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文征卷五十六

译博鸡者是袁地人，向来是个无赖，不经营产业，每天抱着鸡，招呼少年在集市中赌博；他任性好斗，乡里那些以侠气自负的人都怕他。元至正年间，袁地有一位太守，施行了许多惠民政令，百姓非常爱戴他。部使者臧某是新近显贵的人，将要巡视郡县来到袁地；太守自负年长有德，轻视他。听说他来了，笑着说：“不过是臧家的小子罢了。”有人把这话告诉臧某，臧某大怒，想找借口依法陷害太守。正好袁地有个豪强曾经挨过太守的杖责，知道使者对太守心怀不满，便诬告太守接受自己的贿赂。使者于是逮捕太守，逼他认罪，夺去他的官职。袁地人十分愤怒，却没有办法报复。一天，博鸡者在市中游荡，众人知道他能有所作为，便责备他说：“你一向以勇敢闻名，却只会欺负贫弱的人罢了。那个豪强仗恃使者诬陷并罢免贤明的太守，使袁地百姓失去了父母官。你如果真是大丈夫，难道不能为使君奋力一击吗？”博鸡者说：“好。”随即进入里巷，召集平素强健的子弟，找到几十人，在路上拦住豪强。豪强正穿着华服骑马，带着一群奴仆奔驰而来。博鸡者径直上前把他揪下马，提起来殴打；奴仆惊慌，纷纷逃走。于是他剥下豪强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又亲自策马，指挥众人拥着豪强的马走在前面，把豪强反绑起来，押到市场上游示，让他自己喊道：“诬告太守、陷害百姓的，看这个下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他每走一步便喊一声，不喊就用杖打他的后背，直到打得遍体鳞伤。豪强的儿子听说父亲遭难，召集宗族和奴仆一百多人，想拦截抢回父亲。博鸡者迎上去对他说：“你如果想让父亲送命，就上前来打斗；否则就关起家门好好等着，我在市上游示完便回来，你父亲不会有事。”豪强的儿子害怕了，于是打杀自己的父亲，不敢再行动，渐渐收拢众人离去。袁地人聚集跟随观看，欢声震动全城。郡录事害怕这件事，骑马飞奔报告府中。府佐推究他的所作所为，暗中放纵他，没有追问。天黑时，博鸡者来到豪强家门，揪住他使他跪下，数落道：“你作为百姓，自己不能谨慎行事，竟敢触犯使君依法杖责你的禁令。你还敢借此产生怨望吗？又乘隙诋毁污蔑使君，害得他被罢官，你的罪过本来应当处死。如今暂且宽免你；以后如果不好好改过，再敢胡说，我一定烧掉你的房屋，杀掉你的家人！”豪强气势全无，以额头叩地，谢罪说不敢，博鸡者才释放了他。随后博鸡者告诉众人：“这样还足以报答使君了吗？”众人说：“你所做的确实痛快，但使君的冤屈还没有昭雪，仍然没有益处。”博鸡者说：“对。”随即把纸张连成巨幅，宽二丈，大大写了一个“屈”字，用两根竹竿夹着举起，奔走到行御史台申诉。御史台官员不肯为他审理，他便和同伴们每天举着“屈”字在金陵城中游行。御史台官员感到惭愧，追查并接受了他的诉状，恢复太守的官职，同时罢黜了臧使者。当时，博鸡者以义行闻名东南。高先生说：我在史馆时，听翰林天台陶先生说过博鸡者的事。我看袁太守虽然得到百姓拥护，却喜欢自负，轻慢上级；他的祸患并不是从外部来到的。臧使者滥用手中的权力，只因一句话的怨恨便进行报复，本来就是残害忠良之士的人。只是上级不能明察，才使一个平民挽起衣袖，众人一同起来伸张愤怒。明白的人由此知道，元朝政事已经紊乱松弛，而变乱从下层兴起的趋势也正在形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朱纨 茂边纪事 茂边纪事

译嘉靖丙申年暮春乙丑日，在护林以北、来远以南、长宁古驿废墟的穆肃两河交会处，有敌人图谋不轨，行动从三沟开始。群盗并不畏惧官军，暗中联合大姓、小姓，在杀掠中滋长凶残，放肆地窥伺粮运。真是危险啊！恶鸟般的贼人制造祸患，只窥伺太阳落山，隐秘得像鬼蜮欺骗人，最终几乎要成为天骄一类的强敌。急峡中如鲸鱼奔突，千人的性命都系于一呼一吸之间；重重关隘密如梳齿，安危只系于一根头发。天意使讨伐敌人的谋略得以实现，邻近地区报告了变故：当时得到消息，三沟纠集大小旗、山水磨儿、立赖子高、黄脊鱼等共十寨，夜里埋伏在两河口上下，约定在来朝劫夺粮运。参将周继勋分守一方，夜里传达铜虎符；长宁提营指挥龚锐出身名门，早已试用锋利的箭镞。群盗大为沮丧，一个小小的东西也没有留下。犀牛冲出笼子而猖狂，野猪背着泥浆而踟蹰。面对这股正盛的盗寇，四路军队没有第二种办法，行动全都依照军法。三座城池有所凭恃。贼人失望后转而进攻长宁，朱纨竭力主张战守，严禁抚慰求和；龚锐一天交战三次，三次都获胜。警报传到参府，统帅建节星夜奔驰而来；周继勋下令，命岳希在限定日期前赶到云谷，岳希是遂长官司的坤元。官至都督的何无忌出谋划策，独自统领军队；游击杜钦等人率游兵，堵截敌人的同仇之气。松州派骑兵前来支援，调兵屯驻。此时总兵何卿驻守松潘，派方和、何礼等援救长宁，游击将军杜钦从迭溪移驻穆肃，于是控制上游，彼此策应。蜀山上犬吠太阳，百人随声附和；周继勋的车马如惊雷，众人纷纷奋臂而行。外有河西各部天天骚扰边境，内有山后各酋长直接逼近我们的门户。长期积累的威势使人麻木，抢劫的传闻竞相在市井流传，谣言使旧日的恐慌重新萌发，又追究辕门吝惜赏赐。所幸皇帝深谋远虑，明白地写在机密文书中；当时两院中有声望的贤臣，茂州流传其美名，才兼将相，如河阳潘岳之后的方塘潘公；他整饬纲纪。又有吴郡陆机后裔玉洲陆公巡按，广泛采纳百姓意见，彼此配合，于是收拾涣散、消除疑虑，勉励忠诚、鼓舞锐气。三条溪流设置险要，可以挖壕沟，也可以筑城；六处哨所分工合作，既拿矛，又拿铁锹。高台依凭山泽而建，以暂时的劳作谋求长久安逸；阵势按照鸟云之形布置，以极度安静镇压大乱。应兵从陇水出动，一战便使敌军枯败；勇猛的敌首在黑桥被击败，群盗奔逃，像瓦片一样瓦解。城墙刚筑起几尺，贼人突然来到，众人倚仗城墙固守；陇水长官司坤儿卜立即在阵前诛杀贼首哭卓，群贼奔到北山据守，三天后才退。后来核桃沟的贼势再次炽盛，吸取达观花水的旧事，龙觜夹住道路，前进扼守燕崖险隘；敌人暗中夺取先机，凶恶的盗寇潜伏逃遁。贼人退去后非常愤怒，大举聚集在核桃沟，约束队伍，准备再次入侵；当时新城逐渐增高，官军便分兵进据北山，各自占据要害，约定贼人到燕儿崖时攻击他们。贼人探知后不敢进犯，半个月后便散去。又在夜里渡水侦察隐蔽道路，坐收要害之利；及时捕获细作，出奇制胜，军旗应当与白日争辉，号令使雪山增重。纵横应敌，三军没有损失一人；远近俘获敌人，一个月岂止三次胜利。贵介将领独自驰骋在不可测的高峰，亲手斩杀元凶，两次夺取群盗进攻的器械，功劳尤其显著，被胁从者全都投降。唯有深沟仍然蛮横，千仞高山像飞翔一样压迫而下，兰石作为驱迫之具，万人畏缩不敢前进；常山道路阻绝，长期驻军并不是办法，密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于是派使者带着权力和昭示文采的物品去犒劳军队，铺张酒浆，连接道路；贼人凶狠贪婪，实在可笑，甘心接受葛伯那样的诱骗和毒害，又有人心怀并首伏诛、中山卧荆棘的打算。道路一旦贯通，便叱咤生风，终于凭借晚年的行动收取功劳，原本将成的事情却几乎功亏一篑。四月二十四日，派使者带着牲畜和酒，盛大安排鼓吹，声称要到穆肃犒劳军队；使者出到深沟寨下，贼人争夺酒物，群聚饮用，不久便中毒，死伤无数，官道于是畅通。

译龚锐等将领特别想攻取敌人的巢穴，周继勋竭力阻止。把锋芒藏在巨阙之后，舌头像戟一样争相锐利；敌人筑起内墙，我们以笔锋抵御侮辱。当时内外都有主张抚慰赏赐的人，又有人因私怨诬陷朱纨；朱纨便与他们辩论，并催促何卿前来会合，公文往来、私下奔走，设法应付。定案时得到中丞的支持，辨明并非张仪、苏秦一类的口舌；突破包围迎接骠骑，欢快地交结平勃一样的功臣，既相参会又分头行动，忽合忽离。虚实相互显现，正兵奇兵交替使用；凿山开路，故意从偏道传布疑兵；收卷铠甲、口含枚木，忽然在半夜趁敌人松懈时进攻。悬崖峭立，来不及顾及邓氏的膻腥；分部像蚂蚁一样攀登，迅速树起汉军平定天下的旗帜，把碉堡全都连接起来一把火烧掉，照亮万劫以来的遗恨，斩杀横戈的杂虏，洗刷千工崖的深耻。到了约定日期，朱纨和周继勋从茂州赶到，何卿、杜钦从迭溪赶到，分派指挥李嵩驻扎神溪沟，庞振驻扎刀溪沟，高智驻扎燕儿崖，曹永驻扎魏磨墩，各自作出进攻态势；留下周继勋驻守韩胡堡，把船系在江边，作出准备渡江的姿态，以牵制援助两姓贼人的兵众；又留下高黄脊鱼等投降者驻守穆肃诸堡，以杜绝往来传递消息的奸细。龚锐分兵从长宁的道路进攻，指挥蒋启率兵接应；坤儿卜、坤元从长宁后山进攻，法保接应；指挥曹克新从两河口进攻；长宁安抚司从长宁下门进攻；杜钦从穆肃山路进攻。各军都在半夜含枚攀崖而上，翻越三道山岭，天亮前抵达深沟寨，袭杀守军，合围寨子，焚烧一百八十多座碉楼，大火三天不灭。何卿及其子何希亮、周继勋、杜钦各自驻守山顶，准备继续进攻浅沟、浑水沟。浅沟、浑水沟就在附近，敌人的屏障一夜之间便已消亡；老幼相互搀扶，四面山岭像崩裂了棱角。于是惩治姑息之弊，扩大并明确擒获、释放的制度，追问祸乱的根源，能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十八日、二十八日〕 制定长短适宜的处置命令，众人都诚心悔罪，争相捆绑首领，甚至砍断手指来祈求宽恩，完全遵守约束。浅沟、浑水沟不许直接投降，也不许只献铠甲和牛羊；浅沟捆送首领三人，浑水沟捆送二人，在军前斩首；他们与深沟余党一起进献地方物产投降，愿意接受约束，有人甚至断指割耳来发誓。剖牛取肉，在泉边树梢上饲马，仿佛马到了云端；在鼾息仰天的洞穴中刻下铭文，又刻在张口形的石头上。月初建未之日，便先行庚日。黑水再次清澈，汉代关隘重新开放。壮士歌唱，昆仑山也似有回应；妖邪的气氛清除，牛宿、斗宿重新发光。伟大啊，主帅的功劳！盛大啊，众多贤人的辅佐。智慧和信用确实只需顺势而为，号令呼喊最终能使众人同心，征调军队也不必烦扰旁县；没有听见兵器交战的声音，公私双方都大为省事，居民全都仰赖庇护。那些嫉妒者究竟为什么竟然庆贺胜利的旗帜呢？这样做又有什么益处？唉！夷狄自古难以彻底治理，兵家的形势也没有固定模式；处置得当，便能像韩信、舆取那样获胜。忠邪的位置一旦颠倒，陈旧的壕沟便会被夷平；应慎重保护萧氏那样的金瓯，白茅虽轻也很重要，范增的玉斗与瓦片又有什么不同？说到底没有别的原因，只在于任用什么人。回顾历年多难，感慨当事者谋略太少：舍弃耕织而专门从事武事，玉人受到教诲；贪图眼前采樵的小利，凭借天险争雄；从千里之外征发兵士，驱使市井之人冒险作战；一句话派出将领，竟率领弟子抬运尸体。从此敌人的野心日益骄横，士气直到今天仍未振作；有时吹嘘微小利益而作出错误谋划，有时每逢破釜沉舟便失声；平时吝惜钱粮，临阵却急于抚慰求和。堂堂中国，竟不以签订城下之盟为羞；勇猛的武夫，全都挖取自己心头的肉来供敌人，较量粉饰欺诈，却说对方昏昧无知；祈父招来罪责，惨重到百姓多瘦弱而无人下诏救济，终于造成近年的祸患，没有比五寨更深重的。五寨就是鹅儿、鸡公、刀农、乌都、鹁鸽。江山帮助敌人形成坚固的防线，道路从敌人门户中伸出。秋季防守，生死离别，一个戍所便有数千人；到第二年能生还的十不存四五。即使拔尽头发也数不清甲士，剥去衣服也不能免除向田户侯征取赋役。这就是所谓千工崖的深耻。那位美好的督军，竟呈身三宿：高智任长宁提督时曾被贼人诱骗拘留三夜，交出四百金才获免。还有勇猛的骑兵在道路上拦截，缴纳千金才得脱身。魏磨窥伺我们的城墙，白若在近旁残害人，有山像屏障，敌人来便筑巢；有坑像护城河，走上去却如平地。孤城虽然坚固，各处门户却接近贼人；受宠的将领享有尊荣，却没有人追究他们抵御敌人的志向。北郭草木丛杂，牧童的歌声也被吞没。西桥近在咫尺，却有鬼门关般的呼号。茂城门外镇西桥号称鬼门关。猪狗的性命比人的性命还贵：长宁堡曾经杀死一条贼人的狗，众贼便来攻打，直到得到赔偿人命的钱才散去。凶猛的贼人却被视为草芥，章玺长期滋长凶恶，神人与百姓共同愤怒。仵勋为国死事，仿佛日月都昏暗了：长宁堡百户仵勋被贼人肢解。上帝闻到血腥，转动并开启廓清天下的时运；大臣手持斧钺，凿开混沌的天空。这就是癸巳年的举动。当时筹算用兵费用三十万，调集全省兵力数万人。罪恶已经满贯，理应把根株全部拔除；危险和祸患刚刚使人产生信心，却只图在早晚之间解决，血还在争斗，军旗忽然降下，仓皇失措；马高已经死了，黄金也被耗尽。乱局平定后，人们仍惋惜有功的勇士；强健的士卒解散，年长的士人也卸下担子。乙未年秋，朱纨承受了兵备不足的困境。缺乏承受特殊事务的人才，像杞人一样环视忧虑；对别人的苦难漠不关心，仿佛越地的人看待秦地的瘦弱。话还在耳边，敌人又生出恶意。试看看四方扬起的尘土，难道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吗？到了现在还不警戒，仍旧因循苟且，祸患将长久蔓延，哪里才是尽头？那些人，难道要把谋略束之高阁吗？过了几年又怀着什么心思呢？难道要毁坏长城吗？万里边塞使人忧愤填胸。各种困难还没有听见解决办法，却只见耸人听闻、令人销骨的言论，巧言只见幸灾乐祸的人说出；他们身处其中却自称谋国，又何必嫌弃朝廷上的争论呢？

译贼人已经渡过河了，他们还在路旁建造房舍；关系百年的谋划，难道肯束手等待、像下棋一样推演吗？六月出兵，却只说要挥扇指挥；肩上的山仿佛要坍塌，腹中的剑反而来攻击；手持太阿剑却不知道倒拿剑柄，宏大的言辞又有什么用，手里的笏板已经眼看着倒执，而高谈阔论还在继续。唉！内部有进谗的人，外部有强大的敌人；高坡难以会合，过去的誓言也不能约束。手肘虽然受到牵制，力量仍然向前；脚跟尚未转回，动乱却很快平定。人们看见田单激发士气，于是收获三个月的功绩，却有谁知道大禹至诚治水，经过七十天便奏效？浅薄的书生几乎败坏了这件事；炎汉的德运正隆盛，蔡功只能依靠决断。于是贤能之人处在职位上，不论人还是地，都没有不可用的；一举一动都合乎天意。忠良不应因受压制而捶腕叹息，这样夷虏就不会忧虑侵扰华夏。天为冠、地为履，自古遵循万世常理；秋天肃杀、春天生长，谁能改变四时的法则？是非像镜子一样明白，赏罚使人痛快；英雄都有甘愿死战的心，沙漠全都可以成为扬威的地方。唉！百姓家庭得以安睡，最重要的是藩篱坚固；即使七剂药已经见效，难道会因为药效令人眩晕便拒绝服用吗？无非是王事，不顾自身才能看出是王臣。边塞的战马归来，老人流下追怀汉代官军的眼泪；青萍剑身价日高，将军完整地报答了君主；柏府掌持权衡，大规模开启清平宴，两院设宴，名为清平；玉堂执笔，大书其事。全胜楼上，玉迭王子元正，像我这样的白面书生怎能亲身遇到这盛事？大家歌咏彤弓，共同陶醉在美好的时日中。想到一时共同做事的情谊，终于成为百折不回的义气。有痛苦便更加深刻地记取安定，只有经历灭亡才能保全生存。于是记下其中的艰难，再写成百韵诗。归有光 记郭义官的事 记郭义官的事 郭义官说：“和县有田地在会昌、瑞金之间。一天，我到田里去，经过山中，看见老虎挡在路上，便策马躲避，从另一条路走，老虎却总是跟着我，驯服地跟随而不离去。我把妾留在那里守田舍，一年中总要去几次。我回城时，老虎送我到江边，才进入山中离开。等到我将要到达时，老虎又来了。家里人叫它小豹。每当看见老虎来，我的妾便高兴地说：‘小豹来了，主人也快到了，赶快准备饭。’话还没说完，我已经到了门口。老虎到了以后，就跟随我，安静地和我一起起居。冬天天冷，它卧在我的脚上，用身体覆盖着给我取暖。等我离开，它又回到山中，像这样成为常事。我起初用肉喂它，后来渐渐给它米饭。所以会昌人说‘郭义官喂老虎’。镇守官听说后，想看看它。老虎来到庭院，咆哮起来，院子里的人全都倒下。我赶快把老虎带走。几十年后，老虎突然暴死，我也不久便去世了。嘉靖癸丑年，我的孙子郭惠任昆山主簿，把这件事告诉了我。他又说，有一年大旱，祈祷下雨没有应验，众人强迫我写祷雨表焚烧。有神灵附在童子身上，发怒说：‘今年本来不应该下雨，为什么让郭义官来？现在不得不下雨了。’不久，大雨倾盆而下。不过我平时为人诚实朴厚，并没有什么异术。我曾经评论这件事，认为动物中凶猛的没有比老虎更厉害的，变化多端的没有比龙更多的。古人曾经有驯养虎的事，佛教、道教书籍所说的奇异事物也很多奇特之处，只是求学的人认为那是荒诞妄说，不合正道。然而我认为，人和人属于同一类，他们彼此相互违逆的程度，有时比人与异类之间还要严重；推究到道理的极致，即使夷狄、禽兽也没有什么不同。子思说：‘喜怒哀乐尚未发出，叫作中；发出后都合乎节度，叫作和。达到中和，天地便各安其位，万物便生长发育。’求学的人懂得这个道理，郭义官的事情就到了不可知的境地。唉！正因为不可知，才可以推究道理所能达到的极致。◆奏疏 林兆恩 ○林兆恩 告天疏 △告天疏 发誓立志来度化世人，倡明三教。臣兆恩谨此上疏。臣听说三教的宗旨，就是要大力倡导并发扬它，使天下万世都完全知道：处在世间有世间的法则，出离世间有出离世间的法则。教虽有三种，道却只有一个；立根本、入门径、达极致，依次分清先后而努力实行，也并不违背。这正是臣兆恩设立教条、度化世人的一点真心，并非敢于凭空臆测，自欺欺人。也是有所承受、有所依据的。臣兆恩常想，三教的宗旨如果一定能使人人都信而不疑，那么即使是当道的贵显之人，也一定会有信奉它的。即使有人召见我，古来不敢前往；若有人来请见，也应当以宾主相对的礼节相待，求得无愧于古代的孔子、孟子。又哪里敢把一丝一毫不合义理的事加在自身之上，成为孔孟的一大罪人呢？臣兆恩曾私下听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所以不论贫富贵贱，乃至聪明愚笨、贤能不肖，他们所禀受的天命之性，本来都是善的。想做儒者，是因为自己心中有一个孔子；想修道，是因为自己心中有一个老子；想学佛，是因为自己心中有一个释迦。一定要把它们倡导并发扬光大，使天下万世都完全知道：儒教教人遵守人伦、用于日常生活，以此建立根本；道教教人修身炼性，以此进入门径；佛教以虚空为本体，以此达到极致。这样以后，臣度化世人的这一点真心才算得到安慰。然而这件事若没有强大的力量便不能做到。不仅是是非不能使心志分裂，利害也不能改变操守，然后才可以去做；不仅利害不能改变操守，连生死也不能改变节操，然后才可以去做。所以将军没有必死的志向，本来就不足以统率百万军队；普通人若有求生之心，也不足以守护、实践自身的道义。如今臣兆恩发下大誓，立志在天下万世倡明三教，这件事已经审慎决定了，难道还能被生死夺去吗？何况利害、是非这些小事呢？臣兆恩不过是卑微的一个平民，但也不能不依赖天地神祇的扶持护佑，使臣兆恩能够获得无所畏惧的法力，不因是非、利害、生死而稍稍动摇念头。若能如此，就是臣兆恩承受了天地神祇无边的功德，生死也不敢忘记。为此写下这篇奏疏，惶恐战栗至极。◆上梁文 倪谦 罗洪先 ○倪谦 应天府学门上梁文 △应天府学门上梁文

译应天府是京城所属的大府，儒学是首善之区的著名地方。它枕临秦淮，引接清溪，风俗气象在这里融汇凝聚；左有钟阜，右有聚宝山，山势相向，如拱手迎接。佛寺宝塔凌空而起，卓然成为东南的文笔；江潮通向大海，早晚涌来，仿佛词章的源泉。这里正适宜兴办学校，素来是士大夫聚集之地。前代修建的壮丽建筑和古迹，留下许多奇观。宋学士的联句，题在金舂泉、玉兔之上；吴皇象的断碑，鼎立如三足，碑号称“纪赤乌”。英俊之士来此游学，增进德行，修习学业；师儒乐于培育人才，诵读诗篇，研读经书。深入探究濂、洛、关、闽诸学派的传承，向上追溯禹、汤、文、武的道统。共同沐浴菁莪化育的春雨，都成为朴棫一样的良材。众多士子接连成长，杰出的名贤相继出现。有人攀折月宫桂枝，有人登上云路跨越鳌背，在京城乡试中夺魁，在甲科中居首；文章追踪班固、杨雄、董仲舒、贾谊，登上台省而荣耀显达，政事超过韩琦、范仲淹、富弼、欧阳修。正值文运大盛之时，仰承先圣遗留下来的恩泽。只是庙堂显得空旷，早已应当扩建门阙，使之高峻壮观。棂星门位居朱鸟之中，离火正当文明兴盛之运，于是取法这些形象，实在是伟大而吉祥。怎奈风雨震荡侵凌，终于使木材摧残腐朽。若不改建，怎能使观瞻为之一振？如今恭逢府尹鲁公、府丞白公，二位都是台郡的儒学宗师、毘陵的仕宦世族，文章如山斗般崇高，是善类中的栋梁。看到这座门应该修建，便想使它千古不朽。拆去弯曲的栋梁，换上坚贞的美石。府推王公先已共同谋划、开始筹办，府判宋公随后又竭力赞成。掌教的老成硕学，都能符合他们的志愿；分训诸位贤俊，也各自竭尽心力。士人希望成为贤人，贤人希望成为圣人，圣人希望达到天道；我是什么人呢？困穷时就求变，变通之后才能通达，通达之后才能长久。我难道是无用的匏瓜吗？于是共同效法修建泮宫的鲁侯，不惜请来剖璞取玉的荆卞。于是感动得大地不吝惜宝物，山岳也显示灵异：琬琰美玉出自昆仑山岗，琼瑶美石来到泮水。截取山骨，完全没有斧凿痕迹；留下搬运到此的痕迹，云根上还带着山峰的余润。截取鳌足来支撑四极，巍然高达数仞，用来表彰杏坛，开启重重门扉。耗费浩大，仿佛千金，崇饰素王孔子的庙貌，修饰夫子的宫墙。云汉回旋照耀，上托青天，下镇大地；门户枢轴旋转，开启便如乾，闭合便如坤。墙壁高立，成为我道的大防；坚固耸峙，成为阻挡回旋巨澜的砥柱。精美的学校焕然改观，宽袖儒生更加增辉。从古以来所没有的盛事，到如今才得以看见。任凭风吹日晒，也必定使它地久天长。十年、百年、千万年，流传繁衍无穷无尽。应当大书特书，不止书写一次，赞扬也无法穷尽。想到我过去曾经在这里游学歌咏，难道可以对侯爷没有赞颂之辞吗？请让工匠高声唱起激昂的歌，歌颂儿郎们的伟业。梁的东面是泮池，春水通向禹门。只等待一声雷响，奋力跃过蛰伏之处，锦鳞鱼儿一个个都化为苍龙。梁的西面云路高悬，攀登蟾宫确实有梯；在礼乐辉煌的丹墀之前，期待以射策登第。胸中的文气吐出虹霓般的光彩。梁的南面，四书六经最为尊贵；沉浸其中，便能占据鳌头。到了春日宴会，新的恩泽赐下，浅浅拖着蓝袍。梁的北面，三台星灿灿发光，众多人才拱卫北极。人才培养有赖贤侯，要使公卿都从这里产生。梁的上面，门阙重重增辉，新的气象明亮昭著；天上的神灵默默保佑，从今以后都足以登上宰辅之位。梁的下面，弦歌诵读声洋洋盈耳，宣扬教化；人才像席上珍宝一样等待聘用，正应时需要美玉良金，价值无法限定。伏愿上梁以后，丰收之年报效国家，众多福分使家室和顺。共同居住的人，即使在暗室中也不欺骗；从外面来的人，得到门路便能进入。门户该开就开，该闭就闭。善言传到千里之外也不会违背；道德兴盛，便共同兴盛，道德污浊，便一同污浊。正气充塞天地之间，乡里互相让田让路，处处有仁厚风气；学习礼仪、诗书，庭院中多有闲暇的日子。空中楼阁，邵尧夫哪里还用得着品评？墙内经书，孔安国可以传下删定阐述的事业。永远留下善美的传统，使文明更加显著。○罗洪先 新居上梁文 △新居上梁文 伏想仲蔚居住在园中，只看见蓬蒿遮蔽的三条小径；陶渊明住在栗里，记载着两次迁居的岁月。难道读书人应当留恋安逸居处吗？不过是随从自己的爱好罢了。石莲主人才能难以适用，甘愿退隐，远离尘世罗网三十年，幸而刚刚觉察到自己走入了迷途。玉阶前方寸之地，笑那春梦又有什么可凭借的呢？请学做老农，不越出我的乡里；求田问舍，虽没有追求温饱的念头，残山剩水之间，偶然也会有奇异的际遇。想到棠棣之室并不遥远，回顾桑梓之地仍可依托。随从们如同归家，卜问此处说是吉利。南方低洼潮湿，是养生者深深忧虑的地方；但这里的土质干燥坚硬，堪舆家称赞它。哪里还用把器物搬来搬去而不出乡？蚂蚁尚且会迁移封土，似乎想为后代谋善。雀鸟能够预知年岁，难道人反而不如伯夷植树、筑室吗？怎敢自称廉士？鲍叔牙知道我，鲍叔牙怜惜我。幸赖有故人，盘谷的车马频频来到；北山的猿鹤又有什么可怨呢？选择风土，留下种类，恭敬遵循考亭的话，观察阴阳、察看流泉，因而懂得豳风所说的农事。况且别人抛弃的我来取用，早晨耕作，晚上便可归来。田家远离四邻，青山真像屋子就在其中。江村环抱一曲水湾，白鸥长久依傍着人来人往。我听从《沧浪歌》：水清就洗帽缨，水浊就洗双脚。白天的生活高过羲皇时代，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门人不要嫌墙低，妇女孩子都率直地进入屋内居住。弟弟劝兄长，兄长酬答弟弟，及时行乐。鸡鸣犬吠，四邻都能听见。将来若有五株柳树，先生便足以写入传记。深春时桃花夹着[缺字]，渔郎不必再问渡口。任凭人呼我为马、为牛，我也能像老鼠那样隐伏，像老虎那样奋发。天下万间房屋，怎能顾及寒士？有一间房屋供百姓居住，能得到这个也就超过期望了。如果饮水、曲肱而枕便能遂愿，那么拱璧和驷马又能增加什么呢？营室星位于中央，正星当值，正是今天。举起大木，喊一声“耶虎！”请听这同声之歌。东面芸馆，一条小路通向橙溪；把话交代给溪边旧日栽下的桃李，春风原本就在满怀之中。西面登楼远望，群山整齐排列。若想知道主人倚几远望的心意，浮云反而比曲栏更低。南面直到天边，晴日的山峰染着碧绿的岚气。不要设想虹桥能够连接霄汉，我十年前早已辞去朝廷簪笏。北面：“一骑从红尘中来到京城，正值偃武修文的盛世，只须亲自击壤、耕田来养活自己。” 上面：“明月清风，任凭豪放纵情。穿着羊裘，拿着钓竿，江湖之中谁能解知天上的星象？” 下面，万轴书籍如牙签般插满高架；一年到头如今学习闭关读书。有人带酒来请教奇书，只好暂且回车。伏愿上梁以后，丰年报国，多福宜家。共同居住的人，即使在暗室也不欺骗；从外面来的人，得到门户便能进入。门户该开就开，该闭就闭。善言传播千里而不违背；道德兴盛便兴盛，道德污浊便污浊。正气充塞天地之间，乡里让耕地、让田界，仁厚之风遍布；学习礼仪、诗书，庭院中多有闲暇日子。空中楼阁，邵尧夫哪里还用得着品题？墙内经书，孔安国可以传下删述之学。永远留下善美的传统，使文明更加显著。◆启 费寀 于慎行 周应宾 蔡复一 黄辉 ○费寀 王阳明平定西部的启

译△王阳明平定西部的启 伏听说儒者能够用兵，宰相能够出任将领，消灭首恶来彰明王法，铲除群丑来建立大功，九州同庆，一家尤其庆幸。若没有君子，怎么能够做到？国家有赖丈人，才能统率军队。方叔显明诚信，制服荆蛮；仲尼兼具文武，在夹谷会盟。恭敬地想大中丞阳明老先生：上天赐予您宏大的谋略，世代积累您的厚德；品行高尚而内心独具古风，才华宏大而作用无穷。于是以正直之道侍奉君主，因此触犯奸邪而离开职位；以孤忠自许，百折而不回。继承皇帝召见于前席的征求，迅速接受赐还朝廷的诏命。历任中外官职，所到之处都声名赫赫。概括看待险夷，无论进入何处都怡然自得。盛大声名确实相称，重大责任也归于您。来到三边，独当一面；一下车便平定贼乱，境内安宁。退朝后接受门徒，圣学向南传播。您如鸾凤降世，隐然又有山中虎豹的威势。正值宁藩竟敢冒犯天纪，他所谓贤能的有五人，却像智伯一样不仁；不足畏惧的有三人，却像楚武王一样心志动摇。他们构造丑恶谣言，正是污德显露。听说国事一天坏似一天，只因奸邪反而受到信任。无罪却杀害百姓和士人，不合正道却擅作福威，哪里会没有罪名？他们能够罗织正直之人的罪过，只知道谋利，动辄倾覆厚实富足之家。神人共同愤怒了数年，道路上人人侧目而视，延续千里。宁藩魂魄仿佛被上天夺去，愤怒激发了君主的觉察；害怕隐藏的罪恶更加显露，便肆意使叛逆阴谋彻底暴露。他驱赶囚徒出战，胁迫命官来张扬罪名；在淮南策划浮言，刺杀将军，其法令可与吴王的招诱相比；接纳逃亡叛逆，伪造诬言蛊惑众人，僭越仿拟称尊。谋划在南都盗取鼎器，大张船帆向东而下。即使人人都知道乱臣贼子不共戴天，但前后顾望，又有谁肯首先报国？何况长安遥远，蜀道又艰难。守臣全被收入罗网，边境有谁能够互相支援？人心骚动，事势几乎危急。幸而天下人废除宁藩所兴起的势力，而您可以托付大事；身名两全，智勇完备。一篇驰传河北的檄文全部下达，山东的将士含泪响应，壮士争先登城。何况您的志向早已因祖逖的鞭策而奋发，力量又没有像陶侃运砖那样劳苦。使社稷安定，诚能感动鬼神。因此先行动而后奏闻，短短一个月取得三次胜利。长江天险，已经使魏国的兵戈退却；赤壁火攻，把曹操的舰船全部烧尽。家家户户同庆，天下焕然一新。此事可以和古人相比，功劳实在超过天下多数功臣。西方敌人胆破，魏公的功勋声望预先隆盛；下蔡之战成功，晋国的经营大计先已确定。如此卓越的举动，难道也只是侥幸成功吗？虽然是您匡救国家，兴起六月之师，实在是上天赐给您机会，使一方百姓得以活命。某承蒙依凭您的庇护而幸免，过去曾有幸登龙门；居处在乱邦之中，向来忧伤，谈论虎患时依托两位天神而幸免，屡经九死而重新获得生命。喜悦从天而降，恩德却无处报答；惭愧请求从军已经太晚，忍心击壤而不争先前进。恐怕门第高远，言语难以获得垂听，只愿您俯加接纳。然而居处虽远，心却很近，怎么能突然把我远远遗弃呢？伏愿君子龙光盛大、德行茂盛，声誉始终不差；大人如虎变而威严显著，谨守谦德，吉祥地善终。尚未能亲自参见，越发深切仰望感荷。○于慎行 感谢于子冲送行床的启 △感谢于子冲送行床的启 想到这张匡床，由幕府分送而来，不用脚走便到了，实在可以卷起放在怀中珍藏。能张能弛而不掩盖它的长处，能开能合而善于收藏其用途。从马上得到它，安然胜过枕席间的训诫；从囊中取出它，顷刻之间便能运筹帷幄。制作奇巧令人惊异，形制和见识都同心相合。远道寄来书信，恍如陈蕃的床榻从远方降临；空斋打开匣子，仿佛分得谢灵运的坐毡。坐着便享有安息之乐，又正合炎凉变化之时。隔着扶风的帐子，聚集的蚊子徒然形成雷声；放下江都的帷幕，苍蝇任凭它们叮留。清凉夜晚处在月露之下，幸而不必席地而坐、以天为幕。将来置身山水之间，也足以枕着流水、漱着石头。解除推让无须相比，凭借之情格外深厚。恭敬拂拭清风，姑且裁写这封红色书札。○周应宾 致当道诸公启 △致当道诸公启 宾登第已有四十年，归田总共十六年，弃去簪笏、解下组绶，长久同鹿豕为伍；如今重新结绶、弹冠，偶然遇到风云际会。幸得跟随缙绅之后，希望效犬马之劳。不料原本师师济济的朝廷，反而形成相互附和、互相诋毁的风气。攻击一个省，便株连几个省；议论一个人，便波及几个人。不问事情有无实据，也不论人是否贤能，只说是奸党、死党，屡屡出现在奏牍中；有公开攻击的，有暗中攻击的，几乎充斥公车上书之中。蔓延既广，斩除必然很多；根株既深，摧折也将一并穷尽。哪里只是士大夫的灾祸，必然还会给社稷带来忧患。唉！人臣无论东西南北，都应并肩侍奉君主；水火盐梅，贵在同心协力来调和国家。何况正值边疆多难之日，这难道是臣僚结怨的时候吗？为什么门户一开，便顿时兵戈相见？市虎的谣言被众口说成真实，池鱼之祸遍及一方。不知裂痕因何人而起，以致祸患延续到今天。回想宋室崇宁、绍述之际，曾经刻立党人碑；到了神宗戊申、己酉年间，又想断绝浙士的命脉。过去已经很过分了，如今又更加严重。过去青州五郡都有党人，唯独平原没有；如今海内四方都没有党人，唯独浙江有。这难道是因为宰相的乡里，法律便有连坐的条文吗？还是吴越地方的人，全都不是同类之族吗？罗网已经布下，飞禽走兽还能往哪里逃？刀俎已经摆在面前，鱼肉终究难免。宾是东海的卑贱士人，南国的孤臣，从前是四明葛氏的亲属，如今也属于两浙的桑梓乡亲。受伤的鸟听到虚弦之声便坠落，受惊的鱼看见诱饵便潜入深渊。因此只愿收敛自身，躲在岩穴之下，不愿落入众人议论之中。永远辞谢冠簪，长久亲近猿鹤。既然已经与世人相远，又还能对别人怨尤什么呢？只是想到党祸的始终，关系到国家气运的盛衰。静观时事，深深怀有国家几乎空虚的隐忧。谨把内心的话说出，希望成为当权者的一剂良药；无论您知我、罪我，还请三思。鄙陋的蔡人之言，只愿我们不要有地域门户的分别。谨此奉启。○蔡复一 叶台山相公启 △叶台山相公启

译灵妙的中枢与玄理相感，三辰协调，如同两阶相合；教化如琴瑟发出希微之声，八风调和，如同相说之乐。皇帝嘉许诸德，天下注目于升迁任用。某官声名卓著，应时提出谋略，安定人道，调和四气，成就造物者的中和之文；仿佛六经又回到太初洪大的境界。清浊在澄清与搅浑之间没有间隔，燥湿也不在险夷之间显形。正当以五色之石补鳌足所支撑的天，独自一手修补蛾眉池上的月；阴阳幽微而难以观察，便以诚信作为璇玑玉衡；谷水、洛水争斗而容易起波，便以虚静作为江海。谋划长远，没有人能够争胜；宾客陪伴谢安传棋，用沉默止住喧闹；人们醉饮平阳之酒，少年人虽未开口，也已经在内心折服。天子原本就深知您，后来更加信任您，所以能够从狱中起用正直大臣，使野鸡不再遭受罗网；决定宠赐王爵的祭肉，茅土封侯之事也成就，八方竞相劝勉。九庙更加尊崇，即使到了怒窍之风，也只会自行鸣叫、自行止息；然而砥柱中流，终究不会倚斜，也不会随水漂流。大概土炭的高低、气候的变化，时令到了并不是芦苇灰管所能安排；水火的炎润、形势的争持，要依赖铉鼎之器善加调和。只说韦澳没有权力，谁知道富弼曾仰屋长叹？乘舟来调节轻重，事情最忌稍有偏颇；运转斗柄来形成暑寒，谈何容易。众口议论、疑虑浮动，正是害怕您首尾受制；愿上天默默辅助您的苦心。不然，凭什么显明君陈的贤良，屡次昭示其入朝进言？成为召公的考绩，使他两次得到君王的美誉呢？只是国家的议论几乎被舆论割裂，边疆的形势也渐渐像把火放在柴堆下面。牛李党争、蜀洛党争，其结局应当警惕；盗贼和蛮夷造成的空隙，为什么不加以弥合？与三位辅弼同心协力，才可以登上伊尹、傅说所处的朝堂；昌盛的运数延续万年，便可寻得唐、宋的旧轨。即使功成身退，仍可算作报答圣人知遇；如果担任宰相，也只求善始善终，请不要忘记贤者所承担的责任。某才智如挈瓶般浅陋，进入穷困之境，沅芷、沣兰之间，很高兴能够与屈子、武溪石室为邻；想到苗民舞羽的古事，仰望箕山便惭愧自己在山中扬声，哪里敢说选择栖身的树木呢？起初听到端槐宫的任命，百官都为之让席；不久又歌咏厘秬的诗篇，钟声响遍四海。虽然草木繁茂也不能报答，仍有葵花向日般的深情。叔盻真是忠臣啊，因为司马是故人之子；袁丝错了，绛侯才是真正的社稷之臣。姑且作秋日吟诗以代贺词。夏日伏天，愿太阳光明纯正，温暖养育万物；愿车驾的影子与枢光扫去浮云，开启长久的光明；愿上天的眉、地上的乳汁安定磐石，使四方稳固。使汉室的黑轓更加华美，永远把功绩刻在女娲氏的青玉上。○黄辉 大司马昆田邢公帐词 △大司马昆田邢公帐词

译北门枢府，长久依赖将星；南方京畿之地，刚刚迁来卿月。皇帝衡量劳逸，赐您在夏省休息肩负；上天鉴察孝忠，使您白日出行，得以绕膝奉亲。钟山紫气，因公而如龙蟠；淄水白华，不足以比拟燕喜。神采高远凝重，思绪浩瀚；时常准备四方之事而少言，月亮盈满而三次退让。有责任便亲自承担，如同没有秋驾而履行绳墨。马若能言也会与你相乐，朝廷磨刀之地游观的族鸶都应和而歌。您由起家开始，便善于治理政事。用斧钺驱除魑魅，使毛龙、股掌之类的羌戎以及鹰犬熊罴般的将吏爪牙都受到制服。等到向夜郎问罪，便在白帝修明文德。想到妬津首先引发祸乱，哪里还烦劳小白之旗？叹息鬪穴终于凶险，哪里用得着羞辱大黄之弩？只要鸮鸟仍然改变叫声，便可以选择鹿的声音。谁说播乱境内的不是人？不要说蔡地百姓会归附于我。谋略尚未用尽，已经逼近紧急文书。正好在朝鲜会合军队，又在朝廷接受都护咨询。扫除封疆之敌，众人都说公宜以文德平定祸乱，这就是我们的武功。狐埋狐搰，是诸葛孔明过去的教训；君主有始有终，如今谋划已经统一。章甫冠起，旗帜发出，采頵一声叱咤，海水仿佛站立；大郎一经指挥，山岳也摇动；对马鳐腾跃，檄文所到之处，天地都响彻声威。鼍龙接连进攻，梁上之物都如人意；苫嶕的逃亡余孽献出尸骨，向北引导前军。漩涡急流中潜伏的臣民蓄势扬帆，帮助顺势而行。敌军坚拒必然败北，我军击鼓向东推进。木片、木济等兵船如鸿鸟飞过水面，按期渡河。席卷王京，整顿众军；鱼类般的敌军随即应声溃散，使夷狄震慑，于是砍树盟誓。随即截断江流，席卷敌军；炮声如雷，愤怒发射，阴火闪电般显示威光。箭矢像冰雹激射，刚劲的牙旗鼓荡出锐气。蛟龙环绕巨浪，骨头已经青白；丘鳄张开锯齿，鲜血很快染红浦口。于是使岛上奴众吐血逃窜，恍如鲸鱼躲避蒲牢之声。我军铺陈整肃，如鸟类成群，搜求龙子。罗网阻断道路，巢穴中的敌人已经无计可逃。九头天吴忽然夺去其魂魄，八足水鲎徒然僵卧，失去雄威。丢弃雉翮装饰的城池，齐地正要决开；远望蠃靥形状的岛屿，岛口已经显露。因此衔犀兽的困局已经到了三面包围，幸而还能凭借一处险阻。神箭贯穿箭羽，倾倒蜃楼化为烟尘；鬼弹收取弹丸，击碎鲗鱼帆船，碎片如雨。狂乱气氛已经消尽，祥善之气随即到来。禾黍在春天自会生长，遗留的洲渚上长出鳝鱼；关门不必夜间关闭，旧城墙上又有毛人归来。于是使异域的君臣真正成为同一朝廷的宾主。于是统计万户，制定八条。招来貔虎般的国殇之灵，使他们不再含冤；筑起鲸鲵般敌人的京观，使冤屈得以昭雪。碧蹄之战三次折损将领，终于扶危而起；徒然得到君王重重叩首，便使兴亡大事得以决定。不要让公归去；何况缘马报蛟，还在传播烈夫的英名。因为鸠鸟报仇、鹞鸟复雠，也会流传公子仁慈的声誉。何况土地贫瘠仅有一成，形势逼迫，只能栖身于越地；戍守竟超过七年，功劳百倍归于邢公。从前充国保护乌孙，只是徒然往返；等到定方征讨百济，也不过侥幸使乱亡终止。哪里比得上您发兵援救废弃的国家，剪除川增这样的强敌，驱逐所有水族敌寇，使冠裳礼制重新恢复？与波涛一同起伏的危山，凭借六鳌而重新安定；随着波浪往来的忠义魂魄，依托三象而如同仍然存在。自古以来未曾听闻如今独有的盛举；若不是您的名声载入辅佐历数，通达神机妙算，从地上取履接受书命，预先在帷幄谋划，右手卷衣便获得征兆，威势压过兵车，又怎能整肃天威？功绩两次宏大举动，使圣怒大为震动；谋划万全，夺回虎口中的鲜活百姓，送还箕子之后；消灭兕皮般凶悍的奄众，功业足以和周公相比。策勋饮至，光彩生于盟府的文册；文臣执钺掌旌，威气压过穹庐的叶护。诽谤之书沸腾，魏国更加深切地怀念零雨；盟地崇奉秦国，也不应耽误景风时节的赏赐。从前接受使命，不把家庭放在心上；如今报功成功，幸而亲人健康，便乘单车迎接奉养，云气常绕狄公；多次上牍陈情，日日能够像老莱子一样舒展孝心。皇上既然难以让您离去，仍体察您的私情，使您镇守陪都，顺便在故里饮酒。马曹的群佐，等待在笏端分享清爽；军令归于一家，更把欢喜流传到羹汤之外。众人都说您暂时前往斗牛之地，很快便会被台省宰辅召回。您历尽艰难险阻，劳苦深重，正应享有禄位、名声和长寿；等到萱草出现在朝廷，便是显赫荣耀、人伦盛事。某等大夫早已承受您的谋划，得以学习安定与攘除之道。白虎旗前，市上的马仍在苜蓿间腾跃；黄龙幕下，培植人才岂止如芙蓉般繁多。回忆从前剖符执掌玉律，尚且使黍谷回春；如今开府穿绣裳，仍然照耀檀山。感念国士知遇，白丝也几乎难以报答；愿丈人更加健壮，朱绂的荣宠正将到来。惆怅祖席上星辰移动，幸而庾楼的明月仍在。您说我不敏，辱蒙公的最后知遇；我束草裁成新词，于是歌咏旧日德业如此。《皇明文征》卷五十六 ●《皇明文征》卷五十七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编 书一（体国、论政） ◆体国 罗肃 朱鉴 霍韬 张居正 方逢时 王家屏 ○罗肃 奉呈少傅东里杨先生书 △奉呈少傅东里杨先生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