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皇明文征四十八

皇明文征卷四十六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69–383 段

●皇明文征卷四十六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

序三(政学,史乘,书籍,纪录,汇考)

◆政学

程敏政

  席书

  何孟春

  杨继盛

  海瑞

  王世贞

  王锡爵

  陶望龄

○程敏政

道一编序

△道一编序

朱陆二氏之学,始异而终同,见于书者可考也。不知者往往尊朱而斥陆,岂非以其早年未定之论而致夫终身不同之决?惑于门人记录之手,而不取正于朱子亲笔之书邪?以今考之,志同道合之语着于奠文,反身入德之言见于义跋。又屡自咎夫支离之失,而盛称其为巳之功于其高第第子杨简、沈焕、舒璘、袁燮之流,拳拳敬服,俾学者往资之,廓大公无我之心,而未尝有芥蒂异同之嫌。兹其为朱子而后学所不能测识者与?斋居之暇,过不自揆,取《无极七书》《鹅湖三诗钞》为二卷,用着其异同之始,所谓蚤年未定之论也。别取朱子书札有及于陆子者,厘为三卷,而陆子之说附焉。其初则诚若氷炭之相反,其中则觉夫疑信之相半,至于终则有若辅车之相倚,且深有取于孟子“道性善”“收放心”之两言。读至此,而后知朱子晚年所以推重陆子之学,殆出于南轩、东菜之右。顾不考者斥之为共是,固不知陆子而亦岂知朱子者哉?此予编之不容巳也。编后附以虞氏、郑氏、赵氏之说,以为于朱陆之学盖得其真。若其余之纷纷者,殆不足录,亦不暇录也。因总命之曰《道一编序》而藏之。

○席书

鸣冤录序

△鸣冤录序

鸣冤录》者,录陆氏之冤而鸣之也。宋室南迁,朱陆二子,一唱道于建阳,一唱道于江右。一时名士争走门墙。于时朱氏方注六经,训百世,谓物必有理,理必有尽穷,然后可以入道。陆氏谓其牵绕文义,倒植标末,徒使穷年卒岁无所底丽。天与我者,万物皆备,何暇外求?朱氏因目之曰:“此禅学也。”一时游考亭者,方与象山门人较争胜负。一闻斯言,喜谈乐诵,月记日录,迄于今日。朱氏之书盛行于世,举业经学,非朱传不取。繇是经生学子,童而习之,长而诵之,皆曰“陆禅学也”。山林宿士,馆阁名儒,亦曰“陆禅学也”。凡闻陆氏者,如斥杨墨,如排佛老,甚而将若凂焉。间无觉者,终身迷悟,莫知反也。及予宦四方,得陆氏语录文集,三读其言,抚膺叹曰:“呜呼冤乎!孰谓陆公为禅乎?”再取读之,不徒非禅也,且若启蔽提聋,而中有戚戚焉。又从而叹曰:“予晚出迷途,幸矣!将持陆书遍讼诸士。”顾文言颇繁,见者慵览,览者未终,卒难脱悟。余乃撮其书问语录之要者,各类二篇,名曰《鸣冤录》。使人读未终日,见其无三乘空寂之语,无六道轮回之说,必将曰:“冤乎!人言可尽信乎?”兹始贱耳而贵目也。呜呼,此吾道之冤也!刑狱之冤,陷一人;道术之冤,使天下人心饮醇酒而莫知醉。虽欲无鸣,将能巳乎?自孟氏道远,伊洛言湮,而心学先传。一有觉者,同室起鬬,如孙庞同师鬼谷,而自操矛盾以角两国之雄,亦可怪矣。及朱氏晚年悔悟,自恨肓废之不早,惜乎《易》箐巳至,其书巳行,不可追挽。后之君子不究晚年至论,师尊中年之书,过于六经语孟,仗朱氏之心不得表白于后世。负冤者不徒陆氏,而吾考亭夫子含冤九地,亦不浅矣。所幸斯文未丧,此心不死。近时二三豪杰,尝伸此义,以究末流,信者寡而传疑者太半。是录所繇鸣也。君子感其鸣,一洗其冤,将知登岱山,望东海。道在此,而不在彼矣。录曰:「鸣冤者,盖有激也。」亦以起问者,见是非也。

○何孟春

余冬序录序

△余冬序录序

魏董遇好读书,其从学者渴无日,遇言当以三余:冬岁之余,夜日之余,阴雨时之余。昔寗越问其友何为而可以免耕稼之苦,其友曰:“莫如学,学三十年则可以免。”越请用十五岁,人将休吾不休,人将卧吾不卧,学十五岁而周威公师之。越盖以日以时之余而自力者。汉东方朔上书,高自称誉三冬文史足用,生在幼悟时巳如此。晋皇甫谧自言家贫,昼则愍于作劳,夜则甘于疲寐,三时之务,卷帙生尘,箧不解缄,唯季冬末纔得一旬。学或兼夜寐,或不觉日夕,可知北齐李铉家亦素贫,常春夏务农,冬乃入学,三冬不畜枕,每睡假寐而巳。士安暨宝鼎于日之余、时之余,盖有不暇及乎力学者矣。春也少而仕宦,俸足自资,虽鞅掌王务,然未必无三余之隙,而性顾慵惰,比当开卷,辄怅然止。嘉靖甲申因言事调官南部,干局稍闲乃理旧稿。乙酉冬闰既粹有成帙,又明年得养病归山林,益多长晷,四体不勤,此心难恕。明年乃命儿子仲方取旧稿而编缉之,岁亦适丁戊子冬闰。夫予之为学,犹是闰尔。帙成六十余卷,以岁阳为序,遂题曰《余冬序录》。比诸昔贤岁之余春巳不能不失之虚度,而况于以日以时乎?存□者,庶几后生之来问者可备谈助,且可代予病中此相告云。

○杨继盛

苑洛先生志乐序

△苑洛先生志乐序

译《皇明文征》卷四十六。晋江何乔远穉孝选编。序三(政学、史乘、书籍、纪录、汇考)。政学。程敏政。席书。何孟春。杨继盛。海瑞。王世贞。王锡爵。陶望龄。程敏政。《道一编序》。《道一编序》。朱、陆二人的学说,起初不同,最终相同,这一点从他们的书信中可以考察。不明白的人往往尊崇朱子而排斥陆子,难道不是因为拘泥于他们早年尚未确定的言论,便得出二人终身不同的结论吗?还是受门人记录的影响,而不以朱子亲笔的书信来校正呢?如今考察这些材料,二人志同道合的话写在祭文中,反躬修身、进入德行境界的话见于义理跋文。他又多次亲自责备自己学说支离的过失,同时在自己的高等弟子杨简、沈焕、舒璘、袁燮等人面前盛赞陆学对自己的功劳,对他们诚恳敬佩,使求学者能够不断从中取益,扩大公正无私之心,从未有过因异同而产生的芥蒂。这大概就是朱子以及后学所不能完全测知的地方吧?我在斋居闲暇时,不自量力,取《无极七书》《鹅湖三诗钞》编为两卷,用来说明他们学说异同的开端,也就是所谓早年尚未定论的部分。另取朱子书信中涉及陆子的内容,编成三卷,并附上陆子的学说。开始看,确实像冰炭一样相反;中间看,便觉得疑信各半;到了最后,则像车辅相依,关系密切,而且深深取法于孟子所说的“道性善”“收放心”两句话。读到这里,才知道朱子晚年所以推重陆子之学,几乎超过了南轩、东莱。那些不加考察便斥责二人学说为“共同正确”的人,固然不了解陆子,难道又真的了解朱子吗?这就是我不得不编纂此书的原因。编后附录虞氏、郑氏、赵氏的学说,认为他们对朱陆之学大体得到了真相。至于其余纷纷杂说,大概不值得收录,也没有时间收录。于是总题名为《道一编序》,把它收藏起来。席书。《鸣冤录序》。《鸣冤录序》。《鸣冤录》,就是记录陆氏的冤屈并为他鸣不平的书。宋室南迁以后,朱、陆两位先生,一位在建阳倡导学说,一位在江右倡导学说。一时间,名士们争相到他们门下求学。当时朱氏正在注释六经,为后世制定训诫,认为万物必定各有其理,而理必定可以穷尽,穷尽之后才可以入道。陆氏认为这牵缠于文字义理,颠倒了根本和末节,只会使人穷年累月而始终无所归宿。上天赋予我的,万物都已具备,哪里还有闲暇向外寻求?朱氏因此称它为“禅学”。当时游学考亭的人,正同象山门人争论高下。一听到这句话,便喜欢谈论、乐于诵读,按月记载、逐日抄录,一直流传到今天。朱氏的书在世上广泛流行,科举业和经学著作,不是朱氏传注便不取用。于是经生学子,小时候学习它,长大后诵读它,都说“这是陆氏的禅学”。山林中的老儒,馆阁里的名儒,也都说“这是陆氏的禅学”。凡是听说陆氏的人,就像斥责杨朱、墨翟,排斥佛教、老子那样,甚至把他看作污秽之物。偶尔没有觉察的人,终身在迷与悟之间徘徊,却不知道回头。等我做官到各地,得到陆氏的语录和文集,把他的话读了三遍,拍着胸口叹道:“唉,真是冤枉啊!谁说陆先生是禅学呢?”我又拿来读,发现它不但不是禅学,而且像是在启发蒙蔽、提携聋者,其中的道理还深深触动了我的心。我又因而叹道:“我晚年才走出迷途,真是幸运!我要拿着陆氏的书,遍告天下士人。”只是书中文字颇为繁多,看见的人懒得阅读,肯读的人又往往读不到终篇,最终很难彻底醒悟。于是我摘取他书中问答语录的要旨,每类编成两篇,题名为《鸣冤录》。让人读不到一天,看见其中没有所谓三乘空寂之语,也没有六道轮回之说,必定会说:“真是冤枉啊!世人的传言难道都可以相信吗?”从这时起,才开始轻视耳闻而看重亲见。唉,这就是我道统所受的冤屈啊!刑狱中的冤案,只能陷害一个人;道术上的冤屈,却使天下人的心像喝了醇酒一样而不知道自己已经醉了。即使想不替它鸣冤,又怎么能够停止呢?自从孟氏之后,道统渐远,伊洛之学的言论湮没,而心学首先传承下来。刚有一个觉悟的人,同门之中便发生争斗,就像孙膑、庞涓同拜鬼谷子为师,却各自操持矛盾,争着做两国的雄杰一样,也实在令人奇怪。等到朱氏晚年有所悔悟,自恨早年盲目废弃心学,可惜《易》学的流弊已经形成,他的书也已经流行,无法追回挽救。后来的君子不探究他晚年的论说,却把他中年的著作奉为师法,甚至超过六经、《语》《孟》,借朱氏的本心使它无法向后世申明。受冤的不只是陆氏,我考亭夫子朱氏含冤于九泉之下,也很深了。所幸斯文尚未丧失,这颗心也没有死亡。近来有两三位豪杰,曾经申明这一道理,以追究后来的流弊,但相信的人很少,传疑的人却占大半。这就是编录此书来鸣冤的原因。君子若因它的鸣冤而有所感动,为它彻底洗雪冤屈,就会知道登上岱山、远望东海。道在这里,而不在那边了。录文说:“鸣冤,大概是有所激愤。”也借此提出问题,使人看清是非。○何孟春 《余冬序录》序 △《余冬序录》序 魏国的董遇喜欢读书,跟随他学习的人常常苦于没有时间。董遇说,应当利用“三余”:冬天是一年中的空余时间,夜晚是一天中的空余时间,阴雨天也是空余时间。过去宁越问他的朋友怎样才能免除耕种的劳苦,朋友说:“没有比学习更好的办法,学习三十年就可以免除。”宁越请求只用十五年,说别人休息时我不休息,别人睡觉时我不睡觉,学习十五年后,周威公便以他为老师。宁越大概就是利用每天、每时的空余时间而自我努力的。汉代东方朔上书,自夸三冬所学的文史已经足够应用,可见他在年幼聪慧时便已经这样了。晋代皇甫谧自己说家里贫穷,白天苦于劳作,晚上又只能疲倦地甘愿睡去,三个时段都要操劳,书卷蒙上尘土,书箱也无暇打开,只有到了隆冬末尾才得到十天时间。求学的人有的兼用夜晚睡眠的时间,有的甚至顾不上觉察日夜,由此可知北齐李铉家中也一向贫穷,常在春夏从事农事,冬天才入学,三个冬天都不置枕头,每次睡觉只是稍稍假寐而已。士安皇甫谧和宝鼎董遇,连白天和时令的空余时间都未必有暇利用来努力学习。我的年少时期便出仕做官,俸禄足以自给,虽然忙于王朝政务,却未必没有“三余”的空隙;可是本性反而懒惰,每当应当打开书卷时,总是惆怅而止。嘉靖甲申年,我因议论政事被调任南部,事务稍微清闲,便整理旧稿。乙酉年冬天闰月,旧稿已经整理成一部书;第二年我又因养病回到山林,白昼更加漫长,四肢不从事劳作,这颗求学之心实在难以宽恕。第二年,我便命儿子仲方取出旧稿,编纂整理;这一年也正好是丁戊子年冬天的闰月。我的求学,也不过是利用闰月而已。书编成六十多卷,按照岁阳编排次序,于是题名为《余冬序录》。与古代贤者利用一年中的空余时间相比,我连春天的空暇都不能不白白度过,更何况是利用一天、一个时辰的空暇呢?保存下来的□,希望能为后来前来求问的后生提供谈论的材料,也算代替我在病中把这些话告诉他们。○杨继盛 《苑洛先生志乐》序 △《苑洛先生志乐》序

世之谈经学者,必称六经。然五经各有专业,而乐则灭绝无传。论治法者,必对举礼乐。然议礼者,于天秩不易之外,犹深求立异可喜之说。至于乐则废弃不讲,全德之微,风俗之敝,恒必繇之,良可悲夫!然律吕与天地相为终始。方其隐而未彰也,天既生哲人以作之。则于其既晦也,天忍任其湮没巳乎?阐明之责,盖必有所寄者。先生自做秀才时,便抱古乐散亡之忧。当其岁试藩司,闻诸督学虎谷王公云:“律吕之学,今虽失传,然作之者既出于吾人,则在人亦无不可知之理,特未有好古者究心焉耳。”先生于是愓然省察,退而博极群书,凡涉于乐者,无不参考。其好之之专,虽发疽寻愈,不知也。既而得其说矣,于是有直解之作。然作用之实,未之悉也。目是苦心精思,或脱悟于载籍之旧,或神会于心得之精,或见是于群非之中,若天有以启其衷者,终而观其深。犬于是有志乐之作,曰“志云者”,先生自谦之辞也,非徒志而巳也。是故律生声,钟生律,马迁着之矣。而律经声纬之逓炇体十用九之明示,则未之及也。围九分积八百一十分,班固着之矣。而员管分方旋官环转乘除规图之图,则未之及也。六十调八十四声,蔡沉着之矣。而起调则例及正变全半子倍之交用调均首末长短相生之互见,则未之及木六变八变九变之用,《周礼》载之矣。而以黄锺祀天神,以蕤宾祭地祗,以太簇享人鬼,一造化之自然,以黄锺一均之备,布之于朝廷宫闱,实古今之绝唱,则又有出乎《周礼》之外者也。宏纲细目,一节万变,信手拈来,触处皆合。乐之为道,尽于是矣。“志云乎哉”?其于先儒、世儒之图论,备录不遗者,是固先生与善之心。然亦欲学者考见得失焉耳。方其始刻之日,九鹤飞舞先生之庭者久之。识者以为是书感通所致。“观仰秣出听”之说,则鹤之来舞。也固宜,而其得乐之正也,此非其明验矣乎?昔人谓黄帝制律吕,与伏羲画卦,大禹叙畴,同功。然卦画得程朱数子而始着,律吕得先生是书而始明,则其功当不在数子下,岂曰小补云乎?呜呼!太和在成化宇宙间,故先生所繇生;太和在弘治宇宙间,故是书所繇始;太和在嘉靖宇宙间,故是书所繇成。则其作诚不偶然也。后之有志于乐者,苟能讲求而举行之,则太和将在万世之宇宙,而先生之功至是而益大矣。然不苦心以求之,何以知是书之正?不得其说而精之,又何以知盛之言不为阿私也哉?噫!盛不敏,虽学之而未能也。讲求之责,深有望于同志君子云。

○海瑞

政序三篇

△政序三篇

译世上谈论经学的人,必定称说六经。然而五经各有专门的学业,只有乐已经失传绝迹。谈论治国方法的人,必定把礼、乐并举。然而议论礼的人,除了遵循上天所定的秩序、不可更易之外,还要深求新奇可喜的说法。至于乐,却被废弃而无人讲论;完备的德性有所衰微,风俗有所败坏,常常都由此造成,实在可悲啊!可是律吕与天地相始终。它还隐藏而未显现时,上天既然已经生出哲人来创制它;那么到了它已经晦暗的时候,上天难道忍心任其湮没吗?阐明它的责任,大概必定有所寄托。先生从做秀才时起,便怀有古乐散亡的忧虑。他参加岁试时,听督学虎谷王公说:“律吕之学如今虽然失传,但创制它的人既然出自我们人类,那么人类本来没有不可知晓的道理,只是还没有喜爱古学的人用心研究罢了。”先生于是警醒反省,退下来广泛钻研群书,凡是涉及乐的内容,没有不加以参考的。他专心好学,即使生了疽而很快痊愈,自己也没有察觉。后来他终于得到其中的学说,于是写成《直解》。然而关于实际运用的内容,他还没有全部弄清。从此他苦心精思,有时从古籍旧文中豁然领悟,有时在内心精微的体会中神会,有时从众说纷纭之中看出正确之处,仿佛上天有意启发他的内心,最终能够观察到其中的深奥。于是有了《志乐》这部著作。“志”这个字,是先生自谦的说法,并不只是记载而已。因此,律产生声音,钟产生律,司马迁已经记载过了;但对于律为经、声为纬,以及递相发明、体十用九的明确说明,他还没有涉及。九分之律管积数为八百一十分,班固已经记载过了;但对于圆管分方、旋宫、环转、乘除以及规图的图式,他还没有涉及。六十调、八十四声,蔡沈已经记载过了;但对于起调的条例,以及正调、变调、全、半、子、倍相互配合使用,调均的首尾、长短相生等交相显现的内容,他还没有涉及。至于六变、八变、九变的用法,《周礼》已经记载了;但用黄钟祭祀天神,用蕤宾祭祀地祇,用太簇享祀人鬼,以此体现造化自然;又把黄钟一均的完备体系布置在朝廷宫闱,这实在是古今绝唱,却又有超出《周礼》的地方。大纲小目,无论一节还是万般变化,都能信手拈来,处处相合。音乐之道,至此可以说尽备了。还只是“志”吗?至于先儒、今儒的图说和论述,全部记录而不遗漏,这固然是先生亲近善道的用心;但也是希望学者能够考察其中的得失罢了。正当这部书开始刊刻的那天,九只鹤在先生庭院上空飞舞了很久。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此书感通所致。按照“观仰秣出听”的说法,鹤前来飞舞本来也是应当的;而先生得到音乐的正道,这难道不是它明显的验证吗?古人说,黄帝制定律吕、伏羲画卦、大禹排列九畴,功劳相同。然而卦画经过程朱等几位先生才开始显明,律吕得到先生这部书才开始明白,那么他的功劳应当不在那几位先生之下,哪里只是“小小的补益”呢?唉!太和之气存在于成化年间的宇宙之间,所以先生由此而生;太和之气存在于弘治年间的宇宙之间,所以这部书由此开始;太和之气存在于嘉靖年间的宇宙之间,所以这部书由此完成。可见它的写作确实不是偶然的。后世有志于音乐的人,如果能够讲求并实行它,那么太和之气将存在于万世的宇宙之间,先生的功劳到这时就更加伟大了。然而不苦心钻研它,怎么知道这部书的正确?不能得到其中的学说并精研它,又怎么知道我杨盛的话不是出于偏袒呢?唉!我杨盛不聪敏,虽然学习它,却还没有做到。讲求它的责任,深深寄望于同道的君子。○海瑞 《政序》三篇 △《政序》三篇

服官辩志,正之在始。马首东,适燕者也;马首西,适秦者也。母曰:“姑往焉。”前途而徐议之,前途而徐议之者,必困之术也。物之至愚者,神故龟壳知吉凶,鹊知风,蚁知雨,海鸥知机,小民知其上。知其上者,不以言也,不以貌也,默感默应而巳矣。此其效之浅者也。盖至于无感无应,而后深,然而迁徙速矣,不能待也。虽然,用是道者,身既去而民犹化之。理民之术,在于省事,省之而不可得者,存之可也。若增事,则不胜其扰矣。穷乡下里,惊官府犹鬼神,望胥皂若虎狼,片纸所及,无白手而还者。彼所馆者一室,彼一室者,乘之而敛其邻里,利甚伙也。胥皂知其然而厚索之,索之厚,即其所敛者愈厚。然则转转为扰,日甚也。凡令行禁止之术,不可必之小民,亦不可必之大家,而不可不必之于府史胥徒。善御下者,若将兵然,目在旌旗,耳在金鼓,欲左则左,欲右则右。然时抚循之厚,其赐予足,其廪饩开之,以为善之利,而威常克厥爱焉。彼小民者,可以平易亲也;彼大家者,可以礼节闲也。威严临之,则情阂隔而不通,是重利胥史而禁令愈壅也。凡为吏至于黩货者,必左右有小人导之。彼其承事敏捷而愿谨,以得吾之欢。度其可以发言而吾不变色也,承间以头触地曰:“死罪,欲效忠言,某项当没货若干,无知者虚弃之,以饱猾胥,无为也。”今某事可贿行,绝无知者也。亦有借口于家僮以通说者,当此之时,能变色按发之乎?毋乃濡忍耶?廉贪之路,于焉判矣。衣冠之俦,亦有巧于易人之守者,故交际不可不慎也。素廉之吏,然后能直人之冤抑。夫直冤抑,可以动天地之德也,不可不勉也。廉不素立,虽明知人之冤抑,而不敢直。夫不知犹可也,知而不敢直,此终身之憾也。亲民莫如令,令之为循良甚易也。然而有所不敢者,畏与监司左也。然则当奈何?曰:监司不严。于君不尊于天,吾百里之民,吾有所受之也。受之君,吾畏君;受之天,吾畏天。彼且与吾同畏者也。彼不畏君与天,然后与吾左。吾又安能屈事夫不畏君与天之人哉?古人有言曰:“杀人而媚人,吾不为也。”然则监司之才者奈何?吾欲省事,而彼好烦其令。争之则左,不争之则民扰。奉行之则力不足,不奉行之则见谓不爱民。曰:“必也,谨行之而勿扰乎?察于上下之情,因其势而利导之,小心翼翼可也。且以不扰而待不得巳之扰,民亦不病矣。”大抵君子之爱民也,犹父母之爱子也。吾所称者,率吾所虑思也。今父母之为其子,多有出于常情所虑思之外者矣。能出于常情所虑思之外以爱者,乃民之父母也。

其二

学者内以修身,外以为民。爵位者,所托以为民之器也。故服所以温体也,而以体温服则愚。爵位所以庇民也,而以民庇爵位则悖。古之人盖有遗其身、忘其家以急民者矣。况所重不若身与家者乎?爵位者,物之倘来寄者也。身者,生而有者也。家者,与身俱有也。故爵位不若家与身。身家重矣,而古人为民轻之,何也?为有重于家与身者在也。非民之独重,为心之不可解者重也。故曰:君子不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故曰: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也。夫爵位者,亦君子所藉以养人者也。而持一身之爵位以比于天下,若毫末之着马体也。今以爵位之故,坐视吾民之困苦饿冻冤抑而不为之所,是以所以养人者害人,杀无辜以争马体之一毫也,岂不左计矣哉?于彼有毫末之得,而于此有丘山之失矣。自古有官者,未有不云守也。不有攻者,奚事于守?今犹古也,无不攻也。而县官者众,攻之所萃也。故必有墨翟之守,而后公输之技穷。然而守之无具者,岂徒坐困,且开门以延敌矣。故欲守官者守具,又不可不蚤图也。或曰:困之之何?曰:否。尧舜之世,天下无失所之民,以守官者处荣也。桀纣之世,天下无得所之民,则守官者处辱也。今上爱民之心,宵旴勤恤,综名核实,奖良惩贪,盖孜孜兢兢矣。未睹唐虞之民,巳见尧舜之君。然则民之尚有失其所者,有司未尽应也。应之惟此时矣。《易》曰:比吉,后夫凶。譬彼脊令,飞则鸣矣。云从龙,风从虎,亦各际其时也。苐守汝官,无患乎不荣。此比吉之说也。若夫袭故常而不变,安宿习而不悟,玩谟训而不恤,谓矫诬为可试,是首之所向而足不随,心之所欲而体不从,非天道也。盖必有随之者矣。盖必有从之者矣。吾慎夫比之不先,而瞠乎为之后也。

其三

译做官任职,辨明自己的志向,关键在于一开始。马头向东,是要去燕地;马头向西,是要去秦地。母亲说:“姑且先去那里吧。”把事情推到前途再慢慢商议,正是使事情陷于困顿的方法。世间最愚笨的事物,神灵却因此使龟壳知道吉凶,使喜鹊知道风,使蚂蚁知道雨,使海鸥知道时机;小民也知道自己的上司。知道上司,不靠言语,也不靠容貌,只是默默感受、默默回应罢了。这还是作用较浅的情况。至于达到无所感、无所应的境界,才算深刻;但那样一来迁徙变化又太快,不能等待。即便如此,使用这种方法的人自身离开之后,百姓仍然会受到他的教化。治理百姓的方法,在于减少事务;有些事情减少后无法处理,保存原样也可以。如果增加事务,就承受不了它的骚扰了。偏远乡村的百姓,把官府看得如鬼神,把胥吏皂隶看得像虎狼;一张公文所到之处,没有空手而回的人。那些人住在一间屋里,他们便借这间屋子向邻里征敛,获利非常多。胥吏皂隶知道其中的情形,便加重索取;索取得越多,他们向邻里征敛的也就越多。这样层层转递地造成骚扰,日益严重。凡是推行政令、禁止事物的方法,不能只要求小民遵守,也不能只要求大家族遵守,却不能不要求府中的属吏和胥徒遵守。善于驾驭下属的人,就像统率军队一样,眼睛注视旌旗,耳朵听着金鼓;想向左就向左,想向右就向右。不过,平时又要厚待抚恤他们,赏赐充足,打开粮饷供给,把行善作为他们的利益,同时威严总要胜过单纯的亲爱。小民可以用平易的态度亲近他们,大家族可以用礼节加以约束。若以威严逼临他们,彼此感情就会隔绝不通,这只会使胥史更加牟利,使禁令更加阻塞。凡是做官而至于贪污货财的人,身边必定有小人引导他。这些人办事敏捷而恭顺谨慎,以取得我的欢心;估量到可以进言而我不会变脸色时,便乘机叩头说:“死罪,我想献上忠言。某项应当没收的财物有若干,无知的人把它白白丢弃了,正好让狡猾的胥吏饱私囊,不能这样做。”如今某件事可以用贿赂办理,绝不会有人知道。也有人借口家僮来传达说法。到了这种时候,能够变脸色而按法查办他们吗?难道不是姑息忍让吗?廉洁与贪婪的道路,就在这里分开了。衣冠士人中,也有人善于改变他人的操守,所以交际往来不能不谨慎。平素就树立廉洁操守的官吏,才有能力为别人申直冤屈。为人申直冤屈,可以感动天地的仁德,不能不努力。廉洁若不是平日建立起来的,即使明知别人有冤屈,也不敢为他伸张。不知道还可以原谅;知道却不敢伸张,这是终身的遗憾。亲自治理百姓,没有比县令更合适的;县令要成为循良之吏其实很容易。然而他有所不敢,是害怕同监察官意见相左。那么应当怎么办?答案是:监察官并不严苛。对于君主,他不尊重;对于上天,他也不敬畏。我治理百里之内的百姓,是受君主之命而治理他们的。受命于君主,我敬畏君主;受命于上天,我敬畏上天。他也应当与我一同有所敬畏。他若不敬畏君主和上天,反而要同我作对,我又怎么能屈身侍奉一个不敬畏君主和上天的人呢?古人有句话说:“杀人来讨好别人,我不做。”那么,遇到有才干的监察官又该怎么办?我想减少事务,他却喜欢使政令繁多;同他争辩便会意见相左,不争辩百姓就会受扰;奉行他的命令,力量又不足;不奉行,又会被说成不爱民。应当说:“一定要这样做吗?谨慎地执行而不要扰民吧。体察上下各方的情形,顺着形势加以有利引导,小心翼翼地做也就可以了。并且以不扰民的原则来等待不得已而来的骚扰,百姓也就不会受害了。”大体说来,君子爱护百姓,就像父母爱护子女一样。我所说的,都是我平日所忧虑思考的。如今父母为子女做事,往往也有超出通常情理和通常思虑的地方。能够超出通常情理和通常思虑来爱护百姓的,才是百姓的父母。其二 学者对内用来修养自身,对外用来治理百姓。爵位,是借以治理百姓的工具。所以衣服本来是用来温暖身体的;如果反过来用身体去温暖衣服,就是愚蠢。爵位本来是用来庇护百姓的;如果反过来用百姓来庇护爵位,就是悖逆。古人中有抛弃自身、忘掉家庭而急于救助百姓的。何况爵位所看重的还不如身体和家庭吗?爵位是外物偶然寄托于人的东西;身体是生来就有的;家庭又是随身体一同拥有的。因此爵位不如身体和家庭重要。身体和家庭已经很重要了,但古人为了百姓仍把它们看轻,这是为什么?因为还有比家庭和身体更重要的东西存在。并不是只有百姓才值得看重,而是内心不可解脱的道义更加重要。所以说,君子不能用本来用以养活人的东西去伤害人。又说,杀死一个无罪的人而取得天下,也不去做。爵位同样是君子借以养活百姓的东西。拿一个人的爵位同天下相比,就像马身上附着的一根毫毛。如今因为爵位的缘故,坐视我的百姓困苦、饥饿、受冻、蒙冤受抑而不加救助,就是拿养人的东西去害人,就是杀害无辜来争夺马身上的一根毫毛,难道不是错误的盘算吗?在那一边得到的不过一根毫毛,在这一边失去的却如丘山一般。从古以来,做官的人没有不说要守住职位的。如果没有进攻者,为什么还要谈防守?今天和古代一样,没有不受攻击的官职;而县官众多,是攻击集中到的地方。所以一定要有墨翟那样的防守,公输般的攻城技术才会穷尽。然而防守没有器具,难道只会坐困,而且还会开门引敌进来。因此想要守住官职,就必须准备防守的器具,也不能不早作谋划。有人问:难道是要使自己陷于困境吗?回答:不是。尧舜时代,天下没有失去安身之所的百姓,守官者处在荣耀之中。桀纣时代,天下没有得到安身之所的百姓,守官者处在耻辱之中。如今皇上爱护百姓的心意,早晚勤劳而忧恤百姓,综合考察名目、核验实际,奖赏良吏、惩治贪官,可以说已经孜孜不倦、战战兢兢了。虽然还没有看见唐尧虞舜时代的百姓,却已经看见了尧舜一样的君主。既然如此,百姓仍有失去安身之所的,是因为主管官吏还没有完全响应。响应的时机就在现在。《易经》说:“亲比则吉,后来者则凶。”譬如脊令鸟,飞翔时就会鸣叫;云随龙而行,风随虎而起,也都是各自遇到了时机。只管守住你的官职,不必担心不能获得荣耀。这就是“比吉”的道理。至于沿袭旧规而不改变,安于旧习而不觉悟,把古训和谋略当作儿戏而不忧恤,认为矫正和纠正是可以试行的,就像头已经转向而脚却不跟随,心里想做而身体却不实行,这不是天道。一定会有跟随它的人。一定会有跟随它的人。我担心的是,亲比之道不能抢先实行,反而瞠目成为后来者。其三

或曰:农夫勤四体,利五谷;商人冒险轻,爱利厚,逐仕人苦行洁,名利重禄,故官不显则禄不厚,禄不厚则亲不欢,放党笑之,交游嗤之。子教以母为名高,母蕲通显,而以官疵民而巳矣。此必不可得之数也。曰:吾固恶夫利之足以昏人智也。仁者安仁,智者利仁,此君子之利也。故曰:心者,神明窍也。室之有窍,以通明也。尝试以一苇塞之,而正昼不辩矣。今吾正赖此一窍以为吾用,而辄起夫较计利禄之私,此犹播糠眯目,而天地四方易位也。无惑乎吏治日隳,而民生日蹙也。坐视圣主忧劳于上,而不为良有司以应于下也。夫牧民不仁,非忠也;事君不忠,非孝也。而以族党交游之嗤笑为解者,岂族党交游固严于亲而尊于君者也?故学者不可不知轻重也。取君亲与族党交游较,则君亲重;取位禄与吾心神明较,则位禄轻;取千万人之生与吾一身较,则一身又轻,而千万人之生重。古之人苟可以活千万人,则迂其身而为之,损其身而亦为之者,轻重审也。夫市道君子之所耻也。君子之所以异于彼者,以其心也。若夫政绩有声誉,命下逮,以吾之勤敏易朝家之位禄,此理所必致者,而吾复容心于其间,则复与市道奚异焉?而又奚以耻彼为哉?故曰: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以为一有忧分之心,则入于谋食而不耕而学乃其谋食之精者也。然则学而期禄,是农伯也;仕而务达,是市魁也。君子耻之,而又奚称焉?或曰:民利固有程矣,国赋固有经矣,循而督之,无重轻矣;节其喜怒,无淫刑矣;委蛇俯仰,道之情矣。奚必以官庇民哉?曰:以若所言,是不揣本而齐未也。若亦知夫喜奴之所为荡,而淫刑之所为出哉?淫刑生于喜怒,喜怒生于委蛇俯仰,委蛇俯仰生于官。官重则不难乎以民为庇,以民为庇则亦何所不至矣!里有父子负布远出者,遇盗欲杀其子,其父延颈承刃。夫颈之不难,而况其布乎?今之牧民者,重布而轻子也,非果轻子也,视民非其子故也。吾为天下为民牧者,必视民为巳子而私之,然后天下之生可遂也。

○王世贞

胡子衡齐序

△胡子衡齐序

胡子之书曰:「衡齐既成,而长洲令曾凤仪氏刻之,属不佞贞序焉。」夫胡子何以称「衡齐」也?「衡」者,平也,所以平低昂而使之当也。「齐」者,和也,所以和诸味而使之成也。胡子所以为「衡齐」也,其大指曰:「吾儒与它道角,吾处吾胜而求彼负,以为异端;彼亦处其胜,以求吾负,而讥吾之未至。不平而后有争,争而不能和,则害。」彼所谓佛也、老也、杨也、墨也、申韩也,彼皆有以自持之,吾衡而平之,然后剂而和之,则皆为我用也。洙泗之后,而有濂洛;濂洛之后,则吾儒与吾儒角,彼此不求是,而求相胜:「曰尊德性也,道问学也,主静也,致良佑也,随处体认也,体仁也,源一而流渐异。」吾衡而平之,然后剂而和之,而其源湛如也。故曰「衡齐」。孔子之言,纯者为《鲁论》,而小杂者为《家语》,有问荅,有自言,皆门人纪之者也。孟子之言,有问荅,有自言,皆身着之者也。荀子、杨子、文中子,亦身着之者也。庄子、列子,身着之而间托之问荅者也。其后而为周子、张子,至明而为薛子,皆身着之者也。为二程子、朱子,至明而为阳明子,皆门人纪之者也。胡子之为「衡齐」也,身着之而间托之问荅者也。身着之,得无有意乎哉?圣人立象以尽意,意不尽,则系辞焉以尽其言。夫大者以道立言,次者以言明道。以道立言曰经,以言明道曰传。胡子之「衡齐」,传也。其所以「衡齐」之意,则明道也。其明道将以淑人而轨世也。意在明道,何害于意?意不在明,何益于道?甚矣胡子之意之审也。虽然,其辞得无过修乎哉?孔子之系《易》曰:「修辞立其诚,诚立矣,何修辞之足病?」且胡子之学,心学也,反之心而苟有恊耶?即葱岭、苦县不讳同也。其犹有扞耶?即关洛、闽越不惮异也。如其羽翼乎?即禆史、巷议不辞采也。可借而弹射乎?即齐谐、虞初不虞诡也。是故辨若仪秦,而非为强工;若丘非,而非为刻逞;若蒙庄而非为纵,博艾侨向而非为淫,故曰:其指远,其辞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隐。胡子其将庶几乎?余与胡子先后仕于朝而不相值,第闻胡子倡道于东南,天下之有志者慕趋之若流水,而胡子顾不立门户,惟道之是明而巳虽然,吾终以胡子之辞修,惧天下后世之以辞求之也。然则治胡子者,当如何?反之心而恊如胡子之于先喆可也。是所谓衡齐之衡齐也。

○王锡爵

蔡虚斋先生密箴后序

△蔡虚斋先生密箴后序

译有人说:农夫辛勤劳作四肢,获得五谷的利益;商人冒险轻身,却看重厚利;追逐仕途的人辛苦操持清白,重视名声、利益和厚禄。因此官职不显贵,俸禄就不丰厚;俸禄不丰厚,父母亲属就不高兴;于是族党嘲笑他,交游讥讽他。您却教导人把母亲看作名声高贵,而母亲所祈求的是通达显贵,结果只不过是拿官位去苛责百姓罢了。这是必定不能实现的道理。回答说:我本来就厌恶利益足以使人智慧昏昧。仁者安于仁,智者以仁为利,这才是君子的利益。所以说,心是神明出入的孔窍。房屋有孔窍,是为了通达光明;试着用一根芦苇堵住它,即使在正午也什么都分辨不清。如今我正依赖这一个孔窍来发挥作用,却总是生起计较利禄的私心,这就像撒糠迷住眼睛,使天地四方都颠倒了。难怪吏治日益败坏,百姓的生活日益困窘;眼看圣明的君主在上面忧劳,却不能在下面做一个良吏来响应。治理百姓而不仁,不是忠;侍奉君主而不忠,不是孝。却拿族党和交游的嘲笑讥讽作为托词,难道族党交游竟比父母更严厉、比君主更尊贵吗?所以学者不能不知道轻重。把君主、父母同族党、交游相比较,君主、父母更重要;把官位、俸禄同我的心神光明相比较,官位、俸禄更轻。把千千万万人的生命同我一人的生命相比较,那么一人的生命仍然轻,而千千万万人的生命重要。古人如果能够使千千万万人活下来,就会委屈自身去做;即使损害自身,也会去做,这是因为他们审慎地辨明了轻重。以市场交易的态度处世,是君子所引以为耻的。君子之所以不同于那种人,就在于他的内心。假如政绩有了声誉,任命下达到我这里,我凭借自己的勤勉敏捷换取朝廷的官位俸禄,这是理所必然导致的结果;如果我又在其中存有私心,那同市场交易的态度还有什么不同?又凭什么去鄙视那种人呢?所以说:耕种,其中本来就包含着饥饿;学习,其中本来就包含着俸禄。君子忧虑道而不忧虑贫穷,认为一旦有了忧虑俸禄的心思,就会陷入谋求食禄;不耕种而学习,正是谋求食禄的精巧方式。既然如此,学习而期待俸禄,就是农夫中的伯夷;做官而专心追求显达,就是市场中的首领。君子以此为耻,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有人说:百姓的利益本来有一定的标准,国家的赋税本来有固定的经常之法,遵循它并督促实行,就没有轻重失当;节制喜怒,就没有滥用刑罚;委曲周旋、俯仰进退,是为官处事的常情。为什么一定要靠官位来庇护百姓呢?回答说:按照你说的,这是没有推究根本,却先求整齐末节。你也知道喜怒放纵会造成什么,滥刑又是怎样产生的吗?滥用刑罚产生于喜怒,喜怒产生于委曲周旋、俯仰进退,委曲周旋、俯仰进退产生于官位。官位一旦被看得过重,就不难把百姓当作庇护官位的工具;既然把百姓当作庇护官位的工具,那么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乡里有父子二人背着布匹远行,遇到盗贼要杀他们的儿子,父亲便伸长脖子承受刀刃。连脖子都不吝惜,何况那布匹呢?如今治理百姓的人,重视布匹而轻视儿子,并不是真的轻视儿子,而是因为把百姓看成不是自己的儿子。我们这些替天下治理百姓的人,必须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儿子而偏爱他们,这样天下百姓的生命才能得到保全和发展。○王世贞 《胡子衡齐》序 △《胡子衡齐》序 胡子的书说:“《衡齐》已经完成,长洲县令曾凤仪氏把它刊刻出来,嘱托不才王贞为它作序。”胡子为什么把书题为“衡齐”?“衡”,就是平衡,用来平衡高低,使它们恰当;“齐”,就是调和,用来调和各种味道,使它们融合。胡子写作《衡齐》的大意是说:“我们儒家同其他学派争论时,总是站在自己的长处上而求对方失败,把对方视为异端;对方也站在自己的长处上,求我们失败,讥笑我们没有达到境界。不平衡之后才会争斗,争斗而不能调和,就会造成祸害。”他们所说的佛、老、杨、墨、申不害、韩非,都各有坚持自己的理由;我加以衡量而使之平正,再调剂而使之和合,那么都可以为我所用。洙泗之学以后有濂洛之学,濂洛之学以后,我们儒家内部又相互争论,彼此不求正确,只求胜过对方:“有人说尊崇德性,有人说道问学;有人以主静为本,有人说致良知,有人说随处体认,有人说体仁;源头本来相同,后来流派渐渐不同。”我加以衡量而使之平正,再调剂而使之和合,那么它们的源头仍然清澄如一。因此题为“衡齐”。孔子的话,纯粹的成为《鲁论》,稍有杂合的成为《家语》;其中有问答,也有自述,都是门人记录下来的。孟子的话,有问答,也有自述,都是他本人著录的。荀子、杨子、文中子,也都是本人著录的。庄子、列子,虽然由本人著录,有时也假托为问答。后来周子、张子,直到明代的薛子,都是本人著录的;二程子、朱子,直到明代的阳明子,则都是门人记录的。胡子写作《衡齐》,是本人著录而间或假托为问答的。亲自著录,难道没有用意吗?圣人设立卦象来穷尽意旨,意旨还不能穷尽,便用系辞来尽量表达它的话。大的以道建立言论,次一等的以言语阐明道。以道建立言论的叫经,以言语阐明道的叫传。胡子的《衡齐》,属于传;它所要表达的“衡齐”之意,就是阐明道。它阐明道,是要使人向善、规范世俗。意在阐明道,有什么妨害于著意?如果意不在于阐明,又对道有什么益处?胡子的用意实在审慎啊。虽然如此,它的辞藻难道没有过分修饰吗?孔子解释《易》时说:“修饰文辞而建立诚意;诚意既已建立,修饰文辞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况且胡子的学问是心学,返求于内心而如果有所契合,那么即使同葱岭、苦县的学说相同,也不必避讳。其中难道还有什么抵触吗?返求于内心而如果有所契合,那么即使同关洛、闽越的学说不同,也不必害怕。至于把它当作羽翼吗?即使采纳稗史、街谈巷议,也不推辞。可以借来作为弹劾攻击的材料吗?即使《齐谐》《虞初》那样的诡奇之说,也不嫌它荒诞。因此,他的辨析像张仪、苏秦,却不是为了逞强卖弄;像孔丘、姬非,却不是为了刻薄逞能;像蒙庄,却不是为了放纵;广泛采纳艾侨、向秀之说,却不是为了淫杂。所以说:他的旨意深远,辞藻文雅,言语曲折而切中要害,所叙事情铺陈广博而含意隐约。胡子大概近于这样的境界了吧?我与胡子先后在朝廷做官,却没有相遇,只听说胡子在东南倡导道学,天下有志之士仰慕追随他,如流水奔赴;但胡子却不树立门户,只求阐明道而已。可是我始终担心,天下后世会因为胡子的辞藻修饰而只从文辞上求取他的学说。那么,研究胡子的学说,应当怎样做呢?返求于内心,像胡子对待先贤那样求得契合,就可以了。这就是所谓《衡齐》之中的衡量之道。○王锡爵 《蔡虚斋先生密箴》后序 △《蔡虚斋先生密箴》后序

今御史中丞詹汝钦氏,既为其乡先生蔡文庄公疏请得追谥,因刻其密箴以传,而问序不佞,久之未得其说也。一日,必记为史官时,少保赵文肃先生间呼与讲学,而不应。先生曰:“子薄讲学乎?”不佞谨对曰:“小子何敢然。”是故恶夫以气禀嗜欲驾学问而行,显密不相权者。先生曰:“何谓显?何谓密?”曰:“胜人之谓显,自胜之谓密。”语未终,而先生起跃然曰:“孺子可教巳。”当时窃自喜,年少见一班骤而得先生肯语巳,涉学游世,迨今二十年,始大悟其向者言密之粗也。夫密箴言自立,言自反,言自爱,不言自胜。其条五十,大抵皆独坐独卧时,以治心飬气,去妄去务,为默而寡过之行,无胜术也。故汝清自呼小人,自詈哓哓嘐嘐,自戒老,自悔博,自危,知胜之为害也。盖蔡先生没,而其行世之书止于解经图说,为后生嚆矢,乃世鲜传其宂箴。而当时相与标立门户,纵辩自矜之士,其书洸洋可喜,学者至今师宗之。然此乃胜义,非密义也。胜义可以屈君子,密义可以愧小人。而世之降而趍也,与其使君子屈,不若使小人愧。夫愧心生于巳之不胜,知不胜乃可以言为巳,而胜者非巳也。少以用壮胜,辩以御讷胜,躁以饰静胜,天下之事一入胜,即不属之巳。故自予小子之读密箴也,请终身不敢言胜人,亦请终身不敢言自胜。

○陶望龄

潜学编序

△潜学编序

黎州征君邓潜谷先生笃学嗜古,隐德弗曜,着为《诗》《尚书》《三礼》《礼记》《绎春秋》《通函史》《皇明书》各数十百卷,咸镂版传于世,余文尚若干万言,编曰《潜学藏副》,未行。其高第弟子旴江左公景贤,以侍御史持节按两浙,至会稽,从帐中以授郡理何君三畏,教谕项君元濂挍而刻之。而望龄受命为序。序曰:古之学者,其术简,其该统博,其所就精求之有本,会之有归,如场师种树,根茎尺寸而枝干旉实具焉。夫学以为道而巳道殽为事,事载为文。六经,古人之事也。其始特若后世诏教笺疏之章,乐语涂歌之向,方舆职官之志,掌故仪注之文,编年大政之记,太筮稽疑之书,朝家所载,俚俗所传,而圣人有以见天下之情,以为其精实微眇寓是也。所言即所用,所用即所明,施之成务而即谓之道,语之成文而即命之经。道德政事文章之涂,常出于一,取之有要,故不烦;为之有方,故一成,而后世无以尚焉。三代而降,道丧术乖,而汉诸儒犹授受一经,依以敷言持议,断狱决疑,于时政治醇固,文章尔雅,尤名近古,如故国旧家之余,守其宗器,袭其衣冠,其典刑气象有足述也。道又下衰,于是朴学专解诂,词家工藻翰,儒林文苑画为二辙,况暇语道德政事之同异乎?明兴,一以经术设科,而帖括俳偶所诣弥下。弘正间,修词家蔚起,吐弃故烂,更命古学,于是古文经义之文,又判然为二矣。然唐宋巨家取法庀材,皆元本六籍,金陵眉山辈虽名为文章士,而精讨创构其勤过于老宿,以故其所著酝涵浩博,往往可诵。近之君子,其为经义羔雉而巳为古业剽攘而巳其专不及汉儒,以博又远逊唐宋。当治经既不暇古业,为古业又不暇求本于六经,哄市集潦,积薄流浅,佻侻而鄙俭,盖经术艺文之道至此而交受其敝。潜谷先生据道也实矣,然后绎。之乎经,离经也,通矣,然后函之乎史,肄经史也,洽矣,然后摛之为文。其文意行理遣,而命于法;疑立万行,而余于态;庄言雅奏,而极于情。若茧丝有绪,布帛有幅,纩有温,珠玉有泽。盖明兴以来,为六经之文,自先生始,而景贤氏蚤岁负墙,发五业之篇,笥聆三长之雅论,躬禀度律,妙捐罤筌,师资所契,畅于事业。所谓求之有本,会之有归,于斯乎征焉。夫先王教民,诏之尊师,以示厚也。景贤按治吴越,身先美化,振幽抉隐,族淑治奸,所以风厉镌晓。其道具至,厥有章设,动称先师,如临之敬,严于手泽,一出一入,每奉以俱,而又锓梓布传,嘉惠来学。俾海内读先生书者,覩其大全,所以反俗浇薄,归之于厚,旨甚盛也。予高先生之风,而悦景贤之义,敬为之序云。

◆史乘

何乔新

  程敏政

  杨循吉

  姚镆

○何乔新

忠义集序

△忠义集序

译如今御史中丞詹汝钦氏已经替同乡先贤蔡文庄公上疏请求追赐谥号,又因此刊刻他的《密箴》来流传,并请我作序;我很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说法。有一天,我记得自己任史官时,少保赵文肃先生曾偶然召我讲学,我没有答应。先生说:“你轻视讲学吗?”我恭敬地回答:“小子哪里敢这样。”我之所以如此,是厌恶凭借气质禀赋和嗜好欲望驾驭学问而行,也厌恶只讲显露、不讲隐密。先生说:“什么叫显?什么叫密?”我说:“胜过别人叫显,战胜自己叫密。”话还没有说完,先生便起身欣然说道:“这个年轻人可以教导了。”当时我暗自高兴,年少时偶然窥见一斑,骤然得到先生的肯定。后来涉猎学问、周游世间,直到今天二十年后,才大大悟到我当时所说的“密”还很粗浅。所谓《密箴》,讲的是自立、自反、自爱,却不说战胜自己。共五十条,大体都是人在独坐独卧时,用来治理心气、去除妄念、去掉事务,以沉默少过为行为准则,并没有战胜他人的方法。所以汝清自称小人,自我责骂为喋喋不休、浅薄聒噪,自我警戒不可衰老,自我悔恨学识博杂,自我戒惧,知道争胜会带来祸害。蔡先生去世后,他流传于世的书只剩下解经图说,成为后生学习的先导,却很少有人传述他的《密箴》。而当时那些共同标榜门户、纵情辩论并自我夸耀的人,他们的著作洋洋洒洒,令人喜爱,学者直到今天还奉为宗师。然而这只是争胜之义,不是内省隐密之义。争胜之义可以使君子屈服,内省隐密之义可以使小人惭愧。世道衰落而趋于下流,与其使君子屈服,不如使小人惭愧。惭愧之心产生于自身不能胜过自己;知道自己不能胜过自己,才可以说是在为自己而行,而所谓胜者并不是自己。年少凭借强壮而取胜,辩论凭借口才压倒木讷,躁动凭借外表来装饰宁静;天下的事情一旦落入争胜之中,就不再属于自己了。因此自从我这个小子读了《密箴》,请求终身不敢说自己胜过别人,也请求终身不敢说自己战胜了自己。○陶望龄 《潜学编》序 △《潜学编》序 黎州征君邓潜谷先生专心求学、嗜好古学,隐居而有德却不炫耀自己。他著有《诗》《尚书》《三礼》《礼记》《绎春秋》《通函史》《皇明书》,各有数十卷或上百卷,都已刻版流传于世;另外还有数万字文章,编成《潜学藏副》,尚未刊行。他的高才弟子旴江左公景贤,以侍御史身份奉持符节巡视两浙,到了会稽,从帐中把这部书授予郡理何君三畏,又让教谕项君元濂校订并刊刻。陶望龄奉命作序。序言说:古代的学问,其方法简约,涵盖统摄却广大;所成就的内容精深,探求有根本,会通有归宿,就像园丁种树,根、茎、尺寸、枝、干、花、实都具备。学习本来只是为了求道;道分化为具体事务,事务记载下来便成为文章。六经,记载的是古人的事务。它们起初特别像后世诏令、教令、笺疏的篇章,乐语、途歌的声调,方舆、职官的记载,掌故、仪注的文书,编年大政的记录,太筮稽疑的书籍,以及朝廷所载、民间所传的内容;圣人由此看见天下人的实情,认为精微真实的道理就寄寓在其中。所说的就是所用的,所用的就是所阐明的;施行它而成就事务,就称为道;把它说成文章,就称为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卷〕 道德、政事、文章这几条道路,通常都出于同一个根本;取用它有要领,所以不烦琐;实行它有方法,所以一旦形成,后世便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三代以后,道统丧失,方法背离,但汉代诸儒仍然传授一经,依据它铺陈言论、执持议论、断狱决疑;那时政治醇厚坚实,文章典雅,尤其接近古代,像故国旧家的遗存,守护祖先的宗庙器物,沿袭他们的衣冠服饰,其中的法度、规模和气象很值得述说。道统又继续衰落,于是朴实求学的人专门解释训诂,辞章家专门工于藻饰,儒林与文苑划为两条道路,更哪里有闲暇讨论道德、政事的异同呢?明朝兴起后,专门以经术设置科举,而帖括、俳偶之文所达到的境界更加低下。弘治、正德年间,修饰文辞的作家大量兴起,抛弃陈旧腐烂的文章,重新倡导古学;于是古文与经义之文,又明显分成两类。然而唐宋大家取法、搜集材料,都以六经为根本;金陵、眉山一带的人虽然名为文章家,但精心研讨、创造构思,其勤苦超过老儒,因此他们的著作含蕴深厚、浩博广大,往往值得诵读。近世君子,写经义文不过如羔雉,做古文又只是剽窃掠取;专精程度不及汉儒,博大程度又远远逊于唐宋。近世既没有时间治理经学,也没有时间写古文,更无暇从六经求取根本,像集市上喧闹污浊的水流,积累浅薄,流传浅陋,轻佻鄙陋;经术和文章之道到这里,便一同遭受了它们的弊害。潜谷先生依循道理,根基确实扎实,然后才研绎六经;通晓六经,才会通贯史书;研习经史达到融洽,才铺陈写成文章。他的文章意旨流动、义理通达而合乎文法;立意足以建立万行,而余韵又超出通常形态;庄重的言语、雅正的声调,最终归于真情。就像蚕丝有头绪,布帛有幅度,绵絮有温暖,珠玉有光泽。大概自明朝兴起以来,能够写出六经那样的文章,是从先生开始的;景贤先生早年曾负墙苦学,发扬五业之篇,聆听三长的高雅论说,亲自禀受法度声律,精妙地舍弃捕捉表象的工具;师生之间的契合,在事业中得到了充分施展。所谓探求有根本、会通有归宿,在这里得到了验证。古代先王教导百姓,告诫他们尊敬老师,以此显示敦厚。景贤巡视治理吴越,亲自率先推行美善教化,振兴幽隐之士,选拔贤良、惩治奸邪,用来激励、磨砺并警醒人们。他把先生的道理全部施行,所制定的章程设施,都称说先师;敬意如同先师亲临,严肃程度超过亲手遗留的墨迹;每次出入,都把这部书随身奉持,又刊刻传播,以嘉惠后来的求学者。使天下读先生书的人都能看到他的全部学问,从而扭转风俗的浇薄,使人归于敦厚,意义实在盛大。我敬仰先生的风范,也喜爱景贤的义举,因此恭敬地为此作序。◆史乘 何乔新 程敏政 杨循吉 姚镆 ○何乔新 《忠义集》序 △《忠义集》序

宋有天下三百余年,以仁厚立国,以诗书造士,以节义励士大夫,故其士民观感兴起,皆知杀身成仁之为美。及其遭罹变故而且亡也,死宗庙者有之,死社稷者有之,死君上者有之,死城郭封疆者亦有之。下至山谷之儒,里巷之妇,亦皆秉义抱节,矢死不辱。呜呼!汉唐之末,曷尝有是哉?南丰水村刘先生埙,如村刘先生麟瑞,生当宋元之际,惧忠臣烈士贞妇湮没而无传也。水村作《十忠甫史诗》,如村作《昭忠逸咏》,皆据其所见闻而录之,盖野史之流也。其邑人赵秉善,合二先生所作为一编,附以汪水云、方虚谷诸君子伤时悼事之什若干首,总谓之《忠义集》。是时元有天下,讳言宋事,诸儒于是集私相传录而巳历世既久,遗老凋谢殆尽,后生不知前辈麦秀黍离之悲,而是集几与尘埃虫鼠共敝于败箧之间。上舍生赵君玺,二先生之乡人也,得是集于老农之家,读而悲之,乃挍补其讹缺,持以示予。予受而阅之,观文履善对孛罗之语,谢君直复留梦炎之书,为之慨然。观吴楚材荅录事之诘,朱浚语兵士之词,毛发洒然。恨不生同其时,助其怒骂也。观刘锐幼儿下拜受药,与王士敏书诗于裾以死自誓,又泫然泪落而不能自巳也。呜呼!三百余年乐育之效,可见于此矣。因厘为七卷,录而藏之。浙江参宪王君廷光见之,叹曰:“此集所记多《宋史》所遗者,是不可使其无传,将刻诸梓,属予序之。”嗟夫!忠义,人之大节也,根于天性,具于人心。凡立于天地之间而名为人者,孰无是性,孰无是心哉?惟存养不失,则其气浩然,一旦遭事之变,触白刃,蹈鼎镬而不慑,若此集所载诸右子是也。先生有言:“读《出师表》而不流泪者,其人必不忠;读《陈情表》而不流泪者,其人必不孝。”予谓读是集而不咨嗟涕洟者,尚可谓之人哉?廷光佐外台,风力凛然,惓惓欲刻是集。而传之其所契者,深矣。

○程敏政

宋遗民录序

△宋遗民录序

予尝读宋王鼎翁、谢皋羽、唐玉潜三子者之事,而悲之。且名不载于史,而其平生著述,兵燹以来,又多沦丧。独其倡和称述之间,见于诸家别集中者,犹可考也。斋居之暇,因裒辑以传,而附以其一时意气相与之人为十二卷,题曰《宋遗民录》,序而藏之。曰:“呜呼!甚哉,未待士之厚,而获士之报如此也。”江南北矣,帝子臣矣,勤王捍难之卿相,掳且死矣。而三子者皆布衣,为文丞相客,初未始都高爵享厚禄也。乃独拳拳思宋之不置,或欲死其主于方生,以成其名;或欲生其主于既死,以暴其志;或欲存其庙食于既亡,续其王气于巳断,以求尽此心而不负其主。天理民彝藉之以不泯焉。夫然后知宋贻谋之善,而士厚报之,可以为有天下国家者鉴矣。吾尝见前代亡国之君,暴虐备至,其臣有骈首就戮,甘九死而不悔,初未始系于国之贻谋焉。者诚以君臣之义截然有定,而秉彛好德之良心不容巳也。然亦有以其纲常之身与其君父之国委而与人,以偷生苟活,幸富贵于一时,且自以为得计者。虽本诸其人之知愚贤不肖,而国之贻谋亦容有未尽耳。此秦、隋之君,一经败乱,即如溃瓜不可复救,而靖康之末,忠臣义士死者接踵,又相与维持立国至千百五十年之久。国亡王执,而犹有如文丞相者,挺然以其纲常之身,百折不屈,就死如归,以明大义于天下后世。而二子者之志于是诚可悲矣。至今言者,每以其名不载史为恨。然予尝窃观三子者之事,而得其心矣。方其运去物改之后,彷徨徙倚于残山剩水间,孤愤激烈,悲鸣长号,若无所容其身者。苟可容力,就白刃以不辞。环而视之,非不自知其身沧海之一粟也,而纲常系焉。故宁为管宁、陶潜之贫贱而不悔者,诚有见夫天理民彝之不可冺也。然迹其平生,则亦将求以不负此心而巳岂必人之巳知也哉?而其志则巳光耀硑鍧于青天皎日之下,虽历万世,光景常新,不与海桑而俱化矣。固非若世之浅丈夫,建尺寸之功,必待铭之鼎彝,刻之琬琰,而后名可永也。繇是观之,夫三子者,岂以史之载不载为加损者哉?区区孤陋,每摭拾其残编断简而伏读之,其言劲如风霆,炜如日星,而黍离麦秀之感溢于言意之表,殊使人不能终篇,固以毛发上指,涕泗交颐,如见其人于九亰,凛有生气,欲从之游而不可得也。矧夫一时相与者,又皆慷慨悲歌之士,或倡和焉,或称述焉,皆足以起人心之忠义,振末世之委靡。百代之下,读其文,想其人,将必有任天理民彝之责于一身,而与之冥契神交于百代之上者矣。然则有天下国家者,可不鉴于此哉?编之末,复附以元主为宋裔之说,一本诸故老之传闻,参之史传之登载,卓卓乎可以信后世而无疑。盖又将以慰夫三子者不忘宋之心于地下,而宋贻谋之善之报,亦于是乎见矣。

○杨循吉

金小史序

△金小史序

译宋朝统治天下三百多年,以仁厚建立国家,以诗书造就士人,以节义激励士大夫,所以士人和百姓受到感化而奋发,都知道舍生取义是美好的事情。等到宋朝遭遇变故而将要灭亡时,有为宗庙而死的,有为社稷而死的,有为君主而死的,有为城郭疆土而死的。下至山谷中的儒生、里巷中的妇女,也都秉持义节,发誓至死不受侮辱。唉!汉、唐末年,哪里曾有过这样的情形呢?南丰水村刘先生埙、如村刘先生麟瑞,生在宋元交替之际,害怕忠臣、烈士、贞妇被湮没而无人传述。水村作《十忠甫史诗》,如村作《昭忠逸咏》,都是依据自己的见闻记录下来,大概属于野史一类。他们的同乡赵秉善把两位先生的作品合编成一部,又附上汪水云、方虚谷等君子感伤时事、悼念往事的诗作若干首,总称为《忠义集》。当时元朝统治天下,忌讳谈论宋朝的事情,诸儒只是私下互相传抄这部集子。经过世代久远,遗老几乎凋零殆尽,后生不知道前辈面对麦秀黍离时的悲痛,这部集子也几乎要同尘埃、虫鼠一起在破旧箱箧中毁坏。上舍生赵君玺是两位先生的同乡,从老农家中得到这部集子,读后感到悲伤,于是校订、补正其中的讹误和缺漏,拿来给我看。我接受后阅读它,看到文履善回答孛罗的话、谢君直写给留梦炎的书信,不禁慨然长叹;看到吴楚材回答录事诘问的话、朱浚对兵士所说的话,汗毛都悚然竖起。我恨不得生在与他们同时的时代,帮助他们一同怒骂。看到刘锐的幼子跪拜接受药物,以及王士敏把诗写在衣襟上发誓至死不改,我又流下眼泪,不能自已。唉!宋朝三百多年教育培养士人的成效,在这里可以看见了。于是我把它整理为七卷,抄录并收藏起来。浙江参宪王君廷光看到后,叹道:“这部集子所记载的,很多是《宋史》遗漏的内容,不能让它失传,应当把它刊刻出来。”于是嘱托我为它作序。唉!忠义,是人的大节,根源在天性,具备于人心。凡是立身天地之间、名为人的人,谁没有这种天性,谁没有这种心呢?只有不断存养而不丧失它,才能养成浩然之气;一旦遭遇事变,面对白刃、踏入鼎镬也不恐惧,像这部集子所载的那些人一样。先生曾说:“读《出师表》而不流泪的人,这个人一定不忠;读《陈情表》而不流泪的人,这个人一定不孝。”我说,读这部集子而不叹息流泪的人,还可以称作人吗?廷光辅佐外台,作风刚劲凛然,诚恳地想刊刻这部集子;他与它的深厚契合,也正在于此。○程敏政 《宋遗民录》序 △《宋遗民录》序 我曾经读到宋代王鼎翁、谢皋羽、唐玉潜三人的事迹,为之悲伤。而且他们的姓名没有载入史书,平生著述又在兵火以来大多散失。只有在彼此唱和、互相称述的诗文中,仍可从各家别集中考见。我在斋居闲暇时,便收集编纂它们来传世,又把同一时期与他们志趣相投的人附在后面,共编为十二卷,题名为《宋遗民录》,作序后收藏起来。于是说:“唉,实在太过分了!没有等到士人受到厚待,却得到士人这样的报答。”江南、江北都已失陷,帝王的子弟都做了臣民;那些勤王救难的卿相,也被俘虏甚至死去。然而这三个人都是平民,做过文丞相的门客,起初从未享有很高的爵位和优厚的俸禄,却独独拳拳不忘宋朝。有的人想在君主还活着时替他战死,以成就他的名声;有的人想在君主死后使他的志向得以存续,以彰明他的志节;有的人想在国家灭亡后保存其祭祀,使已经断绝的王气延续下去,以求竭尽自己的忠心而不辜负君主。天理和民间常道因此得以不灭。这样以后才知道,宋朝遗留下来的谋略和教化是美善的,而士人以深厚的忠报答国家,这可以作为拥有天下国家者的借鉴。我曾见前代亡国的君主,暴虐到了极点,他们的臣下仍有并列着头颅赴死、甘愿经历九死而不悔的,却从来不曾同国家遗留下来的谋略有关。这实在是因为君臣之义截然有定,而秉持常性、喜好道德的良心不容自己停止。然而也有人把自己作为纲常之人的身份,以及君父之国,放弃交给别人,只求偷生苟活,侥幸在一时获得富贵,还自以为得计。这虽然根源于这些人的智愚、贤与不肖,但国家遗留下来的谋略和教化也可能有未尽之处。这就是秦、隋的君主,一经败乱,便像破裂的瓜一样无法挽救;而靖康末年,忠臣义士接连死去,又相互扶持,使国家延续了一千一百五十年之久。国家灭亡、君王被俘,仍然有像文丞相这样的人,挺立着自己的纲常之身,百折不屈,赴死如归,以向天下后世彰明大义。至于这两位先生的志向,在这里实在令人悲痛。直到今天,人们还常常因为他们的姓名没有载入史书而引以为憾。然而我曾私下观察三人的事迹,从而理解了他们的内心。当国运已尽、世事改变之后,他们在残山剩水之间彷徨徘徊,孤独而愤激,悲声长号,仿佛没有地方容纳自己的身体。只要有可以出力的机会,即使面对刀刃也在所不辞。环顾四周,他们并非不知道自己不过是沧海中的一粒粟,却因为纲常大义寄托在身上,所以宁愿像管宁、陶潜那样安于贫贱而不后悔,实在是因为他们看见了天理和民间常道不可磨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五十年〕 然而考察他一生的行迹,不过是想求得不辜负自己的本心罢了,难道一定要别人已经知道吗?他们的志向,已经在青天白日之下光耀铿锵,即使经历万世,光彩也常新,不会同沧海桑田一起消逝。本来就不是像世上那些浅薄庸夫,建立一点微小功劳,必定要等把它铭刻在鼎彝、琬琰上,然后名声才可以长存。由此看来,这三个人,难道会把史书是否记载当作增损吗?我孤陋寡闻,只能常常从残编断简中拾取来伏案阅读;他们的言辞刚劲如风雷,光彩如日星,而黍离麦秀的感慨充溢于言语意境之外,实在使人不能读完,往往因此毛发竖起,涕泪交颊,仿佛在九京看见了他们本人,凛然富有生气,想要跟随他们交游却不可得。何况与他们同时交往的,又都是慷慨悲歌之士,有的相互唱和,有的为他们称述,都足以激发人的忠义之心,振作末世的萎靡风气。百代以后,读到他们的文章,想象他们为人的人,一定会把承担天理民彝的责任放在自己身上,同他们在百代之上心神相通。这样说来,拥有天下国家的人,难道可以不以此为鉴吗?篇末又附上元主是宋朝后裔的说法,一方面依据故老的传闻,一方面参照史传的记载,明白可靠,可以使后世信服而没有疑问。这大概又是为了慰藉三位贤者在地下不忘宋朝的心,而宋朝留下善谋的福报,也将在这里显现出来。杨循吉 《金小史》序 《金小史》序

女直,东夷之至微者也。乘契丹氏乱,崛起海隅,不一年,遂有辽半。宋之弗谋,而与之连也。天祚执,而二帝亦不免焉。于是犬羊之徒,腥污中国。伪楚、假齐,继为子皇帝。赵氏百年故疆,蠹去十五九。朝宽仁之恩,一旦荡矣。天下之大变,生民之至痛,孰甚于此也?惟建炎天子奋起归德,中原咸有石社复还之望。而奸桧沮成,诸将败气。一飞死,始真弃半壁天下,退居临安,仅仅为一附庸。或曰:非特桧意也。道君归,渊圣返,而无所位置焉。诚若是也。宋实自坏,罪岂独在金欤?自是厥后,虏势日盛。南渡君臣,甘心北面于吴乞买辈。君之父之伯之叔之,犹未厌也。逆亮窥江,祸及其躬而后巳焉。当时士大夫号为横经讲道者何限?然目视君父,岁捐数十万以拜跪事人如无也。其亦何颜?侂冑虽戮,犹有志焉。特其为人庸耳。以实求之,不皆其罪人耶?君子以为有一管夷吾,遂足以兴齐。宋诚有人,岂至于是?然则终宋之世,不可谓非谈儒者误之也。赖天之鉴,祸流毒不爽。亶景亮三酋,以次授命于其下。禆将小夫,如杀狗豕然,无惜者。而蔡城之焚,堕宋目中,百年之雠,始为人心一快。然而礼乐衣冠,为其窃据多矣,亦何足以赎之乎?繇今观之,犹能使谈者气塞,则在当时宜何如也?或曰:阶厉自贯,不然夷狄惟弱则遁耳。是虽无贯,亦至也。奚独罪其家人哉?桧和则罪贯,与侂冑战则罪惟拱手而谈者无罪。则宋之不振宜矣。自古夷狄安识有礼义?所畏者战耳。今日曰储粮,明日曰练兵,持重一语,特为宋家君臣之障蔽。至于坏尽社稷而不知也,岂不痛哉?然则金之得成其虐者,人也,非天也。循吉伏览往迹而辄悲之,以为金所关中国事至大。窃因故史浩繁弗便观,于是摘其兴灭之大故,旁采他录,属而书之。绵历三载,始克成,命曰《金小史》,削其名号,章政弗书。斥伪而恶其窃也,惟涉宋者,虽细不弃。史固为中国作乎?呜呼!繇当时观之,则完颜氏帝也,盟主也,上国也;繇后世观之,则夷狄也,禽兽也,大盗贼也。故循吉之为此书也,所以疾金之恶而发之愤也,非为金作也。

○姚镆

改定元伪淮阳宪武王碑序

△改定元伪淮阳宪武王碑序

余读《金史》,见张柔之蹙金,张弘范之覆宋,未尝不掩卷而叹。恨渠父子之济恶以戕宗国也。夫柔,宋遗民也,不当仕金而仕之,巳失身矣。既为戮力行间,巳而为蒙人所获,不能即死,又为敌用,又刼金以兵。金亡而又移师攻未,其罪盖不容于死。柔死,弘范继之。范也,忘其身之先为华也,不思沈劲、李湛之求,盖前愆踵其父恶,而敢于倾宋。范之罪通于天矣。初,柔首造逆谋,乃治兵于亳,而范复成之,故亳有张氏庙,而范之庙碑则元伪学士虞集所撰也。大抵侈蒙主之威德与张氏之功勋,而不知柔父子之元恶,实为万世华人之所痛恨也。后之君子,若忘元之为夷,则集言似未为过;若不忍于宋之灭于夷也,则集之褒颂夸美,真所谓一字一涕也。尚忍终篇乎哉?顾集与柔、范等耳,无足深罪。昔我太祖皇帝尝禁泉人蒲寿庚、孙胜夫之子孙,世不得齿于士,盖治其先世导胡倾宋之罪,故终夷之也。柔、范之后,宜在此禁而获免于论,岂宋景濂诸人皆尝失身于元,而无以发斯义与?何当时朝论之独遗此?余惧读碑者之不察也,特正其伪称,删其溢美,为修《宋史》者立一义例。凡有人心者见之,必于此焉变矣。使世之任兵革者,不以杀伐为绩,而以识华夷、君臣之义为重;勒金石者,不以撰述为工,而以辨顺逆邪正之分为贤。诛既死而警将来,庶有感于斯文云。

◆书籍

丰坊

  周复俊

○丰坊

世统本序

△世统本序

译女直,是东夷中最微弱的一支。趁契丹氏内乱,在海边崛起,不到一年,便占有辽国一半土地。宋朝没有谋划妥当,却同它联合。天祚帝被擒,徽宗、钦宗二帝也不能幸免。于是犬羊般的匪徒污秽中原,伪楚、假齐相继成为傀儡皇帝。赵氏百年故土,被侵蚀掉十五之九。朝廷宽仁的恩泽,一旦荡然无存。天下最大的变故、生民最大的痛苦,哪里有超过这个的呢?只有建炎年间的天子在归德奋起,中原百姓都抱有收复石社、故土归还的希望。然而奸臣秦桧阻挠成功,各位将领丧失斗志。岳飞一死,才真正抛弃了半壁天下,退居临安,仅仅成为一个附庸。有人说:这不只是秦桧的意思。徽宗回国,钦宗归来,却没有地方安置他们。如果真是这样,宋朝实在是自己毁坏自己,罪过难道只在金国吗?从此以后,敌虏的势力日益强盛。南渡的君臣甘心向吴乞买之辈北面称臣。让他们称君、称父、称伯、称叔,仍然不能满足。完颜亮窥伺长江,直到灾祸殃及自身才停止。当时号称讲经说道的士大夫有多少?然而眼看着君父受辱,每年捐出数十万,跪拜侍奉他人,竟若无其事。他们还有什么脸面?韩侂胄虽被杀,仍然还有恢复的志向。只是他的为人庸碌罢了。按实际情形追究,难道不都是他的罪人吗?君子认为有一个管夷吾,就足以使齐国兴盛。宋朝如果真有人才,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这样看来,宋朝终世不能说不是空谈儒学的人误了它。幸赖上天明鉴,灾祸流毒终于没有落空。完颜亶、完颜景亮等三名酋首,依次在部下手中丧命。偏将、小卒,杀他们如同杀狗猪一样,没有什么值得怜惜的。可是蔡州城被焚毁,落入宋人眼中,百年的仇恨才使人心感到一快。然而礼乐衣冠,被金人窃据得太多了,这又哪里足以赎清他们的罪呢?从今天看来,尚且能使谈论此事的人气塞胸中,那么在当时应当怎样呢?有人说:完颜亮是从海陵王完颜阿骨打那里承受了凶暴的根源;否则夷狄只要势弱便会逃走罢了。即使没有完颜阿骨打,也会发展到这一步,为什么只归罪于他的家人呢?秦桧主和,就归罪于秦桧;韩侂胄出兵抗战,就归罪于只会拱手空谈的人,说他们无罪,那么宋朝不能振兴也就应当了。自古以来夷狄哪里懂得礼义?他们所畏惧的只是战争罢了。今天说储粮,明天说练兵,说一句持重,恰好成为宋朝君臣的遮蔽物。直到把社稷完全败坏了还不知道,难道不可悲吗?这样看来,金国能够完成它的暴虐,是由于人,而不是由于天。循吉我考察往事,总是为之悲叹,认为金国所涉及的中原之事关系极大。我私下因为旧史浩繁,不便阅读,于是摘取其中兴亡的大事,又旁采其他记录,编缀成书。历时三年,才得以完成,命名为《金小史》;削去金国的帝王名号,不记载它的政事。斥责伪号,厌恶它窃取中国名分;但凡涉及宋朝的事情,即使细小也不舍弃。此书本来是为中国写的吗?唉!从当时看来,完颜氏是皇帝、盟主、上国;从后世看来,则是夷狄、禽兽、大盗贼。所以循吉写这部书,是为了痛恨并揭露金国的罪恶,发泄自己的愤懑,并不是替金国作书。姚镆 《改定元伪淮阳宪武王碑》序 《改定元伪淮阳宪武王碑》序 我读《金史》,看到张柔蹙金、张弘范覆宋,没有一次不掩卷叹息,痛恨他们父子帮助恶行、残害本国。张柔本是宋朝遗民,不应当出仕金国却出仕了,已经失去立身之道。后来在军中竭力作战,不久被蒙古人俘获,不能立即死节,又被敌人任用,还替金国率兵作战。金国灭亡后,他又移兵进攻宋末的残余势力,他的罪过大概不容于死。张柔死后,张弘范继承其行径。张弘范忘了自己原先是华夏之人,不思念沈劲、李湛那样的忠节,反而使父亲的罪过接连扩大,竟敢倾覆宋朝。他的罪过上通于天。当初张柔首先制造叛逆谋划,在亳州整治军队;张弘范又使之成功,所以亳州有张氏庙,而张弘范的庙碑则是元朝伪学士虞集撰写的。大体上夸张宣扬蒙古君主的威德和张氏的功勋,却不知道张柔父子的滔天罪恶,实在是万世华夏人的痛恨所在。后世君子如果忘了元朝是夷狄,那么虞集的话似乎还不算过分;如果不忍心看到宋朝被夷狄灭亡,那么虞集的褒扬夸美,真是一字一泪。难道忍心读完吗?只是虞集同张柔、张弘范等人处在同一时代,也没有什么值得深罪的。过去我太祖皇帝曾禁止泉州人蒲寿庚、孙胜夫的子孙世代列入士籍,大概是惩治他们先世引导胡人倾覆宋朝的罪过,所以始终把他们视同夷狄。张柔、张弘范的后代,本应列入这种禁令,却得到免于论罪的待遇,难道宋景濂等人都曾经失身于元朝,却没有人阐发这个道理吗?为什么当时朝廷的议论偏偏遗漏了这一点?我担心读碑的人不能察觉,所以特意改正其中的伪称,删去过分的赞美,为修撰《宋史》的人立下一条义例。有良知的人看见这篇文章,一定会因此改变观念。假使世上掌管战争的人,不把杀伐当作功绩,而把辨明华夷、君臣之义看得重要;撰刻金石的人,不把能写文章当作工巧,而把辨别顺逆邪正的分别当作贤能。这样既诛责已经死去的人,又警戒将来的人,或许能使人对这篇文章有所感发。书籍 丰坊 周复俊 丰坊 《世统》本序 《世统》本序

人有言,经以载道,史以载事,事与道果二乎哉?吾闻诸夫子,下学而上达。子思亦云,率性之谓道。性也者,天理也;道也者,人事也。人事循乎天理,乃所谓道。故古之言道者,未始不征诸事也。言道而遗于事,老之虚,佛之空而巳矣。故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诸行事之深切着明也。」空言美听,而非践履之实用;行事有迹,而可以端趋舍之涂。是故诗书巳删,礼乐巳正,必假鲁史修《春秋》,以为诗书礼乐之用,必征诸行事而后实也。经与史果二乎哉?繄六经赖夫子而醇,诸史出于浮士而杂,非经史之二也,存乎其人焉尔。故善学者,必通经然后可以观史,明道而后可以处事,此本未先后之序,而不可以二之也。古者史官,大事书之简册,小事书之布帛,故有太史以职简册,简册者纲,若《春秋》之经;是以内史以职布帛,布帛者目,若《尚书》若内外传之体是巳。外史职列国之书,小史职百家之说,四职备而史灋具,繇黄帝以来未之有改也。吕政隳天典籍是灭,史官不设,厥职遂散。汉兴,司马迁作《史记》,始立纪传,纪传立而太史之法亡矣。荀悦变纪传而作编年,编年作而内外小史之职混矣。降若班固、郑玄、崔寔、应奉、劭、蔡邕、刘珍、侯瑾、鱼豢、谯周、韦昭、薛莹、王沈、陈寿、华峤、司马彪、皇甫谧、陆机、束晳、王隐、张勃、虞预、孙盛、于宝、邓粲、谢沈、朱凤、孟仪、袁山松、袁宏、王韶之、檀道鸾、徐广、何法盛、刘义庆、谢灵运、范晔、何承天、徐爰、裴松之、子野、萧衍、陶弘景、萧方、沈约、崔浩、萧子显、江淹、许亨、陆琼、魏收、王邵、王通、房玄龄、李百药、姚思廉、李延寿、温大雅、许敬宗、张太素、令狐德棻、牛凤及、刘知几、徐坚、韦述、吴竞、柳芳、马总、萧颖士、韩愈、杜佑、郑暐、刘餗、高峻、赵凤、姚顗、刘朐、孙光宪、徐铉、王溥、梁、周翰、杨伟、王钦若、章得象、吕夷简、王洪、孙甫、陈彭年、宋庠、初、欧阳修、薛居正、王洙。吴充、刘恕、章衡、刘敞、攽、范祖禹、苏辙、张啇英、林虙、胡宏、吕本中、唐仲友、曾慥、李焘、罗泌、李心传、陈傅良、胡一桂、金履祥、陈栎、欧阳玄、吕思诚、宋濂、王袆、陈桱、胡粹中、梁寅、丘浚、金燫之徒,述作虽繁,皆未闻君子之大道也。唯宋司马公《通鉴》叙事有法,镕铸贯穿,成一家言,信超乎诸氏矣。而是非之公,尚有待于朱子。朱子《纲目》明天人之道,昭监戒,着几微,诚有得于圣人之传者。顾书成于师渊而晦翁之手笔无几,是以纲词多费,非谨严之体;目记太畧,无以考见本末,学者每遗憾焉。若夫四史之法,则槩乎未之及也。道生垂鬌,有志于斯。弱冠于禄,未遑卒业,然于心恒弗忘。家故藏书万卷,甫入仕筙,悉以俸入购书,又积万卷,乃谢病归,绝家务,简交游,锁阁而读之,参互考订,昼习夜思。爰自洪荒以来,数千百年之事,绳贯数计,灼如今日,乃辑旧业,编十绝而就绪,名曰《世统》。统者,授受之历数也。先辩统之正伪,然后祚之修短,政之失得,君之昏明,臣之忠佞,可得而评焉。纲祖《春秋》,严美剌也;目宗左氏,着本末也。每代之终,必叙礼乐、官赋、刑历、葑文、食货、后妃、列国、诸臣,又以兼《史》《汉》传志之体也。盖一启册而史法备矣。虽无用乎明道,要之必征诸实,其诸异乎虚空之谈者与?录成之子姓,庶几繇是可以言学,非敢示于人也。或诮余曰:“弃官著书,劳心致疾,不亦惷乎?覆瓿而巳余闻而笑曰:“天地之间,物必同归于尽,区区幻形且非吾有,矧身外之物乎?知其必尽,无可奈何,则亦从吾所好而巳矣。夫庸恤其它?”岁在玄默,执徐月在陬,日在奎,为之序。

○周复俊

元史弼违序

△元史弼违序

译有人说,经书用来记载道,史书用来记载事,事情和道理果真是两回事吗?我听孔夫子说过,从学习浅近的事物入手而达到高深的道理。子思也说,顺着人的本性而行就叫作道。所谓本性,就是天理;所谓道,就是人事。人事遵循天理,才叫作道。所以古代谈道的人,从来没有不从事情上加以验证的。谈道却遗弃人事,那就是老子的虚无、佛家的空寂罢了。所以说:‘我想把它写成空洞的言语,不如把它表现在具体事情上来得深切明白。’空洞的语言听起来美好,却没有实践履行的实用;具体事情有踪迹,可以作为判断取舍道路的依据。因此《诗》《书》已经删定,《礼》《乐》已经整理,还必须借鲁国史书修成《春秋》,使它成为《诗》《书》《礼》《乐》的实际功用,一定要通过具体事情验证,然后才真实。经书和史书果真是两回事吗?六经因为孔夫子而醇正,各种史书出自浮浅之士而驳杂,这并不是经史本身有二,而在于作书的人不同罢了。所以善于学习的人,必须先通晓经书,然后才能考察史书;先明白道理,然后才能处理事情。这是根本与枝末、先与后的次序,不能把它们看成两回事。古代的史官,大事写在简册上,小事写在布帛上,所以有太史掌管简册。简册是纲,就像《春秋》的经文。因此内史掌管布帛,布帛是目,就像《尚书》以及内传、外传一类的体例。外史掌管列国的史书,小史掌管百家的学说,四种职掌齐备,史法也就完备了;自黄帝以来从未改变。吕政毁坏上天所授的典籍,典籍因此灭失,史官不再设置,他们的职掌也就散失了。汉朝兴起,司马迁作《史记》,开始确立纪传体;纪传体确立后,太史的旧法便亡失了。荀悦改变纪传体而作编年史,编年体产生后,内史、外史、小史的职掌便混杂了。此后如班固、郑玄、崔寔、应奉、应劭、蔡邕、刘珍、侯瑾、鱼豢、谯周、韦昭、薛莹、王沈、陈寿、华峤、司马彪、皇甫谧、陆机、束晳、王隐、张勃、虞预、孙盛、干宝、邓粲、谢沈、朱凤、孟仪、袁山松、袁宏、王韶之、檀道鸾、徐广、何法盛、刘义庆、谢灵运、范晔、何承天、徐爰、裴松之、子野、萧衍、陶弘景、萧方、沈约、崔浩、萧子显、江淹、许亨、陆琼、魏收、王邵、王通、房玄龄、李百药、姚思廉、李延寿、温大雅、许敬宗、张太素、令狐德棻、牛凤及、刘知几、徐坚、韦述、吴竞、柳芳、马总、萧颖士、韩愈、杜佑、郑暐、刘餗、高峻、赵凤、姚顗、刘朐、孙光宪、徐铉、王溥、梁、周翰、杨伟、王钦若、章得象、吕夷简、王洪、孙甫、陈彭年、宋庠、初、欧阳修、薛居正、王洙。吴充、刘恕、章衡、刘敞、刘攽、范祖禹、苏辙、张商英、林虙、胡宏、吕本中、唐仲友、曾慥、李焘、罗泌、李心传、陈傅良、胡一桂、金履祥、陈栎、欧阳玄、吕思诚、宋濂、王袆、陈桱、胡粹中、梁寅、丘浚、金燫等人,著述虽然繁多,却都没有听闻君子的大道。只有宋代司马光的《通鉴》叙事有法,熔铸贯通,自成一家之言,确实超越了诸家。但对是非的公正判断,还要等待朱子。朱子的《纲目》阐明天人之道,昭示鉴戒,揭示细微变化,确实得到了圣人传授的道理。只是此书由师渊完成大体,而晦翁亲自撰写的文字很少,所以纲文多有烦琐,不够谨严;目文记载太过简略,无法考见事情的始末,学者常常以此为憾。至于四史的体例,大概还没有涉及。道生年将老去,仍然有志于此。二十岁时做官,来不及完成学业,但心中始终没有忘记。家中原有藏书万卷,刚入仕便把全部俸禄用来购书,又积累到万卷,于是称病辞职回家,断绝家务,简少交游,锁起书阁来读,互相参校考订,白天学习,夜晚思考。从远古洪荒以来数千百年的事情,像用绳串联、用数字计数一样清楚,如同今日亲见,于是整理旧日事业,编成十篇,开始有了头绪,命名为《世统》。《统》就是君位传授承继的历数。先辨明统绪的正伪,然后君位传承的长短、政治的得失、君主的昏明、臣子的忠奸,都可以加以评论。纲以《春秋》为祖,严格褒贬;目以《左氏传》为宗,彰明事情本末。每一代结束,必定叙述礼乐、官制、赋税、刑法、历法、文章、食货、后妃、列国、诸臣,又兼有《史记》《汉书》传志的体例。这样一打开书册,史法就完备了。虽然它未必有助于明道,但总之必须用事实加以验证,这难道不是不同于虚空之谈吗?书稿完成后,子孙或许可以凭此谈论学问,我不敢把它拿给别人看。有人讥笑我说:‘抛弃官职著书,劳心致病,不是很愚蠢吗?不过是拿去盖酱坛罢了。’我听了便笑着说:‘天地之间,万物最终都要归于灭尽,区区幻化的形体尚且不是我的,何况身外之物呢?既然知道必然灭尽,又无可奈何,那么也不过随从自己的爱好罢了,哪里还用忧虑其他事情?’时在玄默年,执徐月,日在奎宿,作此序。周复俊 《元史弼违》序 《元史弼违》序

元之先愚不知其何昉也?夷不立文字,谱系莫纪。苟声教弗加,九译之所不及,虽有禽音鸟迹,弗达于中国也。中国之人弗辩也,故其系莫详焉。逖犬狄哉?有孛端乂儿,亦不知其父谁某也。母阿兰,一乳生三子,季即孛端乂儿。种类滋蕃,部部落析,曰合答吉,曰散肘,曰吉狎,又谓札即剌氏。世居乌垣之北,是谓蒙古。与鬼罗、乃蛮、九姓回鹘、故城和林比壤。九世至也速该,攻塔塔儿,获其酋铁木真,而以名其子云。大氐夷貉之生,放轶若羊豕之散于垧,聚居若蛇虺之偃于穴。有牝牡,无上下。势雄者推之,衰耗斯去之。有长少而无父子,子壮轶分地,屏居稍不平,父子集丑类,操戈鸣镝,相鬪杀,必一胜乃巳。胜也,父亦偃然伏胯下,絷之曳之,屠之,藐若狐兔。待尊者且然,何有于同类乎?矧其异域者也!乃若蒙古,孕形沙砾,禀气金行,故其姿狠鸷贪残,凶狡淫贼。城诛函夏,室翦蒸民,奚翅万亿?例视金辽,祸尤烈矣。夫小雅废而四夷交侵,元气衰则百疢皆作。蠢兹胡元之兴,岂独繄人材智之雄?抑以有宋中叶,主闇臣奸,逡巡末龄,天怒人怨,华风浸微,虏运转剧,无惑其然矣。加之中国智能之士,甘为鹰犬,啮我冠裳,或帷幄纡其谟,或爪牙决其力,故其行师长驱,亡前崩城碎邑,咸若曹掖之也。迨僣平区宇,雄图巳成,枭心载溢。幽燕嵩洛之间,号称儒杰,顾为之斧藻弥文,张皇勋业,必欲俾其主轶殷周而肩尧舜,何其罔也?试言之后妃婺处,臣下委禽,妖髠宣淫,宫寝通籍于斯之时,三纲沦,九法斁,非独手足倒置,贻贾太傅之悲而巳岂非纯坤之大会欤?于昭圣代洗涤腥膻皇祖诏修元史,面授儒臣,毋虚美,毋隐恶,而载笔缀言之。彦私填胸臆,公肆谩欺,天语弗崇,家风尽废。语云:豺狼何亲?不然无乐乎其侈言之也。愚蚤承先训,继志无闻,翱翔滇藩休澣多暇,爰窥往史,愤腥秽之滔天,衋言之迋世,旁稽遐绍,叙次厘革,其美其剌,班班着之篇牍矣。嗟夫,千载是非之公,莫能终揜;诸臣纪载之谬,奚可胜诛?惟申言弼违,式昭来叶云尔。

◆纪录

桑悦

  李廷梧

  唐龙

  费寀

  侯一元

  李攀龙

  王世贞

○桑悦

金文靖公北征录后序

△金文靖公北征录后序

永乐八年十有二年太宗文皇帝亲征北虏,出师者二。临江金文靖公实当帷幄之寄,作《北征前后录》。江右大参儆庵舒城秦公崇化,既自为之序以引其端,复命予申之以言。俾龙泉令嘉兴姜君学夔锓梓以传不朽。予敬观者再,敛袵而言曰:「自古帝王之自将,若宣王伐淮北之夷,拨乱反正,谓之定师。定师者理,汉高祖平城之役,轻挑强胡,谓之漫师。漫师者挫,隋炀帝、唐太宗好大喜功,皆有高丽之伐,谓之荒师。荒师在淫主则乱,在英主则衄。自是而后,若宋太宗财力未赡,即欲收复燕云,谓之棘师。棘师则不支。至我朝太祖高皇帝圣神文武,净扫弥天之虏,谓之涤世之师太宗文皇帝仁勇奋发,迅摘蘖芽,沙漠永清,谓之继武之师。涤世之师,功贯百王;继武之师,泽流后裔。予尝讶太宗文皇帝以万乘之尊,不惮逐虏之阽危。今观此录,始知圣躬龙潜之时,凡虏地山川之险要,经练巳熟,而于焚龙城、犁胡虏塞之策,悉巳素定于胸中。且以正兴师,铁骑百万,川涌山峙,尚何丑虏之敢犯耶!」传曰:「言之无文,行之不远。」文靖蓺营宿将,百战无前,是录之成,当代绝笔。百年承平,边尘不惊,于是乎验。诚仗伊传,居禁中颇牧在边陲,而又修文德以坚中国之防,吾有望天下后世此录之无也。于是乎书。

○李廷梧

嘉兴守杨公政迹录序

△嘉兴守杨公政迹录序

译元朝的先祖,我不知道究竟起源于何处。夷狄不建立文字,族谱世系没有记载。如果声教没有传播到那里,九重翻译也达不到的地方,即使有禽鸣鸟迹,也不能传到中国。中国人无法辨识,所以他们的世系就没有详细记载。那还要追溯到多么遥远的犬狄时代啊?有个叫孛端乂儿的人,也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其母阿兰一胎生了三个儿子,幼子就是孛端乂儿。族类日益繁衍,部落逐渐分裂,有的叫合答吉,有的叫散肘,有的叫吉狎,又称札剌氏。世代居住在乌垣以北,这就是蒙古。他们同鬼罗、乃蛮、九姓回鹘、故城和林接壤。传到第九代为也速该,他攻打塔塔儿,俘获其酋长铁木真,便用这个名字给自己的儿子命名。大凡夷狄各族出生以后,放纵奔散,如羊猪散在野外;聚居时又像蛇虺盘伏在洞穴中。他们只有男女之别,没有上下尊卑。势力强盛的人就推举他,衰弱衰耗了便抛弃他。有长幼却没有父子之亲,儿子成年后便奔走分取土地;稍有不平,父子便聚集丑类,拿起兵器弓箭相互厮杀,必定要有一方获胜才停止。即使获胜,对父亲也照样让他倒伏在胯下,捆绑、拖曳、屠杀,把他看得像狐狸兔子一样。对尊长尚且如此,对同类还有什么可说的?何况是异域之人呢!至于蒙古,形体孕育于沙砾之中,禀受金行之气,所以姿态凶狠贪残,凶暴狡诈淫乱残贼。他们屠杀华夏城邑,灭绝百姓人家,岂止万亿?同金、辽相比,祸害尤其惨烈。大概是《小雅》衰废,四夷交相侵扰;元气衰弱,各种疾病便一齐发作。这个蠢笨的胡元兴起,难道只是因为人才智力强盛吗?还是由于宋朝中叶以后,君主昏暗、臣子奸邪,苟延残喘到了末年,天怒人怨,华夏风气逐渐衰微,敌虏气运转而强盛,所以才造成这样的局面。加上中国有才智的人甘愿做鹰犬,啃噬我们的衣冠,有的在帷幄中为它筹划,有的作为爪牙发挥武力,所以它出兵长驱直入,前军所到之处城邑崩溃破碎,都像有人在旁边推助它一样。等到僭越之事平定天下、雄图已经完成,枭雄之心更加膨胀。幽燕、嵩洛之间号称儒学俊杰的人,反而替它润色文章、张扬功业,必定要使它的君主超过殷周、比肩尧舜,这是多么荒谬啊!试说它的后妃幽居、臣下献纳美女、妖僧宣淫、宫寝互通门籍之时,三纲沦丧,九法败坏,难道不只是手足倒置、给贾太傅留下悲哀而已,岂不是纯坤的大灾变吗?光明的圣代洗涤腥膻,皇祖下诏修撰《元史》,亲自授命儒臣:不要虚饰美化,不要隐瞒罪恶,并执笔连缀成篇。私自把胸中的想法填塞进去,公然肆意欺骗,天子的言语得不到尊崇,家风也全都废坏了。俗话说:‘豺狼同什么人亲近?’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乐于夸大其词。愚蠢的我早年承受先人的训诫,却未能继承他的志向;后来在滇藩任职,休沐闲暇很多,于是考察往代史书,为腥秽滔天而愤怒,痛切地把它写出以警醒后世,并旁考远古的遗绪,叙述次序与改革,把其中的美善和讥刺,清楚地写在篇牍中了。唉,千载以来是非的公论,不能永远被掩盖;诸位臣子记载中的谬误,又哪里数得清、责罚得尽呢?只是再次申明纠正违背事实的地方,以昭示后世罢了。纪录 桑悦 李廷梧 唐龙 费寀 侯一元 李攀龙 王世贞 桑悦 《金文靖公北征录》后序 《金文靖公北征录》后序 永乐八年十二年,太宗文皇帝亲自征讨北方敌虏,出兵两次。临江金文靖公实际承担了帷幄谋划的重任,撰写《北征前后录》。江右大参、儆庵舒城秦公崇化,已经亲自作序为它发端,又命我用文字加以申说,并让龙泉令、嘉兴人姜学夔刻板传播,使它流传不朽。我恭敬地读了两遍,整理衣襟说:‘自古帝王亲自统兵,如周宣王讨伐淮北夷族,拨乱反正,叫作定师。定师是因为有治理之道。汉高祖平定平城之战,轻率挑衅强胡,叫作漫师。漫师必然受挫。隋炀帝、唐太宗喜好铺张、贪图功名,都有征伐高丽之举,叫作荒师。荒师用于荒淫的君主便造成祸乱,用于英明的君主也会遭受挫败。此后,如宋太宗财力尚未充足,便想收复燕云,叫作棘师;棘师便不能支撑。到了我朝太祖高皇帝,圣明神武,扫荡漫天的敌虏,叫作涤世之师。太宗文皇帝仁厚勇武、奋发有为,迅速拔除祸根,使沙漠永远清平,叫作继武之师。涤世之师,功业贯通百代帝王;继武之师,恩泽流传后世子孙。我曾经惊讶太宗文皇帝以万乘之尊,竟不怕追逐敌虏的危险。’ 如今看这部记录,才知道圣上在潜居未即位时,对于敌虏土地山川的险要,已经熟悉并练习过;至于焚烧龙城、犁平胡虏边塞的策略,也早已全部胸有成竹。况且以正义兴师,铁骑百万,如江河涌流、山岳耸立,丑陋的敌虏还敢侵犯吗!传记说:‘言语没有文采,行动就不能流传长远。’ 文靖是身经百战、善于谋略的老将,这部记录的完成,是当代无可匹敌的著作。百年太平,边境尘埃不起,正可以在这里得到验证。倘若宫禁之中有伊尹、傅说,边疆之上有廉颇、李牧,又修养文德来巩固中国的防卫,那么我可以希望天下后世不至于没有这部记录。于是写下这些话。李廷梧 《嘉兴守杨公政迹录》序 《嘉兴守杨公政迹录》序

曩予令桐乡,闻阳城杨公之为守也,邑无饕诐,郡无秕政,民皆恪勤于农,有无求利于官,以干农功者去之。数十年,凡政之惠利者,究其源委,必出于公民之咸造于庭,白事之颠末,必曰“杨公云何”,他守不得与也。后予入官于朝,益闻公之行业于士大夫间。至于墓隧有碑,郡乘有志,名臣有传,则又天下所共传诵,不可掩者。公何以得此于人哉?夫至大至刚之气,人谁无之?然能善养而充,则至于塞天地,旁日月,出幽入冥,亭亭物表,而或不然者,欲诱之也。公自筮仕以来,即捐妻子,简嗜欲,抗志励操,介然不群,故其襟怀洞达,正气常伸,茹闇浊不为之惊,解棼错不为之乱,调甘辛,定震撼,不为之挠。非其义,万锺不足丰也;非其道,王公大人不足贵也。惠泽之流,又足以沾溉群生。凭借数世,人徒见其方严竣整,若岩耸壁立,不可狎视,不知所以持养是气者,盖非一日之故矣。信天下之伟人也哉!然公在郡踰九年,知巳不逢,征召不至,临乎其上者,非惟提衡推挽之未闻也,顾忮害之挤抑之甚者,从而下石焉。及既满考,始有浙宪之擢,虽进位中丞,又连辄斥。环天下列郡数百,而能柔言脂轴,饰智为恭,席未及温,皆接武要地。考其所以为政,曾未能望公一二也,而升沉久速,迥乎不齐如此,岂有系乎其逢耶?虽然,公去民思之不忘,于是砦石以识,歌颂之声,椟衣以示弗翦之意。兹又有政啧之录焉。以今之人心如此,则当时之人从可知矣。以公之得民如此,宜乎时之不我容也。上舍生陈诏以录示予,请为之序。予故备论公所以系民之思者如此。呜呼!陈生录此,其有所感也夫,其亦有所讽也夫。

○唐龙

循吏私录序

△循吏私录序

正德己卯,江西缺监司,予当行是。维孽王湛乱虔,刘斯民,毁其室庐。是维士马彭彭,绎骚于途,征馈转轮,猬兴于野,乃民敝焉,日阽诸危亡。庶府之政,若棼网然。既至,实弗胜,是惧,亟问于君子曰:“吾闻政有经,今日之事,奚先?”曰:“民病哉,官邪昌哉。大者恤民隐,正吏习巳矣。抑闻有序二者,奚先?”曰:“吏失职则民失业。夫民犹羊,而吏为之牧者也。古之牧良,故泽而肥。今之牧残,陨然毙矣。奈之何不跳踉而号也?无亦正吏习是急哉。”予曰:“闻命矣。”乃布檄而以绳诸黩货奸政者,弗悛,督责之,又弗悛,必斥勿贷。君子曰:“性有善慝,习有上下,政有观惩。故烹封举者疆国,赏罚明者识治。子之政母,乃详于惩而劝犹畧乎。”予曰:“不明之过也。”乃俾有司录诸先为吏循而没有遗爱者,于是乎广信府录同知曹琥,吉安府录推官陈茂烈,建昌府录推官罗江,于是乎泰和县录知县陆震,安福县录知县庄典,言其政皆曰:“介乎其廉而节也,郁乎其惠而和也,挺乎其直而不回也,哲乎其明而不闇也,秩乎其肃而不替也。”言诸其民皆曰:“始奠乎安,若堵乎而今繇繇乎,思之若父母乎。”予曰:“美乎,硕乎,泽泽乎,吾幸而论其世焉。”诸郡县先是有祠,乃俾斵木为主,增祀之。吾见吏而土者怃然曰:“均之民父母也,彼没而歆民之祀,我顾生弃于民哉?”庶几赂不彰与私欲不行与掊克不加与刑均而赋俭与作伪自远而奸慝无所容与民于于然隐日瘳矣。卒不悟不劝者,不仁之人民之殃也。天其夭诸?夫录止五五人,慎之也。抑以耳目之所睹记而事易见人易感也。况前乎此者业载诸祠,后乎此者未盖棺焉,非故畧也。附录高■〈号上土下〉易春,乃吏习有关焉。特录刘源清,大忠义也。特录夏尚朴,刘翀贵士行也。夫忠义昭,士行兴,然后吏习不偷,抑劝之大者乎?

○费寀

崔氏忠义家训卷序

△崔氏忠义家训卷序

译从前我任桐乡县令时,听说阳城杨公担任郡守,县里没有贪暴奸邪,郡中没有败坏的政务,百姓都勤勉务农;凡是想从官府谋求利益、妨害农事的人,都被赶走。几十年来,凡是有利于政务的事情,追究其源流,必定出自杨公;百姓一齐到庭陈述事情原委,也一定说‘杨公怎么怎么做’,其他守令都不能相比。后来我入朝任官,更加从士大夫中听闻杨公的品行事业。至于墓道有碑、郡志有记、名臣有传,那更是天下共同传诵、不可掩盖的事情。杨公凭什么能得到人们这样的称誉呢?那种最广大、最刚正的气,谁没有呢?然而能够善于涵养并充实它,就可以充塞天地、比肩日月,出入幽冥,卓然立于万物之上;有些人不能这样,是被欲望诱惑了。杨公自从初次做官以来,便舍弃妻子儿女,减少嗜好欲望,坚定志向、砥砺操守,清介而不与众同流,所以胸襟通达,正气常存;面对昏暗污浊不会惊惧,解开纷乱错杂不会混乱,调和甘苦、平定震撼也不会动摇。不是合乎义理的事,即使有万钟俸禄也不足以使他富贵;不是合乎正道的事,即使是王公大人也不足以使他尊贵。他流布的恩泽,又足以滋润众生。凭借数代积累,人们只看见他方正严肃、整齐峻厉,像岩石高耸、峭壁直立,不可轻慢,却不知道他用来持守涵养这种正气的工夫,实在不是一日之功。他真是天下的伟人啊!然而杨公在郡中任职超过九年,明知自己不被赏识,征召也没有到来;居于他上位的人不但没有听说提拔推举,反而有人嫉妒陷害、排挤压制,还跟着落井下石。等到任期考核期满,才有浙江宪司的提拔;虽然升任中丞,却又接连被斥退。天下四百多个郡中,能够用柔媚言语、巧饰智慧来装作恭顺的人,往往席位尚未坐暖,便一个接一个进入要职。他们考察自己的政绩,曾经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杨公一二分,但升降快慢却如此大不相同,难道与是否遇合有关吗?虽然如此,杨公离开后,百姓思念他而不忘,于是刻石记载,歌颂他的声音,还把文字藏入匣中,以表示不忍删削的意思。现在又有这部《政迹录》。从今天人心的情况看,当时人的情形也就可以知道了。以杨公得到百姓爱戴达到如此程度,难怪当时不能容纳我。上舍生陈诏把这部录本拿给我看,请我作序。我因此详细说明杨公为什么能系连百姓的思念。唉!陈生编录这些,或许是有所感慨吧,或许也是有所讽谏吧。唐龙 《循吏私录》序 《循吏私录》序 正德己卯年,江西缺少监察官,我应当前往任职。适逢逆王朱宸濠在虔州作乱,刘斯民焚毁了百姓的房屋。军队兵马强盛,往来道路骚扰不安;征收的粮饷转运不息,野外到处兴起征发,于是百姓困敝,每天都处在濒临危亡的境地。各府的政务,像乱麻一样。到任以后,实在不堪承受这种情势,急忙向君子请教说:‘我听说治理有常法,今天的事情,应该先做什么?’回答说:‘百姓困苦,官吏邪恶。大的方面是救济百姓的隐忧,正理官吏的习气罢了。可是听说这两件事有先后,应当先做哪件?’回答说:‘官吏失职,百姓就失业。百姓好比羊,官吏是替他们放牧的人。古代牧人善良,所以羊得到恩泽而肥壮;如今牧人残暴,羊便纷纷倒毙。怎么能不跳跃呼号呢?难道不应该把纠正官吏习气作为急务吗?’我说:‘听从您的教诲了。’于是发布檄文,以法绳治那些贪污货财、败坏政务的人;他们不悔改,就督责他们;仍不悔改,必定斥退,绝不宽贷。君子说:‘人的本性有善有恶,习气有高下,政令有观察和惩戒。所以烹杀封父那样的恶人,可以举强国;赏罚分明,才懂得治理。你的政令过于偏重惩罚,而劝善似乎还很简略吧。’我说:‘这是我的过错,没有处理周全。’于是让有关官司记录那些过去任官时奉行循良之政、死后还留下遗爱的人。于是广信府录事同知曹琥、吉安府录事推官陈茂烈、建昌府录事推官罗江,以及泰和县知县陆震、安福县知县庄典,都被记录下来。人们谈到他们的政绩,都说:‘他们清介廉洁而有节操,恩惠深厚而平和,正直挺立而不屈曲,明察睿智而不昏暗,秩序严肃而不衰替。’ 问这些地方的百姓,他们都说:‘起初使我们安定,好像筑墙一样牢固;到如今政教流行,我们思念他们,就像思念父母一样。’我说:‘美好啊,广大啊,恩泽深厚啊!我幸而能够评论他们所处的时代。’这些郡县原先已有祠庙,于是让人砍木制作牌位,增加祭祀。那些看见官吏而感到惭愧的人忧然说:‘同样都是百姓的父母官,他们死后还能享受百姓的祭祀,难道我活着反而被百姓抛弃吗?’但愿贿赂不再显露,私欲不能施行,搜刮剥削不会增加,刑罚公平而赋税节省,虚伪行为远离,奸邪无处容身,百姓安适自在,隐伏的弊病每天都能痊愈。最终仍不醒悟、不知劝勉的人,是不仁之人,是百姓的祸害,难道上天会不早早除掉他们吗?这部录只记五五人,是因为慎重。又因为亲耳亲眼所见所记的事情容易使人看见、容易使人感动。何况在此以前的人已经载入祠祀,此后的人尚未盖棺定论,并不是故意简略。附录高■〈号上土下〉易春,是因为他同官吏习气有关。特别记录刘源清,是因为他极其忠义。特别记录夏尚朴,是因为刘翀尊重士人的品行。忠义显明,士人品行兴起,然后官吏的习气才不会偷薄,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劝勉吗?费寀 《崔氏忠义家训》卷序 《崔氏忠义家训》卷序

正德己卯,南昌之变,称兵犯顺,东指金陵,惧为皖师所尾。既屠南康,破九江,遂乘胜率众百万环皖城,期受降而后木。时指挥使崔文城守,却贼有功,声威烈烈。予尝喜而为之歌矣。顷君不自以为功,出《忠义家训》卷,谒予序之。予观诸大夫所为传若记,乃知崔母宋夫人当危难时,曾呼文而诏之曰:“人臣之义,有死无二。尔意,尔力,保尔疆宇。即有不讳,吾偕尔妇以死,不尔先人辱。”文毅然白主帅,犒士卒,乘城先登,以迎贼锋。贼臣皖人潘鹏诱城降,文折以大义,手刃其家仆一人,磔城上。知其不可诱也,攻益急。文乘间飞炮,声震林木,突出死士三千人,猝击之。贼众错愕,争登舟,死溺者千计。自是贼不得逞,郁郁宵遁西返,而城以完矣。予惟妇人女子,平居习闻闺壸事而巳何能晓明忠义若是耶?逆濠凭借宗室积威稔恶,殆二十年,一旦逞兹不轨,莫不谓其十事九成,中立而规利便者,虽缙绅亦或不免,况妇人乎?母乃从容谕子,不使有徐庶心乱之说,以树其勋烈若此,顾不信难矣哉?昔齐愍王弒于淖龄,王孙贾失其处,以归其母,责之一呼而从者七十人,用保莒城,以立其子。汉王陵事高祖,项羽质陵母军中,母伏剑死,以成陵志。然则文之得于母训,亦何异哉?于戏!为人臣而怀二心者,闻之足以媿矣。是宜君子侈美其事,而予乐为之序。

○侯一元

待罪日记序

△待罪日记序

夫为吏而廉,为臣而直,为学而好道,斯数者,非士节所期哉?矧兼士者乎?乃余于古林何公,而独有窥焉。其乎居严,一介世之廉者有之。乃若夫贪人窃政,举世混浊,身巳阽危,命在晷刻,而犹坚辞有处之馈,亲老垂白,家徒四壁,而犹远谢可居之积。所谓窃脂不谷,非其性然哉?夫攻宵人者,或有以则非正也。若记中所晤请室诸公,则皆无以者也。然鲜不以射隼为功,而欲解之者,公则不然。上书数千百言,一惟恳恳乎君心之蚀,国脉之伤,民情之垫。其末也,乃始极口于大奸,若曰:是贼吾君民而病吾国者,不可以不治也。岂尝斤斤乎佞之为远,而人之与谪哉?是其以天下为度者也。盖公素淹理学,故始则精白以吁天,继则籨容而待事。士女万亿,精感异物,相与鸣绕而不悲。卜人知吉凶,狡献诚,汤网巳开而不喜。斯学问之力也。然客谓公患难得力,则又旷然晓之,以致一之理。此有异于阴晴昼夜相代于前乎哉?姬周赤舄,华阴大鸟,亦若此矣。故公为之廉也,直也,学道也,无恴者也,而有意者举莫及焉。非以其诚哉?往缙绅间,常以攻严氏者未有能全,而公之攻之也尤甚,甚于诸公而独全,以为恠。闻其时,盖有为严谋者,以不宜逞志于公,而严亦自欵,遂止。嗟夫!中流触舟不怒,褊心夜行射石乃至饮羽,孰谓纯诚不忮如公而不动物者哉?世之君子欲直前而不伤足者,则视公可矣。或曰:公之无意信矣,其有记何也?曰:斯学道者之程隼也。自东莱吕氏则有之,故日而记之,岁而会之。其纯耶?朂之。其贰耶?更之。故曰:瞬有存息有养也。夫公之平生,其焉所不记?而区区一待罪之间哉?吾温少守蒲侯者,公门人也,学公之学,志公之志,间示余斯录焉。而值余之病也,则授意弟麟俾书之,以风夫世之为廉直而学道者。

○李攀龙

按察李公永慕录序

△按察李公永慕录序

译正德己卯年,南昌发生变乱,叛军起兵侵犯正道,向东进攻金陵,又害怕被皖地军队从后追击。他们屠杀南康,攻破九江,便乘胜率领百万人包围皖城,约定接受投降后才停止。当时指挥使崔文守城有功,击退贼兵,声威赫赫。我曾经高兴地为此作歌。不久,崔君不把这件事看作自己的功劳,拿出《忠义家训》一卷,请我作序。我看了各位大夫所写的传记和记文,才知道崔母宋夫人在危难之时曾呼唤崔文教诫他说:‘做人臣的道义,有死而没有二心。你的心意和力量,都要用来保卫你的疆土。即使有不测,我也和你的妻子一同去死,不能让你的先人蒙受羞辱。’崔文毅然把母亲的话禀告主帅,犒劳士卒,登上城墙率先迎敌,抵挡贼兵锋芒。贼臣、皖人潘鹏诱骗守城投降,崔文用大义斥责他,亲手杀了他家中的一个仆人,把尸体肢解悬挂在城上。知道无法诱降后,敌人的进攻更加急迫。崔文乘间发射火炮,声音震动林木,突然率三千死士出击。贼军惊愕,争相登船,死于战斗和溺水的以千计。从此贼军不能得逞,郁闷地连夜向西逃返,而皖城因此得以保全。我只是疑惑,妇人女子平时所听到的不过是闺门内的事情,怎么能够明白忠义之理达到这种程度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逆王朱宸濠凭借宗室长期积累的威势,作恶将近二十年,一旦实行这种叛逆行为,没有人不认为他十件事有九件会成功;那些置身中间、盘算利便的人,即使士大夫也有不能免的,何况妇人呢?他的母亲却从容地劝告儿子,不使他产生像徐庶那样心意动摇的说法,竟能树立这样的功勋节烈,难道不是难以置信吗?过去齐愍王被淖齿杀害,王孙贾失去国君,回去告诉他的母亲;母亲只责备了他一句,他便召集七十人跟随,保全莒城,拥立齐愍王的儿子。汉王陵侍奉高祖,项羽把王陵的母亲作为人质留在军中,她伏剑而死,以成全王陵的志向。这样看来,崔文从母亲训诫中得到的教导,又有什么不同呢?唉!作为人臣却怀有二心的人,听到这件事就足以感到惭愧了。因此君子应当大力赞美此事,我也乐于为它作序。侯一元 《待罪日记》序 《待罪日记》序 做官而廉洁,做臣子而正直,做学问而喜好道义,这几项难道不是士人节操所应当追求的吗?何况兼具这些品格的人呢?我从古林何公身上,独独看到了其中的端倪。他处在严酷的环境中,世上廉洁的人本来就有一些。至于贪婪的人窃取政权,举世混浊,自己已经濒临危险,性命只在片刻之间,却仍然坚决推辞有人送来的财物;亲老年高,家中空无所有,却仍然远远谢绝可以积聚的财产。这所谓‘窃脂不谷’,难道不是他的本性吗?攻击宵小之人,有时还要借助某种手段,那就不是正道。像日记中会见、请见的各位官员,却都没有凭借外力。然而很少有人不把射杀隼鸟当作功劳,而想为它解脱;何公却不是这样。他上书数千百言,一心恳切地谈论君心受到侵蚀、国脉受到损伤、民情陷于困厄。到最后,才极力指斥大奸,仿佛说:‘这个人贼害我的君主和百姓,使我的国家困病,不能不加以惩治。’他哪里曾斤斤计较于奸佞是否被疏远、自己是否受到贬谪呢?这就是把天下作为尺度的人。他一向深通理学,所以开始时精诚纯白地向上天呼吁,继而敛容等待事情的发展。士女成千上万,精诚感动异物,彼此环绕鸣叫而不悲伤;占卜者知道吉凶,狡诈之人也献出诚意,汤王的罗网已经张开,却没有人为此欢喜。这就是学问的力量。然而有人说,何公在患难中得到力量,于是又豁然明白了把一切归于一理的道理。这难道同阴晴、昼夜在眼前交替有什么不同吗?周王的赤舄、华阴的大鸟,也都是这样。所以何公能够廉洁、正直、学习道义,不被外物动摇,而有意追求这些的人都没有谁能赶得上他。难道不是因为他的真诚吗?过去士大夫之间常说,攻击严氏的人没有能够保全的;何公攻击严氏尤其厉害,比诸公更激烈,却独自保全了,大家以为奇怪。后来听说,当时有人替严氏谋划,认为不应该让严氏向何公逞志,而严氏自己也有所收敛,于是事情才停止。唉!船在江流中触礁,船主尚且不发怒;心胸狭窄的人夜行,把石头当作敌人射去,箭头竟射入石中。谁说像何公这样纯诚而不嫉妒的人,不能感动外物呢?世上的君子想要勇往直前而不伤害自己,就可以看看何公。有人说:‘何公没有私意,这当然可信;那么为什么还要写日记呢?’回答说:‘这是求道之人用来磨砺自己的工具。自东莱吕氏以来就有这种做法,所以每天记录,每年汇总。纯正吗?就勉励自己;有二心吗?就改正自己。所以说,瞬间要有存养,呼吸之间要有涵养。何公一生的事情,哪里有不可以记录的?难道只有这短短的待罪期间吗?我的门客、少守蒲侯的弟子,是何公的门人,学习何公的学问,立志追随何公的志向,偶然把这份记录给我看。正好遇到我生病,于是我授意他的弟弟麟把这些话写下来,用来劝勉世上那些想要廉洁正直、学习道义的人。李攀龙 《按察李公永慕录》序 《按察李公永慕录》序

公生十一年而太孺人卒,踰二年而赠中书君卒。卒后若千年而公举进士,授中书舍人,改监察御史,擢今官矣。犹日儳焉,如赠君太孺人者之有所欲之而未能即命也。赠君太孺人者巳矣,何以犹君有所欲而未能即命也?人情十三□,故父母则犹若始免于怀,虽犹若始免于怀,而视成人为巳近。精气鼓舞,不可适以变,着于爱,斯爱着于悲,斯悲矣。襁褓而狎膝下,曰父母是常,一旦自顾苴如,顾其父母,宰如顾其榱栋几筵,宴如也。顾之终鲜兄弟,无以图先德而语世美。顾之今不可为,而前不可知也。其事异矣。喘息之所不至,而瞻依至焉;瞻依之所不至,而感通至焉。以喘息则向绝,以瞻依则形绝,以感通则势绝。其类共矣,非复襁褓而狎膝下,曰父母是常者。此精气鼓舞而适变之始,公所繇一着于悲,而情不能以时迁者也。是故终日言不遗巳之忧,以忧父母;终日行不遗巳之患,以患父母,则顾而言,则顾而行矣。公往按山东河南时,僾然如父母见乎其位者,思得贤也;朝而必有荐疏,忾然如闻父母之声者,思得冤也;朝而必有白状。所罢监司太守某以下若干人,所奏逮论杀某若干人,无不踟蹰踯躅,若即命于父母者。顾之谛于生也,顾之谛于生,致顾之斯生矣。是无是形而托俨然于堂上者,是不需菽水而朝夕承欢者也。夫精气善应,一着于悲,斯悲是永慕之义矣。人情切不及见父母,可欺以非其父母,此无他,佹得之也。老而丧父母,不可奈何,废而任之于父母,此无他,佹失之也。襁褓而狎膝下,生十三年,曰父母是常,安所不得,安所不失哉?霜露既降,凄怆履之,非其寒之谓也。身被国恩而与有荣施,乃自顾犹苴如,顾其父母,犹宰如顾其榱栋几筵,犹宴如也。繇是乃有重被国恩而若无与于荣施者,是曾参所不愿于椎牛季路。有枯鱼之叹也。公再秉宪,异台同风。余远而望之,湫然清静,知其为七尺之孤;切而私之,言行无罹于忧患。知其着于悲而顾之,致生也。其在于公,则言行成而容不知;而录之所繇,以名永慕者乎?

○王世贞

戚将军纪効新书序

△戚将军纪効新书序

译李公十一岁时,太孺人去世;过了两年多,赠中书君也去世了。父母去世后若干年,李公考中进士,授任中书舍人,改任监察御史,升任现在的官职。他仍然每天不安,就像赠中书君、太孺人还有什么愿望未能实现,而自己还没有立即奉行命令一样。赠中书君、太孺人已经去世了,为什么还像父母有所希望而自己没有立即奉命呢?人情在十三岁以前,父母仍然像刚刚把孩子抱出怀中;虽然仍像刚出怀抱,却看着成人已经很近。精气鼓舞,不能适应变化;感情凝结在爱上,爱凝结在悲上,于是便成了悲。小时候在襁褓中亲近膝下,认为父母永远如此;一旦回头看自己,形影孤单,再回头看父母,就像树木栋梁、几案筵席一样空寂。回头看自己最终没有兄弟,无法谋求发扬先德、向世人传述美名。想到如今无法作为,而过去又无法预知,事情就不同了。呼吸所不能达到的地方,瞻仰依恋却能达到;瞻仰依恋所不能达到的地方,感通又能达到。按呼吸说,气息将断;按瞻依说,形体已绝;按感通说,形势也已断绝。它们类别相同,却不再是襁褓中亲近膝下、把父母当作永恒存在的情形。这正是精气鼓舞而适应变化的开始,也是李公由此深深陷入悲痛、感情不能随时间改变的原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因此,他整天说话,不忘记自身的忧患,把它当作父母的忧患;整天行事,不忘记自身的祸患,把它当作父母的祸患,于是回顾时必定这样说,行动时必定这样做。李公过去巡按山东、河南时,仿佛看见父母端坐在应有的位置上,想着要得到贤能之人;每天上朝必定有推荐的奏疏,仿佛听到父母的声音,想着要为蒙冤的人申诉;每天上朝必定有辨白事实的状子。他罢免的监察司、太守某以下若干人,他奏请逮捕、论罪、处死的某某若干人,没有不迟疑徘徊、像即将向父母奉命一样。回顾父母,确切地把他们看作仍在世;确切地把他们看作仍在世,便使他们的精神由此获得生命。这不是把没有形体的父母寄托在堂上、使其俨然存在吗?这不是不需要以菽水奉养,却能朝夕承欢于父母吗?人的精气善于感应,一旦凝结在悲痛之中,这种悲痛就是永远追慕父母的意义。人情最切近的莫过于不能见到父母;若有人拿不是自己父母的人来欺骗他,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偶然得到了父母。年老而失去父母,那是无可奈何,只好把自己废置而任凭父母,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偶然失去了父母。小时候在襁褓中亲近膝下,活到十三岁,认为父母永远如此,那么有什么是得不到、又有什么不是会失去的呢?霜露降下以后,凄凉悲怆地踏着它,并不是说它寒冷。自身承受国家恩典并同享荣誉,回头看自己仍然孤苦,回头看父母,仍然像空看树木栋梁、几案筵席一样空寂。因此便有了虽然重重承受国家恩典,却仿佛与荣誉毫无关系的人;这正是曾参不愿接受杀牛奉养、季路所叹惜枯鱼之类的心情。李公两次掌管宪司,在不同台署中风格相同。我从远处看他,觉得清冷寂静,知道他是一个七尺之孤;亲近而私下观察他,发现他的言语行为没有被忧患所伤。由此知道他把感情凝结在悲痛中,回顾父母,使父母的精神得到生命。对于李公来说,正是言行已成而容貌却未必知道;这就是编录这些事情、用‘永慕’命名的原因吧?王世贞 《戚将军纪效新书》序 《戚将军纪效新书》序

闽中汪中丞使来云:「戚将军用兵如神,其所著《纪効新书》者,公能无意一言乎?」不佞故尝从王宪使论叙戚将军用兵状曰:「戚将军善用寡巳,又曰戚将军善用众巳,又曰戚将军善用败巳,则曰戚将军善用胜。」问所以善用状,则曰:「县官自急海事,来悉天下力厌之。东南大约越卒十不能易倭一,而戚将军县裨挍起,提千余乌合之士,躏其穴而枭夷之,若芟稿然。即无论戚将军用寡巳,今诸边大将将不过三千人,势不能他有所举,而独戚将军任大将至将数万人,其精神之所提衡注,使凛乎若出于一人,而肝胆之是无论用众也。戚将军所遣卒,或不幸偶中敌以败告,戚将军益治兵自如,往往利用其瑕以误敌,敌懈见即阴鼓我之气而骤用之,以成大勋。故戚将军之败,往往为胜端;而他将士见小胜则志小溢,见大胜则志大溢,日拥鲜鬪华以胜形,视下其下亦兢为臾辞悦其上,而贪于懈,是故其胜往往为败端。乃戚将军益治兵自如,即不幸敌胜而不得以胜压我,我胜而敌不得以其败误我。今戚将军起裨挍娄迁至大都督,佩两印,跨制三道,大小可数十百战,所杀卤万万计,称东南名将无偶。戚将军者,因出一编授余曰:「此戚将军所著《纪効新书》也。」余得而读之,卷凡六百,自束伍以至水兵篇,凡十有八。精者揉无间,操无形,若庄生之谈要眇;粗者教技击,按营垒,分水布陆,纤悉条备,若陶朱公之治生。其明赏罚,定章程,刻核断断,若韩非之论难;剌见寇,隐出神入鬼,若季主、君平之前知。余乃作而叹曰:「戚将军能县官诚用之,北赭澣海,封狼居胥,取万户侯,何足道哉!」是宁独东南为?余尝恠汉武帝时下朝鲜,埽滇笮,瓯闽,南三越,不旋踵而若承蜩然,最难者匈奴耳,而大将军、骠骑将军以轻骑绝大漠,数得志焉,此岂尽出天幸不至乏?绝哉!而太史公传自卤获封,户外略而不具载,意其人以文章奇天下,怏怏奇数,不欲令武士见所长耳。及读至市,欲以孙吴兵法教骠骑,不肯受,曰:「不至学古兵法,顾方略何如夫?」然后而知骠骑将军与大将军之微也。彼故长于技而短于法,即不尽出天幸,于后世何所所自见焉?若孙吴、穰苴、韩信、诸葛,发其藏为一家言,业巳进是矣。其微旨奥义,往往使介冑之士见之而不能习,觚翰之士能习而不能用。夫卑卑施名实,焉能废戚将军书哉?虽然,兵阴道也,而阳言之,语云:「我能往,寇亦能往。」戚将军毋亦少閟所余矣。将军名继光,东莱人;中丞名道昆,徽人。闽功与戚将军共之,又操文卓柄,而汲汲然欲以余言显戚将军。王宪使名道行,不识戚将军,顾独逊戚将军贤,俱可书也。

◆汇考

王世贞

○王世贞

万姓类谱序

  古今谥法通纪序

  内阁辅臣年表序

△万姓类谱序

先王因生而赐姓,胙土命氏。然则姓也者,其统乎?氏也者,贵而始为别乎?乃杨用修之释《书》,则引黄东发论以为:五帝之世,民无姓,贵而为官者始有姓。百姓之平章,所以别于黎民之于变也。而说者又谓姓从生从女,姓者,女之适而别者也。故曰姚、曰妫、曰姒、曰姬、曰嬴、曰■〈女畐〉曰姞,其左皆女也。自命氏之说行,而周之王族与诸侯之公族、卿大夫之别子,往往自为姓。而隋唐以先智者,亦往往轻用其见而叛其源。有义而改者,有音而改者,有字而改者,有合音与字而改者,有慕古而改者,有虑难而改者,有因一事而改者。夫其率然而为改也,即再易世,非缙绅先生何知源?其人之相戕贼也,相为禽乱也,亦孰从而遏之?甚矣!今之晳于姓也,别姓为婚,别源为宗,别祖为族。夫刘之望最伙,为二十五王;次之为二十一张;又次之为十四李;又次之为十一。然而不以异望而婚也。其不相婚,固也。然而彭城不谱,弘农、琅琊不谱,太原、清河不谱,南阳、赵郡不谱,陇西各以其望而宗也。宗也而小远,非谱通其始,不族也。族则近而别,婚则远而严。甚矣!今之晳于姓也,虽先王何加焉?盖自唐宋而来,其谱姓毋虑数十家,而吴兴凌大夫始合而为一。其源别郡望,条着胪列,而诸能以姓显者,咸附焉。凌大夫之言曰:「我非以眩靡也,将使夫探源者油然而毋胥戕贼也,介然而毋至为禽乱也,于世道将小补哉!」虽然,执是以稽古今之能显者,谓之姓史可也。凌大夫名某,壮而解郡绂,归而著书,成一家言,兹亦其卓然者。

△古今谥法通纪序

译闽中的汪中丞派人来说:‘戚将军用兵如神,他所著的《纪效新书》,您难道不能写几句话吗?’我过去曾同王宪使谈论、叙述戚将军用兵的情形,说:‘戚将军善于使用少数兵力,已经如此;又说,戚将军善于使用众多兵力,也已经如此;又说,戚将军善于利用失败,已经如此;那么可以说,戚将军善于利用胜利。’问他善于使用兵力的情况,他说:‘朝廷自从急于处理海防事务以来,调集天下的力量来压制敌寇。东南一带,大致十名越地士卒不能抵挡一个倭寇,而戚将军从县中副将起家,带领一千多名乌合之众,捣毁倭寇巢穴并斩杀他们,就像割除野草一样。即使不谈戚将军善于使用少数兵力,如今各边的大将所带兵力不过三千,势力不足以做其他大事;唯独戚将军由大将一直统率到数万人,他精神意志所统摄调度的部队,使人感到仿佛出于一人之身,这更不用说善于使用众兵了。戚将军派出的士卒,有时不幸偶然遭遇敌人而报称失败,戚将军却更加照常整治军队,往往利用敌人的漏洞来迷惑敌人;敌人松懈、露出机会时,他暗中鼓舞我军士气,突然投入战斗,以成就大功。所以戚将军的失败,往往是胜利的开端;而其他将士见到小胜,志气就小小膨胀,见到大胜,志气就大大膨胀,每天聚集华丽鲜明的服饰来显示胜势,看到属下也争相用谀辞取悦上级,于是贪图松懈,因此他们的胜利往往成为失败的开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于是戚将军更加照常整治军队,即使不幸敌人获胜,也不能凭借胜势压倒我军;我军获胜,敌人也不能凭借自己的失败来欺骗我军。如今戚将军从县中副将屡次升迁,直到大都督,佩带两枚印信,统制三道,大小战役有数十至数百次,杀敌俘敌以万万计,被称为东南名将而无可匹敌。戚将军于是拿出一部书交给我说:‘这是我所著的《纪效新书》。’我得到后读它,全书共六百卷?从编组队伍直到水兵篇,共有十八篇。精深的部分揉合贯通而无间,运用方法无形无迹,像庄子的言论那样精微玄妙;粗浅的部分教授技击,考察营垒,区分水军和陆军的布置,细密周全,像陶朱公经营生计那样有条理。它明确赏罚,确定章程,严明精核而坚定果断,像韩非议论法术那样;看到敌寇便刺击,隐现出没如神出鬼入,像季主、君平那样预知。于是我起身叹道:‘假使戚将军确实得到朝廷任用,向北染红塞海,封狼居胥,取得万户侯,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这难道只是东南的事情吗?我曾经奇怪,汉武帝时代攻下朝鲜、扫平滇、笮、瓯、闽、南越三地,行动迅速得像举手捕蝉一样,最难对付的只是匈奴;可是大将军、骠骑将军率轻骑穿越大漠,多次取得胜利。这难道全都出于上天的幸运,而不是因为他们的力量充足吗?’ 真是绝妙啊!可是太史公叙述他从俘虏中被封官以后,只在门外略略提及而没有完整记载;我想,大概是因为这个人的文章奇绝天下,却因奇异的命运而郁郁不平,不愿让武士看见他的长处罢了。读到他在市中时,想用孙武、吴起的兵法教骠骑将军,骠骑将军不肯接受,说:“不必学习古代兵法,只看谋略怎么样罢了。”这以后才知道骠骑将军和大将军的微妙差别。他本来长于技艺而短于法度;如果不是把全部才华都出于天幸,那么后世又从哪里看出他的长处呢?像孙武、吴起、司马穰苴、韩信、诸葛亮,发挥他们的秘藏而成为一家之言,事业已经进到这个地步了。他们深微的旨趣和奥妙的义理,往往使披甲戴胄的武士看见了却不能学习,使执笔作文的人能够学习却不能运用。仅仅以卑下的眼光施加名实之辨,哪里能够废弃戚将军的著作呢?虽然如此,兵法是阴暗的权谋之道,却把它公开说出来;古语说:“我能前往,敌寇也能前往。”戚将军或许也稍稍隐匿了自己所剩下的内容吧。将军名继光,是东莱人;中丞名道昆,是徽州人。福建的功业与戚将军共同成就,而中丞又掌握文坛的重要权柄,急切地想凭借我的话来彰显戚将军。王宪使名道行,不认识戚将军,却独自推重戚将军的贤能,这些事情都值得记载。◆汇考 王世贞 ○王世贞 《万姓类谱》序 《古今谥法通纪》序 《内阁辅臣年表》序 △《万姓类谱》序 先王根据人的出生赐予姓,分封土地并命名氏族。那么,所谓姓,是用来统摄族统的吗?所谓氏,是因为尊贵而开始用来区别的吗?杨用修解释《尚书》时,引用黄东发的观点,认为:五帝时代,百姓没有姓,贵而做官的人才开始有姓。“百姓”的平等治理,是用来把他们同黎民在变化中的状态区别开来的。又有解释说,“姓”由“生”和“女”组成,姓就是女子出嫁后用来区别身份的名称。所以有姚、妫、姒、姬、嬴、■〈女畐〉、姞等姓,它们的左旁都是“女”。自从命氏的说法流行以后,周代的王族、诸侯的公族以及卿大夫的别子,往往各自另立姓氏。隋唐以前的聪明人,也常常轻率地凭自己的见解改动姓氏,背离其源流。有因义理而改的,有因读音而改的,有因字形而改的,有兼因读音和字形而改的,有仰慕古人而改的,有担心困难而改的,也有因一件事而改的。这样随意改动,才过两代,除了士大夫先生,谁还知道源流?他们彼此残害、互相成为禽兽般的乱伦者,又有谁能加以阻止?如今人们对姓氏的辨析真是过分了:区别姓氏来通婚,区别源流来尊宗,区别祖先来成族。刘姓的郡望最多,有二十五个王;其次是二十一个张姓郡望;再次是十四个李姓郡望;又其次是十一个。然而并不是因为郡望不同就彼此通婚。不相通婚本来是如此。可是彭城没有谱牒,弘农、琅琊没有谱牒,太原、清河没有谱牒,南阳、赵郡没有谱牒,陇西各家都只按照自己的郡望尊奉宗族。虽尊奉宗族而关系稍远,如果没有谱牒贯通始祖,就不能算作同族。成为同族则关系亲近而有所区别,通婚则关系疏远而更加严谨。如今人们对姓氏的辨析真是过分了,即使先王在世,又能对此增加什么呢?大概自唐宋以来,姓氏谱牒不下几十家,而吴兴凌大夫才开始把它们合为一部。它分别说明各姓的源流和郡望,逐条著录排列;凡是能够凭姓氏显名的人,都附在其中。凌大夫说:“我不是为了炫耀繁华,而是想让那些探寻源流的人自然而然地不彼此残害,坚定自守而不至于成为禽兽般的乱伦者,这对于世道或许有一点补益吧!”即使如此,拿这部书来考察古今显赫之人的姓氏,称它为《姓史》也是可以的。凌大夫名某,壮年时辞去郡守之职,回乡著书,成一家之言;这也是其中卓异的一部。△《古今谥法通纪》序

夫谥者,所以尊名也。人主有号焉,有谥焉。《春秋题辞》曰:「号者,功之表也;谥者,行之迹也。」是故号有媺而行有慝。夫谥者,春禾义也。一字褒而华衮,一字贬而铁钺。孟氏有言:「虽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也。」且谥有媺慝同辞者,灵、武、共、庄之类也。故曰:「春秋义也。」皇之为太昊、庖羲氏也,炎帝神农氏也,号也。黄帝之为皇也,帝尧之为尧,与帝舜之为舜也,谥也。皆易世而后追隆之者也。人主之有谥,自黄帝昉也。夏忠而弗举矣,独有大禹;商质而弗备矣,独有成汤。后世之有二谥也,自成汤昉也。商之诸帝以甲、乙氏,抑何质也?然武丁之有「武」也,而又加之以「宗」,曰「高」;与大戊之为「中宗」也,以表功德也。人主之有庙号,自中高昉也。西汉之为「宗」也,仅文、武、宣、元焉;东汉而皆宗矣。人主之靡不庙号,自东汉昉也。癸之为桀也,辛之为纣也,易世而后追贬之也。周之有幽、有厉也,其臣子不得巳而施之,所谓至南郊称天以谥也。秦皇帝制诏天下:「毋以臣议君子,议父。」自始以至千世万世焉,然不三世而宗社墟矣。夫幽、厉之不得易,与秦之不得废,皆理也。汤灭墩国,自谓之曰:「予甚武。」盖天下称「武王」焉。楚有义帝,因之矣。人主之有尊号也,自汤为「武王」昉也。周追王王季而不为谥也。汉因之,身不享天下而冐君谥,自魏曹氏昉也。周法卿大夫有爵,故有谥;士无爵,故无谥。吴、越之不君谥也,夷道也;秦、楚之不臣谥也,未纯华也。齐、晋、卫之谥也,自卿止矣。大夫而下无谥,何居?班于天子之士也。鲁之谥及大夫矣,何居?为其为周公后也,用王礼也。郑之不臣谥也,伯国也;宋公国也,其不臣谥,何居?我未之前闻也。战国之君骤而废人臣之谥,而天下同之矣。然死无谥,生有号,如武信、文信、武安、刚成之类是也。媚生而薄死也。后世之封爵不以地而以德,自战国昉也。西汉之有谥。也缘爵者也,东汉亦缘爵者也,然而加慎焉。故西汉之嗣侯,无弗谥也;东汉即创侯,有弗谥也。晋渡江,而后诏公卿无爵,而贤者亦予之谥,无爵而谥,自晋昉也。《白虎通》曰:「夫人无谥者,何无爵故无谥也。」然而《春秋》传蔡共姬其谥,何贤也?不知夫周穆王之盛衰,淑人先之矣。妇人之有谥,自周穆王昉也。太子元士也,士无谥,是以太子无谥。晋惠公之改葬世子申生也,而谥之「共」,后世因之,太子之有谥,自晋申生昉也。人臣而有三谥者,卫之于公叔贞惠文子也。明因之以再及,方士犬生而预赐之谥,卫侯之于北宫贞子、析朱成子也,二法皆卫敝也。处士之有谥,自符秦之于张忠公、公孙永昉也。其有私谥也,则自《春秋》黔娄昉也。《春秋》出奔而仕它国者有谥,如臧武仲、中行文子之类是也。崔杼之为「武」也,栾盈之为「怀」也,身僇矣而族又灭,何居?岂其故臣而追谥之,抑左氏撰也?宦者之有谥,自北魏昉也。方技之有谥,亦自北魏昉也。公卿大夫祖父之有谥,自元昉也。王世贞曰:「余奚忍言哉!余奚忍言哉!」谥至元而滥极矣,是谓以虏□饬汉藻,且其人也,冠履之不恤,而焉用文为?所尊何名迹?何行哉?明兴,始稍稍为画一之制。自皇帝后太子而下,凡亲王一谥,郡王、公、侯、伯、文武臣二谥,亲郡王而非谴,终无弗谥也。邵王之支子而将军而中尉,即贤弗谥也。创胙之公、侯、伯而非谴,终无弗谥也。其嗣公、侯、伯而非贤,与文武三品而上非贤弗谥也,三品而下非大贤弗谥也。不亦彬彬称质文哉?然而所以一惠之旨,亦日渝矣。余故备述其人与事辞,凡若干卷,而为之序,庶后之司国是者有考焉。

△内阁辅臣年表序

译谥号,是用来尊崇名声的。君主有尊号,也有谥号。《春秋题辞》说:“号,是功绩的表记;谥,是品行的踪迹。”所以尊号中有美名,而品行中也可能有恶行。谥法,是《春秋》的义理:一个字褒扬,就如同华美的衮服;一个字贬斥,就如同铁钺加身。孟子说过:“即使是孝子慈孙,百世以后也不能改动它。”而且谥号中也有美恶同用一字的,如灵、武、共、庄之类。所以说:“这就是《春秋》的义理。”皇被称为太昊、庖羲氏,炎帝被称为神农氏,这是尊号。黄帝称为皇,帝尧称为尧,帝舜称为舜,这是谥号,都是改朝换代以后追尊的。君主有谥号,从黄帝开始。夏代崇尚忠而没有普遍施行谥号,只有大禹;商代崇尚质朴而制度不完备,只有成汤。后世有两个谥号,从成汤开始。商代诸帝以甲、乙为氏,岂不是很质朴吗?然而武丁有“武”号,又加上“宗”,称为“高宗”;大戊称为“中宗”,都是用来表彰功德的。君主有庙号,从中宗、高宗开始。西汉称“宗”的,只有文帝、武帝、宣帝、元帝;到了东汉,君主都称宗了。君主没有不立庙号的,从东汉开始。癸被称为桀,辛被称为纣,都是改朝换代以后追贬的。周代有幽王、厉王,是他们的臣子不得已才加上的,所谓到南郊称天而为君主议定谥号。秦始皇下诏天下说:“不要让臣子议论君主,不要让儿子议论父亲。”想从始皇开始一直实行到千世万世,然而不到三代国家和宗庙就已经毁灭了。幽、厉的谥号不能改,秦代的制度不能废,都是有其道理的。商汤灭掉墩国,自称说:“我非常勇武。”天下于是称他为“武王”。楚国有义帝,也沿用了这种称法。君主有尊号,从商汤称“武王”开始。周代追尊王季为王,却不称谥号。汉代沿袭此例,生前没有享有天下而死后冒用君主谥号,从魏曹氏开始。周代制度规定,卿大夫有爵位,所以有谥号;士没有爵位,所以没有谥号。吴、越不以君主谥号相称,是夷狄之道;秦、楚不以臣下谥号相称,是华夏制度尚未纯备。齐、晋、卫的谥号,只到卿为止。大夫以下没有谥号,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等级相当于天子的士。鲁国的谥号涉及大夫,为什么呢?因为鲁国是周公的后代,使用王者的礼制。郑国不为臣下加谥号,是因为它是伯国;宋国是公国,却也不给臣下加谥号,这是什么缘故?我以前没有听说过。战国时期,各国君主很快废除了臣下的谥号,天下也都这样做了。然而有的人死后没有谥号,生前却有称号,如武信、文信、武安、刚成之类,这是厚待生者而轻视死者。后世封爵不以土地而以德行,从战国开始。西汉有谥号,是因爵位而有;东汉也因爵位而有,但更加谨慎。因此西汉承袭侯爵者没有不加谥号的,东汉即使新封侯爵,也有不加谥号的。晋朝渡过长江以后,下诏规定公卿中没有爵位而贤能的人也可以赐谥号;无爵而有谥号,从晋代开始。《白虎通》说:“夫人没有谥号,为什么?因为没有爵位,所以没有谥号。”然而《春秋左传》记载蔡共姬有谥号,为什么?是因为她贤德。却不知道周穆王时代盛衰变化之际,贤淑的妇人已经先有谥号了。妇人有谥号,从周穆王开始。太子属于元士,士没有谥号,所以太子也没有谥号。晋惠公改葬世子申生时,给他谥为“共”,后世沿袭下来;太子有谥号,从晋国申生开始。臣下有三个谥号,是卫国公叔贞惠文子一人。明代沿袭这一制度,又增加了两种情况:方士犬生在生前预先被赐予谥号,卫侯给北宫贞子、析朱成子加谥号;这两种制度都是卫国的弊病。处士有谥号,从符秦给张忠公、公孙永加谥号开始。至于私谥,则从《春秋》所载黔娄开始。《春秋》记载出奔后在别国做官的人有谥号,如臧武仲、中行文子之类。崔杼谥为“武”,栾盈谥为“怀”,他们本人已经被杀戮,家族又被灭绝,这是什么缘故?难道是原来的臣属追赠谥号,还是左氏编造的呢?宦官有谥号,从北魏开始。方技之士有谥号,也从北魏开始。公卿大夫的祖父有谥号,从元代开始。王世贞说:“我哪里忍心说呢!我哪里忍心说呢!”谥号到了元代已经泛滥到极点,这就是用胡虏的制度来装饰汉人的文辞;况且那些人连衣冠都不顾惜,又何必使用文饰呢?所尊崇的是什么名声和事迹?有什么品行可言?明朝兴起后,才逐渐制定统一的制度。皇帝以后,从太子以下,凡亲王一谥,郡王、公、侯、伯以及文武大臣二谥;亲王、郡王只要不是获罪,最终没有不加谥号的。邵王的支子,即使做到将军、中尉,即使贤能,也不给谥号。新封的公、侯、伯只要不是获罪,最终没有不加谥号的。承袭公、侯、伯爵位而不贤能者,以及文武三品以上而不贤能者,不加谥号;三品以下若不是大贤,也不加谥号。这不也是文质相称、制度井然吗?然而统一赐谥的原则也一天比一天改变了。因此我详细记述有关人物、事迹和言辞,共若干卷,并为它作序,希望后世掌管国家大政的人能够有所考察。△《内阁辅臣年表》序

内阁故翰林学士任也。始高皇帝渡江,剪荆棘,日不暇给矣。而稍稍从诸儒生受经,而是时弘文学士基最贵幸,当帷中寄,丞相以下亡敢望之。巳益勌马上业,进学士丞旨同及濂。濂又最幸,得偕上坐起,其职大抵纪注言动,备顾问云。而上时时授以旨,使为诏草,濂独多所当。久之上仿宋,益置华盖、谨身、文华、武英殿四文渊、东阁二,俱大学士,秩正五品,征诸明经长者,以次代擢。而会丞相惟庸败析,中书六之尚书寄天下任,而大学士称近臣,不为置僚属,亡所治天子方自操威福,亦亡所寄裁。至文皇帝继大位,始即文渊阁召侍讲等七人,日入直左右巳益亲上,上所与谋,羣臣甚秘。迁至大学士,岁时赉予同尚书矣仁宣朝用太子经师恩,累加至三孤,益尊。而宣皇帝右文,遏杀内柄,无大小悉下大学士。士奇私取报行,而吏部蹇义,户部夏原吉以不时召得迭入省可六尚书事,与士奇均。而大学士陈山等或□所关预,岂非无颛职繇上轻重裁耶?论道之体,创尊仁宣迨景及宪大权始集,今视之赫然真相矣。夫阁臣于礼至贵倨也,视百司乃无重相压,何以相称焉?其喜怒借上意,故上不嫌逼也。威福间巳意,故下屏息也。创白繇六曹,故难不与也。取以诏行,故众无敢訾也。贤者当之,不见迹而治;不肖者当之,不及败而乱。此在人主择矣。起永乐之壬午,其姓氏岁月备考见云。

皇明文征卷四十六

●皇明文征卷四十七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

序四(书学、音律、藏书、试录、奏疏、称号、图绘、志书、边备)

◆书学

徐一夔

  杨慎

  王世贞

○徐一夔

六书本义序

△六书本义序

古者六书之法皆掌于官,成周保氏之职以六书教国子,而书之设以同文为盛,故又有外史掌达书名,行人掌谕书名。汉循其法,太史试学童,讽书九千字者得其史,吏民上书字有不正者则紏率之,其掌于官可知巳。夫书非曲艺也,大而二帝三王、周公孔子之道,次而古今成败得失之,亦九流一氏、杂家之说,又次而官牍、家乘、钱谷、狱讼、米盐碎务之记注,莫不有赖于书,葢不容于一日废者也。而为书之法六:曰象形,曰指事,曰谐声,曰会意,曰假借,曰转注。其为法也有子母相生之类,形声清浊之别,五方言语之异。用之者易流于讹舛。自夫官失其守,大夫士务趍简便,以指事为象形者有之,以会意为指事者有之,至有以转注为假借,会意为转注,其失滋甚。于是六书之义不明,而义理之精微有失其本真者矣。越人赵君撝谦深以为病,取许叔重而下诸家论著之书,考其得失,推子母之相生,俾各归其类,正五方之言语,律以四声,而以子母相生之例统之,为凡例以提其纲,为图说以括其要,分为十类,着为十二篇,厘为三百六十部。于是六书之义明,而六书之用无讹舛之患矣。嗟乎,大夫士之于六书,譬之麻缕丝絮,莫不以为衣也,而或不知其出于莳育;稻粱鱼肉,莫不以为食也,而或不知其出于佃牧。习而不察,此固人情之大较。撝谦非有官守如古者外史、行人之所掌,而能用力于众人所略之地,何其用心之专也哉!撝谦裔出宋宗室,志悫而守恬,其学邃于经术,诸子百氏莫不记览,着为文辞,抑扬反复,能沛然□其所欲言而不畔于道,观其所著《六书论》可见巳。至于六书本义,则其尤尽心者也。方国家较正韵谱,征至京师,稍试其所学,擢中京国子监典簿,旋以疾引退,遂克毕力于此书。书成,征余序之。虽然,余固习而不察者。也,安能发其蕴以撝谦?请之力,姑着其用心之专云尔。

○杨慎

六书索隐序

△六书索隐序

译内阁本来是翰林学士的职任。起初高皇帝渡过长江,披荆斩棘,每天都忙得无暇应付;后来渐渐跟随诸儒生学习经书。当时弘文馆学士宋濂最受宠幸,承担帷幕之中的机密事务,丞相以下无人敢与他相比。后来皇帝更加厌倦亲自处理政务,提升学士刘基、丞旨同以及宋濂。宋濂又最受宠幸,能够陪同皇帝起居,他的职务大致是记录皇帝的言语行动,充当顾问。皇帝又时时把旨意交给他,让他起草诏书,宋濂独自多能恰当地完成。过了很久,皇帝仿效宋制,又设置华盖、谨身、文华、武英四殿,文渊、东阁二阁,都设大学士,品秩为正五品,征召通晓经学的长者,按次序递补升任。适逢丞相胡惟庸败亡,中书六部的尚书承担天下政务,大学士被称为近臣,却不为他们设置属官,也没有具体职掌;天子正亲自操持威福,也没有把裁决权托付给他们。到文皇帝继承大位,才在文渊阁召集侍讲等七人,每天入值左右,关系更加亲近。皇帝同他们商议的事情,群臣都很秘密。升为大学士后,岁时的赏赐同尚书一样。仁宗、宣宗朝因太子经师的恩遇,屡次加官至三孤,地位更加尊贵。宣皇帝崇尚文治,抑制宦官内廷权力,大小事务都交给大学士。杨士奇私下取旨办理政务,吏部蹇义、户部夏原吉因为没有及时被召见,便轮流入内参与处理六部尚书的事务,与杨士奇地位相当。大学士陈山等人有的参与、预闻某些事务,难道不是因为没有专门职掌,而由皇帝亲自决定轻重吗?论说内阁职掌的体制,最初尊崇内阁是在仁宗、宣宗时期,到景帝、宪宗时大权才开始集中,如今看起来,内阁已经显赫得真正像宰相了。内阁大臣按礼制本来极其尊贵傲倨,可是他们面对各部门并没有沉重的相互压制,凭什么能相称呢?他们的喜怒借用皇帝的旨意,所以皇帝不嫌他们逼近自己;威福都出自皇帝的意思,所以臣下屏息畏惧;政令先由六曹上报,所以他们不能不参与;再取皇帝诏令施行,所以众人不敢非议。贤能的人担任内阁大臣,虽不显露痕迹却能治理好国家;不肖的人担任,就会在败亡尚未显现前造成混乱。这取决于君主的选择。起于永乐壬午年,内阁大臣的姓氏和任职年月都有详细考证,见相关记载。《皇明文征》卷四十六 ●《皇明文征》卷四十七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编 序四(书学、音律、藏书、试录、奏疏、称号、图绘、志书、边备) ◆书学 徐一夔 杨慎 王世贞 ○徐一夔 《六书本义》序 △《六书本义》序 古代六书的法则都由官府掌管,成周时代保氏的职务就是用六书教育国子;文字的设置以统一文字为盛事,所以又有外史掌管传达文字名称,行人掌管说明文字名称。汉代沿袭这种制度,太史考核学习文字的儿童,能背诵九千字的就可以任史官;官吏百姓上书时字写得不正确,就加以纠正,这说明六书由官府掌管。文字不是末技小艺。大的方面,有二帝三王、周公、孔子的道;其次,有古今成败得失的记载;又其次,有九流一家的学说、杂家的言论;再其次,有官府文书、家族谱牒、钱粮、诉讼、米盐等琐碎事务的记录,没有一样不依赖文字,因此一天也不能废弃。文字的法则有六种:象形、指事、谐声、会意、假借、转注。六书的运用有子母相生的类别,有形声清浊的区别,还有五方言语的差异。使用它的人容易流于讹误错乱。自从官府失去掌管文字的职责,大夫士人只求简便,就有把指事当作象形的,把会意当作指事的,甚至把转注当作假借、把会意当作转注,错误更加严重。于是六书的意义不明白,义理的精微之处也有失去本来面目的了。越地人赵撝谦深以此为忧,取许叔重以下各家的论著,考察它们的得失,推究子母相生的关系,使各字归入所属类别;校正五方的语言,以四声加以规范,并用子母相生的例子统摄全书;制定凡例来提纲挈领,绘制图说来概括要旨,分为十类,写成十二篇,厘定为三百六十部。这样,六书的意义就明白了,六书的使用也没有讹误错乱的忧患了。唉,大夫士人对于六书,就像麻线、丝绵,没有不拿来做衣服的,却有人不知道它们出自种植养育;稻米、粱米、鱼肉,没有不拿来做食物的,却有人不知道它们出自耕种畜牧。习惯使用却不加考察,这本来就是人情的大致情形。撝谦没有像古代外史、行人那样的官职,却能在众人忽略的地方用心用力,他的用心是多么专一啊!撝谦是宋代宗室的后裔,志向诚朴而安于恬淡;他的经学造诣深厚,诸子百家没有不阅读记诵的。他写作文辞,抑扬反复,能够充分表达自己想说的话而不背离正道,看他所著《六书论》就可以知道了。至于《六书本义》,更是他用心最深的著作。当时国家校订韵谱,征召他到京师,稍稍考察了他的学问,提拔为中京国子监典簿;不久因病辞职,于是能够竭尽全力完成这部书。书写成后,征召我为它作序。虽然,我本来也是习惯使用文字却不加考察的人,哪里能够发掘出撝谦的深意呢?他再三请求,我姑且记下他用心专一这一点罢了。○杨慎 《六书索隐》序 △《六书索隐》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