跖长寿，曹操、司马懿实现了自己的志愿，子孙又享受他们留下的福禄，难道是上天有所偏爱吗？”回答说：“正气的恢复有迟有速，而人的生命不长，所以作恶的人，有的在自己这一代便受到惩罚，有的享受福禄而没有受到伤害。在自己一生中受罚的，是较早遇到正气恢复的人；享有福禄而没有受到伤害的，是始终处在那种气运中的人。司马懿承接曹操，司马师、司马昭之后又有司马炎，不惩罚在他们本人而惩罚在后代，说上天有所偏爱，是不可以的。” 所以，看到祸福便归咎于上天，是不对的；正气尚未恢复便把祸福归责于上天，也是不对的。不怨天，不责怪别人，不因夭折或长寿而改变志向，修养自身以等待时机，只有懂得天道的人才能做到。△《天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