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文征卷十四

译昭阳宫前殿，玉树枝叶繁茂；花朵怎能承受秋风，风吹散庆云甘露，使它们永远隔绝。凤管龙箫的声音，反而增加我的悲伤。即使花千金买得相如的辞赋，哪里知道人心难以转移？你难道没有看见，楚江中有文采的鱼鳞巧妙相接，却又使龙阳君泪水挂满眼睫？长安一日之间封了五侯，华丽的车毂光彩耀眼，簇拥着貂裘贵人；万斛明珠从海边运来。朱红府第中是什么人，半夜投手求见？只有穿着粗布衣的公孙弘徒然寂寞。赵生击筑，唱着不正经的歌。你难道没有看见，鹈鹕甘愿衔着鸱鸟，老鼠贪食而飞上云际，龙鸾却只能自行高飞？鸾鸟旌旗、孔雀车盖，陪同皇帝到汾阴祭祀。丹霞紫雾缭绕，瑶坛深幽；阳神统领千宫，佩簪绶带的太乙神招摇而来，全都回顾并享用祭品。虙妃扬起美目，玉女欢笑丰盛，降下安康，万种福祉临到人间。你难道没有看见，通天洪台照耀日月，却始终没有得到金茎上的甘露来调和绛雪？画戟门前，车马稀少。东市洒满鲜血，沾染了朝服。两眼只能辨认斗宿之间的气象；中台转眼之间，便失去了光辉。华亭的清泪仿佛哽咽，月亮中徒然呼唤行人归来。你难道没有看见，法家的火瓮，唉，实在可怕；将来恐怕会堕入厓州那样的门户。任别驾暂代治理本县，性情和乐仁厚，清廉节俭，每天的饭食只有一束蔬菜；作此诗记述此事。江南下雪之后，采摘长春蔬菜放入竹笼，送进午间厨房，用廉泉水浇洗，再煮到软烂。卢公徒然夸说蒸葫芦，翠色大锅中煮驼峰，以富贵自豪；我却在萧然的官舍中，常常只能悬挂一条鱼。不要笑这里的滋味淡薄，莼菜的丝、荇菜的带，全都是真正的美味。何家花费万钱又有什么益处？一顿饭已经剥削了贫民的皮肤。不如早晚吃饱苜蓿，清静的梦境反而能和羲皇时代的人相伴。关西的杨震，如今又一次出现，沿路满是赞誉他的口碑，确实不是奉承。从此开始，他或许能登上调和盐梅、主持鼎鼐的高位；我这个老菜圃，只能踮脚仰望青云之路。唐顺之 杨教师鎗歌 峩嵋道人拳歌 在古北口观看投降的夷人徒步射箭，又观看他们纵马驰射，一直到夜晚。杨教师鎗歌 老杨本来就是关东人，穿短衣，身材高大，面色枣红，丈八长矛随身携带，走到哪里都寻找人较量轻捷的武艺。他说我这个儒生颇爱武事，便作了一揖，滔滔不绝地发表雄辩，坐在一旁就惊得仿佛平地起了波涛。长枪在手中像蠕动的龙蛇一样出现；拨开双龙，仿佛分海嬉戏；两条蛇聚拢相斗，先把所有机关都教给人，使它们收缩退避，谁知道这是故意卖出的破绽？眼睛上挑、眉毛舒展【《左传》之事】，他还自我嘲笑：棉花里包着铁，哪里能看得出来？全身护得密不透风，百步之外纵身而来，像激流闪电；飞上飞下，如九点丸珠；放出去、收回来，只是一条线。问他为什么技艺达到这种地步？使我凭栏而立，精神目眩。他回答说：小时候学习传授时，五步七步都要画地练习；近来操练了三十年，全身已经化作枯树干，心忘了手，手忘了枪，眼前只看见天花旋转。由此才知道，熟练到极处便能通神，哪里还值得羡慕解牛和斫轮的技艺？因为您也懂得草书的诀窍，您的枪法难道会让于公孙大娘的剑术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峩嵋道人拳歌。和尚善于幻术，拥有多种技能；少林拳法，世间少有。这个道人又自创新奇招式，原来是深山白猿传授给他的。那天茅屋中秋气清高，霜薄，风微而静，枯柳忽然像竖起了头发。他一顿脚，山崖岩石迸裂，惊沙飞走。仿佛织女投出灵巧的梭子，姿态夭娇；又像天魔翻动翠袖，吐舌含沙。鬼怪戏弄人，髭发竖立，磨牙如猛兽扑捉。时而呈现兽的形态，旁观者惊诧；时而无形无迹，或者把脚绊、肘击显给人看。险招中显出技巧，众人无不惊叹；拙朴中隐藏着机锋，谁也无法探究。汉京的撞术，即使寻找也未必敏捷；海国使人眼花缭乱的技艺，也不过是徒然抖擞。翻身直指，仿佛使太阳车停下缩头；斜身钻入，竟能穿过针眼。腰身百折运转，仿佛全无骨头；一撒开手脚，全身都是手。他还说技痒难耐，试着逞勇，低身蹲下，又作狮子吼。兴致将尽，回头看着自己的身影，反而自觉可惜。难道肯让天机全部泄露吗？奇招还没有使尽，已经收场。鼻息无声，神气内守。道人的变化本来就不可测，最后跳上蒲团，像木偶一样。在古北口观看投降的夷人徒步射箭，又观看他们纵马驰射，一直到夜晚。潮河从北方流来几千里，两岸穹庐和军营交杂。听说汉官的旌节到了，胡人惊讶地迎接，争相排列跪拜；额上抹着额饰，貂皮和腰带一同系着。胡妇赤着脚，胡儿穿着鞋。有个年老的胡人会说汉语，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着银鼠尾。他告诉我，天气暖了，弓力变弱，请求把箭垛移动三四咫。他弯腰蹲下，睁大眼睛，满弓射出狐皮箭，箭齐齐奔向月亮。儿里当面得到赏赐，锦缎缠在头上。汉人喝彩，胡人也为自己的长技自豪，正要继续施展。他一跃上马，纵马驰突。珠帽半偏，故意卖弄倾斜；铁骢马骄嘶，做出各种奇巧姿态。人和马仿佛争相斗巧：有人藏到马腹下，有时马和人一同直立，有时翻身倒卧在马背上。马尾蓬松，搅乱人的头发；忽然马飞驰而去，竟听不见声音。一路惊起的尘土向空中消失。蒲眼般的流星穿透烟雾，想来是胡儿飞箭射出。想见当年天山射雕之时，那种雄豪意气谁能超过？骑马归来，人群散去，悄然无声。卸下牙旗，卷起秋月。皇甫涍 翠华歌奉寄白巗乔司马 翠华歌奉寄白巗乔司马 翠华旗遥遥在钟山一侧，五彩祥云下松柏徒然呈现愁色。长干街头飘落着花，秦淮树上早鸦啼叫。雁门的旌旗横塞江口，蛾眉女子的哭声直彻南斗。渔猎之人轻捷往来，百草渐长；紫鳞白额的猛兽随着龙骧将军而动。将军怀着赤心，善于射雕，马上弯弓，侍立在天子身旁。京城北风吹起尘埃，遮暗麟玉；梨园弟子争相驰逐。彭蠡的中丞思念赤松子，留都的司马哀叹黄竹歌。御苑中朝见天子，杨柳低垂；锦缆牙樯又哪里知道这些？寄去书信，惆怅地谈论王室，一夜秋风吹过，两鬓将要变成银丝。薛应旗 慈溪父老追送姚江，作此书劝他们回去 慈溪父老追送我到姚江，我写下这首诗劝他们回去。溪边有茅屋，湖上有桑田。一直以来只管养育子孙，从不知道县衙门在哪里。近来官府征收赋税徭役急迫，时常在街头抱着孩子哭泣。我又有什么能力来宽解你们的忧愁？只好拄着手杖走百里，跟随行船而来。只愿你们回去后教导子弟耕田织布，把剩下的东西输纳之后，用来充作衣食。康朗 长安道 长安道

译长安道上风声瑟瑟，红尘直冲云天，马蹄飞快。西街上车马簇拥，如云中翩翩而行，时常从禁城旁经过。听说到了中元、八月之时，正值太平天子祝寿的时期。诏书规定日期，开启金殿，万国携带玉帛一同来朝拜。九重宫阙深沉肃穆，不可得见；东宫朝廷赐宴，又赐下饯行之礼。我微薄的诚意还来不及叩击宫门，只能遥望高玄之处一片郁郁葱葱。归来后束好衣带，重新垂下衣襟，在青云府中拜见尚书。门吏传呼，声音如呵斥；群公穿着衣鞋，彼此畏缩迟疑。可叹贫士羞于俯仰周旋，东帛何曾能用来拜谒权贵府门？用黄金买笑的人反而讥笑世人，话语稍不合意，主人便发怒。主人发怒猛于老虎，哪里还须计较贵贱贤愚？古来开门纳士、任用人才，都重视礼贤，难道一定要像今天这样把人弃如泥土？你难道没有看见，长安市上有一个巫生，流落失意，只会诵读《三元经》？后来骑云驾鹤来到天上，腰系金印，拖着绶带，成为公卿。一时王侯都倾身作揖让路，片言之间便能决定人的荣辱高下。唉，遇到发怒的权贵，你也可以免祸；只要奉上千金，向天求道，天意便会转变。王问 春梦婆——咏苏子瞻的事 潘海痴 春梦婆——咏苏子瞻的事 春梦婆啊，拿你有什么办法？东西两京和洛阳，彼此接连经过。道路上的才子，骑着小马驮载；邀进畹里的胭脂坡。高耸入云的甲等府第，气势险峻。朱门广大，谁穿着虎皮靴？房屋相连，四马驾车，紫玉珂佩叮当。主人是金日磾、张安世一类的人物，年轻时便已周旋仕途，名籍通达馺娑。白日承受恩宠，赐给拳騧骏马；禁庭可以随意出入，没有人敢呵斥。庭院下食客肩膀相摩，吐言咀嚼如珠如麝，议论滔滔如悬河。东风吹动珊瑚树枝，乳莺啼叫，花台上阳光和暖。高堂摆设华美筵席，饮用金叵罗；翠盘盛紫峰般的佳肴，切割骆驼肉。烤猩猩唇，煮燕窝，银缸中酒浆翻泼，香气四溢的白酒满斟。两行金钗簪着花月般的女子，脂粉凝在洁白手腕，横流秋波。弹丝吹竹，唱起清歌；多次跳柘枝舞，身影婆娑。依次进献三爵酒，面色微微发红。醉后回到洞房，帽子歪斜，转眼便倒；象牙床上流苏垂落，铃索拖曳。娇艳姬妾当晚相伴，眉黛如螺；笑着回眸，脸上露出浅浅酒窝。铺着鸳鸯纹细葛褥子，睡在九重叠起的绿荷池上；单层绣带结成的小猊压在床角，玉石磨饰璀璨。燕寝中香气凝聚，如云锦织成的巢窝。流光抛下人们，一掷便如飞梭。第二天早晨一切零落，归还山坡。牛羊下山，傍晚露水渐多。春梦婆啊，拿你有什么办法？潘海痴 潘海痴头发披散，年纪已经五十，却没有妻子。伏击焚烧营寨中的贼人，皱着眉张着嘴。不要赏赐，只索要三千份稀粥。广兵的统帅是谁，竟如此错乱？手持金刀，在市上嬉游。到城南射野鸡，天黑后回来。大声呼喊城门，可将吏却欺负他。每年供给数万钱，这些钱究竟拿来做什么？王世贞 《汾阳王单骑见虏图歌》，为郭都督所作。题写蔡端明、苏端明、黄太史、米礼部、赵承旨的墨迹之后，仿效杜少陵《饮中八仙歌》的体制。寄诗祝贺戚大将军五十岁寿辰。甲申年冬十二月十三日。《报恩寺塔歌》。《高皇御枪歌》。《汾阳王单骑见虏图歌》，为郭都督所作。唐朝中兴以来传至第八代，唐成王亲手提着太阿剑，把权力归还给宦官。当时吐蕃极其猖獗，黄河一带已经血腥，回纥从旁助长其势，吐蕃更加张狂；他们横陈毡帐，披挂铁甲，阴霾笼罩大荒原，气势仿佛要吞并秦地。郭令公身长七尺，亲自抵挡万众，捧着红日般的威势从扶桑升起；九花神虬骏马跃跃欲驰，羽翿贝带装饰齐备，青丝马缰在手。令公眼中没有豺狼，卸下头盔，微微露出苍白的胡须。大酋长惊得咬指，小酋长僵立不动。两都的香火应当重新恢复，□□□词组，归还毡帐故乡。举杯饮尽，苍天也替黄马毛猬□□不扬。万把利刃卷起，三年秋霜凝结。先声一夜之间摧毁西羌，穹庐倾倒，卓赞普灭亡；俘虏解开辫发，鲜血洗遍创伤，朔方以北仍然称为唐地。归来时钟鼓齐鸣，登上明堂，历经二十四考，赐予黄金印章。临淮王惭愧而死，军容匆忙。田家老奴跪在道路旁说：怎么会有枢密使开启同光盛世？后人往往夸耀身强力壮。将军年轻时穿着铁裲裆，箭羽连钱相间，梨花枪在手，使用起来如闪电飞星般迅疾。巴蜑宾叟、黄头郎等人，爱护并供养死士，情同肝肠。一叶扁舟便能扫平千余敌寇。为侯爷作这幅图，侯爷不要忘记：白茅符节、虎竹信符出自御床，归还侯爷太尉之职和汾阳封邑。题写蔡端明、苏端明、黄太史、米礼部、赵承旨的墨迹之后，仿效杜少陵《饮中八仙歌》的体制。尹谟的精巧雕琢，为什么如此工整？宛如老将收藏锋芒；即使只论潦草，也没有平凡的笔迹。稽生的字如土木金石，哪里会蒙受尘垢【书家称蔡氏为“土偶蒙金”】？眉山的姿态娇美而丰满，像阿环的玉肤，双筯般的红润。酒意酣畅时斜卷《霓裳》。你过去常常评论纤细与浓重，不要说“墨猪”也能成为蛟龙【书家称眉山为“墨猪”】。豫章骨立，儿子却成了老翁，踉跄独自登上峨眉峰，翘起脚向下俯瞰空旷的中原，也不怕坠落折断，被苍藤封住。襄阳举止轻捷如风，穿锦衫、戴高帽，骑着青色骢马，跳荡于百战之中，没有能与之抗衡的锋芒。耳轮如跃动的刀刃，脚步踏在空中，当时三家鼎立，难以有人称雄。笔冢处处升起秋日彩虹，晋代鬼魂夜里哭泣，悲叹道路已经走到尽头。吴兴的指端天生工巧，墨池墨汁盘旋胸中，光彩如威凤飞翔于岐山丰水之间。山阴书法一宗，谁才是大宗师？王孙高隆准，真正就是那位公啊。寄诗祝贺戚大将军五十岁寿辰。渔阳健儿天天欢呼，东风融化冰块，仿佛骆驼乳酥；问是谁能得到这样的造物之功？云台上的大将向东征讨胡人，手提短杖，束紧马鞭；一封讨伐谷蠡的书信飞去，扫平撑涂。千名士卒注视着铁如意，万匹战马回头看金仆姑。紫色衫子外围着麟纹腰带，茜红色缨络悬挂着虎形兵符。东方另献肃慎的弓箭，西域暗中输送天马驹；帐下分符统领各部，阵前让五个单于解开辫发。穿绯衣的将士烤肉，穿紫衣的将士饮酒；服匿、留犁争相上前祝寿。弹琴峡口没有杀伐声，挂甲峪头多有人歇息。你的姓名早已刻在扶桑，近来听说君王夸奖你有细柳营的风范。鬓发经历百战已如霜，却毫不推辞；内心因为孤忠，每天都像可以剖开给人看。你精神矍铄，远居新息之上；你的画像难道肯落在营平侯之后？一直担任鹰扬之任四十年，表彰你的青社封爵，能否归还给你呢？甲申年冬十二月十三日【此诗大概是为王文肃入阁为相而作】。长安东风吹散，木上结霜，德星闪闪照耀江社。五年来南阳百姓思念卧龙，一日之间中国任命司马为相。父老能够追忆弘治年间吗？此人难道是从三原出来的吗？眼看凡鸟也羡慕草木繁茂，竟使饥饿的乌鸦也无声。笑着呼唤孩子们烧木柴，围坐在一起暂且谈论太平日子。《报恩寺塔歌》。

译雄伟啊！窣堵波直上三百尺，金色塔轮撑入高空，仿佛要与拂晓的太阳争斗；赤色浮云被阻挡，无法越过，泉水穿过塔下流向无穷。钟山与它争高，一片紫色；余下的山岭参差错落，万重碧色。高皇帝在东南定都，把文治留给后代孙子；曾启用燕王的军队。燕王军队百万，斩关而入，宗庙社稷没有改变，天上的枢纽却已转移。六军大肆饮酒，万姓悲伤。想要向无极的恩德报答私恩，阿育王家佛的舍利散入支那，其中自有深意。半夜牟尼佛吐出奇光，白昼琉璃映照细碎光芒。皇帝命人把它摄取，放在塔中，以宝缻严密供奉。蜀锦覆盖其中，诸天全凭龙象护拥千佛。佛像跏趺坐在莲花上，工匠把石头雕刻得细如丝缕。有人自称在忉利宫得法，也知道每一丝一毫都耗费百姓之力，却谬称斧斤全是神工。波旬气势雄强，佛缘已经尽了。青色佛宇、雕花栏杆转眼间销毁，乌刍额头破烂，想逃也逃不掉。韦驮心碎，也甘愿同归灰烬。海外来的商客不要随意传说，这座塔直到如今仍然高耸不倒。老僧还夸说护法有力，却不知永宁寺、同泰寺还能存在多少年？《高皇御枪歌》。我任太仆时，在午门五凤楼恭敬观看文皇帝御用的枪。这杆枪有名号，记下之后作歌，算来已经十三年了。后来出任南司马，又在故宫五凤楼恭敬观看高皇帝御用的枪，共有两把大的，几乎有一握粗，长达一丈六尺，猜想就是用来步战的。小枪长度约为大枪的四分之一，周长也大约是四分之一，猜想就是所谓的马稍。滁州、和州之间，大概没有一天不是高皇帝亲自使用它。过了武昌以后，便不再亲自统兵。这些枪竖立在御座右边，用来给子孙观看，使他们不要忘记王业的艰难。唉，多么美好啊！我才智不敏，又作一歌，但年老才尽，比起旧作多有惭愧。真龙暂时穿着鱼服，借事奉伪王之名。当时四海一统，地点在滁阳。锋刃冲击，纵横跳荡，没有敌手；奔驰射猎，威势神勇，无人能当。狮铠淋漓，染满胡人的鲜血；蛇矛姿态矫捷，盘绕着秋霜般的寒光。这种矛有大小两柄。使用时快如掣电，舒展便放出神光。横冲直撞驱逐铁骑，扫平建业；径直统领水军，攻下武昌。登坛拜帅，与徐达、常遇春相伴。开始掌握中枢军权后，便不再亲自领兵。按图下达一纸诏令，便能控制万里；手持马鞭，带着两个孩子，鞭策八荒。军书接连不断，报告宣告胜利；虎殿中从容进退，呈上讲章。干戈倒置三十年，礼乐完备如同轩皇。亲自凭靠玉几教诲孙子，艰难的往事不要轻易忘记。盘螭小架上，两柄矛庄严地竖立，放在五凤楼中央。弓箭垂下，都退避一旁；禹王的谋略、舜帝的典章同样光辉灿烂。马上取得天下，也要在马上治理天下。汉高祖却多么浅陋，为什么不详察？平城被困七日，刚脱离饥饿鬼门，竟还向沛县儿女夸耀故乡。唉，何必一定要靠猛士守卫四方呢？徐学谟。《佛牙行》。《白螺行》。《头陁生行》。《佛牙行》【有序】。佛牙，是孱陵二圣寺所收藏的。形状奇异，香气扑人，也是神异之物。寺僧拿来给我看，于是想到此地屡遭水灾，房屋荡然、家室离散，而直到今天寺院和佛牙却独自安然无恙，一定有神灵在呵护它们。于是写下这篇文字。孱陵佛牙有手掌那么大，妙香伴随着供奉在弥陀座前；雕刻的佛龛珍重保护它，已经有几百年。相传这是辟支佛蝉蜕留下的，贞元年间的佛骨究竟怎样？天子亲自迎接，驱使车马奔走。世间神物没有人能够辨识，也不让孤臣有进谏的奏书。《白螺行》【当时景藩在这里征收赋税，苛刻得厉害，百姓没有一天安宁】。风吹巫峡，江水如□；难道一只白螺竟能坐在江中，气势压住水口，抵触啃噬，使沙脊崩裂，嶙峋地横卧在白螺旁？附近人家驾着商船，捕鱼买盐，撑船度日。往年江水淹没车水堤，全县漂荡冲毁，失去耕作；官府有差役，却无处摊派，只好反过来把白螺当成奇物，纷纷下帖迎接上司。白天索取民夫，夜里巡逻，可怜残存百姓苦得没有活路。忽然传来使者征收门税；门税已经有差役，土地也已有租赋，这一项又要从哪里征收？百姓鲜血迸地，也收不上来，父母妻子只能忍受流离。交钱还可以交，性命却难以承受；天地之间有几处安稳？鲁门的爰居尚且知道躲避灾害，眼前世事真值得吐唾沫。老蛟翻腾波浪，白鳣哭泣；卑贱百姓只怕沧江终会决破。《头陁生行》【并序】。头陁生，原是故辽藩的弄儿；国家灭亡后剃发出家，做了道士，被巡逻襄阳的人捉到。我怜悯他的困穷，便释放了他，作了这篇诗。江陵从前举行盛大的欢宴，侍儿都在华美宫殿中；纵情歌唱，哪里顾得上风谏之篇，只亲近玩弄，贪看佞幸之人的传记。当时头陁生才几岁，云鬓环绕，垂在双肩；宫女盼望君王临幸却不能上前，众人之中一个人便抵得三千人。长秋宫反而结下齐纨怨恨，华丽楼阁偏偏承受剪袖的恩宠，自以为美貌可以长久。狂风忽然吹到章台柳，天上刚刚飞下司隶的奏章，宫中已经把权柄交给奸臣。白马盟誓寒心，带砺河山的誓言成了空话；黄龙谶言应验，狐狸逃走。六王的鬼魂饿得没有食物，曳裾求见的宾客都成了囚徒。头陁是什么微不足道的人？竟飞身化作昆仑奴，袖中藏着金错匕首，腰下佩着两柄赤羽仆姑。跃出禁门，扛着天一样高远；白日重重关闭宫门，失去了万名勇夫。回头痛哭，宫中鲜血流下。当年婴说：‘谁来保存孤儿？折断匕首，挥动仆姑。’我们这些小人又能做什么？往日红颜只值得一掷，行云从眼前飘过，湘江一片碧色；黄金散尽，舞台倾覆。青鬓误了性命，实在可惜；转眼之间君恩也走到了尽头，只好用并州刀割断旧日风流。想去寻找云外的龙堂寺，不知不觉秋深了，燕子楼也已空寂。浮生如露又如电，流浪的年华快如飞箭。伤心之事莫再向啭鸣的春莺诉说，尸骨埋在哪里都可以，姑且投到定惠院吧。如今为什么还要追逐红尘？仍然只是从前那一具虚幻的身躯。香气飘散，肥腻的玉体侵入罗帐；眼泪决堤成流波，湿透汉水渡口。披着紫色僧衣、穿着白色衲衣，勉强装束；孤苦伶仃，仍带着双眉紧蹙。站在台阶下低头望着使君，十年前你还是荆州牧。昔日陈后主亡国，怨恨张丽华；至今还遗恨于《后庭曲》。不相信那些小子竟能生出祸乱的胎种，后来国事又是谁颠覆的？奏□还知道圣恩宽厚，审判文书终究宽免了伶官的杀戮。世上要保全性命须靠马蹄奔走，江边哪里还能藏身鱼服？西方本来就是再生之天，金轮转动，能走出迷魂之狱。故国凄凉，不要叹息；漂泊行走，前往天涯。即使没有偿清三生的债，又到哪里去寻找、承认自己的主家呢？李蓘。隔江远望潜江。《隔江望潜江》。大江滚滚而来，哪里是尽头？汉武帝曾在江中射蛟，波涛闪闪，荡漾着西斜的太阳，令人还疑心妖蛟的血留下了腥红。潜岳山峰高耸，隔着江岸；碧色馆舍、琳琅宫观在雾中支撑。英灵的风采幽深遥远，无法攀援；清晨秋雨中，神祠里秋鼓喧闹。田汝麟。《游空同山歌》。《游空同山歌》。

译空同山在泾水以南，太白山西面的险峰峭壁与天齐高；山上有栖云千尺的幽深洞穴，山下有回旋万折的深溪。烟雾笼罩山岭，古树连绵，看不到尽头；虎豹、鼪鼯白天也在啼叫。想起从前轩辕黄帝向广成子问道，在荆山下熔炼铜，在鼎湖中炼制丹药；道成之后骑龙升天，只留下玄鹤栖息在云烟之间。玄鹤招呼他却无法得到回应，翩翩飞过四万八千年。我来到空同山寻找仙人的遗迹，想寻求玄珠，遨游无极；茫茫尘世之海，到哪里去求取？山中寒冷，日暮天晚，只有碧空空自明净。庞尚鹏。偶然听到奇异的传闻，作此长叹。偶然听到奇异的传闻，作此长叹。秦廷不相信马能说成鹿，赵高于是依法诛灭三族。为什么在光天白日的人世间，竟有人一手就能遮住天下人的眼睛？戴着高冠缓步而行，拖着长衣襟，名义上是儒者，行为却像盗贼，怎么能不诛杀？利欲滔天，如同洪水泛滥，推倒山岳、漂浮树木，使人都变成鱼。王世懋。《赋得岳阳楼送关中刘伯时之岳州》。《赋得岳阳楼送关中刘伯时之岳州》。洞庭湖是天下的水，岳阳楼是天下的楼。高楼悬接日月，观望湖水仿佛容纳乾坤。往昔人们凭栏叹息，今日我独自登楼。两千石官乘着高大的木兰船，拥着使君的舟，山竹制成的笛声中听着老龙曲。楼外归鸿疲倦地飞过，等到你到达时，应当正赶上洞庭湖的秋波。你看木叶无边无际地飘落，哪里像秋风吹过渭水那样萧瑟？许国。为李宁远题写其所收藏的吕祖图。为李宁远题写其所收藏的吕祖图。邯郸客舍里，尘世之梦已经足够；枕上黄粱还没有煮熟，一场梦便已经醒来。穿淡黄色襕衫，戴黑色角巾，长髯宽额，容貌如玉。咸通年间，曾在云房参加射策；偶然得到传授的丹诀，愿意混迹尘世，游行人间，扫荡妖魔。手持三尺铁剑，坐倚盘石，树荫下长松苍翠，不知身在蓬山第几重。黄鹤飞上九霄，驾驭日月；青天一片，仿佛盛开芙蓉。浪迹风尘，戏弄云水；种种变化，纷纷传入人的耳中。有时吹笛使沧浪兴起，有时卖药来到城市。朱门绣户中亲近侯王，酒楼茶肆里假装清狂。面对面又有谁知道他是回道人？抬头只能空望吕纯阳。医闾山高，辽水辽阔；往年华表上空有归来的鹤，虎帅依稀就是他的后身。龙泉剑拂拭之后仍有新的锋刃。如今四海烟尘已经扫净，便闲坐青山，欣赏白云。匣中飞剑不必佩带，因为边疆有李将军守卫。詹仰庇。泛舟游山。《泛舟山行》。秋霜清冷，树叶凋落，千山澄净；溪流绵延十里，明亮如镜。与客人携手登上钓舟，在江流中央自在漂行，正是一帆风顺。沙头的鸥鹭亲近人也不飞走，枫林桥畔，寒意相互映照。停船登岸，趁着山色破晓而行；烟雾消散，太阳升起，荒僻小径显露出来。拄着藜杖登上山巅，进入青翠深处；剪草拨荆，走遍地势优美之处。松荫下铺着半榻，日影慢慢移动；云深处猿猴和鸟雀在空中应和。披散头发痛饮一场，你不要怀疑；悠然倚树，吟咏清新的诗篇。放声歌咏直到潦倒，几乎忘了归去。渡口黄昏，日色渐暗。黄凤翔。严氏故宅。《严氏故宅》。高门大宅连接云天，敞开在九条大道旁；满床都是官袍笏板，门前挤满宾客和车舆奴仆。如今指指点点，仍然叹息，说这是故相严嵩的分宜宅第。燕子巢穴没有改变，主人却已不是原来的主人；栋梁房屋曾经被登记进县官的簿籍。这座宅第如同传舍，供后来先后来往的宾客居住，他们一度威势显赫。想起先皇临朝日久，枢密权衡之间蒙受眷顾，只求任用旧臣；内心的话和秘密札书托付给老臣。反而窃取太阿剑，牢牢把持在手；王章的封事一上，便立刻被诛杀。孟佗倾尽资财，印绶系在肘上；狡兔舔着笔毫，营造窟穴。郿坞积金，堆得与山冈高低相齐；朝堂之上人人侧目，道路之间充满愤怒。受恩宠偏偏超过廷臣，一旦太阳驱散阴霾，借来宝剑扭转天意，真是痛快！父亲接受赐下的玉玦，儿子却被杀戮。从前的豪门贵族化作飞尘，田园卖给百姓，珍贵钱财输进内库，几乎和邓通一样饿死，哪里还会有廉颇的宾客来投？你没看见房玄龄、杜如晦谋划决断，效力成就贤劳，后代却不像他们，反而伏在欧刀之下？马燧战功著于藩镇，住宅最终题名为奉诚园。忠臣功臣尚且如此，何况奸邪之人世代相承？后人徒然悲哀，前人试着看看车轴倾覆，只需咬一咬手指便知教训。于慎行。《双林寺歌》。《后赠李本宁歌》。《双林寺歌》。道路旁的佛寺，是谁修筑的？珍珠楼、宝殿横卧在山麓。僧人指点着对我说：这座寺刚刚建成，主人已经被驱逐。回想十年前，他气焰熏天，吞吐之间仿佛可以挥动日月、驱散云烟。外廷稍稍引动三公的势力，内禁亲自掌握六枚玉玺的权力；出入钩陈宫，把持钥匙；谈笑之间，甲观里的金蝉冠贵人纷纷奔走。建寺时平毁、侵占贵主的宅第，施舍给僧人，直接索取大官的钱；运来的财物多得堆成佛塔，搬尽黄金铺成田地。法宫梵宇连绵不绝，胜地名区看也看不完。墓上的林园仿效九陵，祠前楼阁修成两座观。落成时杀牛饮酒，皇亲国戚供奉建醮的香花，天女也献上叹息。唯独这座寺规模微小，红色宝刀已经快要装满千万。我们皇帝的神威与世祖相符，使大奸臣伏地；把郭家金穴中的财物取出送入水衡，邓氏铜山归入少府。庐儿解下玉器在街头乞讨，宅中妇女怀抱簪钗随军卒俘虏。只有这座寺还在郊原，虹梁绮构如今由谁作主？珠网空悬，梵钟任风吹响；青苔侵蚀，琅玕也在雨中斑驳。盛衰转眼之间，哪里会没有变化？几年之内反复覆灭，竟看到了这样的情形！你没看见江陵城头堆土三尺，若敖的饿鬼也不来吃。一代贤豪落到如此境地是为了什么？你能保全首领，也已经是恩德极大了。《后赠李本宁歌》。李君，李君，你如今困顿失意，为什么这样严重？七次担任藩臣，二十年入朝觐见，又奉到任命诏书。回想从前蓬莱开设内院，二十九位人才翩翩而起，凌越霄汉。年长的成为宰相，年少的成为卿，你难道不是其中之一吗？如今羽翼受伤归来，何晏是当代文坛的名家；若论作者，你和江东两位司马并列。只是误杀了人间那些带白眼的庸人，他们轻率地说侍从没有风雅。一离开承明殿，年年过去；秦、梁、蜀、越之间，处处迁延。道德高尚反而不被容纳，难道只有你如此吗？造物主暗中操弄着微小的权力。我听说柱下史老子的后裔，多有才子；李白飘零，贺知章折腰而死，你是今天遇到的第三位。你如今没有夭折，也没有卑贱，又没有长期滞留，怎么会遭遇这样的命运？李君，李君，为我跳一曲楚舞，我为你歌唱。年岁将尽了，又能怎么办？上天生下豪杰，必定有用；如果你不相信，就会长久地蹉跎。泾水一斗泥，可以制成一斗谷物。清澈的水得到清名，浑浊的水却享受实际利益。高明俊逸的人常常不足，庸碌之人常常有余。人们羡慕的是他的实际，天意珍视的却是他的空名。请你把凌云笔还给我，我还给你家中万石俸禄。陶允宜。蕲州有五种特产，大概都是五种美物；但也有五种祸害，于是分别为它们作歌。写完《蕲州五歌》后，有客人称赞麻城鹅、黄陂葛，于是又作了两首歌。蕲州有五种特产，大概都是五种美物；但也有五种祸害，于是分别为它们作歌。蕲州竹席。蕲州艾草。蕲州蛇。蕲州竹丝。蕲州龟。蕲州竹席。

译竹席出产于蕲州，是世上没有的珍品。色泽像黄金、青玉，交错铺陈，芳香四溢。五月六月天气炎热，身体消瘦干枯；七尺八尺长的席子，铺在胡床上。肌肉仿佛凝结，光滑清凉，使人气息舒畅。恍惚间如坐在冰阁，睡在冰壶中。皇都的炎热，超过江湖一带；贵臣催要竹席，就像催收租税。民间的情状，有谁告诉州大夫？蕲州艾草。七年的疾病，要用三年的艾草；它能起死回生，是人们所依赖的。茂盛的白叶，功效最为上等。它最喜欢风吹干燥，却恼恨太阳暴晒；麒麟山上，王城就在眼前。索取里面的艾叶，却不要外面的茎梗，出入采取颇为烦扰。守门人感到奇怪：什么时候才会断种？拿野菜充数，火烤治病，留下鞭打伤痕，双方都没有好处。蕲州蛇。花蛇头顶方正，尾部有甲片，捕蛇人剖开它的腹部投入水中，它会自行脱出，腹胃干净得像洗过一样。大如竹箭，长有一尺多，能够驱除风邪，消化食积痞块。它刚从洞穴出来时，速度快如飞驰；偶然被毒吻咬到，人立即死亡。只要我节制饮食，谨慎睡眠起居，各种邪气便不侵入，疾病也就痊愈。蕲州竹丝。城中各种器物都珍贵，竹丝编的巾箱、砚匣、酒尊、角器尤其精巧；投壶、大盘□□，薄得像纸片，细得像胡须；以胶和漆为骨，以金作装饰。工匠亲手劈竹，心中计算，片刻不停；无论价格高低，哪里敢推辞？只求不要践踏，不要鞭打。蕲水的斑竹如今究竟为何遭此待遇？蕲州龟。千年的绿龟，小巧而奇异。大的像栗子，又像围棋子，龟甲森严冷峻。毛发蓬松，潇潇作响。偶有清风，把它吹入盆水，便激起涟漪。蚊蝇远远躲开，尘土自然脱落。墙头、床脚之间，孩子们拿它嬉戏。它不饮不食，长久保持这样。想求得它十分艰难，谁能得到呢？写完《蕲州五歌》后，有客人称赞麻城鹅、黄陂葛，于是又作了两首歌。麻城鹅。黄陂葛。麻城鹅。麻城鹅，品级仅次于光州鹅。小时候像鸭雏，有的像刚孵出的雏鸟。用膏粱和菉豆喂养，肉色红鲜，滋味浓厚。取它制成醋肉，进献给皇后，列入八珍九馔，一同祝寿。近年黄州失去耕作，一只鹅的肥美，换来多少人的消瘦？黄庭坚改字的故事，所说又多么荒谬。黄陂葛。楚地人种葛，不种麻；男子采葛，女子纺织，争相忙碌。黄陂所织的葛布尤其精美，光洁均匀细密，织眼不歪。洁白如苎麻，轻盈如纱。进献到内宫，宫中相互夸赞。云绡雾縠也失去光彩。布匹价格降低一尺，幅面却增加一丈。早早逃走一家，随后连累九家。谢杰。《死马行》。《死马行》。每月都向桥门送进草束，千束万束仍然不够。每天都有死马从桥门运出，五匹十匹接连不断。马草每天送进，马却每天挨饿；马越饿越天天死，人却一天比一天肥。养马人，养马人，要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用？卖草的人又来卖草，把钱买猪；一路领着马，把马杀成肉卖掉，用卖马肉的钱交马匹费用。马死了能值几缗钱？卖猪的钱还没有收到，前面的马价没有偿还，后面的马又倒下了。卖草的人转过来向养马人索要，反而买死马的草。明天早晨又送到桥门这条路上。冯琦。《燕然行》。《观灯篇》。《燕然行》。石头层层错落，野草斑驳，边城五月却像秋天一样寒冷。茫茫平沙绵延几千里，天风吹得燕然山昏暗。燕然山下正面对强大的敌虏，旁边有两个人相对说话，握手长叹，眼泪如雨。其中一人说：‘我出门时，床头的妻子儿女牵着衣服哭泣；衣架上没有短衣，锅里没有稀粥。今天早晨出门，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暂且擦泪安慰自己，投剑仰天长叹。’郗朝在镇城南面服役，不要抵达到镇城脚下；听说□尖下复道散去夷马，已经知道饥寒使人弃尸原野，仓皇之中只能让骨肉相聚。另一个人想说话又吞吞吐吐，回头看有没有行人；从互市防备胡人，却只防备将军营内的呼喊。营内的呼喊，什么时候才会停止？你也太从容了，还想念妻子儿女；奔走劳作片刻不停，哪里有空询问生死？半夜归来姑且自己庆幸，哪里知道明天还会这样。大丈夫生死总有时，只恨不能死一次来震骇胡人的营垒。仓促之间话难以说尽，不敢久站在交通要道。夜里一同仰望关山明月，它应当照见关前洒泪的人。《观灯篇》。皇帝掌握千秋万代的历法，上天开启万国的欢庆。莺花环绕周朝正月，灯火照耀汉代长安。长安正值正月，璇玑运行，万户皆明；阳春颁布天令，新年的风光属于上元节。中原物力正处于全盛，五都万宝汇集燕台。海外航海、山路跋涉的使者入贡归来，白环、银瓮等异域珍宝来到，翡翠明珠从万里之外运来。傍晚时千门凝聚祥瑞云气，天空一轮弯月流光溢彩。十二座楼台映照得如同天上不夜，三千世界春意如海。万岁山前遥望翠华，九光灯中簇拥着明霞。六宫全都停止鱼龙百戏，千枝火炬争相照开荷花。六宫千炬光彩纷纷相似，星桥直通银河升起。赤帝真正乘着火德的符命，玉皇端坐拱手于红云之中。灯烟飘散进入五侯之家，炊金馔玉争相斗富。桂木燃尽，兰膏点成九微灯；珠帘绣帷之间，七香车来往。长安少年喜欢宾客，奔驰于东城和南街。纵情赌博，输掉百万也不推辞；花费万钱买酒，贫穷又有什么可惜？夜深了仍纵酒征歌，归途中从来没有醉尉呵斥。六街明月下笙管吹奏，十里香风散入绮罗。绮罗笙管之中春色如绣，穷困屋檐下却仍像旧日一样寒冷。谁家的灶烟清晨寂静无有？谁家的夜色明亮如白昼？夜夜都城仰望明月，新年各郡国却频频报告灾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万户〕 愿把圣明君主的光明之烛，同时照耀冰天雪地和桂海之中的人民。吴安国。戏作十二辰诗赠给定斋。《滴水岩歌》。《玉华洞歌》。《戏作十二辰诗赠定斋》。你作《黠鼠赋》，才华高妙，剖析义理纷繁；雄健的文章如虎咆哮，笔锋杀兔，飞动如霜毫。南阳卧龙，谁能预料？失意时反而被蛇蚓讥笑。你夸耀自己倚马立成文章，人人惊叹；我惭愧如亡羊，众人都来讥诮。你没看见沐猴戴冠，还在乡里自夸；壮士独自起舞，鸡鸣声未尽。又没看见长安侠少争相追逐猎狗，甾川老儒仍然放牧猪。《滴水岩歌》。

译滴水岩在归化县东北五里，玉华洞在将乐县南十里。滴水岩以开敞见长，玉华洞以幽深取胜。然而以玉华洞相比滴水岩，奇异壮美不止超过一倍。我有幸因公务经过这里，便尽力探寻它的胜景；这里真是仙人栖息的极境、神灵郊野的奇观，使人眼花心醉，徘徊忘返，不知此身仍在人间。谁说世外还有十洲三岛呢？公务文牍匆忙，想作赋却没有空闲，于是写下《滴水岩玉华洞二歌》。青山一重又一重，青色没有尽头。万木阴森，一条溪水环绕峭壁。慢慢提起薜荔，进入深幽的山岩；忽然冲破烟霞，清晨振衣直上九千仞。看不见行人，只看见飞鸟。仙源开阔明朗，是仙人居住的地方；尖峭石峰幻化出两朵莲花。莲花中的水不断滴落，游人久已把它夸作天浆。天浆饮一口，便能延寿百年。谁是口渴的人，想念金茎承露？归云半带着晴雨，湿润万重山谷。冰壶般清澈的水倾泻而尽，洞门两扇锁在深曲的缝隙中。三根石柱高高悬立，削成寒玉一般；真想把这灵境标作昆仑，不必说它是从天竺飞来的。洞中鼓磬传出空灵的声音，飒然天籁在空山回鸣。天风渐渐扶持双腋上升，骑鹤之时还能听到缑山笙歌。飞桥侧旁，鼋鼍横跨在危险的倒挂树枝上；猿猴从空中下来，只有流水日日潺湲。不要去计算桃花开谢了多少次，鸿蒙幽深之处另有一片天地。苍翠纷纷落在层层崖巅，珠帘般的雾气暗中透过石门。丹灶全都埋没在青苔烟霭中，幽深得不知要从哪里出来。我醉了，姑且借仙人的床榻睡一觉。仙人蜕迹飘摇，隐没在白云里，哪里还会有仙人的身影？餐食霞光，漱洗石头，牙齿仍被磨砺；拨开云雾凌空而行，骨头还带着寒意。身形高傲，却偏偏能想起桂树丛；浮沉之间，反而怜惜自己如浮萍断梗。徘徊下山归去，坐骑在峰头嘶鸣，太阳已接近西山崦嵫。想要穷尽这里的胜景却做不到，姑且记下岁月，留下这篇新题。《玉华洞歌》。早晨出行访问名山，傍晚出行仍在访问名山。垂下的藤蔓遮蔽绝壁，苍翠绵延数里。斜斜走过石梁，石门幽深地开在其中；这仙境不是人间，点燃火炬分队前行，叩击幽玄的洞府。侧着脚、提起衣裳，一同弯腰曲背；草鞋杂乱地踩在沟壑底部的云气上，头巾角不时沾上洞中的雨水。搜尽胜迹，只有这一时；苔藓上的刻字模糊，已经延续千古。怪石林立，处处有仙人遗迹；山势高峻奇险，雕削痕迹仿佛鬼神所作。山人面对我勉强描述，神奇瑰丽、诡异奇伟哪里能说尽？清澈如晶莹冰雪，秀美如聚集的芙蓉。青天遮蔽日月，山势重叠，仿佛开辟鸿蒙。纷纷像垂下的幢盖，幽深处又形成房屋般的洞室。两座山岩蹲踞如虎穴，一根石柱支撑着鳌鱼宫。九转丹炉伏藏火焰，三株灵芝披着紫色茸毛。向下俯视寒潭，看不见底，潭中有黑水，藏着痴龙。玉制棋局可以弹奏，玉琴可以抚弄；左边撞击洪钟，右边敲响大鼓。宛如听见天上的钧天乐，在帝台享宴，一杯酒便消尽人间苦恼。万籁寂然归于空冥，耳边只听到流水声。探寻奇景不惜走到遥远险阻之处，石阶陡绝，仿佛登天。五城楼阁冲破幽暗烟霭，不能相信海外才是蓬瀛。悬崖横亘天门，石缝排开云气封闭的门户。巨灵神劈开高山巨掌，神岳暗中显露真实形貌。挺身跳入玉壶，拂动衣袖朝向紫微宫。顿时使耳目惊骇，也使心魂一下清明。盘旋在幽深细微的小径上，路仿佛快要断绝；峰顶有一个孔窍，天光微微透入。山光树影仍然恍惚，半空中隐隐传来天鸡鸣叫。丹梯继续向上，凌空一万丈；顷刻之间忽然升到飞鸟之上。苍茫之间像下雨，又像放晴；重叠的山峰、回旋的山岭全都相对。山高太阳落下，扫帚般的道路遥远；隔着树林，鼓吹声惊动栖息的乌鸦。洞门深深锁闭，不知在什么地方；回头一望，只见空中的烟霞。什么时候才能抛弃腥膻食物，长久跟随仙人采摘玉华？屠隆。《韩蕲王花园老卒歌》。韩蕲王花园老卒歌 中原胡人的尘沙漫天，汴城陷落，太阳西沉，大旗随风飘动；华北失守，皇帝骑着泥马南渡，退居西湖之滨。蕲王徒步从民间起兵，百战驰骋，剑光闪耀。金牌白日飞驰，玉门关昏暗，狱中的文书一经写成，岳侯便死了，蕲王扼腕叹息，怒气冲天。鸟尽弓藏，可悲的是唇亡齿寒；他飘然戴着角巾归隐西湖，自号“清凉老居士”。湖边花园春色明丽，亭亭百花红艳如火。守园老卒鬓发短而花白，整日闲暇，便到花荫下睡觉。蕉叶间鹿声呦呦，蝴蝶翩翩；以石为枕，以苔为毡。正睡得香甜，忽然听到鞋履声，蕲王来把他踢醒，他才猛然惊醒，说：“头颅已经这样了，漫长白日如同隙中之驹般飞逝，怎么只知道高卧呢？相公不要轻视灌园的人。渭水边垂钓的姜太公，淮阴受饥的韩信，替龙泉剑补鞋的贫士，以及闲来割葵的人，都是没有事做的英雄。”蕲王感叹：“这个老头气概何等豪迈！”便赏给他十万金错刀。青雀楼船穿月而上，红牙歌吹直冲云涛。少女如花，夹杂在宾客随从之间；蓬松的白发映着锦袍，口中衔着叵罗酒杯。海雾卷起，手挥如意，江风猎猎。酒意正浓时，他指着桂木帆船出发，鸣笳击鼓，凌越波涛。夷王倒穿鞋迎接贵客，遍地铺着毛毯和瑶席，珠贝发出光彩。鲛人潜入寒水，取出透明的冰绡；龙女织成赵氏璧那样的美玉，价值连城；石崇家的珊瑚高达数尺。大船归来，蕲王十分欣喜；豪杰的谋略，只有倪少伯、周公瑾一类人才能相比。胸中的奇才暂且显露一次，游戏之后仍然躺在花荫下度过春日。唉！尉迟敬德未显达时曾会打铁，王猛未遇明主时曾以背柴为生。人物被埋没于尘埃之中，自古便令人感叹；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轻易看待人物了。虞淳熙 西井行 西井行 山色映入门中，苍鼠受惊；荒废的杂草侵蚀着土地，蒺藜之类有的繁茂、有的凋零；椽木、瓦片交错纵横。黄芽被雪压住，从古墓中冒出，听说那是文皇的丽卿。一枝玉色艳丽，轻若美玉；椒气温暖，兰香阵阵。梵乐声仿佛天籁，又仿佛天帝的笑声；仙女飞琼带着凤纹，双履归去而不留姓名。金色旌节直拂云天，北平在斗宿以南；天尽头苦于远征。铙歌《朱鹭》声凄清，辒辌车冷寂，寒旌低垂。台前的伎乐已经奏起，车驾却不能前行；君王在幽冥之路上通达深情。半夜金灯照向玉京，神灵降临，月亮升起，山鸟鸣叫。谁披着女萝、骑着虎前来迎接？如今只剩寂寞，直到天明。方相氏夜里散去，只留下束草做的兵；鬼火无烟，死去的草茎像在煮烧。长陵春日还能听见金钲声，可惜芳美的祭品上已生尘埃。张、朱两座庙里宰杀大牲祭祀；崇尚德行、远离女色，城池便不会倾覆。长城短缺之处邻近宝城，筑城声登登作响，谁敢争夺？袁宗道 元宵 元宵 独自倚着寒冷的屋檐看明月，月光穿过结冰的枝条，把衣服照得发白。火弹冲上天空，发出噼啪声。猛然醒悟，今晚原来是元宵节。今日六街人多如蚂蚁，到处烟火筒绽放金色花蕊。三更时烟火熄灭，游人归去。月光洗净天街，清澈如水；烟火开了又谢，何其匆促。骑马看花的人发出叹息，却不知道花也在嘲笑看花的人。转眼间，豪华景象也消散了。白苏居士真是能够安于清贫：以酸菜配盂中粥、碗中饭，安坐团圆。木架上的灯和瓦缸里的火光灿烂，不必再买彩灯来观看。刘黄裳 随张使君肖甫出猎邯郸行 题李小将军画 随张使君肖甫出猎邯郸行

译使君持节巡视邯郸城，游子们来到邯郸便意气风发。我们相随到西山射猎，城中的少年纵横驰骋；纷纷从博弈场中散去，在黄尘飞扬的土垒间追逐呼喊。白马连环在夜霜中作响，雕弓香箭明亮如秋水。使君在山上挥动红旗，我正扬鞭催马，驰骋在绣鞍之间。马越过长桥，翻起冻雪；箭穿枯柳，射断冰凌。山头北风吹得草木急促摇动，道上豺狼竟向人直立。少年们跟随我拍打青丝，一箭射死两只狼，倒在原野之间。使君欢喜，举起金杯；鼓声交替，笳声响起，锦帐打开。八郡良家子弟驱逐猛虎，三河侠客奋力驾驭良马。邯水、郸山笼罩着寒冷的北方云气，赵地舞蹈、燕地歌唱，只对着空古坟。海上只怀念鲁仲连，城中仍追忆平原君。驱逐禽兽没有穷尽，西山衔着落日，牙旗呈紫色。使君夜猎进入孤城，城上的寒鸦栖息又惊起。散骑黄昏走过狭斜街，满楼灯火映着留宿歌妓的人家。暂且把血淋淋的兔子在床头煮熟，躺下听银筝，在雪花般的酒意中醉去。题李小将军画 画山为什么要用金碧色彩？李小将军创立了这种画法。秋风吹落屏风般的山色，冷翠的千山空自断续于黄沙荒漠。近来只有仇十洲的笔法可以相比，虽然工巧，却损伤了气格。当年传说我文皇北征，直捣阴山；群山在旁边层层耸出，仿佛来自玄汉，碧色金光照在人面上。皇帝在马上大声呼喊，龙颜喜悦。世间山色没有像这样的，仿佛天在北海之间展开了一幅图画。由李小将军的笔法可知，将军画山自有传承，并不是堆砌金碧色彩来画空山荒田。我看这幅画，将军真像置身琼楼朱阁、秀水之滨，片片青松都如龙鳞，笔笔仿佛斧凿，刻出青色嶙峋的山峰。将军去世至今将近千年，生气仍在，紫烟飞动。堂中风吹来，山仿佛要移动；耳边瀑布轰鸣，像从深潭悬落。楼中的仙人身形如鹤，金银台高峭，明珠帘明亮；蓬莱仙岛仿佛可以移到席上展开。云霞被收取下来，落在酒樽之前。郑谷才高，正如这座山峰；邀请我饮酒，戏弄山间松树，披散头发，仿佛坐在青山之中。海上群仙，你一定能遇见。黄乔栋 桃叶渡 桃叶渡 淮水之上年年有桃叶飘飞，渡口行人又归向何处？春来潮水有多深有浅？昔日的桃叶，如今又成了什么是非？秦淮河南岸是青楼道路，楼中女子容颜如桃叶般美好。请问来往游人屡屡经过，几度凉风吹来，伤感秋草凋零。邓原岳 在仪真道中看见桃花盛开，有感而作 在仪真道中看见桃花盛开，有感而作 道路狭窄，行路又狭窄；走遍江南，又走到江北。二月桃花灿烂盛开，明艳如朝霞，嬉弄着春色。今年苦于多雨，花开得较迟，江北不如江南及时。只愿春风随着车轮转动，所到之处花朵都开放，绊住马足。陈邦瞻 闽都行 船停在王家渡，这里是新建伯擒获宁庶人的地方，有感而作歌 夏相国白鸥园歌 征南行 闽都行 我来访古，进入闽地关隘，高声长歌远上越王山。越王山色长久不改，越王宫殿如今在哪里？当年龙虎在长安争斗，沐猴徒然讥笑楚人戴冠。英雄功业既定，便争相分裂土地；南海的威仪全都属于汉朝官府。时光流转、万物更替已经几千年，冶城风景日益芳美。山河总汇入皇图的盛大景象，谁说关塞的霸气偏在一方？三条五剧之地如锦绣交错，繁华丝毫不让京洛。少年纵游，学习五陵豪侠；朱门冠盖往来，犹如平乐观。钧龙台边春色未尽，浴凤池头花柳飘香。荔枝夏日鲜红，长久夺取阳光；榕树冬天仍绿，不受霜侵。四时男女多穿华丽衣服，百姓应时兴起新妆。又听说海上人家争逐雄利，在鲸波中嬉戏奔走如履平地。快船年年驶向五岛，帆船夜夜从双洋奔来。蜀锦吴绫任意用来制作轻便服装，夷地珍宝和蛮地贡物汇成归市。珊瑚不必计较斗石那样的高度，香气怎会惊动韩异偷取？凭借这些美丽，闽地独占远方角落；宝马、金饰车像流水一样不断。自信烽烟永远断绝警报，自说歌舞之中不知忧愁。马援何必立铜柱，张骞只需询问乘槎之处。闽水常让人疑心与天河相通，闽山每日映照扶桑的红日。不要忧虑世事有陵谷变迁，不要叹息云雨反复无常。听惯了街头栏杆边儿女们的歌声，远胜过《玉树后庭花》那样的江南曲调。船停在王家渡，这里是新建伯擒获宁庶人的地方，有感而作歌。西山云雾初卷，章门一带仍有雾气；一叶帆船远远拂过江边树梢。春水茫茫，没有岸边，船夫指点说这就是王家渡。风烟惨淡，景色忽然变了颜色。回想陈七十年前故武皇在位时，喜爱游乐，竟在阴雨中忘了预作筹谋。离宫歌管之声，常常直遏云霄。天下兵戈忽然遍地，不只是西北兴起胡尘，果然东南也生出叛乱之气。宁庶人仰射皇帝，不知帝王威严；又顺流而下，企图奋力劫持龙舟。此时勤王的人谁最急迫？羽檄奔驰，气氛凄恻。王公慷慨举起义旗，一声鼓响，江城全都变色。进入贼穴直探白额儿，沿江追击，不借黄头郎的力量。剑气遥遥连接秋水的光芒，楼船很快追逐着飞烟般的赤焰。北极的祥云本来就是黄色，南州的杀气没有缘由地变黑。河清海晏，是这一时期的经略功业，想来可见当日的艰难。风樯阵马，如今在哪里呢？江水悠悠，江水寂静。说完之后沉吟不语，转而自己悲哀。眼前的时事仍然可以猜想，田野会荡然成为溪沟山壑。怎么知道不会有盗贼在草野中滋生？穷困的儒生何必忧虑这些，拯救天下本来就应当依靠英雄才干。古来治乱是寻常之事，姑且放声高歌，与云彩一同徘徊。夏相国白鸥园歌 我来到葛溪水边，试着询问白鸥园。路人烦劳指点，仿佛还能看见朱门。朱门当年权势炙手可热，如今池台紧锁，只剩空宅。桃李在春风中早已寂寥，梧桐在夜雨中自觉萧瑟。回忆先皇招致众多贤才，夏公慷慨而且正当英年。已经有片言使君臣如鱼水相契，更想在谈笑之间绘入凌烟阁。独立于琐闱之中何等磊落，身居黄阁高位，巍然如乔岳。起草奏疏，惊动渭水之滨的辩才；奋髯欲折，仿佛要折断永嘉名士的锋芒。功名早已成就而鬓发尚未花白，大丈夫得志，能怎么办呢？门外金章列满画戟，后庭美人夹杂在笙歌之中。归来江国，喜爱江边园池，从容含情地面对鸥鸟。徒然怜惜绿野春色，鸡鸣又催促东华门天亮。自来卫青、霍去病也有兴衰，何况田蚡、窦婴更有倾覆变迁。于是汉殿赐还金印之日到来，转眼又到了吴门受剑之时。满堂宾客已经不再是旧人，美人流落到瘴疠之乡。鸟雀仍飞入翟氏之门，牛羊早已登上孟尝君的坟墓。百年往事已经模糊，仍使游人泪湿衣襟。只有白鸥是忘却机心的东西，依旧自在地飞翔在烟波之间。征南行

译汉皇从前商议开拓疆土，用短鞭把西南荒远之地尽数征服。各少数民族不过弹丸小地，哪里值得灭亡？只要令其羁縻归附，像犬羊一样服从即可。两百年来一直不得安宁，谁让小小部落变成横行作乱者？庸、蜀江边腥血沸腾，贵筑城旁白骨僵卧。已经听说伏波将军攻下桂水，又派楼船浮行豫章。抽调军队，全配三河士卒；选择戍守者，全部征发六郡良家子弟。幕府上将气势如虎，监军使者新近持有斧钺。号令如风雷，威势如霜雪；朝夕之间消灭敌人，哪里值得多说？凿山填谷，竭尽力量进攻；密集的竹林中蛇蝎潜伏。很担心金钱粮草填满沟壑而被抛弃，忧虑瘴疠使连营空无一人。高空坠落的鸢鸟渐渐令人怜悯，洞穴中的群鼠争斗，谁能成为雄者？自古以来攻心被称为上策，思田、凭祥不过是前人的旧路。不然，治理州郡也未尝不是良策，张乔、祝良如今难道没有吗？收取十万行营将士，向东诛灭巨鲸恶鱼般的叛贼，向北捆缚胡人。万表 闵黎吟三首 闵黎吟三首（有序） 浙江参政平崖钱公出巡四明，在船中与我相会，谈到征讨黎人的事情，悲伤得变了脸色，并且把《闵黎诸咏》给我看。我悲悯伤怀，于是作了这些诗。土地为什么出产楠木和速木？我为什么要蓄养猪和牛犊？猪牛被官吏盘剥，官吏反而责怪楠木和速木不够，终年捆束木材仍然不足。只愿粤南黄金充足，宁可使黎人的田地不满是粟米。粤南黄金多，官吏就不来索取；黎田粟米少，百姓也不会哭泣。刻箭作为约定，怎样才能把它销毁？【黎人借钱没有契约，只刻箭来记事。】年年活着就应当剥取我的血肉，背起兵器，拼上一条命来偿还。唉，黎人啊，谁来牧养你们？皇帝的诏章是来惠及你们的，不是来毒害你们的。老虎犀牛来了尚且可以应付，奔狼般的军队一来，便没有人能够存活。大规模征讨纵然把人杀尽，也会玉石俱焚。过去采用雕剿，只杀一个村庄；雕剿成功，赏赐也不丰厚。大规模征讨却荫及儿子，还荫及孙子。杀一个无辜的人尚且不应做，何况使万具尸骨都成为冤魂？愿您不要贪求爵位赏赐，只以在门前栽植三槐来流芳后世。凿井便饮水，耕田便吃饭。抚黎为什么还要来逼迫我们？【旧设有抚黎老人。】瘦弱的牛也可以耕田，难道不值得怜惜吗？姜水哪里承受得住灌满胸腹？【抚黎逼迫黎人交出财物，便用姜水灌他们。】远处灯火忽然使人惊疑；一望见旌旗，我的心就悲痛。【抚黎来到黎人那里，黎人便点灯、举旗作为信号。】众多黎人如草木，哪里懂得什么？贪官不断削夺，没有休止。攻掠、侵犯、违抗顺从，究竟是谁造成的？抚黎之举毒害黎人，也反过来毒害国家。南征稍稍令人欣慰的是，平崖公将其歼灭扫除；只是悲哀他不是以德行感化。李言恭 渡黄河 渡黄河 浑浊的河流直从三门峡奔来，一泻万里，多么雄伟啊！飞溅的浪花纷纷如悬挂的瀑布，惊涛滚滚，声如春雷。听说它发源于星宿海时还很细小，奔流到榆关，直逼云天。水浪排向天空，仿佛沐浴太阳；白龙裸露在寒冷的龙宫中，鲛人的居室又在什么地方？一叶帆船摇曳着经过徐州，两岸青山远远望去像漂浮在水上。银河仿佛在天上；不如姑且乘木筏上天，去问斗牛星宿。陈第 塞外烧荒行 塞外烧荒行（有序） 蓟地自嘉靖庚戌年起，鞑虏大举入侵；到隆庆丁卯年，十八年间年年遭受蹂躏，总兵一共更换了十五人。自隆庆戊辰年起，南城戚公来镇守蓟地，当时任总督的是叶谭公二人。到万历壬午年，十五年间胡人尘烟不再兴起，百姓享受到最大的生存安定。可是议论戚公的人说他不适合北方，竟把他调往岭南。唉！适合与不适合，难道很难辨明吗？我作《烧荒行》寄托内心的忧闷。每年冬至之后，停止防贼，出塞烧荒。滦水以北寒风刮地，冻开了人骨；大雪连天，马蹄难行。把枯根朽草纵火烧掉，使来年春天敌骑饥饿而无食。雷声震动千峰，剑戟横列；太阳摇曳出五彩光芒，旌旗直立。扬威的士卒不怕劳苦，在边境之外安定攘除，这是臣子的职责。您没有看见嘉靖中年，鞑虏在东西两面反复侵扰，联合起来侵犯中原；潮河决口，逼近京城郊区，九门全都关闭，真是悲惨到了极点。天子震怒，斩杀司马，于是召集各道军队防守蓟域；朝廷建议设置督臣。年年遭受侵掠，形势越来越危急；督抚被诛杀或贬谪戍边，百姓遭受毒害，惨痛伤心。当时总镇任职实在艰难，早晚更换，徒然叹息。您又没有看见隆庆二年，谭公、戚公到来，文武调和，费尽心力，把从前的弊政一下清除；台城兵器重新修整。直到现在十五年间，民间鸡犬终于得到安宁。谭公如今已经去世，戚公又被调往南方，边境危急而疑惧，祸患难以预料。患难之中容易共同承担，安乐之时却难以想到这些；壮士因此面色憔悴。议论的人不引用今昔对照来观察，只是纷纷搜寻摘取过失，使我更加疑惑。赵汸 杨行密疑塚 杨行密疑塚 荒郊中的石羊沉睡不起，枯坟一座座彼此相似。海陵的冤骨无人收拾，哪里会有子孙前来焚纸祭奠？几堆空土徒然供曹操安葬，百战江南的帝王徐温、李昪又在哪里？龙山高耸，标志着忠烈祠；直到今天，父老仍然思念钱氏。刘绩 题宋院人画盘车图 题宋院人画盘车图 大车盘旋前进，怎么牵也牵不住；小车轱辘转动，推着还要向前。上坡下坡，每天往返千回，却始终不离太行山旁的道路。吴盐、蜀米装满了箱子。黑色公牛耳朵湿润，筋力强健。商人装载重货，不怕老虎；夜夜喂牛，睡在牛旁。妻子不要挂念，行旅的袋子里有金钱，所到之处都是乐土。披星而餐，沾露而梳，跟着队伍前行。只愿获利丰厚，不觉得辛苦。道路旁来来往往，多有车轴折断；有谁肯以翻倒的前车为戒呢？沈周 莫砟铜雀砚歌 试晬歌题赵魏公画 盒子会词 莫砟铜雀砚歌（有序） 草窗刘先生曾经作《铜雀砚歌》，其中说：“叫儿子打开匣子取出长剑，砸碎它，千万不要留下它的踪迹。”读了这首诗，知道先生憎恨曹操的心情，发泄在言语之中，竟然如此激烈。我这个懦夫听到破缶之声也不能不失声，因此作诗来解释他的愤怒，并希望有所保存。拔剑砸瓦，瓦片破碎了，又何必把它砍碎来惩罚曹瞒？不要只计较轻重，不如抽出太史公的笔。青竹之间削成的笔，正要替曹瞒书写；《春秋》的公议所在，难道还有人能隐瞒吗？瓦上的痕迹虽然保留着汉朝正朔，但心中实际上并不是尊奉虚名的汉室、贬低周朝。愿保存这块瓦，让它长久作为砚台，仍然借助子墨的墨刑涂黑曹瞒的脸。汉贼分明，应按汉法诛杀；千载烟尘般的华饰，都沾染着深重的谴责。古语说不因人而废言，【此处一字缺失】说保存这块瓦，也可以保存辨识奸贼、鉴戒乱臣的意义。瓦本身没有什么可憎恶，令人憎恶的是人。唉，不要把人和瓦一起按同样的罪名审判；我作诗题在这里，是为了挽救它不被砸碎。试晬歌题赵魏公画 杨花像银子一样飘落，春意满盆；乳母击汤，兰气温润，沐浴洗涤洁白的婴儿，试穿新衣。翠羽遮蔽着风，敷着头发，门上玉石般温暖；坐在麒麟玉座上。祖母说着吉祥的话，高堂上祝愿孩子如绿弓般成长。以彤管观察他抓取物品的时辰，一握之间便发出笑声；用来占卜他的聪明或愚笨。不见唐玄宗时的九龄吗？九鹤之梦早已预知，仿佛上天亲自降生，天生就是奇才。盒子会词（有序）

译南京旧院中有些色艺都很出众的人家，或二十、三十姓，结成手帕姊妹。每逢上巳节，便拿春灯、精巧器具、菜肴果品互相比赛，名叫“盒子会”。凡是得到奇品的便获胜，输者罚酒。胜者中若有私交之人，也会带着盒子来助兴。大家畅快夜饮，到满月才停止。席间张灯奏乐，各自施展技能，我作此词来记下京城的快乐事情。平乐观的灯宵热闹得像沸腾，灯火烘托春意，笑声不断。装着香物的盒子来来往往，在芳邻之间争奇；手帕缠结，姊妹彼此往来。东家西家用百络灯装点，摆满菜肴、果品，春意充满灯架；豹胎间夹着鳇鱼冰脆，乌榄分切开来，像椰肉白玉。不论数量多少，只比较奇异珍品；有品位的人即使输了也没有例外，要陪酒、献曲，以竹管逞技，大家尽情欢笑，收取纸钞和金钱，奔走联络朋友，满堂喧闹。一个月中自有春风，酒香、人语都在百花之间；千家万户如同桃李，墙那边也还有忧愁的人居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户〕 唐寅 把酒对月歌 妒花歌 把酒对月歌 李白从前原本有月亮，只有李白的诗能够说明月亮。李白如今已经成仙离去，月亮在青天上经历了多少圆缺。今人还在歌唱李白的诗，明月也仍像李白在世时一样。我学李白面对明月，月亮又哪里知道李白和我？李白能写诗又能饮酒，我如今也能饮百杯、作千首诗。我惭愧自己虽然没有李白的才华，料想月亮也不嫌弃我的丑陋。我也不上天子的船，我也不去长安睡眠。姑苏城外有一间茅屋，万树桃花映着满天明月。妒花歌 昨夜海棠花刚刚被雨水打湿，几朵轻盈娇美，仿佛要开口说话。美人早晨起身走出兰香闺房，折花回来，对着镜子与自己的红妆相比。她问郎君：“花好看，还是我的容颜好看？”郎君说：“不如花儿窈窕。”美人听了，娇嗔起来，不相信死去的花竟胜过活人。她把花揉碎，扔在郎君面前，请郎君今晚陪着花睡。陈蒙 京城游侠词 京城游侠词 金锁甲簌簌作响，龙鳞般的黄色宝盔，凤翅般的绯红缨带；雕弓张弦，箭上饰羽。绣鞍玉勒争相辉映，虎头团牌上有蒙古篆字，眼目高高昂起。麒麟殿颁出官银赏赐，富丽京城的歌妓又送来御酒。设下家宴，用功勋买来的锦衣郎，足迹何曾到过战场？听说西戎恣意猖獗，叫谁去生擒左贤王？傅汝舟 我生行 我生行 我生来不会死，命在仙界。跟随老师远游名山，才回来不久。上天没有允许我斩蛟除鳄，腰间缠着龙剑，也只是徒然舞动。尘世之心已经洗尽，五湖只剩明月；意气散作六合间的烟云。来到人间已经四十年，穿着布袍，品格高洁，却苦恼于市井尘俗。羞于被称作岁星，谪降到尘世。谁说许令长久地落后于贤者？漳滨老子，是旧日的县令。几年前在梅溪边相识，歌钟响在秀水之间，哪料到会大笑箕踞，坐在琼筵之上。酒酣时谈论吴松，夸说星命；指着卿相，评论美丑。劝我不如甘居云泉之间，到了禾处便停下，去耕种钟山的田地。吴松啊吴松，听我说：你没有看见太平时代制定历法，传遍四海吗？太阳运行和岁差，经过千年便有偏差。司天台观测星象，常常失去星辰运行的轨道。正德戊寅年，三月建；大小月已经混乱，庚午日的朔日、晦日也发生迁移。丝毫差错，恐怕会造成千处谬误。你没有看见五星所在的宫次，本来就是牵强附会吗？即使尧舜时代，实际也不可能如此，何况近来星变更不像从前。百万人如撒沙般奔向海中死亡，妖星、慧星三次扫过天空，谁来承担罪责？我的命运应当由自己说明，古人也不过徒然可怜。洛闳、一行这样的历法家，连圣人也会死去；邪律子干，技艺再巧也不能周全。富贵难道是真的吗？只是我们这些人设想出来的罢了。鱼鳖需要救助，百姓的性命悬在危急之中。功业成就之后便放下尘事，如同壶中之鹤；终有一天会扶摇而上，直入九天。钱文 题吴小仙钟馗戏笔 题吴小仙钟馗戏笔 穿绿袍的钟馗捉鬼，咀嚼鬼的肝脏；铜声剥剥，秋风酸冷。他的神威多么壮盛，何等显赫！即使只是游戏之作，也足以守卫宫禁。小仙画出他的形貌，端正地执着笏板；愿他镇守家宅，使家中十年万岁平安。俞允文 送邬驸马献寿还京师 送邬驸马献寿还京师【邬驸马名景和，因不奉行世宗玄撰之意，被逐出。】将军风骨高洁，不染尘俗，是十六位尚主中明光宫的女婿。当时天子对他十分宠爱，他在殿前骑着浮云般的青骢马出行；高门甲第连接朱门王邸，华盖香车像流水一样。时常传出皇帝赐予的金银，鸾箫凤管从天中响起，彩烟般的乐声散开。平阳的歌舞结束了美好年华，天子尤其怜爱这位禁脔女婿，他承受恩宠，日日入朝面见天子。今日的恩华实在没有可比，希望能够捐弃身躯报答天子。批鳞进谏一事，世人并不知道；他自己说臣子的罪当诛死。离开京国三年，秋去春来；拂衣长啸，辞别时人。苦心常常写成长篇诗句，古意时时追随隐士。兴致来时常泛舟清江曲，又寻访偏僻春谷。纷纷山涧人家四周百花重重，寂寂云房旁只有一丛竹子。山涧人家、云中道房都不是尘世情境，炼丹砂究竟何时能够成功？清都离九天之上不过咫尺，我又想骑龙去朝见天帝。帝京遥遥三千里，独自怀抱丹心，至今不能停止。龙颜终会有理解我的时候，时机一到，真理不可推拒。衰荣反复本来没有定数，只是上天的法令宽严如此。听说宫廷刚刚举行献寿礼，春风过不了几天就会吹到长安。朱察卿 荆轲 荆轲 匕首没有成功，壮士反而蒙羞；可惜装在匣中的，竟是将军的头颅。秦廷之上一死，算是报答田光；可社稷是否保存，哪里曾被记得？不知道秦王绕着柱子逃跑时，舞阳站在前面又做了什么？当时太子若早些派遣使者，等客卿们一同到来，恐怕本来就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王叔承 铁笛歌 铁笛歌（有序）

译陈生楫家本是武昌人，始祖因开国功劳在海上任官。祖先有一支铁笛，名叫铁龙，失踪将近二百年。有客人从海上带来，陈生解下裘衣把它赎回。笛子制作古朴，声音清越；于是买酒吹奏《梅花调》，我为它作歌。武昌老笛，名叫铁龙。洪武年间，它来到浙东。江湖万里之间，忽然失散；当时陈家老人哭得仿佛死去。它流落人间已有二百年。苍龙离去，青天也为之忧愁。子孙几代寻找祖传之器，如同寻找汉家的宝剑、周代的天球。有人说檇李的豪门得到它，夜夜有龙光射向南极。十年来徒然耗费陈生的心力，四处收购探问，惭愧没有万金的价值可以购买。一天，海客拿它来交换；陈生脱下貂裘，妻子解下钗钏，终于使合浦失而复得的明月珠重新归来。笛子的精魂仿佛认得先人的面容。它像太古的琅玕，轻轻一折就要断裂；孔窍参差，头尾裂开。丹砂斑驳，像水银花；苔痕已经侵蚀尽了并州铁，薄如藤纸，枯如木头。灯前吹奏三遍，秋声紧促；万点梅花仿佛洒落在寒冷的席上。半夜在空山中敲击，发出哀玉之声；羌人蹲踞如虎，吹响塞外鸿雁；怪蛟直立如人，吹奏烟雾中的竹笛。回忆从前你的祖先漂浮在洞庭湖上，潇湘间一轮月亮照开黄陵。纯阳真人骑着黄鹤，汉江的绿酒倾入瑶玉酒瓶。飘然携笛下到东海，铁龙的笛声被腥咸江风截断。如今你和这支笛子究竟要到哪里去？楚水吴山之间，客星满怀愁绪。你的祖先曾跟随高皇帝在鄱阳湖作战，佩刀辅佐高皇帝建立功勋。可叹你如今漂零，只能拿着孤笛；丹青画像竟成了曹将军。半生以来，我也怀抱着青苹袖，今日来此并不是为了生出龙鳞；不如在黄鹤楼前换酒听笛，与你一起醉倒在湘江春色之中。沈明臣 《山鬼篇》题辞，题钱叔宝所摹钟馗移家图 《山鬼篇》题辞，题钱叔宝所摹钟馗移家图 鬼妻、鬼妾、鬼的粮食、鬼婢、鬼仆、鬼的蓄藏，鬼儿、鬼女、鬼的袋囊，鬼车、鬼兽、鬼箱笼，鬼的形貌、鬼的面目、鬼的腹肠，鬼哭、鬼笑、鬼跳跃喧闹，鬼语唧唧，鬼胆张扬；魑魅魍魉，魈鬼与夭殇之鬼，髑髅鬼、虚耗鬼，孤鬼与尫鬼。你们整束行装，背负携带，要带着什么？另行营造鬼窟，回到鬼方去吧。我听说度索山在扶桑海外附近，更有酆都王。你既然要到那里去，就不要再为你禳解！急急如律令，威严的老馗，恭敬地奉行天帝的敕令。不用三尺之剑，便把你们投向八荒；人鬼分处异国，两方各自相当。那是你们的疆界、你们的领域；你们在那里徜徉、逍遥，享受无尽的快乐。送你们回去啊，道路茫茫；旭日突然挂上天空，天色苍苍。徐渭 阴风吹火篇呈钱刑部 阴风吹火篇呈钱刑部（有序） 听说您远赴江边，普遍祭荐为国捐躯的亡魂，弥补教化治理所不能及之处，使沉沦者得到超脱。我徐渭才力浅薄，却无比欢喜，于是作《阴风吹火篇》献上。阴风吹火，火将要燃烧。老枭夜里长啸，白天睡眠。山头月亮升起，狐狸离去。沿着竹径归来，天还没有亮。黑松茂密的地方，秋萤如雨。烟雾中听见声音，分辨出乡里的话语。有身躯却没有头颅，知道是谁吗？寒风不要吹向刀伤之处。关门悬挂大旗，行旅稀少。一半是活人，一半是鬼；还说能够言语，仿佛就在昨天。白天牵引着人，说起战事。高大的旛影横卧在西陵渡。召唤鬼魂却没有到来，毗卢佛发怒。大江流水，徒然把我与他们隔开。冯将军凭借咒语的力量，攀住浓雾。江中灯火，密集得像萤火。饥饿的魂魄还没有进食，阴风发出鸣响。髑髅躲避月光，抓取残余的黍米。旛下忽然发出飒飒声，使人毛发竖立。谁说一旦堕入地下，便永远成为厉鬼？宰官的功德，实在不可议论。黄克晦 二鹦鹉吟 △二鹦鹉吟 万历三年乙亥，我向北游历，路过九江。同知洪乐卿对我说：“元年癸酉正月二十五日，中使从西域带回两只鹦鹉，一红一白，毛羽鲜艳美丽，是世人从未见过的。他自己说，跋涉蜀地四年才得到它们。到达楚地时，穆宗已经驾崩了。于是为它们万里跋涉却徒劳、两鸟未能遇合而感伤，想为它们作诗记述，却还没有来得及。您应当追述此事作赋。”我说：“是，是。” 宦官骑马如乘风而行，马前悬着弯铁制成的金饰雕花笼。笼中有红、白两只鹦鹉，毛羽在人世间罕见，双眼却空茫无神。试问使者是怎样得到它们的，它们张口欲言，长声叹息。往昔因为奉诏进入巴川，于是采集珍禽，向西域而去。水路航行、空中攀援，万里遥远，穷尽天涯地角，隔了四年之久。祥瑞之物哪有能得到一双的？黄金驱使人，人又自行索取。它们性情灵慧，气质温和柔顺；梵语汉语都能说，声音娇美如流水。带出雪山时，雪也显得失去颜色；经过锦水，百花都为之忧愁。汉江水中石头险急，波浪快如飞箭；转眼便到云霄，风雨却忽然变幻。鼎湖的龙已经离去，哪里还能够攀附？千行眼泪，徒然洒满面庞。小臣辛苦奔波，世人哪里知道？这两只鸟多么奇异瑰丽，您难道没有看见：还不如山鸡死在道路旁，楚王因赏识宾客而为凤凰悲伤。○释梦观 题任少监百马图 △题任少监百马图 敦煌的水已经干涸，龙驹伏在地上；未央宫马厩前，秋草依然青青。驴和骆驼驮着石头，玉门关旧日的苑囿，空留下三十六处。想起从前高皇帝有马一百匹，騊駼车府没有监牧官，只留下太仆掌管天闲，不许劣马吃百姓的粮食。自古以来贵在良马，不在数量多；应当相信俭省有余，奢侈不足。任监画了一百匹骏马，五彩斑斓如云彩散落在平原上。八月秋风劲，水草甘美；马匹饮水啃食，安闲舒适，纵情奔驰。青骓、骊马、黄马等，已经无法再加以辨别；水中的草叶、风中的花朵，纷乱得令人眼花。任公生逢太平时代，凝聚心思挥动笔墨，展现神速。四海没有忧患，众将领都很清闲，莫非还要把这些马画在华山脚下吗？我听说善于相马的东门京，坐着阅看群马，眼光明亮如烛。帛家马的口齿，谢家马的鬃毛，都洁白明亮，怎么能容许它们处在空谷之中？怎比得上让它们降为下乘，获得安适休息？骨相虽然平凡，毛色和肌肉却很好。杏花烟霭之外、柳树阴影之中，缰绳络头不加束缚，饱食着草料和粮食。唉，这幅画在世上已经少见，即使有千金也不肯轻易卖掉。老了的支郎，俊逸的气概已经消磨，只能抚着画卷徒然歌唱《天马曲》。○刘方 和燕巢 △和燕巢 营造巢穴的燕子，成双成对地飞翔。上天安排了雌雄，事情长久便有了约期。雌燕得到雄燕，愿望已经满足；雄燕带着雌燕，为何却不知道呢？○郭真顺 俞将军引 △俞将军引

译将军是开国时的武臣，早早依附凤翼，攀援龙鳞。烟云惨淡，遮蔽了九州大地；半夜捧出扶桑之日，前年率兵攻下南粤。眼前群雄都流尽鲜血，马蹄带来的淮河冰，洒向江南化作晴日飞雪。潮阳偏僻地处南海之滨，十年来战乱尘埃不断。客星移到万里之外，天子也思念远方的百姓。将军的盛名超越千古，五千名健儿勇猛如虎。穿着轻裘，缓辔而来，踏地而行，气势不减襄阳的晋羊祜。如今特意承受明主的恩宠，得到斗大的金印，上面刻有龟龙纹饰。大力开拓藩卫，统制一方，期望以忠义报答明君。宣扬威势，施布恩德，百姓十分喜悦。即使拿着一把菜叶、一顶斗笠，又有谁敢夺走？黄牛在春天耕作，万顷田地如云气翻涌。龙马夜卧，千秋明月相伴。去年在壶阳戍守时，将军一到任便爱民如子。壶山苍苍，壶水碧绿，父老至今还歌咏此事。我想替将军记载功勋，朝廷自有麒麟阁的笔。愿让壶阳百姓歌唱太平，把韩山的石壁磨平，刻尽功绩。【真顺是潮阳人，周伯玉的妻子。太祖平定天下，岭南归附，又派指挥俞良辅征讨尚未归服的各寨。真顺跟随伯玉居住在溪头寨，写作《俞将军引》在路上遮道迎接。俞良辅看后大喜，于是全寨得以保全。】○阆州太守妻宋氏 题邮亭壁 △题邮亭壁 邮亭近在咫尺，尚可投宿；我手扶年迈的婆婆，在茅屋中休息；抱来柴薪，靠地随即铺开；托腮相对，忍声哭泣。旁人问我来自哪里？我低头悲悲切切地诉说内心：我的家祖居金华府，海运时曾任上千户，带领船只运粮回到大都，皇帝赐给金牌和双飞虎符。兄弟们隐姓埋名，隐居山林，甘愿学习文业而不崇尚武功。如今玉堂中的宋学士，也与我家同出一谱。到了及笄之年，嫁到衢州城；丈夫好学，通晓《诗经》《离骚》以及诸子史书，广泛搜求经籍，想出仕以救济苍生。前一个春天，郡县忽然交相征辟，他辞别父母，远行千里奔赴神京。在丹墀前应对策问，在殿试中考取，飞书回报，姓名题在泥金榜上，蒙受皇恩授任为阆州太守。他乘彩绘船只飘然向西南而行，到任后多次访求遗老，想把奸邪顽劣之徒全部清除。白天升堂处理公务，夜晚挑灯整理文稿。他为官清廉，不让一丝尘垢玷污自己，执法严明，竟遭同僚属官恼怒。府推获罪，苦苦牵连攀扯；察院前来提拿，又有谁替他申诉？临行时囊中没有一文钱，只有平日准备带走的书。城中父老哭着相送，路旁经过的人都叹息。一时之间追征赃款动辄数以万计，丈夫自料无从偿办，连续十多天苦苦□，始终没有招供。暗中嘱咐家人不要送饭。唉！饥饿的丈夫被关在牢狱中，旗军从原籍来抄家封门。当时只希望光耀门庭，哪里料到一旦之间竟全成空。亲友邻里怜悯我贫困得一无所有，纷纷凑钱，殷勤地送作行李。孤苦伶仃的三个人到了京师，奉诏编入军籍，戍守金齿。弟弟远送到龙江边，临别时抱头向天痛哭。姐姐向南、弟弟向北，两人都悲痛不已，分别后又知何年才能相会？船开不久，孩子病倒了，求医问卜都难以保全。武昌城外墅坡前，白骨埋在青草中，又有谁怜悯？起初因为有孩子相依，自己平安便不担忧家业倾荡。如今孩子死了，婆婆又年老，即使到了云南，又有谁可依靠？八月官船渡过常德，催促收拾行装，踏上旅途。空寂的树林中天色将晚，鹧鸪声声啼叫，好像句句都在说“走不得”；上山艰险得如同攀登天梯。百户发下命令来集合，雨停后道路泥泞湿滑，我拉着婆婆的手，一步一跌，浑身沾满泥。傍晚走到营中住宿，精神昏沉，疲倦得没有力气。五更时睡得沉，起身迟了，饭锅还没有煮熟，旗头已经来催逼。回想从前在深闺之中，远行连中门也不曾走出。和暖的日影照上栏杆，花落亭前，鸟声零碎。头上梳着华美发髻，斜插金凤簪；如翠云般的鬓发、如蛾须般的眉毛显得娇美。绣床上刚刺好成双的蝴蝶，坐久了还害怕春风太过温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口〕 哪里知道一旦丈夫死后，却要亲自走到万里之外的荒远之地。走到半途天色已晚，婆婆说饿了；想乞讨来奉养婆婆，又羞于张口。同来的一个妇人是天台人，情意淡薄。她丈夫死去还不到二十天，便重新描眉改嫁给盐商。她穿着鲜红裙子、绣花罗袄，整天骑驴走长路，稳稳坐着，根本不知道行路的艰难。她扬鞭笑着指点青山显得多么小，只顾从新人身上寻欢，哪里还记得旧丈夫的深厚恩爱？唉，风俗一天比一天败坏，大义全被废弃，只贪图黄金。我内心深沉而清白，淡得像水，宁愿受饥寒，也不愿受耻辱。好几次想投江让鱼吞食尸体，只因婆婆还活着，才不敢先求死。前面的路上，只要婆婆身体稍稍康健，我辛苦奉养她终身也绝不怨悔。婆婆死了，我也随婆婆去死，到了地下又有什么惭愧去见丈夫呢？说完伤心落泪如雨，抽泣着低头，已经说不出话来。路旁经过的人都为她感到酸楚，隔着山岭，孤独的猿猴不知在何处哀叫。○金夫人 自述 △自述 谁说我没有丈夫？我还来得及见到丈夫临终。谁说我没有儿子？侧室生了一个儿子，长得像丈夫。儿子读书，我在空房中纺麻，夜夜听见乌鸦啼叫。儿子能够成才，我到死也不改嫁。愿丈夫在黄泉之下安然闭目。【金夫人是章公纶的嫡母。她的父亲文宝聘娶夫人但尚未成婚，便纳妾包氏，包氏已经怀孕。文宝病重将死，夫人请求前去照料父母，文宝不准。夫人坚持前往，文宝一见到她便死去。夫人为他置棺收殓，抚养妾所生的儿子。章纶亲自教他读书。后来考中正统初年进士，官至礼部。章纶起初想上疏请求更换太子，又恐怕给母亲带来忧患。夫人听后说：“我平日教导你是为了什么？你如果能够以死进谏，我即使做官家的婢女，也没有遗憾。”章纶上疏触怒皇帝，受杖刑几乎死去，又被禁锢在诏狱中。夫人神色安然。天顺二年，章纶恢复官职，得以终养母亲。】○陈氏【陈少卿的妻子。少卿宠爱妾室，把陈氏弃置在家中。陈氏作诗寄去讽刺。】寄夫 △寄夫 野鸡的羽毛虽然漂亮，也不如家鸡能够报晓。新人容貌如花，也不如旧人能够绩麻。旧人绩麻做成衣衫，丈夫还能穿在身上；只不过眼看着花开了又凋落。《皇明文征》卷十四 ●《皇明文征》卷之十五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编 五言律诗一 ◆五言律诗一 蜀献王椿 肃靖王真淤 赵康王厚煜 武冈王显槐 晋府靖安王表柣 晋府靖安王新■〈土睘〉 鲁府谷城王常蘫 西池 安□侃 睦■〈木挈〉 汪广洋 陶安 高启 方孝孺 韩守益 徐尊生 鲍恂 王泽 杨士奇 王偁 解缙 胡俨 何乔新 张宁 陈敬宗 李祯 文林 李梦阳 董玘 边贡 朱应登 康海 王廷相 何景明 严嵩 徐祯卿 孟洋 唐龙 杨慎 薛蕙 蒋山卿 林春泽 林大辂 李濂 夏言 王廷陈 马汝骥 许宗鲁 许相卿 王讴 陈沂 桂祥 高叔嗣 顾梦圭 王慎中 华察 樊鹏 陆粲 苏佑 王格 陈束 沈恺 吴子孝 皇甫汸 孔天胤 范钦 朱衡 高应冕 ○蜀献王椿 赐教授方孝孺诗 △赐教授方孝孺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