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文征卷三十

译唐朝尚父、太尉、中书令、邠阳王，姓郭。他的开国大功和伟大功业，显著载于国家社稷。难道只是他自身有功，成为国家的宗臣，并且为子孙留下福泽，使百世都依赖他吗？我跟随他的后代孙辈，得以观看遗像，这才知道将相之中自有真正的人才。韩退之所说的“如高山巨谷，龙虎变化”，大概连他麾下那些偏将、辅佐者和受他气势影响的人尚且如此，何况郭王本人呢？于是作赞说：唐王室中道衰微，君主昏庸，臣下僭越；长驱而来的腥膻之气摧毁分裂天下。青骡驮着玄宗走蜀道，龙种流落道路旁。继位的皇帝在北方荒野召集民众，行动如风驰雷厉，英雄豪杰群集响应。谁能比得上汾阳王郭子仪？他的声威显赫，亲自扶持日轮，手中挥动天戈。李光弼感念他的恩德，在左右辅翼护卫；荡平咸阳、洛阳，剿灭安禄山、史思明，把天下全部收复，归还唐天子。经历肃宗、代宗、德宗三朝，常作国家的猛将；功名盖世，富贵超越常人。进入他的家门，只见绮绣窗棂、朱红门户，侯爵伯爵、仆役奴隶，以及妃嫔公主和妇女。站在他的朝廷上，是真王和上公；强藩屈膝，奸相收敛神色。出到他的郊外，贝胄金钺，回纥人列队下拜，吐蕃人败逃。只有这位汾阳王，福分何等隆盛啊！根本在于他的内心，具备完整的德行和最大的忠诚。他的内心如何显现？仪容十分伟岸，眼睛像河流般深广，嘴巴如海一般宽阔，像泰山华山一样屹立。那些奸邪小人应当匍匐进退，鬼脸般丑陋，面色如蓝，像狐狸遇见猛虎。即使十代都宽宥他，仍可流传百世；其威严凛然，仿佛至今还活着。声名长远啊，永远不要衰替。○费寀 狄梁公赞 △狄梁公赞 人谁会没有节操？遭遇困厄，有时便改变；人谁会没有才能？身处艰难，有时便受阻。武瞾的势力正盛，唐朝的余烬几乎熄灭。愚直的人不能保全自己，机巧的人却先怀有邪恶。对于自身是损害，对于国家又有什么益处？只有狄公是伟大的人，建立了这样的奇功。他外表和顺而内心刚强，言辞委婉而道理正直；不污浊也不故作高洁，不阿谀也不激烈。处在最大的险难中却如平地，以至诚使道路通达。不时时迎合他人，也不以自我为中心。几乎有人凭秘密结党，只有狄公立定自身。等到他去世之后，仍留下像浴日之功、补天之力那样的功业。高尚的风范多么遥远，却成为千古遗则。若没有这样的人，国家凭什么能够治理？○钱福 司马温公赞 △司马温公赞 连根拔茅，只有司马公在朝廷；实行青苗法、保马法，只有司马公在野外。司马公再次入朝，便旋转乾坤，使人重新看到庆历之治。司马公去世，阴气凝聚、冰霜坚硬，终于导致靖康之变。呜呼，悲哉！他的诚心已经竭尽，命运却掌握在上天；上天如果要保佑宋朝，为什么会这样呢？【钱福还是举人时，曾向李文正学习。李文正拿这篇赞试问他，钱福回去抄录，拿给谢文肃看以自夸。谢文肃以为是李文正所作，连声赞誉，说几句话就把用人、舍人以及治乱的道理几乎全都概括了。后来问明白作者是钱福，大为惊讶赞叹。】○孙燧 文丞相画像赞 △文丞相画像赞 伟大啊，文公！他是千古以来的士人：国家命脉尚存时，颠沛流离，只怕不能保全国家而生存；等到国家命脉已经断绝，便慷慨从容，只怕不能为国而死。求生却并非贪求自身之生，求死也并非徒然求死，生死只是为了成就一个“义”字；这就是大丈夫的事业，本来常常如此。百世之后听到他的风范，谁不会受到激励而奋起呢？○顾璘 左丘明画像赞 △左丘明画像赞 序说：仲尼作《春秋》，讨伐乱臣贼子，以一个平民的卑微身份，执掌天子的刑罚，这是多么严峻啊！若不是运用微妙的文辞和隐含的义理，便不能在世上推行；这部书的义理因此深远幽奥。于是左氏搜罗史官旧有的典章，把它们全部记载下来，使学习者有所凭借、有所看见，所以说：左丘明本来就是素王的臣子。至于他遣词造句，典雅合宜，树立百代的法则，这难道不是伟丈夫吗？锡山二泉宗伯相公曾命令燕杜堇氏绘制《春秋故事》，其中列有左丘明。顾璘为此作赞说：周朝都城东迁，皇统于是中断。若没有素王，天地人三才的纲常由谁来彰列？尊崇典章、讨伐罪恶，《春秋》因此光明显赫。它既明白又玄奥，好比太阳和月亮。于是有作者潜心精研、采集撷取，按照事件互相考察，分析疑义，揭示凡例、开启法则。无论深奥还是隐微，没有什么不被昭然辨明。顿时如拨云见天，成为我的羽翼。文章留给后世作为典范，永远称为杰作。○杨慎 青城五位隐士赞 △青城五位隐士赞 范长生 谯定 勾台符 张俞之妻蒲芝 自赞 范长生 范公英姿勃发，在炎汉时挺然而生；收敛才华如金德，潜藏光辉如玉恒。可与让王媲美，和许由洗耳一样清高；渐渐隐退于道路，像鸿雁收羽，又如鹤鸣而取信于幽隐。以上是范长生。谯定 上天赋予他隐藏奇才的禀性，他进入山林结茅而居。凤凰啊，羽声翙翙；麒麟啊，仪态堂堂。他活到一百二十岁，却仍有婴儿般的姿态。像山一样清瘦、像深渊一样沉默，怎么可以和常人相同呢？以上是谯定。勾台符 岷山的逸老藏用，隐居的贤人执掌范式；寂静地拂衣，拍着薛昌的肩膀；高声吟咏美丽的月亮，长声呼啸直冲云天。遗留下的踪迹在哪里？在白沙、琼田。以上是勾台符。张俞之妻蒲芝 白云先生多次征召而不起，蒲芝也如此；二人德行相连、彼此相当，如孟光一样同放光辉。柳氏之妻留下诔文，世上有这样的妇人，不过五人而已。以上是张俞的妻子蒲芝。自赞 面对利益不敢抢在别人前面，看到正义不敢落在自身后面；料想在事业上没有什么补益，但总不能辜负君主和父母。适逢太平时代，便安处于边远之地；歌唱咏叹、击壤作乐，以此度过余年。上天的顾念和赐予，深厚了，坚定了！我的际遇和本分，到此为止，已经足够了。困厄中反而亨通，谦退中反而充盈；宠爱成为耻辱，平淡成为福分，大概就是这样吧？以上是自赞。◆名臣 吴沉 李东阳 邵宝 王世贞 冯琦 郭正域 ○吴沉 宋景濂画像赞 △宋景濂画像赞 天地之间，文章是最奇异的事物。自有人类以来，人不知道有几千万亿之多，而文章之士却可以数得出来。大概是因为他们夺取了元气的精华，发掘了鬼神的幽秘，所以造物主常常吝惜这种人才，不肯让他们出生；而一旦让他们出生，便一定加以栽培，使其成为有用之器。有位美好的君子，气度凝重深邃，才华很高而品行却能谦逊，志向豪迈而学问又极其精粹。他接续诸位前贤的脚步，会通众家言论的源流；积蓄在胸中的学问，浩瀚如江流深广；抒发为文章，灿烂如春花美丽。确实是上天聚集奇才，使文脉有所承续。他隐居山林时著书，登上玉堂时掌管诏令。虽然隐居或显达并不能预先决定，但自己所能做到的，可以无愧于心。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会深深仰慕他。那些只从画像求取形似的人，实在不足以窥见他内在成就的极致。○李东阳 夏忠靖公小像赞 △夏忠靖公小像赞

译这是我的同乡先贤夏忠靖公。过去只听到过他的声名，今天终于见到他的容貌。他气质平和、容貌恭敬，外表质朴而内心通达。不因与众不同而骄傲，也不因与人相同而随附。他的器量广大，是君子不拘一器；他的正直，是王臣不顾自身。他的德行和年齿一同受到尊崇，声名与世长存。唉！他像迭州的使者，是贞观年间遗留下来、用以辅佐永徽的人；而他自身承担了这种托付。又像淮西的统帅，是元和年间任用、用来攻破吴元济的人；但他的内心却疑虑这项功劳。君臣相遇，要想让这种关系善终，也实在困难。然而像公这样，下车便询问政事，如仁庙；赠官赐谥，如宣宗；竭尽忠诚、辛勤劳苦，死而后已，哪里只是鱼水和云龙的关系呢？唉！杨文贞所说的具有王子明、韩稚圭风范，固然是因为他的德行器量宽厚，难道不也因为他的际遇隆盛吗？○邵宝 刘忠愍公画像赞 △刘忠愍公画像赞 礼部刘景玉把他祖父忠愍公的遗像赠给我，我拜了两拜恭敬瞻仰，于是作赞说：刘忠愍公刚正堂堂，在正统年间修身省察、行事有法，只承受君主所赋予的福威。对戎狄之事，他把正义表现在言语中；进谏本来不是他的职责。公如同国家的元气，保护我国邦家。那些奸贼，公于是受到邪恶势力的攻击。公学习《春秋》，向上以孔子为老师；只知道有君臣大义，不知道有个人生死。死的道路有很多，公选择了其中最艰难的一条。依赖公而保存下来的，是朝廷的殿堂、官员和礼服冠冕。今天是什么日子，竟能有幸瞻仰公的容貌？我的眼泪潸然落下，为天下哀悼。○王世贞 开国功臣赞 靖难功臣赞 △开国功臣赞 天柱折断，炼石补天的功劳才显著；地维崩裂，斩断巨鳌之足以支撑天地的功业才伟大。姚、姒以揖让相传，汤、武以征伐诛讨成事，他们的德行盛大，功劳也卓著。然而恩泽有逐渐积累的不同，作用只在于平定和止戈。假使虞舜没有被任用，不过是稍微推广了放勋的教化；假使夏禹早早死去，或许会扩大微子的仁德。宇宙仍旧如此，日月并未改变，但他们仍被谥为帝王，在鼎彝中流传古今。而那些乘时辅弼、辅佐创业的贤士，五臣十乱，次则夔、龙，远至伊尹、仲虺，都载入常法之器，铭刻在旌旗和钟鼎上。天下人吟咏他们、书写诵读他们，直到今天仍没有衰减。至于天地混沌而突然开辟，日月星辰昏暗后重新明亮；扫除百代遗留下的腥秽，使九州重新获得造化。巍峨如天，浩荡得难以名状，那么有谁能与之相比？不就是我高皇帝吗？古人称大人，说他如云气蒸腾、神龙变化；他的股肱心腹奔走效力、抵御外侮，不也茂盛而众多吗？所以他联合百万大军，摧毁陷落、廓清天下，如同六龙驾车的天子所到之处，无不被其威势覆盖。这就是中山王徐达开创帝王统绪的原因。批击捣毁、撕裂摧破，前面没有可以抗衡的敌人；所到之处扫荡千里，血流漂橹。这就是开平王常遇春扬威帝国的原因。供应漕运和粮饷，使军队行进而不缺乏；创立章程典制，使礼服车旌具备文饰。这就是韩国公李善长使帝业兴盛的原因。推测天象星纬，在帷帐中筹划计算，使群臣之力自然归附，独到的智慧暗中兴起。这就是诚意伯刘基赞助皇帝谋略的原因。其余有人入朝承担宰辅重任，有人出任边疆屏障，有人冠绝文坛，有人镇守一方边隅；没有不超过郦食其、陆贾，压倒绛侯、灌婴的。多么盛大啊！我不过是三吴如蠛蠓般的小才，错误地忝列簪履端委之臣；兴盛的朝代感慨于廉颇、李牧的英名，便抚髀思奋；仰慕晏子的嘉谋，便愿执鞭为他驾车。我曾游历鸡山，看见画像，后来又快步奔赴太庙，观看配享的神位，徘徊惆怅、仰慕不已，久久不能离去。于是叙述自己的感怀，每人分别作赞，希望接近杨雄、班固、袁宏、陆机等人的旨趣。共三十三人：太傅、中书右丞相、征虏大将军、魏国公、中山徐武宁王达；太师、中书左丞相、韩国李公善长；中书平章军国重事、征虏副将军、鄂国公、赠太保、开平常忠武王遇春；御史中丞、诚意伯、赠太师、刘文成公基；大都督朱公文正；征北将军、左都督、曹国公、岐阳李武靖王文忠；征将军、右都督、卫国公、宁河邓武顺王愈；左都督、信国公、东瓯汤襄武王和；征虏大将军、太子太师、宋国冯公胜；征虏大将军、太子太师、颖国傅公太德；征南将军、西平侯、黔宁沐昭靖王英；中书平章政事、越国胡武庄公大海；中书平卓政事、郧国廖武闵公永安、德庆侯永忠；同知大都督府事、虢国愈忠烈公通海；南安侯通源；越隽侯通渊；同知大都督府事、泗国耿武庄公再成；长兴侯炳文；亲军都指挥使、高阳郡侯韩公成；同知大都督府、江阴侯、江国吴襄烈公良；同知大都督府、靖海侯、海国吴襄烈公祯；亲军副都指挥使、济阳郡丁公普郎；枢密院判、东丘郡侯花公云；同知大都督府事、巩昌侯、陕国郭宣武公子兴；左都督、武定侯、营国郭威襄公英；定远侯王公弼；翰林学士承旨兼太子赞善大夫、宋文宪公濂；翰林侍制、赠学士、王忠文公祎；御史中丞章公溢；征虏大将军、太子太傅、凉国蓝公玉；中书左丞相、忠勤伯汪公广洋；大都督府佥事、乐浪郡、濮忠襄公真。赞说：九州中道崩摧，胡人之风取代天下；胡骑披发左衽，腥膻之气弥漫郊野。大地倾覆而乾道承接，州郡凝滞、山岳接连震动；末世教化衰败，群雄丑陋而争起。三山之间巨鳌相击，大陆之上群龙交战。上天深厚眷顾高皇帝的神武，极力彰明他的神灵；以赤蛇栖于冠弁显示符瑞。长江以南开始开启，神州于是得到安定；纷乱梗阻被削平，流散的亡魂被远远驱逐。日月重新明亮，先导如虹霓闪电。功劳超过五始，乐章完成九变。威武的中山王，确实是诸将之首；黄钺所指，驼钮金印相随。所到之处汉军无坚不摧，拉倒强敌如同折朽木；齐地洛阳角落般的势力崩溃，蓁莽荒芜之地都听从指授。玄黄之色交相归附，百姓提壶担食迎接，惭愧来迟。宗庙没有移动钟簴，宫室没有更换帷幕；长久安抚旧都，开启我元后之业。带砺之誓常新，蝉貂之荣世代守承。堂堂韩国公，是国家老成之臣；受托于藩府幕下，于是冠绝当时英杰。遵循萧何的规制，采取乔玄的谋略，竭尽全力；创制万物、建立典章，郁然成为法程。可惜早早去世，仿佛上应灾异幽冥；谁能善终，鉴察他当初的忠诚。勇猛的开平王，有力量如罴；难道不感念恩德？真主必将扫除敌人，歼灭元军、擒获诚实之人，仿佛俯身拾取遗物。狡猾的扩廓帖木儿，清晨出军，所余不过败师；一箭飞出，万马皆披靡。蒲类向北填塞，终于夺取燕支山；河魁星告示陨落，纵使死百身又怎能追补？英姿勃发的刘公，见识卓越，通达深远；洞悉往昔，能预知百世之后。人谋鬼谋，生天立地；竭力赞助安定攘除，默默解除真正的奥秘。揣度敌情如掌握阴符，悬挂捷报，激扬兵威；定鼎洛阳，仰赖辅佐天子的谋略。即使彼此排斥争论激切，君主的恩德也没有改变；返驾青田，遗留下芝兰桂树般的荣名。勤勉的文正公，受命掌管四方军政；亲近关系如同兄弟，地理位置实为藩屏；提挈羸弱之军，抗拒阻挡鲸鱼般奔突的敌人。真王剖符封侯，于是使后代兴起；最终的言辞不善，国家却因此长久存在。帝乙嫁女，生下岐阳王；岐阳王卓越，英武早早显著。镇守严地，像猛虎长啸；擒获恶首，压服强雄，斩断敌人的臂膀，扼住其咽喉；向北驱逐亡胡，直到应昌；名王、阏氏纷纷投降。整顿军队，施行文治，礼让光辉灿烂。威烈的宁河王，目光炯炯；遇到大事就勇敢，凡有冲锋都身先士卒。起初攻取江淮，最终平定汉水、沔水地区；勃律收敛虹光，昆仑山回旋飞霰。中途突然殒没，八州百姓流泪哀悼。美善的东瓯王，龙潜之时便已确定大义；席卷三吴，七闽风波平静；平定蜀地后军队回还，功劳存在而不自矜。

译起初授封彻侯，最终承受九命之贵；暗中协调帝王的意志，放下兵器而停止请求。几乎失去彭英，恩遇超过贾谊、邓禹。矫健的宋公，文质如玉而勇武；能够继承贤兄，成为牙爪心腹；在中原施展力量，在大漠扬威。担任圭爵上公，开辟茅土封国；以丈人之吉，忝列征虏大将军。上天眷爱西南，于是降生颖国公。颖国公的雄杰，以开平王为法；一声怒喝便震荡四方，众多敌人惊惧退避；夷平剑阁，使昆明池永远开通；碧鸡山再次传来鸣声，白雉通过重译而来。难道不荣耀吗？封爵写入帝王的名册。光耀的黔宁王与皇族亲近，勇猛而富有智谋；上天开启机权，中秀玉关。军队出葱岭，衡王倒下；移兵辅佐颖国，功绩留在后世。六诏称臣归附，百蛮汇聚；走着艰险道路，驱逐魋类，熊庄又有何简陋？后代世袭开府，印绶相连。武庄公身材高大，面色刚毅，横槊雄呼，声势如涛，山岳崩裂；镇守婺州，扼控整个浙江。深远谋略尚未施展，狂刀从中突然发出；预兆应合神光，灵威昭著而消灭敌人。郧公有宏大的谋略，驾轻舟横渡大江，首先平定集庆，如同汉高祖夺取关中。深入战阵，面对敌箭，以大义赴死；遥封爵位，未及享受，恩泽却加及弟弟。鄱阳之战使日月都仿佛亏蔽，陆地战船横冲直捣；经历百战而更加奋厉，回军旌旗向西，岷山蜀地崩溃。帝王的训诫光明回旋，光耀垂及千年。巢湖战船的威力等同六军。啊，虢公沉着谋划、预见先机，竭力辛劳、临危守节、奔走效命。南安侯、越隽侯确实能够继承他的事业；蝉冠相连而一同擢升，戟门参差。简简的泗公果断勇毅，能够整顿军政；入朝辅佐枢机，出外安定越岭。不是不懂得衣衫破败、泥泞困顿，只在片刻之间便坚定地效法贤人。孤城中的将领秉持疏勒之节。长兴侯使敌人的僭越无从施展，成为文饰和隐蔽；丹青画像光彩鲜明。彭湖鏖战强敌，山岳崩裂，天为之悲号；列宿徘徊，神龙陷入泥淖。两位贤人既然困厄，谁还能施展六奇之策？高阳侯使敌人昏眩，王服而死，告知伋子，以齐侯的贞节记录功勋。吴良既快速奔赴，吴祯也像雄雕一样飞翔；左右提携，在草昧中扶持王纲。敌军蜂聚于斥候据点，战船如蚁排列；浩浩江海之上，重新开创大邦。康山的祭祀，以普郎为最壮烈；割颈赴死，横戈于敌船，手握鲜血。太平已经被屠戮，花侯于是殉节；敞开衣襟承受箭矢，怒骂敌贼，声势如雷震。神翁年老而奔波艰难，后代重见天日；皇帝悲伤地注视，恩泽深厚滋润。簪缨之家成批降服。汾阳王之后，陕公既受赐，营公接连兴起；一声呼喊便使敌人陨落，天颜因此欢喜。平定滇地，深入鲛人洞窟，探取胡人虎子；并非依靠椒房亲属，却再次承受彤弓之赐。定远侯骁勇暴烈，行军时高举军旗；一骑横行风中，双刀环绕如月，迅疾如流电，搏击如没鹘；向南扫荡不毛之地，向北越过穷发之境。隶属颖国，辅佐凉国，名声收于九伐之功。恂恂的宋氏，是有德有言的君子，光明显赫地开创…… 在东观著书，开始启发帝王编纂；华裘绘有粉米，鹤林传播声誉，龙池独擅美名；天浆承受御用调配，銮骢嘶鸣停止于华川。俊彦之才，当时称为匹敌。雄博如川渊，谋略列于甲乙；穷尽典籍。奉命出使，幽忧深藏室内；贾谊的辩说未完，郦食其的烹杀永远阻塞。鸿雁高飞，章公如鹰扬起，他的谋略如虬龙，胡须张扬如戟，紫色眼睛棱棱有威。再次聚集乡里之众，遏制、惩治寇仇；出入之间风采法度，三公之职确实修明。光耀的蓝公，雄威踔厉，如烈火腾跃于昆山；霜花吐萼，向西急进，收取龟兹、莎车，向南收服羌笮；浑邪王授首，旌旗越过沙漠，碑刻功勋，封侯可与霍去病相比。广洋公才干敏捷，帝王说：“好啊！三次进入中书，两次主持西台，辛勤于吏治，控制并揣度当时人才。地位极高便产生骄傲，功劳成就却不获赏赐；崇尚功勋、美好功烈，实际上委弃于草莽。曾如濮侯，义不事二君，剖腹而死如食甘饴，不被海岛的妖气污染。高峻凌厉如秋日，云气遮天，羽翼整齐。诸位贤人是造物主所偏爱的人，竭力扶助国家元气，洗涤妖异的烟霏。从前禹治理河洛，我仰望思念那种功业；管仲使左衽之人归顺，最终归于崇山关隘和巨大的险阻。内地华夏、外部夷狄，若九泉下的人能够复生，这些人也差不多就是这样。” △靖难功臣赞

译奉天靖难的各位功臣：故汉王高煦；荣国公、河间张忠武王；太师、英国公、定兴忠烈王辅；太子太师、征虏大将军、淇国丘公福；太子太傅、征夷将军、成国公、东平朱武烈王能；太子太师、赠少师、荣国姚恭靖公广孝；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陉国陈襄敏公亨；太保兼太子太师、领宗人府兼中军都督府事、宁阳侯、浚国武靖公懋；征南将军、太傅、黔国公、定远沐忠敬王晟；都指挥、崇安谭忠节侯渊；都指挥、金乡王忠壮侯真；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安平侯、莒国李忠壮公远；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武城侯、漳国王威毅公聪；前军都督府左都督、永康侯、蔡国徐忠烈公忠；后军都督府左都督、丰城侯、茂国李刚毅公彬；征西前将军、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武安侯、漳国郑忠毅公亨；保定侯、滕国孟忠勇公善；驸马都尉、富阳侯、景国李恭敏公让；驸马都尉、广平侯、沂国袁忠穆公容；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成阳侯、潞国张忠毅公武；泰宁侯、靖国陈忠襄公珪；镇朔大将军、太保、阳武侯、鄞国薛忠武公禄；平江伯、陈恭襄侯瑄；少师、隆平侯、郑国张襄僖公信；太子太傅、征夷将军、安远侯、融国柳襄愍公升；兵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赠少师、金忠襄公忠；太子太师、掌户部事、赠汤阴伯、郭忠襄公资；少师、吏部尚书、赠太师、蹇忠定公义；少师、兵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赠太师、杨文贞公士奇；少保、户部尚书、赠太师、夏忠靖公原吉；少师、工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赠太师、杨文敏公荣；左春坊大学士、翰林院学士解公缙。共三十四人，都是文皇帝壬午年间的将相。有的策划功勋、平定天下，有的奏报功绩、辅佐光明，有的开拓荒远边疆，有的创制方法、遏制强敌，文采斐然，正是一时的盛况啊！与商汤相比也有光彩，放在历代也并不容易相提并论；和中山诸公相比，或许也只是稍次而已。至于曹茹的通达时变、柰李的预见先机，虽然也因际遇而显达，却与他们相差悬殊，所以不再叙述。赞说：唉！继承帝位的皇帝大力整顿政事，以建立纲纪；弓弦紧、琴柱迫，帝王选拔英才藩王，使他奋起。幽州朔方的铠甲被除，君主身边的大野之地发生龙战，黑黄之血漫无边际，并未污染长江。既然凭借此势力，便改革制度；大君的宗庙形貌没有改变，改定纪年和政教以充满天地，浩荡天地重新开辟。只有我的长子，雄健勇猛、冲锋第一，所向无敌；建立功业、树立典范，却没有善终，最终以贵盛溢美。看那些贤豪，在左右飞翼般辅佐，如同构木而使根基树立。有显赫的河间王，首先提出高峻谋略；以节义殉坚贞，于是留下定兴王。高大巍峨如山，突骑无前。禹的足迹遍及茫茫大地，三次廓清南方荒远之地；貂尾相连、蝉冠相续。淇国公精神矍铄，首先承担元帅之任，封赏崇高而显著；率领十万大军驰骋大荒，最终与自身一同捐弃。东平王有神灵般的武略，帝王谋略盛大显明；于是开辟土地，披荆斩棘驱逐魋类，却没有损害大功。善于取法先贤者是贤人；美善的恭靖公，不要戴着剃发之冠。暗中以兵符启用军队，谁能像鹰扬一样奋发？于是陈公在泾水举行社祭，懋公能够继承武功，接受礼服和奇伟的勇力。年老而仍列簪缨，沐王光彩焕发；平定滇地、开拓交趾，既是屏障，又是桢干。渊公已经冲锋在前，王真一人抵得上百夫而无人能见其匹敌；他的成就使镇远安定。回身面向朝廷，入朝献谋，出外执掌军权，使鬼方安宁。安平侯、武城侯，确实是古代名将；持重坚忍，使受胁迫的强悍统帅无法施展谋略，最终一同死于狂暴的刀刃。丰城尚未安定，收敛勋绩，包扎创伤，并寄托留荩。武安威武显赫，云中的功绩，牧守还在准办。保定威武光明，冒死果断杀敌，改易谥名实在允当。珪盟列于册府，城阳与之相等的恩宠，世世代代昌盛后嗣。富阳为亲近股肱，广平与之相匹，也能出兵救济。阳武严整，万堵城墙如虹，为国家储蓄物资；平江优裕，万艘船只如云，为国家供给养育。隆平从内澄明，成为龟与蓍草，皇上察看并采用他们的谋略。安远从外摧毁敌势，成为虎与貔貅，在交趾的荒墟中作战；忧患参与帷幄谋划，资助并赞理转运粮饷。司马、司徒说：义士奇弼协调青宫，原吉辅佐谋划，荣耀胜过六奇；不如杨缙的一句话，屹然成为枢要。唉，那五位臣子，平息风势、倾向朝阳，办事只求权宜济用。众多贤才谋划策略、竭力效劳，以辅佐皇帝；即使功绩成于家国，却因违逆而获罪，严峻的天命不可轻易改变。丰盛、亨通、安逸、欣悦，威势无不取信。极北遥远的边裔来到皇帝殿前，麒麟般的珍异和酋长的耳饰，都充作珍贵礼物。顾成的庙中，上为太宗，群臣并列配享，难道不应把功劳推及列祖列考吗？群龙变化、云气汇聚，我陈述雅正诗篇，把它比作丹青，光耀万代。冯琦 王襄毅公像赞 王襄毅公像赞 山岳降下神灵，我公由此奋发显迹；谋略深广回旋，英姿如山挺立。帷幄之中筹划策略，疆场之上协助作战，名声传于华夏与夷狄，功绩存在宗庙之中。回想先朝，威灵显赫，狡猾的敌人叩关请降，请求册封并献上译使。群臣满庭发言，只有我公决断策略：设置五种诱饵、五种利益，使敌人受我羁绊；名王既已驯服，罪人也被擒获。斩除巨鲸大鲵，鸱鸮也来归顺；执礼称臣，待遇比于藩国。朝廷有贡马，边境有飞檄；百姓乐于耕作，军队省去主客之费。我们所赐的财物，每月以千百计；我们所养育聚集的人口，每年以万亿计。用这些换取那些，我又何必吝惜？假使公还在军中，难道会脱离名册吗？假使公身处敌虏之中，难道会任其横行宗族吗？后来失策，反而怀疑先前石画般的谋略；如今议论的人，恐怕未免过于苛刻吧？我瞻仰公的画像，神采仍如往昔；白发飘拂，雄风显耀。公的神灵在天上，时时游行沙漠；云中隐隐，仿佛看见矛戟。手挽天河，静静消弭兵器锋镝；使国家安康、百姓蒙庇护，与天地同其无穷。郭正域 叶进卿像赞 叶进卿像赞 我说便说，绝无两样言辞；我的心便喜悦，我行动便行动，绝无别的心思。我的德性多么光明，恭敬奉公，众人却忧惧不安。我如虎如龙，声势赫赫、光彩灿烂，人人争斗以显示敏捷。我如冰如石，文章极其丰富；又如江如河，气势如天雷海涛，虽有寸田尺宅。人们说我像冰蘖般清苦，我却不知道这算什么德行。后车前筹，都不能停息我心中的忧虑；那么我还求什么呢？口中怦然作响，吐纳宫商之音；眼睛营营转动，遍览八方；内心惶惶不安，仿佛落入沟中。大海之滨，有人的容貌而具天真本性；山岳降神，真令人思念、思念。南山有台，叶公从远方而来。先辈 李东阳 程敏政 桑怿 吴宽 顾璘 李东阳 沈学士民则像赞 刘司成先生绍和《紫塞论兵》小像赞。沈学士民则像赞【有跋】

译观赏公的书法，如银钩铁笔；观赏公的容貌，如金相玉质。得到公的恩惠，如同怀抱拱璧般珍贵；阅览公的收藏，如同进入武库之室。既有博学多才、游艺翰墨的华美，又有喜好道德、善于考察并安享终老的实质。因此，先朝应当衡量才干授予官职，后世圣君也应记录功劳、荫封爵秩。这确实足以在乡邦夸耀盛事，成为后人的表率。从前孝宗敬皇帝在听政的空暇，寄情翰墨，尤其喜爱沈氏兄弟的书法。一天，皇帝在内阁召见，命礼部查访他的子孙，找到了学士沈度的四世孙沈世隆，特授中书舍人，掌管制敕文字。又命人取来他家中的遗像卷，抚摸着叹息说：“沈先生已经出世了！”卷中有杨文定溥所作的传，杨文贞士奇、杨文敏荣、金文肃幼孜、胡祭酒俨、曾学士棨等人的赞文，一并留在内府，不再发还。沈世隆于是另外摹绘一幅画像，把诸赞录在后面，保存于家中。东阳因此献上一首词，用来记载一时的盛事。刘司成先生绍和《紫塞论兵》小像赞。道德兼备文武，学说根本在仁义。先生的学问，继承孔孟的美德；夷夏内外、冠履尊卑，先生的见识，推究《春秋》的义理。王师戒严，敌寇气焰尚未平息。面对边塞重镇，谁能建立伟大功绩？辕门咨询谋划，得到了这位大儒。侃侃而谈的高论，显赫美善的谋略；或战或守，有奇兵也有正兵。军政得到修治，边境终于安定。挽救时局的谋略，抵御敌人的意志；树立千古典范，永远留下美好的声名。程敏政 罗太史明仲像赞 罗太史明仲像赞 我和明仲在史馆共事十年，对于天下古今事物的成败得失，几乎没有不谈论的；即便观点上下纵横、超出世人耳目的惊异范围，也从未不以理为依据来求得正确答案。大概放开得越多，推究得越细密。我自知不如他。我曾经看过他的画像，惋惜他的才能足以胜任重任、达到远大目标，却每天同我们这些人奔波劳碌于笔墨之间；又担心观看者只看到他的外表，不能了解他内心所具有的东西，所以在画像上题赞来彰明它。他的文辞锋芒足以压倒众人，却不发表违背圣人的言论；才力足以尊奉君主，却不谋求称霸的计划。那些竞相追逐辞藻的人，我悲叹他们舍本逐末；那些沉溺富贵的人，我斥骂他们趋炎附势。然而远望他，并没有魁伟之人、介然之士的勇气；接近他，却像贵游公子的雍容。我的确怀疑，窥视晋公的人，哪里知道他胸中有匡时的长策；观察留侯的人，又有谁能问出他是能承当天命的丈夫呢？桑怿 自赞 自赞【有序】致仕指挥世俊金老先生和郡中大夫、士人，因我离职已有一段时间，邀请名匠为我画了这幅像，并且说：“将来可以与柳文惠的画像相配，让郡中人共同瞻仰。”唉，我能上升到柳公的高度吗？于是自己作了这篇赞，或许也借此表明我的志向所在。天下人称我为先生，郡中人称我为通达之人。任府职时软弱，短处在于催收赋税；性情宽厚仁慈，长处在于安慰抚恤。人们惋惜我平素怀有经世致用的实学却未能彰显，著书充满家中，反成了没有补益的空话。谁知道我的心是想融会众化的源头，贯通万物的根本？难道是因为尘世狭小而不愿居处，独自翱翔于千古之上吗？吴宽 张汝弼像赞 张汝弼像赞 霜白的胡须斑驳，而面容却润泽。他阅历世事，应当如青松倚立在山石旁；双眼蒙蒙，而内心却明察。他鉴察万物，又如秋水处在池沼中。豪气方面，即使陈元龙也显得局促，容不下任何狭小；高论方面，可以比拟孔文举，那些平庸之辈不足以计数。他的人品如此，那么他的学术和政事超出流俗，也就可想而知了。既然如此，世人却只说他的草书是东吴的精华，哪里能够窥见他的门庭？他的诗律可与西江一派抗衡，世人却只拾取其中的枝梗。何况所谓喜欢宴饮游乐、善于戏谑，更加失去了他的大略。这大概就像把微不足道的话丢进瓠子，只能白白被东海若嘲笑罢了。顾璘 《国宝新编》传赞 《国宝新编》传赞 李梦阳，字献吉，本是关中人，跟随父亲做官，于是寄居大梁，官至江西按察副使。他性情明朗畅达，仪表如玉，傲视当世。起初读书，从汉魏以前读起；听见有人谈论古代，若有不懂事理的地方，便说：“难道是六代以来的书吗？”因为他没有读那些书，所以诗文卓异而不合流俗。晚年才广泛浏览各家作品，于是达到博大；有时失于粗疏，或者因为矫枉过正的偏激，也是不得已而然。他早年崇尚气节，孝宗在位时，上书陈述政事，意气昂扬，想仿效贾谊代替韩司徒，起草奏章弹劾诸宦官，处境十分危险。幸亏武功康子海使他脱离灾难。任江西学政时，文教大兴；他不能向世俗低头，亲自陷入牢狱，这确实也是意气用事的过错，最终使谗毁积聚，终身被摒弃。这该归咎于谁呢？《空同集》共六十三卷，可以说很丰富了。姑苏黄省曾为它编次，甚至把“辩狱”等词语也错杂编入其中，只不过点出这一点罢了。赞说：黄初的声响已经断绝，诗道在中途衰微。唐朝兴起三位杰出诗人，大大开启了诗歌的机运。时代相隔难道不远吗？知道继承者却很少。威武的李君，生来实在美善。向上追溯《风》《雅》，他的志向本来就很广大。一经发声便惊动世人，千古以来足以作为朋友。何景明，字仲默，信阳人，官至陕西按察副使。他年少便有神悟，刚到弱冠就入京，身体瘦弱得衣服都撑不起，却凭才华写成长赋，立刻凌驾于前代作者之上。当时海陵储公巏、锡山邵公宝领袖文坛，都加以赞赏惊叹。他和顺纯粹、谦冲平易，人们乐于同他交友；即使扰乱他也不能使他混浊，澄清他也不能使他过分清峻，众人都把他看作台辅中的中正之人。然而他性情简朴、心胸宽缓，不善于侍奉权要，于是出任校文之职。因劳累而病困，没有达到更大的成就，过错在执政者，不在他自身。文章之道，起初要谨慎选择师承，才能建立体格；逐渐达到妙境，才开始形成自己的家数。看他与李氏论文章，应当像取舍渡河的筏子，以登岸为高明。若把一切法程都抛弃，专门推崇本性，只求成为自己的面目，固然不是确切的论断。赋、诗和著述，各有长处和短处，自古以来常常如此，并非只有今天。至于天才飞扬超逸，咳唾都能化为珍珠，实在也是人伦中的俊杰吧？赞说：文辞崇尚体制要旨，法度规范鲜明陈列。禀赋奇异而出类拔萃，于是贯通天人。建立训诫、规范世人，使人可以遵循。温和肃穆的何君，学问源于宿昔的神悟。源头从山中流出，曲折汇归大海。既然已经渡过河而看见渡筏，为什么还要舍弃它呢？

译祝允明，字希哲，苏州人，官至应天通判。他聪颖超群，读书过目成诵，无论巨细、精粗，都储藏在胸中，一有触发便能应答。他鄙弃浅陋的学问，务求师法古人；遣词立意，远远超出俗流。他效法齐梁月露般的诗体，高处可凌驾徐庾，下处也不失为皮日休、陆龟蒙一流。他玩世自放，畏惧接近拘守礼法的儒者，所以显贵官员很少了解他的内蕴。真州蒋山卿曾看见他所作《建康观云记》，吐舌称赞道：“文章不就在这里吗？”偏才曲学，正如河伯尚未离开龙门，很难与他谈论水道。我特别欣赏他这句知言。他的书法精湛工巧，从《急就篇》直到虞世南、赵孟頫，上下数千年的各种书体，没有不掌握其结构的。至于王羲之、王献之的真书行书，怀素的狂草，尤其达到笔法的妙境。本朝书法品第，不知应把谁置于他左边？赞说：汉代隐士东方朔，明代的玩世者祝子，傲视冠绅，游戏于文史；胸中积蓄如海汇，发而为文如云气蒸腾。踏遍艺苑，谁敢凌驾于你之上？徐祯卿，字昌谷，苏州人，官至国子博士。他神情清秀，身形纤弱，双目有神照人。精通文章义理，不依靠教导启发。所作《交诫感暮赋》等篇，文辞旨趣深沉郁结，于是闯入晋宋文章的藩篱，凌越曹魏。前辈名宿都惊叹，称他为文章雄杰。他在武皇朝初次出仕，厌恶司法部门的繁琐事务，请求调任学校职务。这也可以看出他的雅正情趣。他专门研究诗学，考订体裁；上探《楚辞》《风雅》，下兼括高适、岑参；融会折衷，兼备文采与质实。把可装满栋梁的诗稿删去，只保存其中百分之一，希望形成一家之言，传给后世。直到今天，天下人仍把它奉为珪璧。所谓“即使很多，又有什么用呢”。他所研究考索的内容，都在《谈艺录》中。可以说是良工独自辛苦吧【《交诫感暮赋》不见于《廸功集》】。赞说：博士具有清贵的资质，行事如临冰渊而深厚；遗留下来的文章如凤凰之光，像羽毛、麟角一样珍贵奇特，并不因为数量多才贵重。有人却不能精粹其学，如山中倾委，又有什么用呢？朱应登，字升之，宝应人，官至云南参政。他天性孝友，笃厚而合乎人情，和乐平易而无所嫉害，削平彼此界限，所以能谦下对待仁贤，也能包容浅陋之人，具有宽弘大贤的气度。主管钱谷，政务便得到治理；整顿教化，才能便兴盛，这都是忠信奠定的基础。尤其文章才华如泉涌般奔放，锦绣灿烂，有时能压倒他人；落笔一扫便是千言，旁观者往往为之丧气。那些搬弄是非的人因此兴起，这不过是萌芽般的小事；他高视阔步，渺然不放在心上。等到拂袖归田，更加深究文辞奥妙；用那些换取这些，又哪里是嫉妒者所能知道的？如今看他的文章、赋、序，联缀丰富华丽，森然如武库陈列，几乎可以和韩愈、柳宗元相匹敌，在元稹、白居易之上尚有余地。作为当世的表率，大概就是这几个人吧？赞说 仁厚啊，参政没有遗弃自己的亲人！对异类尚且广泛包容，何况我们同类的人呢？上天赋予他文采之心，谗人却侧目而视。白永辉啊，像苍蝇般的罪过，怎能赎清？赵鹤，字叔鸣，江都人，官至山东按察副使。他文章性情深沉奥妙，吏治之道精密详核。主管覆核户曹事务，多次筹划大计；督学山东时，发誓清理胶庠。他甚至举荐全郡邑的弟子十六人加以淘汰，士人开始喧闹而不能承受，难道不是矫枉过正吗？他的诗以写古诗中平凡的语句为耻，喜爱谢灵运；唐代喜爱孟郊；元代喜爱刘因。他曾说：“诗道不应浅薄，浅薄就会流于庸俗卑下。”严沧浪说得好：“刽子手应当取人的心肝，譬喻在树立根本处，必须竭尽力量；毛皮肌肤哪里值得试探呢？”后来他写登太山、金焦等篇，声称自己的语言创作更不随从他人，真是凌驾千古的胆气。晚年注释五经，考论历代史书，刊正前人的错误，自信更加坚定。有人或许以爵位来震慑按察，却不知道他把那些人正看作腐鼠，乌鸦怎能惊动他呢？赞说：文章贵在出自自己，抄袭才称为贼。江都奋发精进，众人喧嚣也不能迷惑他。他说：“效法后世的政事，是为了匡正邦国，这是志向所趋。”迅疾如冲霄，又如长江奔流。郑善夫，字继之，福州人，官至南京验封郎中。他的气质秀美如山谷，抒发感情便成为声诗。虽然才华韵致不够充盈，但古雅的色泽和精警的语言高映霞表，飘飘然有逍遥远游的志向。他喜爱游览名山，曾进入武夷、雁荡，登临险峻之处，深入搜寻幽胜，完全忘掉世俗牵挂。因养病而远离尘俗，徘徊于郎曹之间，乐于背负高尚的声望，几乎轻视人间爵禄。当时与衢州方豪志趣相投，心境已经淡泊。他曾与我约定说：“明年海上有紫气从东方而来，就是我观览天地变化的时候了。”赴任时留在省中，途中突然去世。唉！也真是奇怪啊！赞说：谢灵运喜爱游览，嵇康仰慕成仙，真是超逸啊！验封郎中千载以来，志趣都是如此。南海孕育灵秀，阳春发出声响。具有天鹅般的品性、大雁般的情怀，永远留下遥远的遐想。都穆，字玄敬，苏州人，官至太仆少卿。他清正自守、博学多闻，搜罗旧闻，考订疑义，著述很多。他喜爱游览山水，虽身居官署，只要奉使命稍有空闲，便亲临观赏名胜，抒发平素的情怀，所得必定写成一篇记，汇编成巨册。他又广泛记录古代金石遗文，编成《金薤琳琅集》。居室清冷萧然，却乐于接待宾客，举杯谈论古事，以此度过整日。不□□产业，有时甚至屡屡贫困，便笑着说：“天地之间，应当不会让都穆活活饿死，死的时候也会安然。”他的文章简约而古雅，有法度；诗虽然过于孤峭，冲淡闲泊，终究不是俗韵。词人摘取华美辞藻，技艺却只是雕虫小技；雅正的儒者仰慕古人，努力继承扬雄。悬挂空磬并不等于贫穷，玄酒也并不浅薄。自己顾念内心充实，谁能测知其中的快乐？景旸，字伯时，流寓南京，本是仪真人，官至太子中允。他侍奉母亲极为孝顺，眼睛失明数年后又复明；兄弟不疏远，旧交不遗弃，人们归结为他的德性厚重。他心胸平旷而有气度，不争强也不傲慢；做官通达后，仍然好学不倦。他效法左丘明、司马迁写文章，不崇尚艰涩险怪，文字通顺、语句圆润，很有法度。诗歌崇尚盛唐，萧散而脱离俗气，差不多有高卧北窗的情怀；至于体制，本来就是他较为放缓的地方。我器重他这个人，每逢谈论必定端正三件事，可惜还未升过五级便去世了，大概是他的命运吧。他擅长书法，起初精工真书、行书，后来师法周伯琦的小篆，很有风骨。赞说：文章以体制端正为本，诗歌以兴寄奇特为长。昏昧的人追求怪异，反而陷入支离；中允是端正之士，德性厚重而气节刚直，文辞锋芒充沛，所写没有不中肯的。

译王韦，字钦佩，南京人，官至太仆少卿。他孝德纯正，母亲去世后因哀毁过度而死。弘治、正德朝，任给事中，以直言进谏闻名；任少卿时继承母亲遗志，守持节操，挺立而有棱角。历任留都官署，虽不在要害枢纽，却能确切明察职掌，坚定如金石而不屈挠。这不就是所谓“孝思不忘、以之为法”吗？他论诗专门崇尚才情，说：“唐代诗风已经形成，诗歌自成格调，不与《雅》《颂》同一趣味。汉魏诗歌从《雅》《颂》变化而来，唐体沿袭《国风》。雅正的语言多能说尽事理，风诗的言辞则较为含蓄。如今把雅文当作近体诗，未有不流于宋诗的。”所以他的诗婉转华丽、情致丰富，俊美的意味难以穷尽。有人说它纤弱，哪里知道他所持的方向本来不同呢？赞说：王子维介，明辨义与利，千金可以捐弃，一旦许下的诺言绝不改变。诗文流派跨越时代，努力继承唐风；情感涵养独自深远，拘执形象又何以工巧？唐寅，字子畏，一字伯虎，苏州人。应天乡试考取第一，因事获罪而被废黜。他坦荡疏放，暗合禅理；年少居于学校，徒然背负狂名。著有《广志赋》和《连珠》数十首，文势跌宕，融通畅达，震动同辈。青溪倪公见到后，极力称为才子。因此翰苑前辈争相引荐，骄妒之人彼此勾结，最终酿成祸患。失意之后，他更加任性放纵；邪念妄想，断绝而不再萌生。他寄托兴致于歌谣，任情描写事物，务求平实俚俗，也不避俳谐文章。虽然文章作者未必推重他的辞藻，但君子可以从中观察他的气度。如今司马袁袠刊刻的，只不过数篇，正是他造诣极高的作品。赞说：唉，伯虎！谁能扩展你的志向？登临高台便任情流动，处在低处便凝滞不前；既然生死已经看作一体，宠辱又有什么值得崇尚的？美好如水，由此便产生了美名。孙一元，字太初，不知是哪里人。自称关中人，长期寄居吴越之间，死于湖州。他仪表秀美明朗，行迹奇异诡秘；戴黑头巾、穿白夹衣，混迹于贵贱之间。常把铁笛、鹤瓢带在身边，遇到意气相投的人，便痛快倾吐。大概是隐逸之中的高雅超逸者。他生性爱写诗，起初谈论导引之术，人们怀疑他是仙人。晚年娶妻，加入司空刘公的湖南雅社，援引并推进儒术，这些都不是他的本来面目。他写诗作词极其用心，只是缺少天赋才华。赞说：仕途显达却没有施展，惭愧于尘世的羁绊；在山涧隐居盘桓，才可赞美他的高尚。龙笛迎风吟奏，鹤瓢对月斟饮。光明洁白的太初，是江湖中的俊杰。王宠，字履吉，苏州人。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后来去世。他清正平和、恬淡旷达，与万物无所争竞，人们把他比作黄叔度。尊贵的官员和年高的儒者，都忘却年龄差异与他友善相交，没有不喜欢他的温厚醇和的。他们写词作文都刻意崇尚风骨，摆脱轻浮柔靡；陶铸李白、杜甫的风格，淘汰洗净感情和辞藻中的浮艳。既端正了体裁，又消除了旧有路径，可以说是后来的高足。可惜上天不给他长寿，他的进取没有停止便早逝了。学士们看到他的才华正盛即可。谚语说：“美玉因为早早折损，白石反而高耸峻拔。”难道不确实如此吗！他的行书疏朗秀逸，超脱尘俗，很有晋人书法的法度。赞说：古人中有这样美好的人，温润如玉；既能安守孝友，也能泯除清浊之别。在词苑中播扬芳名，以前人的轨范作为准则。心志高远而节命短促，可惜他未能成就得更大。笃行 祝允明 祝允明 柳义士归还金钱赞 柳义士归还金钱赞 已故御史柳公华居丧期满，正当起复时，嘉定陆坦和他交情深厚，拿五十两白金来送行，柳公不接受赠金，说若作为借款便接受，于是收下离去。柳公起身巡行闽中，死于邓茂七之乱。借金这件事，当时只有柳公的儿子柳谦年幼几岁、在身边侍奉，其他没有一人知道。等到柳谦从禁锢中被赦还时，陆坦已经死了很久，柳谦也已年老。他带着儿子柳本，携带祭祀用的醴酒和食物，前往把金钱归还陆坦的儿子。陆子说：“没有这回事，我本来不知道，只知道父亲带金钱为远行之客送行罢了。”柳谦陈述事情经过，坚持把钱给他。往返推让三四次，陆子才勉强接受。贤德啊，两位义士！古代也没有这样艰难的义举，如今走遍九州大地，想找一个这样的人也找不到。于是激发感慨作赞：两位老人都已离世，两位儿子能够继承他们的德行。柳谦以孝道通达事亡之礼，以诚信偿还平生旧债。两位老人仪态堂堂，一同游于地下；既谦让又喜悦，含笑而神采活泼。挥金相助以彰显义，却全然不把金钱看在眼里。金钱本来微薄，义理的权衡却不能承受。古代做到这些尚且容易，如今却要付出加倍的力量。保全家域、寄托孤儿，在这里反掌便能做到。义行如崇山泰华，永远值得赞美。富人就算财产充满郿坞，也比不上这种义。精艺 宋濂 宋濂 溟涬生赞 溟涬生赞【有序】

译溟涬生是旴江人廖应淮，精通海学。他胸怀奇异气概，喜爱研究推演世事的运行变化，以及方技诸家。三十岁时游历杭州，上疏陈述丁大全误国的情状。丁大全发怒，借法令把他发配到汉阳军。溟涬生戴着刑具，边走边唱出了都门，路旁观看的人纷纷赞叹他的壮烈。到达汉江岸边，遇到蜀地道士杜可大，杜可大作揖说：“你不是廖应淮吗？”溟涬生惊讶地说：“道士从哪里知道我？”杜可大说：“宇宙太虚，不过一粒尘土罢了。人生在其中，算得上什么？这茫茫宇宙尚且明明白白存在于心目之间，何况是你呢？然而从邵尧夫以来，先天学传给挍王豫天悦；天悦死后无人承传，同葬在玉枕之中。不到百年，吴曦叛乱，盗墓者掘开坟墓，得到《皇极经世体要》一篇、《内外观象》数十篇以及其他著作。用钱从盗墓者那里得到这些书，我如今已经推算出五十年间的数，我应当传给你；我等候你也已经很久了。”于是他向上官说明情况，使溟涬生脱离军籍，把坟墓中的书全部教给他。他的算法从声音开始；溟涬生神明敏锐，杜可大手指还未画到的地方，溟涬生已经先行领会。杜可大自认为不如他。学成之后，溟涬生离去，隐居在宣州、歙州之间。遇到余安裕，弋阳人，准备教他；安裕劝溟涬生学习并实践《中庸》。溟涬生瞪眼厉声说：“世俗儒生几乎要在地下侮辱我的康节了！”于是又离开杭州，寄居在贺外史家。白天到市场上大肆饮酒，连续几夜买酒痛饮，喝了就吐，吐了又喝，醉得像烂泥一样也不停止。醉中曾大声喊道：“天不是宋朝的天，地不是宋朝的地，怎么办，怎么办！”这些话被贾似道听见，便派宾客去询问。溟涬生说：“不要多说，等浙水以西的土地发白之时，就是它的征兆。”贾似道不明白，又召他来，屏退他人单独交谈。溟涬生说：“明公应当爱惜自己，宋朝的鼎器不久就要转移了。”贾似道厌恶这些话，捂着耳朵逃走。溟涬生也径自出门，经过曾渊子家，索要酒来痛饮；酒喝到兴浓时，作婴儿啼哭说：“大厦将要焚烧，燕子还在呢喃不止，难道还没有结束吗？”又作歌赋来表达心意。都城人士听说后，争相指着他称为怪人，不肯同他交往。只有太学生熊晞圣还时常到他的住处。溟涬生私下拉着熊晞圣的手说：“我端坐在曾楼，听见空中有百万兵马而来，有人和鬼发出哭泣的声音。”壬申年，襄樊陷落；甲戍年，宫车晏驾；乙亥年，长江飞渡；贾似道也在临漳被处死；丙子年，三宫播迁，诸王大臣都在南北之间仓皇奔走，不过是呼吸之间的事。你不离去，还想做什么呢？” 过了不久，宋朝的政局日益恶化，沿江州郡望风溃败。溟涬生大为悲痛说：“杀气又进入闽广之中，我不知道将死在什么地方了！”于是逃离。他的话没有不应验的。后来过了四年，他病死在处州学中，享年五十二岁，没有儿子，只有一个义女跟随他。溟涬生以邵尧夫的先天之学为宗，颇自以为懂得《易》。每次看见各家《易》学师傅的疏解，不问深浅，总是讥笑驳斥，以此为乐。谈论后天之学时，他把伏羲卦画尊为经，把彖辞、爻辞、系辞作为传；贬黜《文言》以及彖、象二传，认为是九位老师的言论；又说《说卦》不是圣人亲笔不能作，《上下系》是门人所述，《序卦》只是汉儒的记录罢了。大概溟涬生聪明绝伦，却没有听闻大道便骤然谈论术数，所以他论说经书多有失中。然而他生性爱酒，难以亲近，又喜欢揭露他人的隐私，使人当面脸红，也毫不顾忌，因此很少有人跟从他学习。只有国子簿吴浚进十和彭复乐意拜他为师。吴浚没有完成学业，彭复屡次受到唾骂斥责，却不怨恨。溟涬生将要逃走时，召彭复前来，口授卦例，手中排列筹策；即使是平日吝惜、仿佛终身不肯示人的内容，也一次性传授给彭复。彭复后来又传给鄱阳傅立云。有人说：溟涬生临死前对义女说：“我死后一个月内，朝廷会派山姓鸟名的使者来征召我；等傅立云经过我家门前时，你可以出来把藏书给他看，他一定会凭这些书取得大官。” 后来果然都如他所说，那位山姓鸟名的使者就是崔鹏飞。溟涬生所著的书有《玄玄集》《历髓》《星野指南》《象喻统》《人声谱》《画前妙用》等数十万字，今天仍间或流传于世。赞说：龙图形成文章，文辞纵横；借此使幽微明白，泄露其中的蕴藏，以安定天地。过去我们那位素王孔子，读《易》至于韦编三绝；失坠的传绪微弱渺茫，谁能替我接续？我参与其中，我充实其中。九师辅佐它，我包容其中的精华；百家毁坏它，使它像浑浊的河流，像阴云遮蔽而昏暗，像整理乱丝反而更加纷乱。上天尚未降下灾祸，仍有一线保存。洛水有一位士人，居住在百原；神思超越冲漠，仿佛疑在卦画之前；推算过去、知道未来，把大小都看作一体。没有比山崖更高的地方，我登上它的顶峰；没有比深渊更深的地方，我汲取它的泉源。天选择材料赐给他，不是隐秘之学便不传授。有幽暗的坟墓，最终被昭然揭示；有人得到其中的粗略内容，便把神妙寄托在言语中。炎炎的宋朝国运，已经走到尽头。长星侵蚀柳宿，颜色变成赤色。青色祥瑞出现而成为征兆，士人发□了。光明和昏暗交替于世，却没有人为此忧戚。鱼儿在水中尚且如此，鼎中的鱼也将停止呼吸。溟涬生的见识，内心如沸腾的羹汤；那些昏昧者不明白，反而说我是狂人。我狂又怎样？我的忧虑实在太多。我的山河，我所用的心力并未磨灭，却让它们相互沉沦而以讹传讹。我的酒已经美好，我的瑟也和谐，我难道不能长啸高歌吗？北风多么寒凉，旗帜飘扬。我乘坐的车庞大，江流浩荡；渡过它如同走陆地，却带着腥秽。鲜血流得旺盛，海上的气氛正浓烈，怎么能看清前途呢？人们有句常话：风雨飘摇，夏屋为它遮挡；渡过大河，众人便用船桨划行；船桨折断、屋宇摇动，只能孤零零地依靠。国家的武力就这样坠落，却不知道有所戒备；太阳坠落后再也不升起。即使白天劳作，夜里猫头鹰仍在林中飞舞，鬼在屋舍外窥伺，谁能投身于这种艰难之中？竟没有人制止它。于是忧惧，于是惊慌；于是观望，于是行动；于是逃亡而死于幽冥。顾念溟涬生的作为，为什么这样呢？于是他的神明和思想显著可见，考察古代圣人，不是依照成法而是自行度量，又凭什么这样说呢？最终沉沦于术数，一曲之中陷溺太深，不能通晓其中的缘故。《易》道既已衰亡，术数也失去类比，我激发感慨赞美溟涬生，发出长长的叹息。月亮出来多么皎洁，在天的中心；在天的中心，哪里分古今？我从小就听见老人谈论溟涬生的事，近来又看见李淦《性学》和戚光《子实》所写的文章，才更加了解溟涬生。以溟涬生如此精湛的技艺，而修撰《宋史》的人却没有把他列入方技传中，实在令人遗憾。因此我怜悯他，特意为他作传。又为《易》道衰微而感伤，作了这篇赞。可惜我的文章芜杂浅陋，不能使溟涬生永存；然而我的情意也已经尽到了。宋濂记。器物 刘定之 张邦奇 刘定之 平心杯赞 平心杯赞

译陶瓷制成的杯子，里面有一个童仆站着斟酒。酒浸到脚趾，没过膝盖，汇到腰部；平心杯不能再增加酒了。再增加，下面就会渗漏，淋漓滴落，直到杯中酒干，衣服鞋子全都湿了。童仆暗自发笑，宾主都变了脸色。从前的哲人和巧匠制作它，是用来告诫贪得无厌，难道只是针对饮酒吗？凡事都可以由此得到借鉴。张邦奇 纸赞 纸赞 多么光明洁白啊，没有瑕疵，也不受拘束；群圣的心思，时时从中显现。文宣王已经逝去，文章之道难道不就在这里吗？物汇 宋濂 高启 宋濂 龙马赞 龙马赞【有序】西南夷自古以来出产良马，而罗鬼国所产的尤其优良。有人说罗鬼大概就是古代的鬼方。当地有养龙坑，处在两山之间，水深而澄澈，灵气开合，蛟龙确实藏在下面。每当春日开始和暖、万物情意畅达时，夷人便站在柳坑旁，挑选贞洁的母马拴在那里。不久云雾昏暗，近在咫尺也辨不清颜色，似乎有东西蜿蜒上升与母马相接，大概就是龙。等到天色放晴，若看见马旁沙地上有龙的足迹，便知道已经与龙相遇。于是谨慎供给它们刍草芦苇，调节饲养，等到生产必定获得龙驹。洪武四年六月壬寅，夏国主明升率全蜀投降，进献良马共十匹，其中一匹纯白，正是在养龙坑得到的。马身长十一尺，头高九尺，四足高度与头相当但少二尺。颈下有肉隆起，约厚五分，宽三寸多，从胸部贯连到腹部，直到尾闾才止。精神光彩明亮，振鬣长鸣，万马都因此退避。马鞍和嚼勒不能靠近，靠近便立起身来怒吼。皇上说，上天既然生出这样的英物，必定有神灵主管它。亲自撰写祝文，诏令有关官署用太牢祭祀马祖；然后命典牧副使臣高敬，用四百斤沙袋压在马背上，让人骑在沙袋上，驱使它在苑中游行，时间久了，性情逐渐沾染驯顺而适应。八月癸巳，皇上将要在清凉山坛上举行夕月礼的前夕，骑着它出行，如同踏着云彩奔驰，一点尘土也没有惊起。皇上心情喜悦，赐名为“飞越峰”。又命御用监直长臣马晋臣描绘它的真实形貌，收藏起来。我宋濂考察典籍，汉武帝元鼎年间有神马从渥洼水中出现，马生于水中的说法由来已久。养龙的传说虽然相传于夷人之间，但应当是可以验证、并非虚妄的。况且皇上凭大德登上大宝，太阳升起和落下的地方，无不翻山渡海，献上礼物珍宝。近来独角犀牛来自九真，食火鸡贡于三佛齐境内，其他形状奇异、潜伏而来的珍物，纷纷而至，且不止一种。何况这是水中所产的龙马呢？《周书》说：“不以远方的物品为宝，远方的人就会来归附；所珍视的只有贤才，近处的人就会安定。”皇上早起晚睡，日日怀抱保全民众之心，山林洞穴中的士人几乎搜罗殆尽，将要谋求像黄帝、虞舜时代那样的治理安定。那些遥远荒僻的异族和珍奇物产，皇上从未有心求取，所以荣光和祥和之气洋溢于中国，仁德的声誉和义理的闻名充满八方。而龙马这种奇异之物，自然来到天闲十二厩之中；按照典籍考察，前代圣人和后代圣人，大概走的是同一条道路。由此看来，它与贰师将军穷兵黩武、派兵索取大宛良马相比，究竟有什么可比之处呢？我宋濂以文字为职业，适逢这样的盛美之事，不敢默默无言，谨作赞词一首，留给后世。赞说：天上的驷马星照耀，蛟龙升入神异的深水；澄澈之水生出神马，祥风瑞霭相随。书写幽冥天一之理，聚合而贯通精灵。龙须充满鸭胸般的胸膛，轻竹般的鬣毛披在耳旁；明镜悬于晴空，花朵映照；白雪卷曲般的毛色，光芒照亮黑夜；汗沟中流出血色汗液，红霞般流淌。振动鬃毛长鸣，万马惊惧；闪耀如流电，追逐飞星；仿佛从龙而行，直上九霄。只听见潇潇风雨之声，三川平安，八极安宁。真正的龙媒献入龙廷，出入天门，驾着龙车；大霞丘上彩色充满瑶京。皇上的风化清明，皇上的大道正直；威严光明显耀于天下，四海之内谁敢不来朝庭？可笑汉代将军徒然围困贰师城，这才知道天子在于树立德行，不必年年徒劳用兵。高启 义鹤赞 义鹤赞【有序】吴地报恩寺佛塔的顶端，有两只鹤筑了巢。它们一同游玩、一同栖宿，出去和回来必定都在一起。一天，雄鹤的脖子被缠在绳索中，它奋力拍翼挣扎，悬在空中却无法脱身。雌鹤低下头大声鸣叫，像是在向人求助。众人怜悯它，却无人能够上去，于是它辗转挣扎而死。雌鹤依傍在它身旁，不肯离去。群鸟想要啄食分裂它的尸体，它便伸喙发怒驱赶，不让它们靠近。直到雄鹤的毛骨全都化尽，才停止。我的居所正好在寺东，曾看见它徘徊盘旋，形貌凄惨憔悴。风雨之夜，它悲哀地哀鸣，好像在号哭思念。想到世上本来确有夫妻相悦相亲的人，一旦失去伴侣，有些人天生的哀情尚未改变，便已经另寻新欢；涂脂抹粉、自我媒饰，只怕自己不能被选中；早晨啼哭、晚上嬉笑，竟没有一点羞愧。世人曾经用禽鸟比喻恶人，难道不是侮辱了这只鹤吗？于是作赞：唉，你这只鹤啊，真是鸟类中的特殊者！雄鹤死后仍独自守节，抵御那些伤害遗体的鸟啊！独自栖息在高处，夜里失去了伴侣啊！悲哀鸣叫，回头顾望，不啄食而自守啊！等到形体渐渐化尽，难道仍有贞洁的魂魄吗？若不是鲁国的黄鹄，还有谁能与你的德行相配啊！《皇明文征》第三十卷 《皇明文征》第三十一卷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编 箴（修证、政治） 修证 何乔远辑 宋濂 方孝孺 王守仁 蔡清 朱应登 祝允明 邹守愚 丁自申 杨道宾 ○何乔远辑 世宗肃皇帝《敬一箴》△世宗肃皇帝《敬一箴》人都有这颗心，万里之内的人都凭借它来成就和实行一切，只以德为依据，以敬守一，以此为首先应办的事务；没有专一就不能纯粹，没有敬意就不能凝聚。君王承受上天之命，长久统率万民，施行政令、推行仁政，希望保全宏大的基业。敬与怠慢、纯正与驳杂不同，所得到的应验便顿然不同；在天道人事上验证它，正如鼓声应和鼓槌一样。朕承蒙上天眷顾，成为百姓的君主，德行或许还不相称，因此常感到恐惧。只是敬，只是一，若把握得不坚固，便会畏惧上天、勤劳为民而没有闲暇安处。什么叫敬？就是一定要除去怠惰荒疏。祭郊时恭敬虔诚，祭庙时严肃而快步趋行；在朝廷上肃敬，独居闲处时谨慎；反省自身、察看行为，时时警戒而不留忧患。什么叫一？就是纯粹遵循天理，不把三种东西混杂进去，不被两种念头分心；行动顾及自己的言语，始终如一；内心宁静虚明而没有私欲，每天更新而不停止。圣贤的规范言论，都完备地见于传经之中，朕要深入研究它，选择善道务求精确；左右辅弼之臣，要以忠贞相责勉，朕要承担起任用他们的责任，鉴别必须明白。这就叫作一，这就叫作敬。君主的德行修养好了，万国便会端正；上天亲近他，百姓怀念他，长久延续他的福庆，光耀前人而惠及后代，绵延繁盛。告诫你们诸侯、卿士、大夫，下至平民，都要完全遵循这一谋略，以敬为主、协同守一，不敢有丝毫改变；这样才能保全禄位，保全自身。古代有盘铭，眼睛一看到，内心就受到警戒；商汤敬慎不懈，日益增进一德，承受天命。我接受这一使命作成这篇箴言，诚恳地仰慕圣人，希望成为汤王的后裔，达到美善而安定的境地。○宋濂 《磨兜坚箴》△《磨兜坚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