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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皇明文征五十三

皇明文征卷五十一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434–443 段

右黄文节公书《韩昌黎桃源行》一首,葢崇宁六年十月笔也。按公元年罢知太平州,管勾洪州玉隆观,以尝忤赵丞相挺之,为转运判官陈举承风旨劾公所作荆州承天观塔记,有幸灾谤国意,遂除名编管宜州。三年繇鄂过洞庭、潭、衡、永、桂,三年五月始至贬所。云十月十八日,则公至宜州巳半载,明年九月公物故,仅一载耳。鸣呼!公以六十之年,横至贬斥,郡守从而阨之,至不容居关城中,其困苦至矣。然观其跋李资深书有云:「子城僦舍,上雨傍风,无所盖障,人将不堪其忧。余自念家本农桑,使不从进士,则田中庐舍亦当如是,又何不堪其忧邪?」公之乐天知命,不以得失蔕芥于中者如此,故能以文墨自娱,而书法至老益臻其妙也。宜州无隹笔,公每以三钱市鸡毛笔作字,此纸亦果用鸡毛笔,则公书之妙又不可及巳。公尝自言:「元佑中与子瞻、穆父饭宝梵僧舍,作草书数纸,子瞻赏之再三,穆父无一言,但云恐未见藏真真迹耳。」余心窃不平,及至黔中得藏真自序,谛视数日,恍然自得,落笔便觉超异,然后知穆父之言不诬。则公书法自黔中以后,即追踪怀素,不待至宜州也。虽冈公之所以名当时传后世者,夫岂止于书哉?苐因其书想其人,有以系百年之思耳。

○杨士奇

跋胡忠简公封事藁

△跋胡忠简公封事藁

右吾郡宋胡忠简公封事藁,有周文忠公、杨文节公题跋在后。忠简孙搢刻于融州真仙岩。刘长吾得之,以惠余者。忠简笔法出颜鲁公,葢忠义之性有相契矣。揭文安公谓此书本左司郎中丰城范浚舜文所为,将奏之以示忠简。忠简曰:"书奏即不免南迁,子有老母,不可以累母。"吾以奏之,遂有新州之命。余近于内府捡志书,见《丰水志》载范浚事云:"为户部捡详时,欲与胡铨相继论奏和议,胡首抗章,范实从臾之。胡之逐,又赆其行,未尝云此书范所为也。"《丰水志》作于宋南渡后,当得实,不知文安何自而云然也。然文安云:"庐陵胡氏、杨氏皆国家之元气,"故以所作《杨氏忠节祠记》附此帖之后。

○杨荣

跋晦庵先生遗墨卷后

△跋晦庵先生遗墨卷后

右宋朱夫子晦庵先生手书三通。观其于撰述张魏公志铭,与他书所载不同,不免悔之。至其所修通鉴,矕目十年而后成,然汲汲尚欲求正于人,则知前贤于为文著书二事,其不敢忽如此。后进之士,卒尔妄作者,观此可不致谨乎?此卷今藏何彦澄氏,间以请予识。把玩之余,遂书末简以归之。

○练子宁

跋笑隐遗墨

△跋笑隐遗墨

笑隐禅师文章节行卓立,方外余家有所赠张清夫诗一幅,笔力词气甚有苏文忠公遗风。兵后流落田家,余一日偶见之,则巳为老妪履样之用矣。亟命完之,仅失一二字,遂以钱易之以归。因思文与可所谓“袜才”,岂独绢素哉?西山即休上人,少游江湖,尝见知于师者也。闻余所藏而悦之,因以遗焉。

○钱习礼

书颜鲁公争座帖

△书颜鲁公争座帖

颜鲁公刚直之姿见于正楷,英发之气着于行草。今观与右仆射郭公论鱼开府坐次帖藁,所称右仆射葢郭英又也。鱼开府即朝恩也。英又,代宗永泰元年三月与裴冕同拜命于集贤殿为右仆射。唐世以中官为观军容使,自鱼朝恩始。朝恩为军容,实自监。英又为陕西军,始意与朝恩共事久,情好旧故,菩提寺行香位次当寻袭为常。鲁公退而贻书,反复辨力,斥其非,无少容贷。当时朝恩怙宠骄倨,观其冐居成均大司成之位,升座讲易,鼎覆餗以讥宰相元载,则可以知其为大珰之至桀黠者矣。鲁公锐然申朝廷礼秩,以折其僭,且以盛满戒英又者,甚至使英又佩服其言,岂有他日崔旰之祸乎?史称鲁公当肃宗至德初,国事方草昧,为御史大夫,即能正百官次序如平世,以此帖征之,庶几想见其风采也。禄山叛河北,二十四郡多溃降,唯公以平原最先出师,挫其锋,致玄宗惊叹,以为「朕不识真卿何如人而能辨此」。唐之中兴,四方义举,自公倡之。世传频书却厉气端人正士之手泽,岂不信然哉?

○倪谦

跋李瑢书

△跋李瑢书

右朝鲜国王李裪第三子安平君李瑢所书,予尝使其国所得者也。夫以三韩远夷,而能工于笔扎如此,于以见文化之无外也。敬奉内翰钱先生共赏鉴之。

○程敏政

跋西门汪氏所藏名公翰墨

  题范文正公手书伯夷颂后

△跋西门汪氏所藏名公翰墨

译以上是黄文节公手书《韩昌黎桃源行》一首,大概是崇宁六年十月所写。考察黄公的经历:元祐年间被罢免太平州知州,任管勾洪州玉隆观,因为曾经触犯赵丞相赵挺之,转运判官陈举便迎合赵挺之的意旨弹劾黄公所作《荆州承天观塔记》,说其中有幸灾乐祸、诽谤国家的意思,于是黄公被除名,编管宜州。黄公三年间从鄂州经过洞庭、潭州、衡州、永州、桂州,三年五月才到达贬所。既然说是十月十八日,那么黄公到宜州已经半年;第二年九月黄公去世,也只有一年。唉!黄公以六十岁之年横遭贬斥,郡守又从中阻挠,以至于不能居住在城内,他的困苦实在到了极点。然而看他题跋李资深书法时曾说:“我在子城租赁房屋,屋顶漏雨,旁边又受风吹,没有任何遮盖,人将无法忍受这样的忧患。我自己想,我家本来就是农桑之家;如果没有参加进士考试,那么田地中的房舍也应当是这样,又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黄公这样乐天知命,不把得失放在心上,所以能以文章书法自我娱乐,书法到了老年反而更加精妙。宜州没有好笔,黄公常常用三钱买来的鸡毛笔写字;这张纸如果果真也是用鸡毛笔写的,那么黄公书法的精妙就更加无人能及了。黄公曾经亲口说:“元祐年间,我和子瞻、穆父在宝梵僧舍吃饭,写了几张草书。子瞻再三称赏,穆父一句话也没有说,只说恐怕还没有见过藏真的真迹。”我心里暗自不平。后来到了黔中,得到怀素的《自叙》,仔细看了几天,恍然有所领悟;落笔后便觉得笔势超凡奇异,这才知道穆父的话并没有欺骗我。这样看来,黄公的书法从黔中以后就已经追踪怀素,不必等到宜州才达到这种境界。虽然黄公之所以名重当时、流传后世,难道只是因为书法吗?只是由他的书法想到他这个人,因而寄托对百年人物的追思罢了。杨士奇 跋胡忠简公封事稿 跋胡忠简公封事稿 以上是我们郡宋代胡忠简公的封事稿,后面有周文忠公、杨文节公的题跋。胡忠简公的孙子胡搢将它刻在融州真仙岩。刘长吾得到它后,把它赠给我。胡忠简公的笔法出自颜鲁公,大概是因为忠义的性情彼此相契。揭文安公说,这件书法原本是左司郎中、丰城人范浚舜文所作,准备上奏,拿给胡忠简公看。胡忠简公说:“写好奏章上奏,就免不了被贬到南方;你有年老的母亲,不能因此连累母亲。”我却把它上奏了,于是有了新州的任命。我近来在内府查阅志书,看见《丰水志》记载范浚的事情说:“范浚任户部检详时,想和胡铨相继论奏和议,胡铨首先抗章,范浚实际上从旁劝助。胡铨被逐后,范浚又赠送路费为他送行,从未说这件书信是范浚所作。”《丰水志》写于宋室南渡以后,应当得自事实;不知道揭文安为什么这样说。然而揭文安说:“庐陵胡氏、杨氏都是国家的元气。”所以把他所作的《杨氏忠节祠记》附在这幅帖的后面。杨荣 跋晦庵先生遗墨卷后 跋晦庵先生遗墨卷后 以上是宋代朱夫子晦庵先生亲笔书写的三篇文字。看他撰写张魏公墓志铭时,与其他书中记载不同,不能不对此后悔。至于他所修的《通鉴》,经过十年才完成,然而仍然急切地想向别人求正,由此可知前代贤人对于作文、著书这两件事,是如此不敢轻忽。后来的士人仓促妄作,看到这里难道能不加以谨慎吗?这卷遗墨如今收藏在何彦澄家,何彦澄偶尔请我题识。我把玩之后,于是写在卷末,把它归还给他。练子宁 跋《笑隐遗墨》△跋《笑隐遗墨》笑隐禅师的文章和节操品行都卓然自立。我在方外友人家得到一幅张清夫所赠的诗,笔力和词气很有苏文忠公的遗风。战乱以后,它流落到农家;有一天我偶然看见,已经被老妇人拿去做鞋样了。我急忙命人把它完整保存下来,只损失了一两个字,于是用钱买下带回。由此想到文与可所说的“袜才”,难道只是说绢帛吗?西山就是休上人,他年轻时游历江湖,曾经得到笑隐禅师的知遇。听说我收藏了这件东西,很喜欢它,于是把它送给了我。○钱习礼 书写颜鲁公《争座帖》△书写颜鲁公《争座帖》颜鲁公刚强正直的姿态,表现在端正的楷书中;英俊奋发的气概,显现在行书、草书里。如今看他写的与右仆射郭公讨论鱼开府座次的帖稿,其中所说的右仆射,大概就是郭英又。鱼开府就是鱼朝恩。郭英又在唐代宗永泰元年三月,和裴冕一起在集贤殿接受任命,担任右仆射。唐代以宦官担任观军容使,是从鱼朝恩开始的。朝恩担任军容使,实际上是从监军起家的;英又统领陕西军,起初本来和朝恩共事已久,关系亲密,属于旧交,所以在菩提寺行香时的座次,大概一直沿袭为惯例。颜鲁公退下后写信给他,反复据理辨析,斥责这种做法不对,毫不宽容。当时鱼朝恩倚仗宠幸而骄横傲慢,看他冒居国学大司成的职位,登座讲《易》,又以鼎折覆餗讥刺宰相元载,便可以知道他是宦官中最为凶悍狡黠的人了。颜鲁公锐意申明朝廷的礼仪等级,以此折服他的僭越行为,并且以盛满将倾来告诫英又,到了极其恳切的地步,使英又能够心悦诚服地接受他的言论;难道后来还会发生崔旰那样的祸患吗?史书称颜鲁公在肃宗至德初年,国家事务正处于草创混乱之时,担任御史大夫,却已经能够像太平时代一样整顿百官次序;从这篇帖中考察,差不多可以想见他的风采。安禄山在河北叛乱,二十四郡大多溃败投降,只有颜公在平原最先出兵,挫败叛军锋芒,使玄宗惊叹说:“我不知道颜真卿是怎样的人,竟然能够做到这一点。” 唐朝的中兴,四方的义举,都是由颜公首先倡导的。世间传说,这封信频频写给那些能够抵御邪气、端正品行的人的手迹,难道不确实如此吗?○倪谦 跋李瑢书 △跋李瑢书 右边是朝鲜国王李裪的第三子安平君李瑢所写的字,是我出使朝鲜时得到的。朝鲜远在三韩之外,属于边远之地,却能有这样的书法造诣,由此可见文化并不受地域限制。我恭敬地把它奉给内翰钱先生共同欣赏鉴定。○程敏政 跋西门汪氏收藏的名公翰墨 题范文正公手书《伯夷颂》后 △跋西门汪氏收藏的名公翰墨

右名公翰墨四十八纸,故西门处士汪尚古先生所藏也。宋端明殿学士眉山苏文忠公及兵部侍郎襄阳米公元晖各一纸。苏帖称仲车先生者,节孝徐公也。太师徽国朱文公三纸,为吏部献靖公行状初本,予尝见其净藁,及此皆用乌丝栏,盖先生作事虽属草不苟如此。丞相吉国程文清公一纸,为奏稿,尝在槐塘见丞相家有日记数十卷,巳断裂不完,此殆其一也。将作监簿西城吕公沆一纸,为自寿诗。沆右文殿修撰,竹坡午之子。竹坡忤史嵩之,西城忤贾似道,皆坐间废,士论高之,《宋史》并有传。建德路总管虚谷方公回一纸,称吕公内机学士,即西城也。元中书左丞乌古孙公干卿二纸,为杨仲弘、黎芳洲词。干卿名良桢,号约斋,字流丽,在子山、伯机之间。仲弘字伯谦,浦城人;芳洲名廷瑞,江右人,诗家臣擘也。奎章阁侍书学士青城虞文靖公一纸,为汪用衡诗序,行欵欹仄,字体模糊,盖失明时所作。序称用衡五世祖叔耕,亦出西门,所谓柳塘先生,师朱子而友西山者也。礼部尚书宣城汪文节公,聘君师山郑公玉,环谷汪公克宽,礼部员外郎黟南程公文国朝参政金陵端公复初,歙郑公久成,提举吴门朱公德润,太子正字四明桂公彦良,教谕会稽屠公性,翰林编修金华苏公伯衡,共十纸,皆与吴季实、季充者。季实名国英,居歙凤凰山,从学环谷,仕至长洲学谕;季充其弟朝英也。师山、环谷、黟南皆吾郡硕儒,而文节之先亦出婺源鳙溪,一时文章节义之盛,可想见也。德润字泽民,以绘事名吴中。复初帖称令旨到府,有吉安之委,盖吴元年事,明年戊申改元洪武矣。久成后更名士恒,字居贞,既又以字行,居歙长龄桥,参政河南,而伯衡、彦良或初文章巨公也。驸马和阳王公克恭,翰林侍讲学士风林朱公升,徽州知府江右权公纬河。南李公讷、推官徐公逊及刘公昭父某公良枘,共六纸,皆与唐仲实者。仲实名桂芳,号白云,故筠轩山长元之子,仕为徽州路教授,父子皆以文名,风林诗称。杜君者,元待制清碧先生杜本也。克恭实继,卫国公邓愈镇徽州,好贤下士,而李公帖称职守粗遣,惟虑民贫不能应承,且问政于仲实甚切。徐公字敏夫,号静学,词亦豪儁可喜,一时贤守贰也。风林与环谷诸老相后先,而际龙飞之运,为帷幄元臣,斯文之穷达固有数耶。昭父不知何许人,尝见江敬弘《斐然集》,载其与会稽唐肃辈在濠梁结诗社,疑即其人也。樵墅韩公廉及彦良二纸,皆与婺源马氏,其称敬斋者为马肃,医而能诗,仕为江西医学提举。樵墅亦出婺源诗画与字号三绝,其称则贤者,肃之子也。泉州路总管郑公灊、徽州通守何公翔、卿荣泽丞余公镛及揭公枢、郑公斌与仲实,共七纸,皆与吕旭者。旭字德昭,西城之裔,号菊篱,仕为延长教谕。仲实后一纸,即跋此卷者,礼部侍郎朱公同代书之。考其详,则知前苏米朱程四帖本出吕氏,而枢则豫章学士文安公之孙,同则风林之子也。潜本作潜,字彦昭,号樗庵,居贞之父。镛字子韶,号尚友,居休宁凤湖。而斌之名亦见《朝野诗选》中,岂亦长龄之郑乎?小山张公久可,翰林修撰鲍公颖,进士董公仲可,共三纸。小山,四明人,别号醒吟居士,以乐府名当世。颖字尚褧,居歙棠樾,师山门生也。刘公翼南一纸,为「琴趣」两字。翼南号拙庵,仕为礼部属,盖尚古先生博学能诗,而尤善琴,故翼南书此贻之也。左都督追封定边伯沐武襄公昂一纸,盖武襄镇云南,尝专书遣使迎先生,将授其指诀,闻之当时以疾辞,亦不能往也。先生讳德,字以名于先生曾祖妣太夫人为从侄先尚书少保襄毅公,正统中尝拜之。予生晚不及见也。先生之孙时春嗣藏。此帖每相与摩挲抚玩,不胜手泽之感。而一时老成前辈澌尽巳久,因少着其出处之略,附卷尾,俾观者有考焉。而凡名迹之焯然在人耳目者,亦不悬悉赘云。

△题范文正公手书伯夷颂后

范文正公之学,莫知其师承。然每有所事,知要而不泛,得圣门遗法。如在韩文中独取《伯夷颂》,书之隐然立懦廉贪之志,与「先忧后乐」之语如出一辙。其余小者,若弹琴止记《履霜》一曲;大者,若摘《中庸》于《经礼》中,授横渠张子,尤秦汉以来未有也。然则学不知要,而欲大有所立于天下后世,乌见其可哉?走过姑苏,晋谒祠下,缅仰风烈,不胜怀思。既谒之明日,公嗣孙从规携此颂真迹至,舟中得拜观焉。窃附鄙意。

○李东阳

书宋诸贤墨迹后

  书东莱先生手授稿后

△书宋诸贤墨迹后

译右边这四十八幅名公手迹,是已故西门处士汪尚古先生收藏的。宋代端明殿学士眉山苏文忠公和兵部侍郎襄阳米公元晖各一幅。苏帖中称为仲车先生的,是节孝徐公。太师徽国朱文公三幅,是吏部献靖公行状的初稿;我曾见过它的清稿,和这几幅一样都用乌丝栏,可见朱先生做事即使是草稿也不马虎。丞相吉国程文清公一幅,是奏稿。我曾在槐塘见过丞相家收藏的几十卷日记,已经断裂不完整了,这大概就是其中一卷。将作监簿西城吕公沆一幅,是自寿诗。吕沆任右文殿修撰,是竹坡吕午的儿子。竹坡得罪史嵩之,西城得罪贾似道,都因此被罢废,士人舆论很推重他们,《宋史》都有传。建德路总管虚谷方公回一幅,称吕公为内机学士,就是西城。元代中书左丞乌古孙公干卿两幅,是杨仲弘、黎芳洲的词。干卿名良桢,号约斋,字写得流丽,介于子山、伯机之间。仲弘字伯谦,浦城人;芳洲名廷瑞,江右人,都是诗坛巨擘。奎章阁侍书学士青城虞文靖公一幅,是汪用衡诗序;行款歪斜,字体模糊,大概是他失明时所作。序文称,汪用衡的五世祖叔耕也出自西门,就是所谓的柳塘先生;他师从朱子,又和西山交好。礼部尚书宣城汪文节公、聘君师山郑公玉、环谷汪公克宽、礼部员外郎黟南程公文、国朝参政金陵端公复初、歙县郑公久成、提举吴门朱公德润、太子正字四明桂公彦良、教谕会稽屠公性、翰林编修金华苏公伯衡,共十幅,都是写给吴季实、吴季充的。季实名国英,居住在歙县凤凰山,跟随环谷学习,官至长洲学谕;季充是他的弟弟朝英。师山、环谷、黟南都是我郡的大学者,而文节公的祖先也出自婺源鳙溪;当时文章和节义的盛况,可以想见。朱德润字泽民,以绘画闻名于吴中。复初帖中说“令旨到府,有吉安之委”,大概是吴元年的事,第二年戊申改元为洪武。郑久成后来改名士恒,字居贞,后来又以字行世,居住在歙县长龄桥,任河南参政;至于伯衡、彦良,或许起初都是文章方面的巨擘。驸马和阳王公克恭,翰林侍讲学士风林朱公升,徽州知府江右权公纬河。南李公讷、推官徐公逊、刘公昭父以及某公良枘,共六幅,都是写给唐仲实的。仲实名桂芳,号白云,是故筠轩山长元的儿子,任徽州路教授;父子二人都以文章著名,风林的诗中也称道他。杜君,就是元代待制、清碧先生杜本。克恭实际名继,卫国公邓愈镇守徽州时,爱惜贤才、礼待士人;李公的帖中说自己任职地方,勉强能够应付,只是担心百姓贫困、不能承担赋役,还十分恳切地向仲实请教政事。徐公字敏夫,号静学,词作也豪迈俊逸,令人喜爱,是当时贤能的副守。风林和环谷诸老前后相继,适逢开国之运,成为帷幄中的元老重臣;文章之道的穷达,难道本来就有定数吗?昭父不知是哪里人。我曾见江敬弘《斐然集》,其中记载他和会稽唐肃等人在濠梁结诗社,怀疑就是这个人。樵墅韩公廉和彦良两幅,都是写给婺源马氏的;其中称作敬斋的,是马肃,行医而且能写诗,官至江西医学提举。樵墅也出自婺源,诗、画、字号三方面都很出色;其中称为则贤的,是马肃的儿子。泉州路总管郑公灊、徽州通守何公翔、卿荣泽丞余公镛以及揭公枢、郑公斌写给仲实的,共七幅,都是写给吕旭的。吕旭字德昭,是西城的后裔,号菊篱,官任延长教谕。仲实后面的一幅,就是题跋这卷的人,由礼部侍郎朱公同代为书写。详细考察这些材料,便知道前面苏、米、朱、程四幅帖本来出自吕氏;揭枢是豫章学士文安公的孙子,朱同是风林的儿子。潜本来写作“潜”,字彦昭,号樗庵,是居贞的父亲。余镛字子韶,号尚友,居住在休宁凤湖。郑斌的名字也见于《朝野诗选》中,难道也是长龄的郑氏吗?小山张公久可、翰林修撰鲍公颖、进士董公仲可,共三幅。小山是四明人,另号醒吟居士,以乐府闻名当世。鲍颖字尚褧,居住在歙县棠樾,是师山的门生。刘公翼南一幅,写的是“琴趣”二字。翼南号拙庵,任礼部属官;大概尚古先生博学能诗,尤其擅长弹琴,所以翼南写下这两个字送给他。左都督、追封定边伯沐武襄公昂一幅,大概是武襄镇守云南时,曾专门写信派使者迎请先生,准备传授琴艺诀窍;先生当时听说后以生病为由推辞,也没有前往。先生名讳为德,字以名行;先生的曾祖妣太夫人,是从侄先尚书少保襄毅公的姑母,正统年间我曾拜见过她。我出生得晚,来不及见到先生。先生的孙子时春继承了收藏。这些书帖每逢相互摩挲赏玩,便禁不住感慨其中留下的手泽。而当时那些老成的前辈早已消逝殆尽,因此略微写下他们出处的梗概,附在卷尾,使观看的人有所考察;至于那些名迹在人们耳目中已经显著流传的,也就不再一一详述了。△题范文正公手书《伯夷颂》后 范文正公的学问,不知道师承于谁。然而他每逢做事,都能抓住关键而不流于泛泛,得到了圣门相传的学术方法。比如他在韩愈的文章中独独选取《伯夷颂》来书写,暗中树立起使懦弱者立志、使贪婪者廉洁的志向,这和“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话如出一辙。其他较小的事情,如弹琴只记得《履霜》一曲;较大的事情,如从《经礼》中摘取《中庸》的义理传授给横渠张子,更是秦汉以来从未有过的。既然如此,如果学习却不知道抓住要领,还想在天下后世建立伟大功业,哪里看得出有这样的可能呢?我经过姑苏,前往祠堂拜谒,遥想敬仰他的风采和功业,禁不住深深怀念。拜谒的第二天,范公的嗣孙从规带着这幅《伯夷颂》真迹来到船上,我得以拜读观赏。谨附上我的一点浅见。○李东阳 书写宋代诸贤墨迹后 书写东莱先生亲手授予的稿本后 △书写宋代诸贤墨迹后

右宋李忠定公书一张,忠献公书一,赵忠简公札子一,外小帖一,吕太保安老,李参政泰发书各一。姑苏沈启南氏所藏者,吴太史原博携至京师,予得而观之。呜呼!天下未有不用君子而治,不用小人而乱者。宋之衰,非无君子,而患于不能用,然其君子亦有过焉。秦桧首恶,天下所繇乱,贤如忠献,实与荐之。泰发虽与持议,祸至死,初不能无参政之屈,此其所憾者。吕非纯才,仇视诸贤,无足深论。忠定再罢,乃繇忠献。忠简虽与忠献合,而屡惑谗间,至悉变其所为,则所谓君子者,亦不能同心戮力,自贻矛盾之患,何恠乎?国势之不昌,小人之祸未殄也。晦庵谓明大义,识事理,惟忠定兼之。葢虽张、赵不能不各有长短,吕、李而下,其器可知也。然使其志论获行,小大毕用,皆当有益于世。今观其尺书寸札,皆国家天下事也。卒令厄塞困顿,赍志以殁。国亡世改,而其辞独存。哀哉!

△书东莱先生手授稿后

右东莱先生送张孟远序稿一通,旧藏于孟远外孙潘日敏氏。元季金华诸名士,如胡汲仲、柳道传、吴正传,皆有题识,知为先生手笔无疑。但纸墨磨灭,前一行巳不可句。每行下一字,皆横截以去,以意属读,仅可成篇。而汲仲乃称孟远为孟阳,不知何据?按孟远名杰,于义为近,意者有别字邪?抑其误也?其前有朱崈者,自称为宋遗民,幸生于三四十年之前,得以讲明诸老之学,因叹后生者视咸淳,又隔一宇宙。且与日敏所识,皆不书年号,而书甲申,元世祖二十一年也。是时宋既改物,宿儒故老,犹有感于文轨之迁革,衣冠之涂炭,而不忍自附于肤敏裸将之列。先生之遗风善俗,于此尚未泯也。及其既久,而并此失之,乃徒以前朝故物相夸耀,何哉?艾都宪德润所藏古书画甚富,近得此帖,独宝重之。间以视予,予于此亦有感焉。若先生之文章道德,天下后世所共知,兹不敢赘也。

○祝允明

跋东坡草书千文

跋重勒宋太学生陈公少阳书草石刻后。

△跋东坡草书千文

北鄙之夫居邻大阅之场,旬朔见大将军帅数百士入场较猎,数骑张弓发矢,驰马回旋几匝,鼓进而金退,顷刻而止,曰:「战陈如是巳甚。」则弯桑折柳效之,自以为不大相远。一旦此将军统十万众出塞横行,匈奴中鱼丽鹤列,噏忽开阖,变化若神,戈矛弓矢之具,击剌向背之法,与向来故步如云相关者,鄙夫见之,然后魄陨□越,始知兵法乃如此。今之学坡书者,故未尝见其槁法,使观此帖,其陨越失措何可免也?帖在练川沈文元,因出共阅,辄附此语。何日相与,请正于阁老延陵先生,必有教吾二人者。

△跋重勒宋太学生陈公少阳书草石刻后。

陈公一死,光烛千古。史纪其所语高宗者,在留李忠定、斥汪黄及下亲征之诏、罪不进兵之将、毋幸金陵二事。其后乃言忠定请都江宁,初奏之误,宜从后说,即此书也。今人见其碎谏鼓、脔内竖、至舆衬伺戮,疑其所言必巉绝近讦。观此稿开陈事体,展转曲畅,岂若是者哉?史言八月壬午用黄潜善议杀东,此稿书八月二十五日所作,其日即壬午也。然则具草录进与遇祸皆一日也。书中辞理明彻,与其笑语收吏之言,皆神度渊澄,真善处丁性者哉!书云:“傥蒙赐尽于陛下之威命,则死实甘心;或恐遭害于权臣之毒手,则死不瞑目。”故尽言以求死生之决,庶父母遗体不至暧昧而没。于是其死果得其素心矣。书草石刻在镇江郡庠,四方学士犹罕见之。太学孙育思和取拓本摹入木刻,以便流布,其志嘉而力劳。天下良心之同也。予与赞其事,刻成因稍志其故。正德庚午十一月三日,吴郡祝允明题。

○冯梦祯

跋孙尚书仲益尺牍七条

△跋孙尚书仲益尺牍七条

尝过震泽僧寺,见有孙尚书觌仲益手牍数条,石刻大似大苏公书,因徘徊其下久之。今用卿所示手牍七条,与石刻书法无二,杂之书帖中不能辨也。帖中语及东坡先生者一,而与德固者半,其自守之正,为人之厚,彷佛可见,不独尺牍之工,书法之妙也。首二帖多战笔,似晚年书,闻之毘陵人士,尚书实大苏公遗体,孙老得公弃婢而生,尚书畏时禁不能自明,而详其颠末于家乘,则尚书书法其渊源,葢有自矣。

◆图画

宋濂

  刘崧

  吴讷

  祝允明

  蒋冕

  王世贞

○宋濂

题伊尹古像卷后

△题伊尹古像卷后

余尝观孙季昭《示儿编》其言书所载伊尹放太甲于桐放当作教以其篆文相近故讹耳其论甚伟句曲外史张天雨能取其说书于伊尹古像之后诚知言者哉虽然汲冢竹书所载又何其与此异也

○刘崧

题宣和山水画后

△题宣和山水画后

观宣和此画,类江湖暴至,而浸淫平陆;林木将朽,而条枿摧剥者。其殆当强虏有滔天之势,而国本怀日悴之忧者乎?一时娱情,千载堕泪。

○吴讷

书先圣先贤图赞后

△书先圣先贤图赞后

译右边是宋李忠定公的一张手书,李忠献公的一张,赵忠简公的一封书札,另外还有一幅小帖,以及吕太保安老、李参政泰发的书信各一幅。它们是姑苏沈启南氏收藏的,由吴太史原博带到京师,我得以看到。唉!天下没有不用君子而能治理、不用小人而会混乱的情况。宋朝衰败,并不是没有君子,而是忧患在于不能任用;然而那些君子也有过失。秦桧是首恶,天下由此陷入混乱,像李忠献这样贤能的人,实际上却参与推荐了他。李泰发虽然和秦桧持不同意见,直到祸患临头而死,起初也不能没有参政之职带来的屈从;这是他的遗憾。吕安老并非纯粹的贤才,又仇视诸贤,没有什么值得深入评论的。李忠定再次被罢免,正是由于李忠献。赵忠简虽然和李忠献意见相合,却屡屡被谗言离间,直到完全改变自己原来的作为;这样说来,所谓君子也不能同心协力,反而自寻矛盾的祸患,还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国家势力不能昌盛,是因为小人的祸害还没有消除。朱晦庵说,能够明白大义、认识事理的,只有忠定公兼具这两点。即使张、赵二人各有长处和短处,吕、李以下的人,器量也可想而知。然而假使他们的志向和主张能够施行,大臣小臣都得到任用,也都应当对世道有益。如今看他们的尺牍短札,谈的全都是国家天下的大事。最终却使他们困厄阻塞、穷困潦倒,抱着未实现的志愿而死去。国家灭亡,世代更替,只有他们的言辞独自保存下来。可悲啊!△书写东莱先生亲手授予的稿本后 右边是东莱先生为张孟远所作《送张孟远序》的稿本一通,过去收藏在孟远外孙潘日敏家。元代末年金华的几位名士,如胡汲仲、柳道传、吴正传,都有题识,由此知道确实是先生的手笔。但纸墨已经磨损,开头一行已无法断句;每行下面的一个字都横向截去,只能依照意思来断读,勉强成篇。可是胡汲仲却称孟远为孟阳,不知依据是什么?查考孟远名杰,在意义上较为接近;难道是另有别字吗?还是胡汲仲写错了?在它前面有一位朱崈,自称宋朝遗民,说自己幸好出生在三四十年以前,得以讲明诸位老先生的学说,因而感叹后世年轻人看待咸淳年间,简直又隔着一个宇宙。他还和日敏相识,两人都不书写年号,而写甲申,即元世祖二十一年。这时宋朝已经改朝换代,但宿儒故老仍然对文轨变迁、衣冠遭受涂炭感到痛惜,不忍心把自己列入那些轻薄浅露、裸露张扬的人之中。先生遗留下的风气和善俗,在这里还没有泯灭。等到时间久了,连这种风气也丧失了,便只拿前朝的旧物相互夸耀,这又是为什么呢?艾都宪德润收藏的古书画非常丰富,近来得到这篇帖子,唯独把它视为珍宝。偶尔拿出来给我看,我对此也颇有感触。至于先生的文章和道德,是天下后世共同知道的,这里就不敢多说了。○祝允明 跋东坡草书《千字文》跋重刻宋太学生陈公少阳书写的草稿石刻后 △跋东坡草书《千字文》北方边地有个乡夫,住处靠近大阅兵的场地,每隔一段时间就看见大将军率领几百名士兵进入场地比试打猎。几名骑兵张弓发箭,纵马盘旋几圈,鼓声响便前进,钲声响便后退,片刻就停止了,说:“作战布阵像这样已经很厉害了。”乡夫便弯桑枝、折柳条来模仿,自以为相差不远。有一天,这位将军统率十万大军出塞横行,匈奴的军队像鱼丽阵、鹤列阵一样,忽然聚散开合,变化如神;各种戈矛弓箭的装备,以及击刺、前后向背的战法,和先前那些固定的套路完全不是一回事。乡夫看见以后,这才魂飞魄散、惊惶失措,知道兵法原来是这样的。如今学习苏东坡书法的人,原本没有见过他草书的法度;如果让他们观看这篇帖子,怎么能避免惊惶失措呢?这帖收藏在练川沈文元那里,他拿出来共同观赏,我便写下这段话。什么时候我们一起请延陵先生这位阁老指正,他一定会教导我们二人。△跋重刻宋太学生陈公少阳书写的草稿石刻后 陈公一死,光辉照耀千古。史书记载他对高宗所说的话,包括留下李忠定、斥责汪黄、下诏亲征、治罪不进兵的将领,以及不要以金陵为幸地这两件事。后来他又说,李忠定请求建都江宁,最初的奏议是错误的,应当采纳后来的主张;这就是这篇书信所说的。如今人们看他捶碎谏鼓、把宦官割成肉片,直到准备车载其尸等待诛戮等话,怀疑他所说的一定尖刻激烈、近于攻讦。看这篇稿子中陈述事情的体要,曲折周详、流畅明白,难道会是那样吗?史书说八月壬午日采用黄潜善的建议杀死陈东;这篇稿子写于八月二十五日,那天正是壬午。这样看来,起草记录进呈和遭受祸难竟然是同一天。信中的言辞义理明白透彻,和他谈笑着收押官吏的话一样,都表现出神情气度深沉澄澈,真是善于处置临死之事的人啊!信中说:“倘若蒙受陛下威严命令而死,我实在甘心;只怕遭到权臣毒手而死,那我死也不能瞑目。”所以他把一切都说尽,以求得生死的裁决,希望父母所遗留的身体不至于含糊不明地死去。于是,他的死果然实现了平素的心愿。这篇书稿石刻收藏在镇江郡学,四方学士还很少见到。太学生孙育思和把拓本摹刻到木板上,以便流传,他的志向值得嘉许,所费力气也很大。这是天下共同的良知。我和赞助者一起促成了这件事,刻成以后便略记其缘由。正德庚午十一月三日,吴郡祝允明题。○冯梦祯 跋孙尚书仲益尺牍七条 △跋孙尚书仲益尺牍七条 我曾经过震泽的一座僧寺,看见那里有孙尚书觌、字仲益的几封手札,石刻的书法很像大苏公,于是在石刻下面徘徊了很久。如今用卿给我看的七封手札,和石刻书法没有两样,混在其他法帖中根本无法辨认。帖中提到东坡先生的只有一处,而有一半内容谈到德固;他的操守正直、为人厚道,都仿佛可以看见,不只是尺牍写得工整、书法写得精妙而已。开头两帖有许多战笔,像是晚年所书。我从毗陵人士那里听说,尚书实际上是大苏公的遗腹子;孙老从苏公遗弃的婢女那里出生。尚书害怕当时的禁忌,不能公开说明自己身世,但家谱详细记载了事情始末,那么尚书书法的渊源,大概确实有所来由。◆图画 宋濂 刘崧 吴讷 祝允明 蒋冕 王世贞 ○宋濂 题《伊尹古像卷》后 △题《伊尹古像卷》后 我曾经读孙季昭《示儿编》,其中说,史书所载“伊尹放太甲于桐”中的“放”字,应当作“教”,因为二字篆文相近,所以讹误了;他的论述非常高明。句曲外史张天雨能够采纳他的说法,写在伊尹古像后面,确实是深知正理的人。不过,汲冢竹书的记载又为什么和这里不同呢?○刘崧 题《宣和山水画》后 △题《宣和山水画》后 观看宣和年间的这幅画,仿佛江湖之水突然暴涨,浸没平原;又仿佛林木将要腐朽,枝条和树干正在摧折剥落。它大概正象征着强敌有滔天的气势,而国家根本怀有日益憔悴的忧患吧?一时用来娱情的画作,却使千年之后的人为之流泪。○吴讷 书写《先圣先贤图赞》后 △书写《先圣先贤图赞》后

右宣圣及七十二弟子赞,宋高宗制并书。其像则龙眠李公麟所画也。高宗南渡,建行宫于杭。绍兴十四年正月,始即岳飞第作太学。三月临幸,首着先圣赞。后自颜渊而下,亦皆譔辞,以致褒崇之意。二十六年二月,刻石于学,附以太师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秦桧记。桧之言有曰:“孔圣以儒道设教,弟子皆无邪杂。背违于儒道者,今缙绅之习或未纯乎儒术,顾驰狙诈权谲之说,以侥幸于功利。”其意葢为当时言恢复者发也。呜呼!靖康之祸,徽钦蒙尘,汴都沦覆。当时臣子正宜枕干尝胆,以图恢复。而桧力主和议,攘斥众谋,尽指一时忠义之言为狙诈权冏之论。先儒朱熹谓其倡邪说以误国,挟虏势以要君,其罪上通于天,万死不足以赎者是也。昔龟山杨先生时,尝建议罢王安石孔庙配享,识者韪之。讷一介书生,幸除圣明,备员风纪。兹于仁和县学得观石刻,见桧之记尚与图赞并存,遂命磨去其文,庶使邪诐之说、奸秽之名,不得厕于圣贤图像之后。然念流传巳久,谨用备识,俾后览者得所考云。

○祝允明

跋王右丞画真迹

△跋王右丞画真迹

嗟乎!魏晋六朝之迹,予不得而见之矣。入唐,固当以辋川为宗祖。山西有摩诘四景,山水石本,四方方尺有咫,薛尚功辈题识徧其上。绘事岂金石所能办,亦存其骨肉大都耳。可见在当时巳稀阔珍贵之至,故谋及琢磨,而况于今乎?倘能见之,非人生大庆快邪?迩来闻有一轴在亲军黄君所,昨者乃得捧阅。大内后宰门有丹漆巨挺,一以支北扉,不知几何年矣。成化间,挺偶堕地,破乃屧竹也,中藏卷三,其一即此事。闻进御重瞳一阅,明日左右请所归掌,时亲军伯父司礼侍侧上遂以赐之亲军云尔。图用细练,高尺二寸,长四尺奇,前后周完,末下正书三言曰「王维制」。

○蒋冕

跋卫灵公观马图

△跋卫灵公观马图

卫灵公观马图一幅,上有子昂二字,又有赵氏子昂印。识鉴别者谓为魏公真迹。其一人乌巾素服,荫于长杨之下者,为灵公五美姬。从一未笄,一士人巾服,疑即后世女侍中之类。二圉人控辔,向马首而立,身皆佩剑。又一人持马尻而疏其尾。马色黄,衔勒皆金餙。模写工致,天机流动,信非魏公不能。独其事不经鬼,予于古传记未遑深考,不敢臆决其有无。然窃意兹事在灵公,或者其有之。昭公二十年,灵公值齐豹之变,越在草莽。适齐公孙青来聘,以其良马见公,受之以为乘。越九年为昭公廿有九年,昭公在干侯,季平子不归马。灵公献其所乘马曰启服。灵公以昭公七年入春秋,至哀公二年始有干戚之变,首尾四十三年。同时为诸侯者非不多,其之马见于左氏传者,或有或无。独灵公之马二见焉。其畜马以为玩具者,当不少。史逸而不书者,尚多也。此所图马,吾不知其主名,顾其事足为世鉴,有不可不知者。前此百年,为灵公七世祖曰文公,尝留意于马矣。墉风诗人咏之曰:「秉心塞渊,騋牝三千。」文公非以马为玩具也,以诚心而行善政,故其效至于国家殷富,而致马之蕃息如此。灵公不能仰绳祖正,其治国也,曾不知凛乎如朽索之驭,顾乃般乐怠敖,唯马是观。不于搜狩之时,而于游豫之日;不从以贤人君子,而从以左右嬖昵。观于此图,尚可想见其禽荒态度,无乃与乃祖懿公之好鹤同欤?然则魏公图此,未为无意也。此图今为某人所藏,间出示予,因识此于图之上方。

○王世贞

题八仙像后

△题八仙像后

译右边是宣圣孔子和七十二弟子的赞文,由宋高宗撰写并亲自书写;画像则是龙眠李公麟所画。高宗南渡后,在杭州建立行宫。绍兴十四年正月,才把岳飞的宅第改建为太学;三月,高宗亲临太学,首先写下宣圣赞。后来从颜渊以下,也都分别撰写赞辞,以表达褒扬尊崇之意。绍兴二十六年二月,把它刻在太学的石碑上,并附有太师、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秦桧的记文。秦桧说:“孔圣以儒道设立教化,弟子都没有邪杂之念。背离儒道的人,如今士大夫的习气有的或许还没有纯正遵循儒术,却反而奔逐于狡诈、权变、诡谲的言论,企图侥幸求取功名利禄。”他的意思大概是针对当时主张恢复中原的人说的。唉!靖康之祸,徽宗、钦宗蒙尘受辱,汴都沦陷。当时的臣子正应当卧薪尝胆,图谋恢复;可是秦桧竭力主张和议,排斥各种谋划,把当时一切忠义的言论都指斥为狡诈权变之说。先儒朱熹说他倡导邪说来误国,倚仗敌虏的势力来要挟君主,他的罪过上通于天,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赎罪,说的正是这种情况。从前龟山杨先生在世时,曾建议罢除王安石在孔庙的配享,明白事理的人都认为这是正确的。我只是一个书生,幸蒙圣明皇帝任用,充任风宪官。如今在仁和县学得以看到这块石刻,发现秦桧的记文还和图赞并列保存,于是命人把他的文章磨去,希望邪僻的言论和奸邪污秽的名声,不再夹杂在圣贤图像之后。不过想到它流传已经很久,所以谨慎地记录这件事,使后来观看的人有所考察。○祝允明 跋王右丞画真迹 △跋王右丞画真迹 唉!魏晋六朝的绘画遗迹,我已经无法见到了。到了唐代,本来应当以辋川山水为宗祖。山西有王摩诘的四景图,山水石本不过方尺多一点,薛尚功等人的题识遍布其上。绘画之事哪里是金石所能完全表现的,也只能保存大致的形貌罢了。由此可见,在当时它已经极其稀少珍贵,所以才设法刻琢保存,更何况到了今天呢?如果能够见到它,难道不是人生一大幸事和快事吗?近来听说有一轴在亲军黄君那里,前些日子终于得到捧阅。大内后宰门有一根涂着丹漆的巨大木柱,一直用来支撑北门,不知已经多少年了。成化年间,木柱偶然倒地,破开后发现原来是夹竹的木柱,里面藏着三卷画,其中一卷就是这幅。听说进呈给皇帝后,皇帝亲自看了一遍;第二天左右近臣请求问明应归谁掌管,当时亲军伯的父亲在司礼监侍候皇帝,于是皇帝把它赐给了他,亲军这样说。画用细绢,宽一尺二寸,长四尺多,前后完整,末尾下方用正书写着三字:“王维制”。○蒋冕 跋《卫灵公观马图》△跋《卫灵公观马图》《卫灵公观马图》一幅,上面有“子昂”二字,还有“赵氏子昂”印章。懂得鉴定的人说是魏公的真迹。画中一人戴乌纱巾、穿白衣,正在长杨树下乘凉,是灵公的五位美姬之一;旁边跟随一名还没有成年、戴士人巾帽穿士人服装的人,怀疑是后世所谓女侍中一类的人。两名圉人牵着缰绳,面向马头站立,身上都佩着剑;又有一人扶着马臀替马梳理尾巴。马是黄色的,缰绳和嚼子都用金饰装饰。摹画工整精致,天机流动,确实不是魏公不能画成这样。只是画中的事情不合经典,我还没有来得及深入考察古代传记,不敢凭空决定它是否真实。不过私下认为,这件事发生在卫灵公身上,或许确实有可能。昭公二十年,卫灵公遭遇齐豹之乱,逃亡在草野之间。恰好齐国公孙青来聘问,带着良马给灵公看,灵公接受后用它作坐骑。过了九年,就是昭公二十九年,昭公在干侯,季平子没有归还那匹马。卫灵公献上自己所骑的马,名叫启服。卫灵公在昭公七年进入《春秋》记事,到哀公二年才有干戚之变,前后四十三年。同时代做诸侯的并不少,他们的马见于《左氏传》的,有的有记载,有的没有;唯独卫灵公的马出现过两次。他所畜养、用来赏玩的马,应该不止这些。史书遗漏而没有记载的事情,还很多。这幅图所画的马,我不知道它的主人是谁;不过其中的事情足以作为后世的鉴戒,有不可不知道的地方。早在这以前一百年,卫灵公的七世祖文公,就曾经留心于马。墉地的《风》诗人歌咏他说:“内心忠实深沉,母马有三千匹。”卫文公并不是把马当作玩物,而是以真诚之心施行善政,所以成效达到了国家富足,马匹也这样繁殖兴盛。卫灵公不能仰承祖先的正道治理国家,却不知道应当像驾驭朽烂的绳索那样战战兢兢,反而纵情享乐、懈怠傲慢,眼里只看马。不在搜狩的时候观看,而在游玩闲暇的日子观赏;不让贤人君子随从,却让身边受宠的小人陪伴。看这幅图,还可以想见他沉溺禽兽、荒废政事的姿态,难道不是和他的祖先懿公喜爱仙鹤相同吗?这样说来,魏公画这幅图,并不是没有用意。这幅图如今由某人收藏,偶尔拿出来给我看,因此我在画的上方写下这些话。○王世贞 题《八仙像》后 △题《八仙像》后

八仙者,锺离、李、吕、张、蓝、韩、曹、何也?不知其会所繇始,亦不知其画所繇始。余所覩仙迹及图史,亦详矣。凡元以前,无一笔而我明如冷起敬、吴伟、杜堇,稍有名者,亦未尝及之意。或妄庸画工,合委巷丛俚之谈,以是八公者:老则张,少则蓝、韩,将则锺离,书生则吕,贵则曹,病则李,妇女则何,为各据一端,作滑稽观邪?乃至迩者,紫姑、灵鬼,往往冐真人,而上援此八公以相蛊惑,尤可笑也。是八公者,不佞能考其七,而疑其一,为志之。锺离公者,讳权,字云房,尝以禆将从周孝侯败于齐万年,跳终南山,遇东华王真人得道,至唐而始一出,度纯阳,自称天下都散汉。吕公者,讳嵓,字洞宾,父让尝举进士不第,遇正阳真人得道,在五季及宋时化迹最着,而又与正阳度刘海蟾,巳度王重阳,及自度何仙姑、张珍奴之张。张公者,讳果,隐恒州中条山,见召于唐开元帝,与叶静能辈诸公比,而公最为长者,自言尧时官侍中,叶公密识之曰:「混沌初分,白蝙蝠精也。」授银青光禄大夫,放归,天宝初尸解。蓝公者,不知何许人,恒衣破蓝衫,黑木腰带,跣一足,鞾一足,醉则持三尺大拍板,行歌云:「蓝采和,蓝采和,世界能几何?红颜一春树,流光一掷梭。」后语多不能悉,至濠州,忽掷鞾带拍板,乘云而去。韩公者,讳湘,昌黎之从子,少学道,落魄它乡,久而始归,值昌黎生辰宴,怒之,公曰:「无怒也,请挍薄伎以献。」因为顷刻花,每瓣金书一联:「□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昌黎不悟,遣之去,后果谴潮至蓝关,公来候昌黎,乃悟,因吟三韵以补前诗,竟别。曹国舅者,苗善时传不能举其名,苐言承相彬子,皇后弟,少而美姿,安恬上及皇后重之,一旦求出家,云水上以金牌赐之,云诏书到日如朕亲行,抵黄河为篙工索渡,直急用金牌相抵,纯阳见而警之,遂拜而得道。按皇后乃侍中彬孙女,金牌云云,大约俚巷委谈也。审尔所谓曹公者,当作青巾少年,不当作髯而翼善冠也。何仙姑,零陵市人女也。纯阳以一桃与之,仅食其半,自是不饥,颇能谈休咎,老而解化,亦苗善时云。考之它野史,谓仙姑晚而枯瘠,其言休咎亦不甚验。赵道一《仙鉴》则谓纯阳所度者赵姑,名何者也?有仙姑何姓者,开元中羽化去,合在纯阳前。若李公者,诸方外里官都不载,独闻之乩云。讳元中,开元、大历间人也,于终南山学道四十年,阳神出舍,为虎所残,得一跛丐乍亡者而居之,不可知也。令锺离吕公而游人间,必从东华、挟海蟾而重阳辈而八;令张果先生而取友,则必从赤松、安期;次则靖能公、远张、洪崖、胡长仙辈而八,必不屑屑求瓦合诸公,方逍遥乎上清,亦必不仆仆焉一符之是听,而受尘凡役也。不佞此跋,即受乩头詈所不恤矣。

◆告身

刘崧

  杨士奇

  李东阳

  程敏政

○刘崧

跋《宋袁州分宜主簿锺绍安赐修軄郎诰》。

△跋宋袁州分宜主簿锺绍安赐修軄郎诰。

右宋咸淳二年赐袁州分宜主簿锺绍安修軄郎勑诰一通。盖度宗登极之明年,需恩命以崇官秩者也。绍安特一县属耳,而恩数之覃不遗微下如此。至其命词之意,尤极宽博忠厚,得盛时王言之体,宜足以感动人心,挽回世道矣。而当日秉钧当轴者,乃释目前日蹙之虑,方循常秩为羽仪粉佣之具而巳何哉?锺氏之四世孙有廷方者,出以示余。敬览之余,徒足以增异代孝子忠臣之慨。于是相去盖九十有八年矣。

○杨士奇

题宋欧阳修譔告身后

△题宋欧阳修譔告身后

宋陈东、欧阳激皆以忠言见杀,高宗朝后,高宗悔之,此诰其褒恤之命也。葢初为小人所蔽,追悔之词虽切,无及然覆辙尚可以戒后,而无几胡铨、韩紃言和议,何兑言马伸存赵之功,梁勋言金兵必至,宜有备,皆远窜,虽不死,死等耳,恶睹其克戒也哉!呜呼,为国之患,莫大于杀忠言;为臣之祸,莫惨于此。忠言见杀,此诰至今三百九十年矣,虽传之千载,不能使人读之不兴恸也。

○李东阳

苏子繇告身跋

△苏子繇告身跋

译所谓八仙,是锺离、李、吕、张、蓝、韩、曹、何吗?不知道他们聚会的由来,也不知道画八仙的由来。我所见过的仙人遗迹和图画史料已经很详尽了,元代以前却没有一笔画过八仙;即使我朝如冷起敬、吴伟、杜堇等稍有名气的人,也未曾有意涉及此题。难道是一些狂妄庸俗的画工,把街巷中杂乱鄙俗的传说拼合起来,认为这八位仙人分别代表:老年是张果,少年是蓝采和、韩湘子,将军是锺离权,书生是吕洞宾,尊贵是曹国舅,患病是李铁拐,妇女是何仙姑,以各自占据一个方面,来作滑稽的观赏吗?以至于近来紫姑、灵鬼之类,往往冒充真人,又抬出这八位仙人来蛊惑世人,更是可笑。这八位仙人中,我能够考证七位,对其中一位有所怀疑,因此写下来。锺离公名权,字云房,曾经以裨将身份跟随周孝侯,在齐万年之乱中战败,跳入终南山,遇到东华王真人而得道;到了唐代才第一次出世,度化吕纯阳,自称“天下都散汉”。吕公名嵓,字洞宾;他的父亲吕让曾经考中进士但未被录取,后来遇到正阳真人而得道。他在五代和宋代显化的事迹最为显著,又和正阳真人一起度化刘海蟾,已经度化了王重阳,并且亲自度化了何仙姑、张珍奴中的张氏。张公名果,隐居在恒州中条山,唐开元皇帝召见过他,他和叶静能等诸位仙人相类,但张公年辈最长。他自称尧时曾任侍中,叶公秘密认出他说:“这是天地混沌初分时的白蝙蝠精。”皇帝授予他银青光禄大夫,放他归山;天宝初年,他尸解而去。蓝公不知道是哪里人,常穿破旧的蓝衫,系黑色木腰带,一只脚赤着,另一只脚穿靴;醉时拿着三尺长的大拍板,边走边唱:“蓝采和,蓝采和,人生在世能有多久?红颜如春日的树木,光阴如一掷即过的梭子。”后面的歌词大多不能全部知道。他到了濠州,忽然把靴子、腰带和拍板都扔掉,乘云而去。韩公名湘,是昌黎先生的侄孙,年轻时学习道术,潦倒在他乡,很久以后才回来。正赶上昌黎先生生日设宴,昌黎因他迟归而生气,韩公说:“不要生气,请允许我献上一点小小的技艺。”于是顷刻之间开出花来,每片花瓣上都用金字写着一联:“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昌黎没有领会,打发他离开;后来昌黎果然被贬到潮州,走到蓝关时,韩公前来迎候,昌黎才明白其中意思,于是吟成三韵补写在原诗前后,最终告别。曹国舅,苗善时的记载没有说出他的名字,只说他是宰相曹彬的儿子、皇后的弟弟,年轻而姿貌俊美,安静恬淡,皇上和皇后都很器重他。有一天他请求出家,云游四方,皇帝赐给他金牌,说诏书到达之日就如同朕亲自前往。他走到黄河,船夫索要渡船钱,他直接拿金牌抵付,吕纯阳看见后警醒他,于是曹国舅拜谢纯阳而得道。考察起来,皇后只是侍中曹彬的孙女,所谓金牌之事,大概都是街巷中的鄙俗传说。如果曹国舅的事情确实如此,那么他应当画成戴青巾的少年,不应画成留胡须、戴翼善冠的样子。何仙姑是零陵市民家的女儿。吕纯阳给她一只桃子,她只吃了一半,从此不再饥饿,很能谈论吉凶祸福;年老后解化而去,这也是苗善时所说的。考察其他野史,却说何仙姑晚年又枯瘦又憔悴,她所说的吉凶也不很灵验。赵道一《仙鉴》则说,吕纯阳所度化的是赵姑,名字中有“何”字;另有一位姓何的仙姑,在开元年间羽化而去,那应当在吕纯阳之前。至于李公,各方外传和地方官志都没有记载,只有从扶乩的话中听说。他名元中,是开元、大历年间的人,在终南山学道四十年,阳神出舍时被老虎残害,后来占据了一个刚刚死去的跛脚乞丐的身体,事情就无法考知了。假如锺离公、吕公在世间游历,一定会和东华真人、带着海蟾的王重阳等人结伴,凑成八位;假如张果先生要选择朋友,也一定会找赤松子、安期生;再其次才是靖能公、远张、洪崖、胡长仙之类的人凑成八位。他们一定不屑于勉强拼凑这些人,自己逍遥于上清仙境,也一定不会辛苦奔波,唯独听从一张符箓的命令,受尘世凡俗的役使。我写下这篇跋,即使因此受到扶乩神灵的责骂,也毫不在意。◆告身 刘崧 杨士奇 李东阳 程敏政 ○刘崧 跋《宋袁州分宜主簿锺绍安赐修职郎诰》△跋《宋袁州分宜主簿锺绍安赐修职郎诰》右边是宋咸淳二年赐给袁州分宜主簿锺绍安的修职郎敕诰一通。这大概是度宗即位的第二年,因需要接受恩命来提高官阶品秩的人所得到的诰命。锺绍安不过是一个县属小官,恩典的施加却连微末低下之人也不遗漏到如此地步。至于诰命措辞的意旨,更是宽厚博大、忠诚厚重,具有盛世王言的体制,本应足以感动人心、挽回世道。然而当时掌握权柄、身居宰辅的人,却只是消解眼前日益窘迫的忧虑,按照惯常的官秩去充当羽仪、粉饰和供役的工具罢了,这是为什么呢?锺氏的第四世孙锺廷方拿出来给我看。我恭敬地阅读之后,只能更加感慨异代孝子忠臣的遭遇。距今大概已经九十八年了。○杨士奇 题宋欧阳修撰写的告身后 △题宋欧阳修撰写的告身后 宋代陈东、欧阳澈都因进忠言而被杀,高宗朝以后,高宗对此感到后悔;这道诰命就是褒奖抚恤他们的诏令。起初是被小人蒙蔽,后来追悔的言辞虽然恳切,却已经来不及了;然而重蹈覆辙仍然可以作为后人的警戒。可是没有过多久,胡铨、韩紃因谈论和议,何兑因称道马伸保存赵氏的功劳,梁勋因说金兵一定会来、应当有所防备,都被流放到远方;即使没有被杀,也和死差不多,哪里看得出他们真的吸取了教训呢?唉!国家的祸患,没有比杀害忠言更大的;臣子的灾祸,没有比因进忠言而遭害更惨的。忠言被杀,距今已经三百九十年了;即使流传千年,也不能让人读到它时不感到悲痛。○李东阳 跋苏子由告身 △跋苏子由告身

右宋苏文定公辙告身一通,乃大观二年徽宗造八宝成,肆赦加授中奉大夫者,藏于霍山裔孙文斌。景泰元年,文斌卒,妻仵氏守节不嫁,抚其三岁孤虎底于成。成化四年,以旧业为邻人所侵,携虎持诰塑于巡抚都御史王公竑。王公见其卷轴断裂,惟故绫诰词及三省官名尚书省全印尚存,谓仵曰:“此尔家世泽,不可弃也。”仵以疋绢属六安卫张千户为之装饰。张诬为质物,责贷金若千两,有所赴愬,辄遣人遮止。之后仵死,虎孱不能直,张亦分甚以诰予范千户,易谷六斛。指挥使张时颇涉书史,掩而得之。弘治十三年,过庐州,为知府马君金道其事,遂以遗马。马携至南京装饰复完,访苏氏后无所得。至十八年,始得虎,乃取而归之。嗟夫!故家文献,惟制诰为重,葢国之典命在焉。然唐之中世巳有以告身易一醉者,若宋之盛时,此诏方下,不数年所谓八宝者,几为俘物。至千岁久代,易子孙坟墓皆失其故里。是物之存,乃屡经于丧乱之变,累脱于攘窃之手,而后得,可不谓难哉!然则物之存亡得丧,固有数焉,而巨之希古好德,公天下之物而不为私者,亦不可冺也。故既记所建三蘓祠,又为题其卷尾,苏之后人,其自今永宝之哉!

○程敏政

跋宋嘉定十三年直学士院庄夏诰后。

△跋宋嘉定十三年直学士院庄夏诰后。

宋制,凡公移则官高者居左;制诰则官高者居右。盖公移乃官府往来之文,具署名及观者皆南面,故列衔得以左右为尊卑。制诰乃臣下受之君上,署名及观者当北面,命词在前,故列衔者悉从其后也。惟中书省牒,略与诰身相似,而实不同。在宋时巳有误认之者矣。而张驾部汝弼复以是致疑,予恐观是诰者,囚驾部而以为赝,故一订之。

◆杂跋

刘崧

  王袆

  高启

  杨士奇

○刘崧

跋西台恸哭记后

△跋西台恸哭记后

方文丞相海上被执时,吾郡有王鼎翁者,丞相同舍生也。即为文生祭丞相,复手书数十通,遣人揭之通衢馆舍,以俟丞相过而见之,以自决。及闻死燕市也,则又为酬文一通,为位北望,哭而祭之。若幸丞相之得死者,夫丞相之所以自处,固有不待于人言,而仁人用心若鼎翁者,亦何厚哉?后有张毅翁者,丞相门下客也。始与十义士者从丞相赴燕,及丞相死,翁以百金赎丞相首骨,徒步七千里,负一完葬焉。一日过梅溪,曾氏与刘惟吉、颜省身及先祖实存府君四人者,是夕会于见山堂,在梅溪上,距丞相宅一舍许。曾为丞相外家,而堂名见山者,寓思丞相也。是夕举酒三酬,翁自赋《摸鱼子》一阕,三人同声和之,有“千年华表,会有鹤归来”之句。每歌一再,辄声泪俱下,至呜咽不自胜,则相与掩袂罢去。其词至今可考,惜新传未及载,而世亦鲜有知之者。今观张孟兼所注释《谢翱皋羽西台恸哭记》及《冬青树引》,然后知与鼎翁之生死祭文、役翁之《摸鱼子》,盖彼此同一情,而先后同一声也。因记所闻二事于先祖者,附于卷末,使知当时忠义之士最多,其感激愤惋于荒闲寂寞之滨者,不直皋羽一人而巳也。

○王袆

书代祀马援颂后

△书代祀马援颂后

初,王君廉使安南,奉上旨,就赍白金若千两,具牲牢代祀马援于横州之乌蛮滩。至则覩其庙貌颓坏,因斥余金俾有司缮修之。功毕,始蒇事,葢以遂事为之也。廉还,白于廷臣,或谓非上本旨,格不敢闻。乃洪武四年十二月十二日丁卯,上御大本堂,太师韩国公及礼部、太常、翰林诸臣咸在焉。廉因奏对之顷,具言修援庙事。上曰:“援当时杀戮群蛮过当,故蛮俗今犹不共其祀耳。为之修庙,良是也。”于是廷臣乃韪之,谓廉善为使云。

○高启

跋眉庵记后

△跋眉庵记后

右《嘉陵杨君眉庵记》谓眉无用于人之身,故取以自号。夫女之美者众,嫉其蛾眉;士之贤者,人慕其眉宇,而不及口鼻耳目,则眉岂轻于众体哉?葢众体皆有用,眉安于其上,虽无有为之事,而实瞻望之所趋焉。其有类乎君子者矣。世方以仆仆为忠,察察为智,安重而为国之望者,则以为无用。杨君亦有感于是欤?读之为之太息。

○杨士奇

橘亭幽兴集跋

△橘亭幽兴集跋

译右边是宋苏文定公苏辙的告身一通,乃大观二年徽宗铸成八宝后,大赦加授中奉大夫的告身,收藏在霍山苏氏后裔文斌家。景泰元年,文斌去世,他的妻子仵氏守节不嫁,把三岁的孤儿虎底抚养成人。成化四年,祖传产业被邻人侵占,仵氏带着虎,拿着这份诰命到巡抚都御史王竑处申诉。王公看见卷轴已经断裂,只剩下旧绫上的诰词、三省官名和尚书省完整的印章还在,便对仵氏说:“这是你家的世代恩泽,不可以丢弃。”仵氏拿一匹绢,托六安卫张千户替她装裱。张千户诬称它是抵押物,索取数千两贷款本息;仵氏有事前去申诉,他就总是派人拦阻。后来仵氏去世,虎年幼无力申理,张千户又把这份诰命分给范千户,用它换了六斛粮食。指挥使张时颇通书史,把它遮掩收藏起来,后来得到此物。弘治十三年,张时经过庐州,知府马君金向他说明这件事,于是张时把它送给马金。马金带到南京重新装裱修复,寻找苏氏后人却没有结果。到了弘治十八年,才找到苏虎,于是取出告身归还给他。唉!故家世族的文献,以制诰最为重要,因为国家的典章任命都在其中。然而唐代中期已经有人用一份告身换取一场醉酒;像宋朝全盛时,这道诏书刚刚颁下,没过几年,所谓八宝便几乎成了俘获之物。到了千年以后,朝代久远更替,连子孙的坟墓也都失去了原来的故里。这件东西能够保存下来,实在是屡经丧乱变故,多次从抢夺盗窃者手中逃脱,后来才得以留存,难道能说不艰难吗?既然如此,物品的存亡得失本来确实有定数;而巨卿珍惜古物、喜好德行,把天下共有的东西视为公物而不据为私有,这一点也不能磨灭。所以我既然记述了所建的三苏祠,又在这卷末题写这些话;苏氏的后人,从今以后要永远珍藏它啊!○程敏政 跋宋嘉定十三年直学士院庄夏诰后 △跋宋嘉定十三年直学士院庄夏诰后 宋代制度规定,凡是官府公文,官职高的人署名在左;制诰则官职高的人署名在右。公文是官府之间往来的文书,署名和观看的人都面向南方,所以排列官衔时可以用左右表示尊卑。制诰是臣下接受君上的命令,署名和观看的人应当面向北方,诰命措辞在前,所以排列官衔的人都在它后面。只有中书省的牒文,形式略像告身,实际却不相同。宋代已经有人误认二者了;张驾部汝弼又因此产生疑问。我担心观看这份诰命的人会因为张驾部的说法而认为它是赝品,所以特意加以订正。◆杂跋 刘崧 王袆 高启 杨士奇 ○刘崧 跋《西台恸哭记》后 △跋《西台恸哭记》后 方文丞相文天祥在海上被捕时,我们郡里有个王鼎翁,是丞相的同年。于是写文章作为祭文祭奠丞相,又亲手写了几十封信,派人把它们张贴在大道和客舍,让丞相经过时能够看到,以此表达自己的决绝。等听说丞相在燕市被杀,他又写了一篇酬答之文,设灵位面向北方,哭泣着祭奠。至于庆幸丞相得以成仁这件事,丞相如何自处,本来就不需要依靠他人的言语;可是像鼎翁这样仁人的用心,又是多么深厚啊!后来有个张毅翁,是丞相的门客。当初他和十位义士跟随丞相赴燕,丞相死后,张翁用百金赎回丞相的头骨,徒步走了七千里,背负着完整的遗骨回来安葬。有一天经过梅溪,曾氏和刘惟吉、颜省身以及我的祖先实存府君四人,当晚在见山堂聚会。见山堂在梅溪上,距离丞相宅第一舍多一点。曾氏是丞相的外家,堂名叫见山,是寄托对丞相的思念。那晚举酒三次,张翁亲自作了一阕《摸鱼子》,三人同声唱和,其中有“千年华表,会有鹤归来”的句子。每唱一两遍,便声泪俱下,直到呜咽得不能自持,才彼此掩袖离去。这首词至今还可以考见,可惜新编的传记没有来得及收录,世间也很少有人知道。如今看张孟兼所注释的《谢翱皋羽西台恸哭记》和《冬青树引》,这才知道鼎翁的生死祭文、毅翁的《摸鱼子》,大概彼此怀有同样的感情,前后发出同样的声音。因此把从祖先那里听来的两件事记在这里,附在卷末,使人知道当时忠义之士非常多;他们在荒僻寂静的海滨所表现出的感激、悲愤和惋惜,并不只是皋羽一个人而已。○王袆 书写《代祀马援颂》后 △书写《代祀马援颂》后 起初,王君担任廉使出使安南,奉皇帝旨意,带着若干两白金,准备牲畜祭品,代替皇帝在横州乌蛮滩祭祀马援。到达那里后,看见马援庙宇破败,于是拿出剩余的白金,命有关官署修缮。工程完成后,才举行祭祀,大概是为了把事情办完。廉使回朝后,把修庙的事情告诉朝廷大臣,有人说这不是皇帝原来的旨意,便阻止此事,不敢让皇帝知道。到了洪武四年十二月十二日丁卯,皇帝驾临大本堂,太师韩国公以及礼部、太常、翰林诸位大臣都在场。王廉使趁着奏对的时候,详细说明修缮马援庙的事情。皇帝说:“马援当时杀戮蛮族过多,所以蛮人的习俗至今仍不共同祭祀他。替他修缮庙宇,确实是正确的。”于是朝廷大臣都认为这件事是对的,称赞王廉使善于出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高启 跋《眉庵记》后 △跋《眉庵记》后 右边这篇《嘉陵杨君眉庵记》说,眉毛对于人的身体没有实际用途,所以取它来作为自己的号。美丽的女子很多,人们嫉妒她们的蛾眉;贤能的士人,人们仰慕他的眉宇风采,却不说他的口鼻耳目,难道眉毛在人体各部分中就轻微不重要吗?人体各部分都有用处,眉毛安处在额头之上,虽然没有直接施为的事情,却实在是人们瞻望趋向的地方。它和君子有相似之处。世人正把奔波劳碌视为忠诚,把明察苛细视为智慧;对于安静持重、能够成为国家依靠的人,却认为是没有用处。杨君对此也有所感慨吗?我读了这篇文章,不禁为之长叹。杨士奇 《橘亭幽兴集》跋 《橘亭幽兴集》跋

右《橘亭幽兴集》一册,集古棋法也。友人邓存诚数与余棋,余不能胜。存诚授余此集,自是余颇胜存诚,然仅胜存诚而巳耳。未有以胜余人也。始余未习棋,授官翰林,晚退之暇,或与光大相聚,以此为嬉。光大机悟颖敏,骎骎有造诣,余不能及。也是时同官能棋者颇众,以所造深浅高下各相为耦。日彰、仲益一耦也。光大、宗毅一耦也。用行、民则一耦也。崇璧与果之,用之与余,又各自为耦。希范不及果之,而差胜予,然喜持论议不屈。日彰尝戏余曰:「吾棋如坐十一层塔顶,公之棋殆在百尺井底乎?」余曰:「公尚未及李憨子,吾岂不胜林和靖哉?」仲熙曰:「既不能及李憨子,亦何用胜和靖?」然仲熙棋犹下,而笃好特过余数人者,遇暇辄造之。用之及余,或邀余两者就其家,闭户以奕,促妇具酒馔欵客。余以疾戒饮,则为粔籹代酒,率常至暮或夜二皷始散。然仲熙未尝一胜,不胜未尝不乐,葢好之而不留意得失者,仲熙一人而巳余尝有诗嘲之云:「年中欲数输棋日,直自新正到岁除。」时又有好之而不能者,若思幼孜;能之而不为者,伯厚也。夫叨职侍近,荷国荣宠,闲暇不能及时进修以自见,乃甘自弃若此,且使后生小子视而效之,废学而败德,皆非小过。然当国家太平之时,吾徒职务之暇,得以从容闲肆适其情者,皆上之所赐,其安可忘乎?故既自讼吾过,又以志幸遇云。

◆考古

李一本

  杨慎

○李一本

跋芦山县樊敏碑

△跋芦山县樊敏碑

右此碑踞于道周,迨今几千有余岁矣。在宋以前,讹为魏受禅碑。《大明一统志》云:“谓其字文漫灭,不可考,以故惑于闻见者不为注目。”予奉檄窃禄于兹,屡经过焉,见其荒于荆榛,触于莓苔,亦谓信然。越弘治巳未仲冬,因偕门生白应清、烙琰、陈宣、宋万全等访古,偶息其中,因束筱为箒拂之,倏见字画隐隐而出,皆醇古迥异。从者进曰:“此商彝周鼎复出也,殆其奇遇乎?”亟为磨洗,寻其楮蜡,如法摹搨,得墨本有三。葢以仿字画之同异者而考正之,然其糊模不可读者亦过半矣。既而归置轩次,遂挍以隶本,参以众目,就其可识者仅得什之九,其疑误者则旁为点注,以俟博古者正焉。载考古文苑所纪樊毅、樊安等碑,亦灵献中所作,其属辞比事与此文势相类,或者当时马迁之徒为之也。夫《文选》所集,皆秦汉以来古文,而此碑独不见录。《古文苑》又补《文选》而作,又不见载。母乃此地僻在遐荒而人不见知与?抑惑于闻见之似而不见录欤?吁!此碑虽不见录于古,幸而文不泐坏,延有今日,得以附入邑志,以永其传,亦奇矣。匪徒为斯邑之光,实斯文之幸也。然则世之为志者,苟徒据耳目之所托,而不博历以致审焉,则虽有石鼓之文,其不至于湮没无闻者几希矣。

○杨慎

跋越绝

△跋越绝

或问越绝不著作者姓名何也?予曰:姓名具在书中,览者第不深考耳。子不观其绝篇之言乎?曰:「以去为姓,得衣乃成厥名;有米覆之以庚,禹来东征,死葬其乡。不直自斥,托类自明。文属辞定,自于邦贤。以口为姓,承之以天。楚相屈原与之同名。此以隐语见其姓名也。」去其衣,乃袁字也;米覆以庚,乃康字也;禹葬之乡,则会稽也。是乃会稽人袁康也。其曰「不直自斥,托类自明」,厥旨昭然,欲后人知也。「文属辞定,自于邦贤」,葢所廿着非康一人也。「口承天」,吴字也;「屈原同名」,平字也。与康共着此书者,乃吴平也。不然,此言何为而设乎?或曰:「二人何时人也?」予曰:「东汉也。」何以知之?曰:「东汉之未,文人好作隐语,黄绢碑其著者也。又孔融以「渔父屈节水」、「潜匿方【云云】隐其姓名于离合诗;魏伯阳以「委时去害」、「与鬼为邻【云云】隐其姓名于参同契。融与伯阳俱汉末人,故文字稍同。则兹书之着为同时,何疑焉?」问者喜曰:「二字名微矣,得子言乃今显之。谁谓后世无子云乎?」

◆诗卷

张孟兼

  李东阳

  王鸿儒

  杨慎

  陆粲

  何良俊

○张孟兼

题宋仲珩归省卷后

△题宋仲珩归省卷后

予友宋仲珩,执丈太史公之仲子也。性敏学博,自少工书法。侍太史于京师,会建奉天殿,禁中有诏征书额。时予备官仪曹郎,以仲珩名闻,俾谨书之。而尚书杨公以进,既称旨,遂问其父子之贤。巳而仲珩被勑草古诗若干首,上览之称誉有加焉。皇太子暨晋王亦知仲珩之能书,时出杂篇章令写之。于戏!以仲珩之妙年,擅当代之书名,上彻天听,玉音之所奖予,其为荣遇,可谓千载一日。犹祥麟威凤出际盛时,莫不争先快覩,荣名美爵,禄见宠被于身,盖无疑矣。今仲珩奉太史公命归省丘暮,中朝士大夫咸赋诗送之。前御史中丞刘公为序其篇端,予既赋诗,复书此卷末与之识别。庶几乡邦俊彦,有见者尚当以仲珩而加勉焉。

○李东阳

译这是一册《橘亭幽兴集》,内容是古代棋法。我朋友邓存诚多次同我下棋,我总不能胜他。存诚把这部集子传给我,从此我便很能胜过存诚了;然而也只是胜过存诚而已,并没有因此胜过其他人。我起初还不会下棋,授官翰林后,晚间退值闲暇时,有时和光大相聚,把下棋当作游戏。光大机敏聪慧,棋艺渐有造诣,我赶不上他。当时同僚中会下棋的人很多,便按照棋艺造诣的深浅高下各自配对。日彰和仲益是一对,光大和宗毅是一对,用行和民则是一对。崇璧和果之、用之和我,也各自为一对。希范不如果之,却稍胜过我,只是喜欢坚持自己的观点,毫不屈服。日彰曾开玩笑对我说:“我的棋艺好像坐在十一层塔顶,您的棋艺大概在百尺深井底吧?”我说:“您尚且比不上李憨子,我难道还胜不过林和靖吗?”仲熙说:“既然比不上李憨子,又何必说胜过林和靖呢?”不过仲熙的棋艺仍在我之下,而他专心喜爱下棋,超过我们几个人,遇到闲暇就来找我。用之和我,有时邀请我们两人到他家,关起门来下棋,还催促妻子备办酒食款待客人。我因有病戒酒,他便用粔籹代替酒,通常一直到傍晚,有时直到夜里二更才散。可是仲熙从未赢过一局,也从未因为输棋而不快乐;大概像他这样只爱好下棋而不把胜负得失放在心上的人,只有仲熙一个罢了。我曾作诗嘲笑他说:“一年里若要数输棋的日子,正好从新年一直输到除夕。”当时又有喜欢下棋却不会下的,如思幼孜;会下棋却不肯下的,如伯厚。我们身居近侍之职,承受国家的荣耀恩宠,却在闲暇时不能及时进修来表现自己,反而甘愿这样自我放弃,还让后生小子看见并仿效,荒废学业、败坏德行,这都不是小过错。然而在国家太平的时候,我们这些人在职务之余,能够从容闲适、任情自娱,都是君上的恩赐,怎么可以忘记呢?所以既自我责备过错,又把这件幸运的遭遇记下来。考古 李一本 杨慎 李一本 跋《芦山县樊敏碑》跋《芦山县樊敏碑》这通碑立在道路旁边,到现在已经将近两千多年了。在宋代以前,它被误认为是《魏受禅碑》。《大明一统志》说:“因为碑上的字漫漶剥蚀,不可考察,所以被耳闻目见所迷惑的人都不加注意。”我奉檄在这里任职领取俸禄,多次经过那里,见它荒没在荆棘丛中,被莓苔侵蔽,也认为确实如此。弘治己未年仲冬,我便和门生白应清、烙琰、陈宣、宋万全等访求古迹,偶然在碑旁休息,于是捆起细竹做成扫帚拂去尘土,忽然看见碑上字画隐约显现,笔意都醇厚古朴而且非常奇异。随从上前说:“这真是商代彝器、周代鼎器重新出现了,恐怕是奇异的遭遇吧?”我们立即把碑磨洗干净,寻找纸张和蜡,依法摹拓,得到墨本三份。大概是根据字画的同异来考订校正,然而模糊得无法辨读的地方也超过了一半。后来把它带回,放在书斋中,便用隶书本参校,又参考众人的辨认,对于能够认出的字只得到十分之九;有疑误的地方就在旁边加点作注,等待博古者来订正。又考察《古文苑》中记载的樊毅、樊安等碑,也都是灵帝、献帝时期所作,它们的遣词造句、叙事布局与这篇碑文的文势相似,或许是当时司马迁一类的人写的。《文选》所收的都是秦汉以来的古文,而这通碑却独独没有被收录。《古文苑》又是在补充《文选》的基础上编成的,却也没有收载它。难道是因为这里偏僻处在遥远荒僻之地,所以人们没有见到、不了解它吗?还是被表面相似的耳闻目见所迷惑,因此没有收录它呢?唉!这通碑虽然古代没有被收录,幸好碑文没有残泐毁坏,延续到今天,得以附入县志,使它永远流传,也算奇异了。不只是这个县的光彩,实在也是斯文的幸运。然而世上编修志书的人,如果只凭耳目所接触到的材料,却不广泛考察以求审慎,那么即使有《石鼓文》,能够不至于湮没无闻的又有多少呢?杨慎 跋《越绝》跋《越绝》有人问:《越绝》不署作者姓名,为什么呢?我说:姓名都在书中,只是读者没有深入考察罢了。你没有看它末篇的话吗?说:“以‘去’为姓,得到‘衣’才成为他的名字;有‘米’覆盖在‘庚’上,禹向东征伐,死后葬在那个地方。不直接说出自己的姓名,而是借助同类事物来表明。文章的遣词造句已经确定,出自邦国贤人。”这就是用隐语显出他们的姓名。去掉“衣”,就是“袁”字;“米”覆盖“庚”,就是“康”字;禹葬的地方,就是会稽。这便是会稽人袁康。他所说“不直接说出自己的姓名,借助同类事物来表明”,其中的意旨已经很清楚,是想让后人知道。“文章的遣词造句已经确定,出自邦国贤人”,大概说明这部书不是袁康一人所作。“以口为姓,承之以天”,就是“吴”字;“屈原与他同名”,就是“平”字。和袁康共同写这部书的,就是吴平。不然,这些话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呢?有人问:“这两个人是什么时代的人?”我说:“东汉人。”怎么知道呢?我说:“东汉末年,文人喜欢创作隐语,《黄绢碑》就是其中著名的一例。孔融又用‘渔父屈节水’、‘潜匿方’等语,把自己的姓名隐在离合诗中;魏伯阳用“委时去害”“与鬼为邻”等语,把自己的姓名隐在《参同契》中。孔融和魏伯阳都是汉末人,所以文字风格略为相同。那么这部书是在同一时代写成的,还有什么可疑的呢?”问的人高兴地说:“这两个姓名隐藏得很微妙,经过您的说明,现在才显露出来。谁说后世没有像扬子云那样的人呢?” 诗卷 张孟兼 李东阳 王鸿儒 杨慎 陆粲 何良俊 张孟兼 题《宋仲珩归省卷》后 题《宋仲珩归省卷》后 我的朋友宋仲珩,是执丈太史公的次子。他天性聪敏、学识广博,从小就擅长书法。他在京师侍奉太史,恰逢建造奉天殿,宫禁中下诏征求书写殿额的人。当时我以仪曹郎的身份任职,便把仲珩的姓名上报,请他谨慎书写。尚书杨公把他的作品进呈后,既符合皇帝旨意,皇帝又问起他们父子的贤能。不久,仲珩奉敕撰写若干首古诗,皇帝阅后大加称赞。皇太子和晋王也知道仲珩擅长书法,时常拿出杂篇文章让他书写。唉!以仲珩这样年少的年龄,便享有当代书法家的声名,声名上达天听,得到皇帝亲口褒奖,这种荣耀际遇真可以说是千载难逢。就像祥麟威凤出现在盛世,人人无不争先恐后地快意瞻观;荣誉、美名和显爵,俸禄与恩宠加于自身,大概都是毫无疑问的。如今仲珩奉太史公之命回乡省亲,中朝士大夫都作诗为他送行。前御史中丞刘公为诗卷写了序言,我作诗之后,又在卷末写下这些话送给他,以作留别。希望乡里的俊秀人士,看到这卷诗后,都能以仲珩为榜样而更加自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李东阳

题张沧洲遗诗后

  书鸡坛清话卷后

  书陆中书所藏卷后

△题张沧洲遗诗后

呜呼!亨父先生不可作矣。其遗诗在文,量职方者,予泣而观之。清古翘拔,无一字犯俗。虽偶书旁集,若精择而后得者。世果有仙乎?吾亨父当必为之。惜乎吾不得而见之也。

△书鸡坛清话卷后

今年予作《止诗》,诗以自戒。鼎仪以诗来,约曰:“止诗,亦欲止。”今春欲止,今春止未真,乞取《止诗》来止。我《止诗》合寄止诗人,予请援张汝弼故事,以只鸡斗酒为罚。窃计数日后必有缚鸡载酒而至者。鼎仪固未尝止,亦不承昷越两月,予病起游大德观,为呜治师召所督,得联句四章。鼎仪闻之,折简告罚。予谓:“罚我固当,不宜独先。若君本不承盟,予亦无独盟之理。”鼎仪执不置,乃以鸡酒往受罚焉。初,鸣治师召之见督也,曰:“苐为之,即有议君后者,吾二人实任其事。”至是果以猪红三斤,蛤蜊数十相助【先辈质俭如此】明仲闻之曰:“此隹会也。”尽却他故,赴之。而亨父亦为鼎仪所致,凡六人。鼎仪乃盛为席以乐客,于是分韵赋诗,剧饮尽醉。所谓胜负赏罚者,皆不能辨,亦不必辨也。越数日,明仲夜归,乘醉作序,其文虽工,事或未合。予掇其颠末,以书于后,俾好事者有考焉。

△书陆中书所藏卷后

呜呼!吾友静逸陆先生之卒,二十余年矣。其子中书舍人爰辑予尝所还往简札数十纸为卷。葢自筮仕以来,几五十年者,皆在焉。予展卷谛观,猝不知为何人笔也。因抚而叹曰:「人之少老,其异一至此哉!」当弱龄骤进之时,粗率简略,莫知所裁,固不可与静逸并驾。苐意气之周洽,志趣之符合,仓卒造次,亦不相远。而箴规磋切,予得之静逸尤多。据时考事,诚亦有不可弃者。况卷尾一纸,静逸巳不及见。其于存没聚散之际,可胜道邪?吾家私稿所识不过一二,而中书君乃能俱藏并录,无所遗失。固趋庭授简之余事,而笃念旧故,嗜文好学之谊,亦于是存焉。予之始观,不笕有宋景文欲焚少作之意。徐而思之,知其志之不可咈,且自惧老耄之年所得与所进无几,为不足挍也。乃为之标首跋尾,怃然而归之。

○王鸿儒

题解大绅先生送行诗序卷后

△题解:大绅先生送行诗序卷后。

右诗一卷,解大绅先生序并书。为通许时公自陕右大参召至京师,复移江西,此其送行者也。时当在文庙嗣位之初,首索大绅,既见寘诸左右,深信任之,迁侍读,数月升侍读学士奉训大夫。明年进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奉议大夫。又明年以谗构去国矣。此序称翰林学士兼春坊大学士,是可见矣。大绅负经世之才,贾傅、宣公之流,其余技形于字画,运动翩翩如鸾骞鹄翥,而清丽遒劲自然合作。说者以为得临池遗意,而生不究其用,士林至今惜之。按为词錻者,自柴广敬而下十人,则皆曾棨榜进士,一时所选读中秘书二十八人之数也。柴广敬,余姚人,为人纯谨而学问该洽,卒于员外郎,抑庵先生甚嗟惜之。王训,字询谟,庐陵人。杨文贞公称其粹厚和夷,学博而正,可以为良臣循吏,其为人可知矣。汤流,字如川,泰和人,貌魁梧奇伟,孝敬慈爱,与人交甚和,虽浪语谐谑,而爱敬之气油然。周忱,字恂如,吉水人,自陈年少请预内阁读书,选时数巳足,诏复增之。宣德中授工部侍郎,总理东南财赋,国裕民便,其法至今不改,以尚书致仕,卒。李时勉,号古廉,安福人,洪熙、宣德间为翰林学士,正统时为国子祭酒,王振构以罪,几丁怃,何乞归,士林高之。彭汝器,安福人,幼有盛名,尝代兄从戍,会赦免归,遂登第膺秘阁之选。杨相,字之宜,泰和人,文贞公从子也,幼聪慧,九岁日读四书五经万余言,十五领乡荐,永乐二年会试第一,殿试亦在二甲之首,卒于刑部主事。刘子钦,吉水人,工举子业,繇省元在京会试,复在前名后名,位竟亦不显。周述,字崇术,吉水人,曾棨榜第二人,孟简之从兄弟也。王直,字行俭,号抑庵,泰和人,幼聪颖绝伦,弱冠举进士,为翰林庶吉士,累官至吏部尚书,卒谥文端,立朝凡五十余年,朝廷大制作多出其手,独时公。之履历,予未之能考焉。今观卷中诸公,皆当代名卿巨儒,其次亦英才磊落之士,而皆与时公周旋不舍,则时公之贤,从可知矣。公之孙恩县教谕良弼,以挍文至山西,念予忝在同乡,因出此卷相示。羡慕之余,不自知不肖,辄书于后如此云。

○杨慎

跋张愈光结交行

△跋张愈光结交行

译题张沧洲遗诗后 书《鸡坛清话》卷后 书陆中书所藏卷后 题张沧洲遗诗后 唉!亨父先生已经不能复生了。他遗留下来的诗文,职方量读给我听时,我流着泪观看。诗文清新古雅、超拔不凡,没有一个字流于俗陋。即使偶然抄录在杂集中的作品,也像是精心选择之后才得到的。世上果真有仙人吗?我的亨父一定已经成仙了。可惜我不能亲自见到他。书《鸡坛清话》卷后 今年我作了《止诗》,用诗来警戒自己。鼎仪拿诗来,约定说:“既然有《止诗》,也希望你停止作诗。”今年春天我想停止作诗,但到春天结束仍没有真正停止,便请求把《止诗》拿来作为停止作诗的依据。我这部《止诗》本来应该寄给那个要我停止作诗的人;我请援引张汝弼的旧例,用一只鸡和一斗酒作为罚物。我私下料想,几天后一定会有人捆着鸡、带着酒来。鼎仪本来就没有停止作诗,也没有承认这个约定。两个月后,我病愈起来游览大德观,被鸣治、师召二人督促,作成联句四章。鼎仪听说后,写信来宣布处罚。我说:“罚我本来应当,但不宜只先罚我一人。若是您本来就没有承认盟约,我也没有独自遵守盟约的道理。”鼎仪坚持不改,于是我带着鸡和酒去接受惩罚。当初鸣治、师召二人见到我被督促作诗时说:“只管作吧,如果有人事后议论您,我们两人负责应付。”到这时,果然拿猪红三斤、蛤蜊几十只来相助【前辈节俭到如此地步】。明仲听说后说:“这是一次佳会。”便推掉其他事情前往。亨父也被鼎仪邀请来,共有六个人。鼎仪于是盛大地设宴款待宾客,大家分韵赋诗,痛饮直到大醉。所谓胜负、奖赏和惩罚,都已经无法分辨,也不必再分辨了。过了几天,明仲夜里回来,乘着醉意作了序。他的文章虽然写得好,但事情有些不合实情。我把事情的始末摘录出来,写在卷后,使喜欢考证的人有所依据。书陆中书所藏卷后 唉!我的朋友静逸陆先生去世,已经二十多年了。他的儿子中书舍人陆爰,把我过去同他往来的几十封书信辑成一卷。这些书信大概从我们初次做官以来、将近五十年的往来,都收录在其中。我展开卷子仔细观看,突然竟不知道这是哪个人的笔迹。于是抚摸着卷子感叹说:“人从年轻到老年,变化竟然会达到这样的程度吗!”在我年少而骤然进用时,文章粗率简略,不知节制,本来不能同静逸并驾齐驱;只是彼此意气相投、志趣相合,即使在仓促匆忙之间,也没有相差太远。至于静逸对我的规箴、劝诫和切磋,我从他那里得到的尤其多。按时间考察事情,这些信件确实也有不可舍弃之处。何况卷末还有一封信,是静逸已经来不及看到的。它涉及生死存亡、聚合离散之际的情形,哪里说得尽呢?我家私人稿本中所保存的不过一两封,中书君却能够全部收藏并抄录,没有遗漏。这固然是他在接受庭训、传授文章之外的一件事,但他深切怀念旧友、嗜好文章、喜爱学习的情谊,也保存在这里。我刚开始观看时,不免有宋景文想烧掉年轻时作品的意思。慢慢想来,才知道他的志向不可违拗;而且我又害怕自己到了老年,所得和进步已经没有多少,实在不值得校勘比较。于是替他在卷首题写、卷末作跋,惆怅地把卷子归还给他。王鸿儒 题解大绅先生《送行诗序》卷后 题解大绅先生《送行诗序》卷后 这是一卷诗,附有解大绅先生的序和书法。它是通许时公从陕西右参政被召到京师、后来又调任江西时,众人为他送行所作。当时正值文庙嗣位之初,皇帝首先索求大绅,见到他后便把他安置在身边,十分信任,升任侍读;几个月后又升为侍读学士、奉训大夫。第二年晋升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奉议大夫。又过一年,却因谗言构陷而离开朝廷。这篇序称他为翰林学士兼春坊大学士,由此便可见其时间。大绅具有经世济民的才能,是贾谊、陆贽一类的人物;他的余技表现在书法上,笔势翩翩,如鸾鸟高飞、鸿鹄翱翔,清丽遒劲,自然合度。评论者认为他的书法得到古人临池的遗意,只可惜他生前没有深入研究书法的运用,士林至今仍为他惋惜。考察这次作诗的人,从柴广敬以下共十人,都是曾棨榜中的进士,属于当时选入翰林院读中秘书的二十八人之数。柴广敬是余姚人,为人纯厚谨慎,学问广博,官至员外郎而卒,抑庵先生很为他惋惜。王训,字询谟,庐陵人。杨文贞公称赞他质朴敦厚、温和宽平,学识广博而品行端正,可以成为贤良之臣、清正的地方官;由此也可知道他的为人。汤流,字如川,泰和人,容貌魁梧奇伟,孝顺恭敬而仁慈友爱,同人交往十分和善;虽然有时说些轻浮戏谑的话,但爱人敬人的气息自然流露。周忱,字恂如,吉水人。他自称年少,请求参加内阁读书;当时名额已经满了,皇帝下诏再增加名额。宣德年间授工部侍郎,总理东南财赋,使国库充裕、百姓便利,他制定的办法至今没有改变;后来以尚书身份致仕,去世。李时勉,号古廉,安福人。洪熙、宣德年间任翰林学士,正统年间任国子祭酒,被王振构陷获罪,几乎遭受刑罚,何后请求归乡,士林都很推崇他。彭汝器,安福人,年幼时便有盛名,曾代替兄长从军戍守,适逢赦免而归,于是登第,入选秘阁。杨相,字之宜,泰和人,是文贞公的侄孙。他幼年聪慧,九岁时每天读《四书》《五经》一万多字;十五岁考中乡荐,永乐二年会试第一,殿试也名列二甲第一,死于刑部主事任上。刘子钦,吉水人,擅长举子业;以省元身份参加京城会试,成绩又在前列,但最终官位并不显赫。周述,字崇术,吉水人,曾棨榜第二名,也是孟简的堂兄弟。王直,字行俭,号抑庵,泰和人。他幼年聪颖非凡,二十岁中进士,任翰林庶吉士,历任官职至吏部尚书,死后谥文端;在朝廷任职总共五十多年,朝廷许多重大制作都出自他的手笔,唯独时公的履历,我没有能够考察到。如今看这卷中的诸位先生,都是当代著名的卿大夫和大儒,其次也都是才华出众、品格磊落的人,而他们都同邝时公周旋交往、始终不舍,那么时公的贤能也就可以由此推知了。时公的孙子、恩县教谕良弼,因为校勘文章来到山西,想到我有幸与他同乡,便拿出这卷给我看。我羡慕感叹之余,不自量才德浅薄,便在卷后写下这些话。杨慎 跋《张愈光结交行》跋《张愈光结交行》

禺山张子愈光发益短才益长齿日衰诗日盛近作《结交行》凡七百八十八字纪海内交游名士着升沉感今昔盖高允同征杜子美八哀之遗意也又作六言三十首七言律八首寄余小子则又元白苏台皮陆松陵之富有也而体裁高古则度越之矣其它触兴口占又不可以更仆终或有工于诋诃者曰「是不亦多乎哉且养生何以诗为也」杨子解之曰「养生何可废诗也魏伯阳参同一编实建安之先鞭阴长生自叙三咏乃风雅之后簌不知昌虚中无论锺离子养生奚可废诗也」或又曰「为政何以诗为」杨子解之曰「为政奚可废诗也重华作歌皋陶载赓神禹有训五子爰述为政奚可废诗也」或又曰「圣学何以诗为」杨子解之曰「学圣奚可废诗也孔子删国风雅颂之诗立温柔敦厚之教楚狂接舆而歌则欲与之言鲍龙跪石而吟则亟为之下朵圣奚可废诗也」子诚有喙三尺予亦试讯一言也岂有騃仙人瘖道学闻有青钱学士矣未见黄■〈扁瓜〉少师也使伏猎弄麞比翼于鸾凤是屠羊牧豕皆可为夔龙矣或者之语乃塞禺山之疑乃醳遂铭其座右曰「诗哉明哉诗哉明哉」予以此忘情以此养生以此为政奚其为为以此学圣奚其学学圣

○陆粲

书大理卿胡公遗诗后

△书大理卿胡公遗诗后

昔在宣德初,吉郡胡公槩以大理卿巡抚南畿,威望甚着。论者或颇讥其苛刻,然余长闻诸长老言:当是时,天下又安?江以南人物浩穰,乡里渫民,民大都渔食百姓以致富羡,而强宗右室所为多踰礼制。朝廷患之,赐公玺书,有祛除民害之语。惟公亦以为莠盏苗秽,不可不鉏,故其为政尚严。虽所诛罚不必皆中,然一时并兼豪植之徒蔪除畧尽,奸宄革心,小民得职去之。百年而其名声犹赫赫,使人畏仰,农亩走隶皆知胡卿云。若公者,方诸汉吏,葢赵京兆尹、扶风之流非邪?自承平久而法抏敝也,流俗之论以容养奸蠹为宽厚。从政者雍容简贵,日坐官署,默数岁月得美迁即去,苟少出意见,有所建易,则众口諠哗,流言飞文,上下交构,必挤而去之。甚者陷之死然后快。鸣呼,可悲也巳!令胡公在今日,身且不保安,望其功名发闻若是乎?公所著有《芝山公余二集》,皆未行于世。此诗仅数十字,葢初仕时为吾乡人作者。余间得观之,乃因论公之行事而窃识其所感者如此。士之有志当世者,或于吾言而太息焉。

○何良俊

书世泽隆思卷后

△书世泽隆思卷后

译禺山张先生张愈光,头发越来越短,才华却越来越高;年纪一天天衰老,诗名却一天天盛大。他近来作《结交行》,共七百八十八字,记述天下交游的名士,写他们的升沉以及对今昔的感慨,大概有高允《同征》、杜子美《八哀诗》遗留下来的意旨。他又作六言诗三十首、七言律诗八首寄给我这个小子,这又有元稹、白居易、苏台、皮日休、陆龟蒙、松陵诸家的丰富;而体裁高古,则远远超过他们。其他触景生情随口吟成的诗,更不可以一一数尽;其中有的诗甚至善于讥刺诋毁。有人说:“这不是太多了吗?况且养生为什么要靠诗呢?”杨先生解释说:“养生怎么可以废弃诗呢?魏伯阳的《参同契》一书,实际上是建安文学的先声;阴长生的自叙三咏,是《诗经》风雅之后的佳作。至于昌虚中,更不用说;钟离子既然讲养生,怎么可以废弃诗呢?”又有人说:“治理政事为什么要靠诗呢?”杨先生解释说:“治理政事怎么可以废弃诗呢?重华作歌,皋陶作诗应和,神禹有训诫,五子又加以阐述;治理政事怎么可以废弃诗呢?”又有人说:“圣人之学为什么要靠诗呢?”杨先生解释说:“学习成为圣人怎么可以废弃诗呢?孔子删定《国风》《雅》《颂》的诗篇,树立温柔敦厚的教化;楚狂接舆唱歌,孔子便想同他交谈;鲍龙跪在石上吟咏,孔子便赶忙向他下拜。学习成为圣人怎么可以废弃诗呢?”您实在有三寸不烂之舌,我也姑且问一句:难道有愚蠢的仙人、哑巴的道学家吗?我听说过有“青钱学士”,却没有见过“黄■〈扁瓜〉少师”。假使把伏猎、弄麞之流同鸾凤并列,那么屠羊、牧豕的人也都可以做夔、龙了。这样一来,那些人的话便堵住了禺山的疑问。于是我把它释放出来,并在座右铭上写道:“诗啊,明白了;诗啊,明白了!诗啊,明白了;诗啊,明白了!”我以此忘情,以此养生;以此治理政事,哪里还有所谓治理政事?以此学习成为圣人,哪里还有所谓学习成为圣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陆粲 书大理卿胡公遗诗后 书大理卿胡公遗诗后 宣德初年,吉郡胡公胡槩以大理卿身份巡抚南畿,威望非常著名。评论者有时讥讽他过于苛刻,但我很早就听当地长者说:当时天下刚刚安定,江南人口众多,乡里百姓繁杂;百姓大多靠剥取民众、搜刮百姓来致富,而豪强大族的行为又多有逾越礼制之处。朝廷对此忧虑,赐给胡公玺书,其中有祛除民害的话。胡公也认为,杂草会侵害禾苗,不能不锄除,所以他治理政事崇尚严厉。虽然所诛罚的人未必都完全罪当其罚,但一时之间那些兼并土地、强横植党的人几乎被清除殆尽,奸邪之徒改变心意,小民得以安居乐业。过了一百年,他的名声仍然显赫,使人敬畏仰望,田间农夫和官府差役都知道胡卿。像胡公这样的人,比之汉代官吏,大概就是赵京兆尹、扶风太守一流吧?自从承平日久、法令逐渐衰敝,流俗的议论便把容忍养奸、姑息蠹虫说成宽厚。执政的人安闲自得、简约自持,每天坐在官署中,默默计算岁月,得到美职升迁便离开;如果稍微提出自己的意见,有所兴革,众人便喧哗,流言和诬文纷纷而来,上下互相构陷,一定要把他排挤出去。更严重的,还要陷害他至死才觉得痛快。唉,真可悲啊!假如胡公处在今天,恐怕自身都不能保全,哪里还能指望他的功名像这样显扬呢?胡公著有《芝山公余二集》,都没有流传于世。这首诗只有几十字,大概是他初次做官时为我们乡里人所作。我偶然得到机会读到它,于是借评论胡公的事迹,私下记下我从中感受到的这些意思。士人中有志于当世的人,或许会因我的话而叹息。何良俊 书《世泽隆思卷》后 书《世泽隆思卷》后

良俊自羁贯时,每读书之暇,则喜延见长老,问先朝故实。凡郡县政令施设,与夫田农登耗,里巷间财力赢缩之故,皆取耳目闻覩,不欲其剿说载记。长老言国家自太祖成祖驱除残暴,仁宗以后,群圣守文修治。中间虽更土木之变,而景庙监抚,英宗复辟时,皆增修文德。当时民力未耗,朝廷犹恐震惊四方,缉绥之使旁午于道。中外臣工祗承德意,唯谨守科条,不欲事激昂擅兴机宜,故上下帖服。凡朝廷有大政令,但以文符下藩省,藩省以文符下郡县,郡县督之赋役长。赋役长坐里门,甲乙呼之,众即集而事随办,故百姓给衣食,长子孙,终身不识官府者,葢什六。今圣天子欲兴尧舜之治,加意元元,然民力日耗,国用日蹙,四方逋负日积。郡县以赋役长为不足信,籍编氓而户列之。条教日繁,法网日密,百姓什一在家,什九在公,鞭棰缨纆如凝脂,秋荼有司日夜焦劳,事竟不理。夫先后固未尝易民而治也,然而简者易循,急者难安,是诚何故哉?有识者必能知其渐矣。长老称郡太守之贤者,有常山樊公,稷山王公,鄢陵宜春前后两刘公,县令有高安陈公,临朐冯公,及良俊之所逮事者。郡太守则汶上路公,顺德前后两何公,长沙熊公;县令则永丰聂公,石首方公。夫樊公通练事机,处官如家,其所兴建,所谓德在生民,百世之利也。稷山以清直着,鄢陵、汶上、后何公以长厚闻,宜春与前何公以精敏称,长沙以文教显。若夫高安在割能断,苟其所持,虽抚廵不能移,可谓峻决。临朐清谨绝俗,纯心为民,近代所无。永丰志存功业,有常山之风,加以兴学劝士,殆欲过之。石首当事无所推避,乃高安之流亚。此皆章章著称者也。然方正德以来,监司之权渐重,凡所巡历之地,藩省大臣虽白头老成,皆拜起罄折惟谨。郡太守以下廷趋,长跪同于厮役。长沙在郡时,长揖而罢,傲然平视,御史不能堪,竟以论罢。又巡抚所至,胥史之徒皆有常贿,一不如意,则抉擿捃摭,无所不至。而临朐在县时,独毅然曰:「亭之民,我子弟也。割子弟之肉以餧鹰犬,岂长民者所为?」卒不与,乃亦以调去。夫临朐适当华亭水俭,例得报灾。华亭有东西两乡,西畏水,东畏旱,民户有定籍,而产无常处,一有水旱,以开荒为名,规避百出。是时或有以开荒告者,公曰:「夫开荒则民之利五,而奸诡之弊百,吾不能以百弊易五利。为奸诡作囊橐,遂不许。」遂大为廵抚张公所窘。然良俊闻临朐被系时,至不能自给,邑中荐绅哀其贫苦,为之办餐。呜呼!繇今观之,可不谓难哉?古称廉吏不可为,不虚也。昔沈瓒之为丹徒令,以廉洁不事左右,浸润日至,遂锁系上。方瓒之见天子自理曰:「臣坐清无以承奉要人,所以得罪。」上问要人为谁,瓒之以手板四面指曰:「此赤衣诸贤皆是。」上知其无罪,复其官。若临朐者,近之后,临朐事竟得白,调萧县,擢尚书郎,累官按察副使以归。有子四人,皆以文章名海内,两人举于乡,两人擢甲科,历官有声绩。则天之所以报公者厚也。孰谓廉吏果不可为耶?乃辛亥岁,华亭之民咸曰:「前令冯公以百姓之故受折辱,不少畏避。令数岁逋负,欲以一时并征,百姓死者相枕筙。苟有肯为百姓受折辱如我公者,民命其可少苏乎?」遂谋于学挍,白于抚廵,相与奉公于名宦祠,岁祀之。呜呼!夫仕宦者,不难于获上官之誉,而难于得下民之心;不难得民心于一时,而难系民思于身后。我公去后巳四十余年,而民思之如一日,何哉?记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盖我公纯心为民,亦诚之所动云耳。我公履历之详,郡大夫士纪撰,类能言之。良俊第述政理变革之渐,与公所以系民思之故,以告于有位云。

●皇明文征卷五十二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

记一(楼殿」,「名迹」,「御赐」,「学宫」,「官署)

◆楼殿

何乔远辑

  彭韶

  张岳

○何乔远辑

太祖高皇帝阅江楼记

  宣宗章皇帝御制广寒殿记

△太祖高皇帝阅江楼记【有序】

译我从小束发读书以来,每当读书之余,便喜欢请长者来相见,询问前朝的旧事。凡是郡县的政令施行、田地收成增减,以及乡里之间财力盈亏的缘故,我都从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的事实中取得,不愿把道听途说编入记载。长者们说:国家自太祖、成祖驱除残暴势力以后,仁宗以来,历代圣主都遵守成法、修明治理。其间虽经历土木之变,但景庙监国时以及英宗复辟时,都增加修养文德。当时民力没有耗尽,朝廷还担心惊动四方,安抚整治的使者络绎不绝地奔走在道路上。朝廷内外的臣工敬承皇帝的德意,只谨慎遵守条文,不愿轻率激进、擅自发动机宜,因此上下都顺服。朝廷凡有重大政令,只用文书下达到藩省,藩省再用文书下达到郡县,郡县督促赋役长办理。赋役长坐在里门,按甲乙次序呼唤百姓,众人便立即集合,事情随即办成。因此百姓能够供给衣食、养育子孙,终身不见官府的,大概十人中有六人。如今圣天子想兴起尧舜之治,特别关心百姓,但民力日益耗竭,国用日益窘迫,四方拖欠的赋税日益积累。郡县认为赋役长不足以信任,便登记编入民户,逐户列名。条文教令一天比一天繁多,法网一天比一天严密,百姓十人中只有一人在家,九人在官府;鞭打和拘系的差役多得如凝固的脂膏,官吏像面对秋天的苦菜一样日夜焦劳,事情最终却仍得不到治理。前后两种治理办法固然从来没有改变百姓而另行治理,然而简约的办法容易遵循,急迫繁密的办法难以使人安定,这究竟是什么缘故呢?有见识的人一定能够看出其中逐渐形成的变化。长者们称赞贤能的郡太守,有常山樊公、稷山王公、鄢陵和宜春前后两位刘公;称赞贤能的县令,有高安陈公、临朐冯公,以及我曾经侍奉过的官员。郡太守还有汶上路公、顺德前后两位何公、长沙熊公;县令还有永丰聂公、石首方公。樊公通晓熟悉政务,处置官事如同治理自家,他所兴建的事业,正是所谓施德于百姓、造福百世。稷山王公以清廉正直著称;鄢陵、汶上以及后来的何公以宽厚长者闻名;宜春刘公和前一位何公以精明敏捷著称;长沙熊公以文教显名。至于高安陈公,处理事情果断坚决,只要是他所坚持的,即使巡抚、巡按也不能改变,可以说严峻果决。临朐冯公清廉谨慎,远非流俗可比,一心为民,是近代所没有的。永丰聂公有志于功业,具有常山樊公的风范,又兴办学校、劝勉士人,几乎想超过他。石首方公遇到事务从不推诿躲避,是高安陈公一流的人物。这些都是声名显著、广受称颂的人。然而自正德以来,监司的权力逐渐加重,凡是巡行所到的地方,藩省大臣即使是白发苍苍的老成之臣,也都恭敬拜起、弯腰行礼,唯恐不够谨慎。郡太守以下的官员上朝趋行,长跪行礼,和奴仆差役没有区别。长沙熊公在任郡守时,只作长揖便退,傲然平视御史,御史不能忍受,终于以弹劾使他罢职。巡抚所到之处,胥吏们都有固定的贿赂;一旦不能满足他们的心意,便挖掘挑剔、搜罗指摘,无所不用其极。临朐冯公任县令时,却毅然说:“亭中的百姓都是我的子弟。割子弟的肉去喂鹰犬,难道是治理百姓的人所该做的吗?”他始终不肯这样做,于是也被调离。临朐冯公恰好任职在华亭水灾歉收之时,按惯例可以上报灾情。华亭有东西两个乡,西乡怕水灾,东乡怕旱灾;百姓的户籍有固定归属,但土地的产出却没有固定所在,一遇水旱,便以开荒为名,想方设法规避赋役。当时有人要以开荒上报,冯公说:“开荒对百姓有五项好处,但奸诈欺骗的弊端却有一百项;我不能用一百种弊端换五种好处。既然会成为奸诈欺骗的囊袋和依托,就不准许。”于是大受巡抚张公的刁难。然而我听说临朐冯公被拘捕时,甚至不能养活自己,县中的荐绅怜悯他的贫困,替他筹办饭食。唉!从今天看来,能做到这样,难道不可以说太难了吗?古人说廉吏难做,并不是虚话。从前沈瓒任丹徒县令,因为廉洁而不事奉权贵左右,谗言浸润日久,终于被锁拿押解上去。沈瓒见到天子,为自己申辩说:“臣只是因为清廉,无法奉承权贵,所以获罪。”皇帝问权贵是谁,沈瓒便用手板向四面指着说:“这些穿红衣的贤臣都是。”皇帝知道他无罪,便恢复了他的官职。至于临朐冯公,后来事情终于得到昭雪,调任萧县,提拔为尚书郎,历任官职,最后以按察副使退休归乡。他有四个儿子,都以文章闻名海内;其中两人考中乡试,两人考中甲科,历任官职都有声望和政绩。这样看来,上天对冯公的报答是很厚重的。谁说廉吏果真不能做呢?辛亥年,华亭百姓都说:“前任县令冯公为了百姓受到折辱,却没有一点畏惧躲避。如今县中多年拖欠赋税,想在一时之间全部征收,百姓因而相继死亡。如果有肯像我们的冯公那样,为百姓承受折辱的人,百姓的性命或许可以稍稍得到苏息吧?”于是他们在学校商议,向巡抚、巡按申报,共同把冯公奉入名宦祠,每年祭祀他。唉!做官的人,不难获得上级的赞誉,难的是得到下层百姓的心;不难在一时得到民心,难的是在身后仍系住百姓的思念。我们的冯公离任已经四十多年,百姓仍像在一日之间那样思念他,为什么呢?《礼记》说:“桃李不说话,树下自然形成小路。” 大概是我们的冯公一心为民,也确实是他的诚意感动了百姓。我公履历的详细情况,郡中的士大夫所作的记述,大都能够说清楚。我的意思只是叙述政务和治理逐渐变化的情形,以及冯公之所以使百姓长久思念他的缘故,把这些告诉在位的官员。《皇明文征》卷五十二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编 记一(楼殿、名迹、御赐、学宫、官署) 楼殿 何乔远辑 彭韶 张岳 何乔远辑 太祖高皇帝《阅江楼记》宣宗章皇帝御制《广寒殿记》太祖高皇帝《阅江楼记》【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