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文征卷一
吁嗟！汉江，实南国之纪也。非彼有德，曷能王于斯土也？作邦，作对，是宜在我叔父也。何以见其然也？维彼汉水，有安其流；维予叔父，其心休休。维彼汉水，百折朝宗；维予叔父，其心与同。维彼汉水，其大有容；维予叔父，湖海溶溶。维彼汉水，奠此南邦；维予叔父，休有烈光。大哉汉水，贤哉叔父！万寿兮无期，永奠安兮斯所。
右汉水赋
○王鏊
洞庭两山赋
△洞庭两山赋
楚之湖曰洞庭，吴之山亦曰洞庭，其以相埒邪？将地脉有相通者邪？郭景纯曰：“包山洞庭，巴陵地道潜达，傍通是未可知也。”而吾洞庭实兼湖山之胜。始山特为幽人韵士之所栖，灵仙佛子之所宅。至国朝名臣彻爵，往往出焉。岂湖山之秀，磅礴郁积，至是而后泄于人邪？东冈子曰：“山川之秀，实生人才，人才之出，益显山川。显之维何？葢莫过于文。”两山者，秘于古而显于今，其实有待。子无用辞，予曰：“然。”乃为之赋，其词曰：
吴越之墟，有巨浸焉，三万六千顷，浩浩汤汤，如沧溟澥渤之茫洋。中有山焉，七十有二，眇眇忽忽，如蓬壶方丈之彷佛。日月之所升沉，鱼龙之所变化，百川攸归，三州为界。所谓吞云梦八九，所胸中钿不蔕芥者也。客曰：「试为我赋之。」夫太始沕穆，一气推迁，融而为湖，结而为山。爰有羣峰，散见迭出于波涛之间，或现或隐，或浮或沉，或吐或吞，或如人立，或如鸟鶱，或如鼋鼍之曝，或如虎豹之蹲。忽起二峰，东西雄据，有若巨君弹压臣庶，又若大军之出，千乘万骑，旌幢葆葢，缭绕奔赴。东山起自莫厘，或腾或倚，若飞云旋颷，不知几千百折，至长圻蛇蜒而西逝。西山起自缥缈，或起或伏，若惊鸿翥凤，不知几千万落，至度渚回翔而北折。试尝与子登高骋望，近则重冈复岭，喊呀庨豁，萦洲枉渚■〈夗上虫下〉蟺缅邈。远则烟芜渺弥，天水一碧，帆影见而忽无，飞鸟出而复没。灵岩则返照孤■〈耒夌〉弁山则轻烟一抹，此亦天下之至奇也。若乃长风驾浪，歕山欱野，足使人魂惊而污骇。及其风日晴熙，縠纹涟漪，又使人心旷而神怡。至于瑶海上月，流光万顷，星河倒悬，荡漾山影，又一奇也。遥山霁雪，凝华万迭，玉鉴氷壶，上下相合，又一奇也。风雨晦明，顷刻异候，烟云变灭，只尺殊状，虽有至巧，莫能为像。试尝与子吊古寻幽，则有回岩■〈山上穹下〉壑■〈穴上呌下〉窱相通，琳宫梵宇，暮鼓晨钟，寿藤灵药，美箭长松，金庭玉柱，石函宝书，灵威丈人之所窥也。贝阙珠宫，绣縠鸣珰，柳毅书生之所媲也。翠峰杜圻，范蠡之所止息；黄村甪头，绮皓之所从逝也。而阖庐夫差之迹，尤多存者：翫月之渚，消夏之湾，牧马之城，圈虎之山，练兵之渎，射鹗之峦。出金铎于浅濑，逸梅梁于惊湍。他若毛公烧丹之井，蔡经炼药之墩，圣姑绝雉之塘，雪窦降龙之渊，其石则岌嶭嶙峋，瘦漏嵌空，牛奇章有甲乙之品，宋艮岳有永固之封。其泉则囦沦觱沸，甘寒澄碧，墨佐君表无碍之名，天衣禅留悟道之迹。斯地也，孙尚书欲卜居而不能，范文穆思再至而不果。岂如吾人生长兹土，依岩架栋，占野分圃，散为村墟，凑为阛阓，桑麻交荫，鸡犬鸣吠，里无郭解、剧孟之侠，市无桑间濮上之音，婚姻相通若朱陈之族，理乱不识若武陵之源。佛狸之马迹不到，周颙之俗驾自旋星，应五车，地绝三斑。卢橘夏熟，杨梅日殷，园收银杏，家种黄柑，梅多庾岭，梨美张谷。雨前芽茗，蛰余萌竹。水族则时里之白鲙，残之银鲂，鲈鲋鮆，自昔所珍。吾且与子摘山之毳，掇野之茸，割湖之鲜，酿湖之醲，泛白少传月夜管弦之舟，和天随子太古沧浪之歌，吊吴王之离宫，扣隔凡之灵窝，凌三万顷之琼瑶，览七十二之嵯峨。其亦足乐乎？彼岳阳、彭蠡非不广且大也，而乏巍峩之气；天台、武夷非不高且丽也，而苶浩渺之容。葢物不两大，美有独锺，兹谓人间之福地，物外之灵峰。是固极游观之美，而未知造化之工。且夫天地之间，东南为下，非是湖为之尾闾泄之潴之，则泛滥横溢，江左之民其为鱼乎？怀襄之世，湖波震荡，非是山为之砥柱镇之绕之，则奔激暴囓，湖东之地其为沼乎？唯夫天作之宽以纳以容，地设之隘以襟以带，禹顺其流，分疏别派，三江既入，万世允赖。而后吾人乃得优游于此，葢至是而后知造化之意深，神禹之功大。谇曰：
吾何归乎？吾将归乎？湖上之青山，世与我而相遗，超独迈其逾远。海山兜率，不可以骤到。非兹峰之洵美兮，吾谁与寄此高蹇？
○何乔新
石钟山赋
△石钟山赋
译啊，汉江实在是南方诸国的纲纪。若不是那位有德之人，怎么能在这片土地上称王呢？建立邦国，辅佐君主，正应当由我的叔父来承担。凭什么可以看出这一点呢？那汉水，安然流淌；我的叔父，心胸宽厚。那汉水，百转千回而朝向大海；我的叔父，心志也与它相同。那汉水，广大而能包容；我的叔父，胸襟像湖海一样宽广。那汉水，安定了南方邦国；我的叔父，功业美盛而光辉显赫。伟大的汉水，贤明的叔父！愿万寿无穷，永远安定这片土地。以上是《汉水赋》。王鏊 《洞庭两山赋》《洞庭两山赋》楚地的湖叫洞庭，吴地的山也叫洞庭，难道是因为二者相等吗？还是地脉有所相通呢？郭景纯说：“包山洞庭，巴陵地脉暗中通达，旁边相通，这些事情还不可知。”而我们的洞庭实际兼有湖山的胜景。起初，这些山只是幽人韵士栖息之处、神仙佛子的居所；到了本朝，显赫的名臣屡屡从这里产生。难道是湖山的秀美，磅礴郁积，到这时才在人身上发泄出来吗？东冈子说：“山川的秀美，确实孕育人才；人才的出现，又更加显扬山川。怎样显扬呢？大概没有什么比文章更好。”这两座山，古代隐秘而今天显著，其实是有所等待的。东冈子不要再推辞，我说：“对。”于是为它作赋，辞曰：吴越旧地有一片巨大的湖泽，方圆三万六千顷，浩浩荡荡，像沧海和大洋一样茫茫无际。湖中有山七十二座，若隐若现，仿佛蓬莱、方丈仙山的幻影。这里是日月升沉之处，鱼龙变化之所，百川汇归，以三州为界。所谓能吞下云梦八九百里，胸中宽阔得不容纤芥之物。客人说：“请为我赋咏它。”太初混沌之时，一气推移变化，融汇成湖，凝结成山。于是群峰散布，交错显现在波涛之间，有时显露，有时隐没；有时浮起，有时沉下；有时吐出，有时吞没；有的像人站立，有的像鸟飞翔，有的像鼋鼍晒背，有的像虎豹蹲伏。忽然有两座山峰东西雄踞，仿佛巨人君主镇压臣民，又像大军出征，千辆战车、万匹骑兵，旌旗华盖缭绕奔赴。东山从莫厘山起势，时而腾起，时而倚伏，像飞云回旋的暴风，不知经历了几千几百次曲折，到长圻才蜿蜒向西流去。西山从缥缈峰起势，时而高起，时而低伏，像受惊的鸿雁、展翅的凤凰，不知经历了几千万次起落，到度渚才回翔向北折转。试曾与你登高远望，近处是重重山冈、层层岭峦，空旷处仿佛张口呼喊；洲渚曲折，水道盘绕，遥远而绵长。远处则烟霭荒草浩渺无边，天水一色；船帆的影子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飞鸟飞出又重新隐没。灵岩山是夕阳返照下的孤峰，弁山则有一抹轻烟，这也是天下最奇异的景色。至于长风驾驭巨浪，吹拂山岭、吞吐原野，足以使人魂惊胆战。等到风和日丽，湖面像绉纱般起着涟漪，又使人心胸开阔、精神愉快。到了瑶海上空明月升起，流光照满万顷，银河倒悬，山影在水中荡漾，又是一奇。远山雨后初晴，积雪凝结成万重晶莹，像玉镜冰壶，天地上下相合，又是一奇。风雨晦明，顷刻间气候各异；烟云变幻消散，近在咫尺也呈现不同形状，即使最巧的工匠，也无法描摹。试曾与你凭吊古迹、寻访幽境，只见回环的山岩、穹窿的深壑、幽深相通的洞穴，琳宫梵宇，暮鼓晨钟；长寿藤、灵药、美竹、古松，金庭玉柱、石函宝书，都是灵威丈人所窥见的仙境。贝阙珠宫、绣帷鸣珰，是柳毅书生所可比拟的境界。翠峰、杜圻，是范蠡曾经停息的地方；黄村、甪头，是绮里季、东园公、甪里先生、夏黄公曾经离去的地方。至于阖闾、夫差的遗迹，保存得尤其多：赏月的洲渚、消夏的湾曲、牧马的城池、圈虎的山岭、练兵的水道、射鹗的山峦。浅滩中出现金铎，急流里逸出梅梁。其他如毛公烧丹的井、蔡经炼药的土台、圣姑射断雉的水塘、雪窦降龙的深渊；那里的山石高耸嶙峋，瘦削、透漏、嵌空，牛僧孺有甲乙等级之品评，宋徽宗艮岳有永固的封号。那里的泉水深曲回旋、喷涌沸腾，甘甜寒凉而清澄碧绿；墨佐君题为“无碍”，天衣禅师留下悟道的遗迹。这样的地方，孙尚书想要择居却未能如愿，范文穆想要再次来游也没有实现。哪里比得上我们生长在这里的人，依山筑屋，分占田野、开辟园圃；村落连成集市，桑麻交相遮荫，鸡犬互相鸣叫。乡里没有郭解、剧孟那样的游侠，市井没有《桑间》《濮上》那样的淫靡乐声；婚姻往来如朱、陈两族，安于治理而不知乱世，如武陵源中人。佛狸的骑兵马迹到不了这里，周颙的世俗车马也自行回转；这里应合五车之富，土地绝无三斑之污。卢橘在夏天成熟，杨梅一天比一天红；园中收获银杏，家家种植黄柑；梅子多产于庾岭，梨以张谷最美。雨前采的嫩茶，蛰虫出后萌发的竹笋；水产中有时里的白鲙、残之的银鲂，以及鲈鱼、鲋鱼、鮆鱼，都是自古珍贵的东西。我还要和你采摘山中的嫩毛，拾取野外的菌茸，割取湖中的鲜鱼，酿造湖中的美酒；在月夜驾着白少传所传的有管弦之乐的船，唱和陆天随的太古《沧浪》歌；凭吊吴王的离宫，叩访隔凡的灵窝；凌驾三万顷的琼瑶般湖面，观览七十二座高峻险绝的山峰。这也足以令人快乐吧？那岳阳、彭蠡并非不广大，却缺少巍峨的气势；天台、武夷并非不高峻秀丽，却没有浩渺的形容。大概万物不能同时在两方面都达到极致，美景各有独钟；这就是人间的福地、尘世之外的灵峰。这里固然把游观之美发挥到了极致，却还不知道造化的功劳。天地之间，东南地势低下，如果不是这片湖泊作为尾闾泄水、作为蓄水之地，洪水泛滥横流，江左百姓岂不都要变成鱼吗？怀、襄治水的时代，湖水震荡，如果不是这些山作为砥柱镇压环绕，水势奔腾冲激，湖东之地岂不变成沼泽吗？正因为上天造就宽广之地用来容纳，土地设置狭窄之处用来收束环带；禹顺应水流，分流疏导，三江已经通入大海，万世都确实依赖它。此后我们才能悠闲自在地游居于此。大概到这时才知道造化的用意深远，神禹的功劳伟大。辞曰：我将归向哪里？我将归去吗？湖上的青山，世世代代都与我相遗相伴，超然独立而越去越远。海上仙山、兜率天宫，不可能突然到达。若不是这些山峰确实美好，我还能同谁寄托这高远的情怀？何乔新 《石钟山赋》《石钟山赋》
彭蠡之口有石钟山焉。苏文忠公辨之详矣。士大夫喜幽寻而乐胜选者，莫不游焉。景泰六年春三月，予与今夏官郎中王君尚忠，俱以进士奉使江南。尚忠家湖口，邀予舣舟绝壁之下，以访其所以谓石钟者。水石相激，响若鸿钟，始信昔贤之言不诬也。因为赋之。后十有二年，尚忠出示旧稿，俾重书之。因叹予学之不进，而悼胜游之难再也。乃删其辞以归之云。
乙亥之岁，暮春之夕，予与王子泛舟澄湖，舣于绝壁，援危藤登悬崖，以访昔贤之遗迹。于时天和气清，江空月明，鱼龙咸伏，波涛不惊。纵予目以遐览，舒怀古之幽情。但见怪石嵳峩■〈山集〉嶪碨磥峥嵘，奇形异状，不可殚名。或如凤如螭，欲蟠欲飞；或如鬼如兽，将行将骤。岩■〈山上咢下〉霮■〈雨上对下〉拂蓝扑黛，冗罅呀■〈口岂〉欱云歕雷。异哉石乎！葢造物者之所胚胎也。俄而微云生于庐阜，长风来乎太空，驱涛拥濑，吼鲸跃龙。爰有洪声发于水中，殷殷喤喤，如游舜庭而听镛钟之撞，铿铿鍧鍧，如入周庙而闻无射之声。填兮若雷，飒兮若雨。又如却至使楚，而金奏作于下。予乃恍然而惊，悄然而思，问王子曰：「是何声邪？岂灵鳌奋首而三山颓耶？抑海若惊起而号风雷邪？无乃共工氏触不周而天柱摧邪？胡为乎有是声也？」王子笑曰：「子不知邪？是所谓石钟者也。昔者郦元言之而不详，李勃访之而失实，东坡居士泛舟江上以求之，而后众论定于一也。」予曰：「石之为物，块乎其形，未与水遇，不闻其鸣。水之为物，湛乎其清，未与石鬪，若尝有声。彼函乎清越窾坎镗鞳之音，果出于水邪？亦出于石邪？」王子曰：「不然，夫水之性动，石之性静，动静相摩，厥声以应。水之质柔，石之质刚，柔刚相荡，厥声以彰。是非水之声也，亦非石之声也。水石相抟而声出焉，此石钟之所以名也。」夫峭壁岩岩，钟之铣角也；悬萝袅袅，钟之旋虫也；丹崖翠壑，钟之簨簴也；惊涛骇浪，钟之撞梓也。是钟也，葢天地为炉，万物为铜，阴阳为炭，造化为工。齐侯不得铭其绩，而鳬氏无所与其功也。嗟夫！洪水横流，巨浸稽天，象罔出而侮人，螭蜃过而垂涎，民其鱼焉，尚何钟之听矣！今吾与子脱介鳞而弁冠，去沮洳而宫室，泛兰舟以遨游，听水乐以自适，揆厥所元，伊谁之力？邪，于是相与徜徉眺望，咨嗟感激。巳而云消风止，浪平响息，水天相映，莹然澄碧。返而登舟，呼酒相酢，乃鼓枻而歌曰：
驾吾舟兮泛长江，冯夷起舞兮酌我以羽觞，侑以嘉乐兮鼓钟喤喤，慨念上古兮浊流汤汤，孰致平成兮孰理怀襄，愿铭此钟兮纪神功，千秋万岁兮永不忘。
○王世贞
玄岳太和山赋
△玄岳太和山赋
译彭蠡湖口有座石钟山。苏文忠公已经详细辨析过它了。士大夫中喜爱探幽、乐于游览胜地的人，没有不来游览的。景泰六年春三月，我和如今的夏官郎中王尚忠，都以进士身份奉命出使江南。尚忠家在湖口，邀请我把船系在绝壁下，来探访它为什么叫石钟山。水与石相互冲击，声音像大钟，这才相信前代贤人的话没有欺骗我们。于是作了这篇赋。后来过了十二年，尚忠拿出旧稿给我看，让我重新书写。我因而感叹自己的学问没有长进，又哀叹这样的胜游难以再有，于是删改文辞，把它归还给他说：乙亥年暮春的夜晚，我和王君泛舟澄湖，把船系在绝壁下，攀援危险的藤蔓登上悬崖，来探访前贤留下的遗迹。当时天气和暖，空气清爽，江面空阔，月色明亮，鱼龙都潜伏不动，波涛也没有惊扰。放开我的眼界远望，舒展怀古的幽情。只见怪石高峻嵯峨、重叠险绝、坚硬错落、峥嵘奇异，形状各不相同，难以一一命名。有的像凤凰，有的像螭龙，仿佛要盘旋、要飞腾；有的像鬼，有的像野兽，仿佛将要行走、将要奔跑。岩石高低参差，云气氤氲，拂着青山、染着黛色；岩石缝隙张口吐纳，仿佛吞云吐雷。奇异啊，这些石头！大概是造物主孕育出来的吧。不一会儿，庐阜上空生起微云，太空中吹来长风，驱赶波涛、拥挤水流，吼声像鲸鱼、跃势像蛟龙。于是有巨大的声音从水中发出，殷殷喤喤，像游历舜的朝廷而听到镛钟撞击；铿铿鍧鍧，像进入周王宗庙而听到无射之乐。声音填然如雷，飒然如雨；又像郤至出使楚国时，堂下奏起金乐。我顿时恍惚惊疑，悄然沉思，问王君：“这是什么声音？难道是灵鳌奋力抬头，三座仙山因此崩塌了吗？还是海若惊起，发出风雷般的号叫？莫非共工氏撞击不周山，使天柱摧折了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声音呢？”王君笑着说：“你不知道吗？这就是所谓石钟。过去郦道元说过它，却没有说详细；李勃探访它，却没有得到真实情况；东坡居士泛舟江上寻求答案，这以后众说才统一为一种说法。”我说：“石作为物体，形状是凝固的，没有遇到水，听不到它鸣响；水作为物体，清澈流动，没有与石相击，也好像常常会发出声音。那种包含清越、窾坎、镗鞳的声音，究竟出自水，还是出自石呢？”王君说：“不是这样。水的性质是流动，石的性质是静止，动静相互摩擦，声音便应声而出；水的质地柔，石的质地刚，柔与刚相互激荡，声音便显现出来。这不是水的声音，也不是石的声音，而是水石相互搏击才发出的声音，这就是它名为石钟的原因。”那陡峭高耸的绝壁，是钟的棱角；摇曳的悬藤，是钟的旋虫纹；丹红山崖、翠绿深谷，是钟的簨簴；惊涛骇浪，是撞击钟的槌杵。这口钟，大概是天地作炉，万物作铜，阴阳作炭，造化作工匠。齐侯无法铭刻它的功绩，鳬氏也没有参与铸造的功劳。唉！洪水横流，巨大的水面高接天际，象罔出来欺凌人，螭龙蜃怪经过而流涎，百姓都要成为鱼了，哪里还有心思听什么钟声呢？” 如今我和你脱去鱼鳞般的粗陋服装而戴上冠帽，离开低洼泥湿之地而住进宫室，驾着兰舟游玩，听水的音乐来使自己舒适；推究这一切的根源，究竟是谁的力量呢？于是我们一同徘徊眺望，叹息感慨。不久云散风停，浪平声息，水天相映，明净而碧澄。我们回来登船，呼唤酒来互相酬饮，于是敲着船桨唱道：驾着我的船啊，漂浮在长江上；冯夷起舞啊，斟酒用羽觞敬我；再以美好的音乐助兴啊，钟声喤喤；感慨追念上古啊，浊流浩荡；是谁使洪水得到治理，谁平定了怀、襄之患？愿把这些功德铭刻在这口钟上，记载神明的功业；千秋万岁啊，永远不忘。王世贞 《玄岳太和山赋》《玄岳太和山赋》
太和山者，葢中州之脊，而上帝之灵腑也。其始不甚显，一曰武当山，又曰嵾上山，又曰仙室山。晋咸和中，历阳谢允弃罗令，遁兹山，遂名之曰谢罗山。见《郦氏水经注》及《荆州图副记》。葢是时，绝顶峻不治，不得上，诸所栖息者，山之址，以故靡甲称厔。至宋而谓玄武神实主之，后又避其讳，改玄武曰真武，而宫室繇创矣。元始加帝号，至明太宗文皇帝尊之曰太岳世宗朝复尊之曰玄岳，而五岳左次矣。岁旃蒙之大渊献，春三月，吴人王世贞填绥之间，一登谒焉，感其峯岭宫阙之盛，与其事而为之赋。昔在帝太始氏，制阴阳，剖澄凝，掌别五岳，以授七十二圣。昉岱首而亘金天，焜煌黼芾，以跻九命。乃眷西顾，有亭亭类博山者出焉，下盘隒而隃运广，锐直割乎黅昦之阙，嵣■〈山芒〉横揭。寿奡■〈山孝〉豁其西北，引庸■〈敃上山下〉络终崋，而首饮乎中原。为岳若八九者吞焉，帅其支峰以媚帝阍。恫帝之不詧，敢以测霄之圭与亥步其四藩？不然，请外托而季从乎昆仑。惟帝曰：“咈夫！契有因而显，有辰时不取，遽主必择真。”是故天水氏之奄宅也，为寓公，宫若亡若存，以竢玄冥之时巡。胡祠殢林，讳其金人，水德用彰。瑶宇■〈山上君下〉嶙我文皇笃志鸿绪，回面内蹂，独奋神武，亦驾天授。怳灵威之輵辖，被发立而三光蔀揭。燕弹之百一，俄宇割其十九。嗟九灵之革变，黯二仪其霱雺。聆火铃之豁落，骇乌斿之■〈叕支〉■〈聚支〉咄元绪与率然，亦紏纷其来从。既阐教于神道，朅疑功乎惟重。苟神贶之昭答，何痌乎民力之侈用？于是太史■〈瓜见〉上，奉常告时，五鸠鸠民将作，庀材左驸马而右中涓。六传骚以■〈走崔〉崔，襄邓宛洛之民，蹄击毂豗，楚訾蠭午以逆上陇，木骈阗而顺来。于于禺禺，千昌万随，陆啸激湍，冬讙骤雷。乃使倕输穷巧，获蕃既力，分模紫宫，取则宸极。又似踔翼乎九阍，历清微而叩大赤，命觜陬而佐之，俾象锵锵之积石。怳若入于函谷，历落兮离宫之四百，净乐依稀乎东朝，玉虚髣髴乎未央，紫霄桀骜乎甘泉，南岩差池乎阿房，五龙窈窕乎馺娑。迎恩雝龢乎鼓箕，观则复真胚始，仁威慑降。元和迁校之府，龙泉炁炼之场，莫不堞岭隍壑，冠峯带冈，分背寒暑，别成阴阳。潺湲琼蕋，絪缊象郎里，郁律而径廷表，蹇产以直当。彩栭扠■〈扌牙〉以戢孴，文樬■〈革甲〉鞢而纵横。晨星荧皇乎壁镜。雌蜺夭蟜乎茄梁，乃复发重■〈缶邕〉氏之所藏，使和氏选而攻之■〈王役〉王□殳枝斯□□玗琪，像帝之真理。别须麋■〈王号〉■〈王牵〉■〈王变〉琂瑿瑦琟■〈王臣〉琢为扆座躨跜虬螭。乃籍濞邓，付区嵇和合■〈金冉〉鉙鼓煹垆，椎细则禹鼎之颀■〈麻外骨内〉巨则秦廷之欺■〈彳思〉锯牙凿齿，燕颔■〈鼠包〉翼之类，足方良，手■〈或上虫下〉鬾睨，蜂眸而欲搏奓，血吻以将噬。咸丰融之盻响，意■〈山炭〉■〈叛上女下〉而求退。药房寥窲，椤榻肤致，鹤葢棽丽，鸾吹流利，馂鬯余之泔淡。眠归云之黮■〈雨上对下〉此其陶然乐而跳尘世者也。夷嵕方轨，驰道如砥繱栢，周络金椎隐址绵蛮格■〈歹桀〉媚不绝耳。葳惢峭蒨，当眸而市泮乎其殊可喜也。纷彼灵圄，前奏杓天，忽绝忽续，从飔曼延，乍显乍曶，与云流连。霓□虹斿，眇若腾骞，快然精气溢而欲仙也。俄而怳兮，使我恫兮。蹑峛崺，穿弇中，下缯绫■〈山舀〉窞而囓趾兮，上■〈彳示〉■〈疑上肉下〉■〈山上畾下〉■〈山上罪下〉而荡胸，俯■〈穴上呌下〉窱其径廷兮，仰又栈齴而不可穷。前呼要眇，几若丝兮，应碨柍而类处■〈容瓦〉轻阴酿而裾湼兮，苍翠扑而睫■〈春见〉忽径绝于陁堵兮，使人魂涩而精降。頵砡衡截屹■〈山啮〉畴援足不谋，目絫息股弁，五步一止。左檐呈■〈月片〉天门杳霭若启，尺线破叆叇，穿轧芴兆庶□改毁，争先跋躠，鱼贯蹀■〈危殳〉猱牵擒■〈扌圂〉肱嵎臂，陇肝胡胆，越魋瑕二董之俊错，以敦雠骀■〈▯兀〉爰有姬姜贵秘，阳蔡姝绝，螓蛾此豸要绍嬄■〈厥上女下〉綦履不任芬泽，微发莫不羽■〈髟上屈下〉犀纰露紒练帢涩譶，殿屎盘跚勃窣，擥银铛以稍振扣阴。
译太和山，大概是中州的脊梁，也是上帝神灵的内府。它起初并不十分显著，一名武当山，又名嵾上山，又名仙室山。晋咸和年间，历阳人谢允弃官离开罗县令的职位，隐遁到此山，于是称它为谢罗山。见《郦氏水经注》和《荆州图副记》。大概当时山顶极其险峻，未经治理，不能上去，各处栖息者都在山脚，因此没有得到特别的称号。到宋代，人们说玄武神实际主管此山；后来又避讳，将玄武改称真武，宫室也由此开始创建。元代最初加封帝号，到了明太宗文皇帝，尊称它为太岳；世宗朝又尊称为玄岳，于是它在五岳中位居左次。乙蒙之岁、大渊献年，春三月，吴人王世贞在绥之间，登山拜谒一次，感叹它峰岭宫阙的盛大以及相关事迹，因而作了这篇赋。从前在太始帝的时代，制定阴阳，剖分清浊凝滞之气，掌管区分五岳，并把它们授予七十二位圣人。最初从岱山为首，绵延到金天，光辉灿烂，文饰华美，以至登上九命之位。于是向西眺望，见有一座亭亭而立、类似博山的山峰出现；它下盘着山隈，远伸广大，尖峭笔直，像割开昏暗天门，山势高耸横亘。寿奡山从西北敞开，引导群山连接终南、华山，山首直饮中原之水。它吞并了八九座大山作为岳，统率支峰来取悦帝门。担心天帝不能察觉，难道敢拿测量天空的圭尺，以步测四方边界吗？如果不能，不如从外部托付它，使它列为昆仑的后从。天帝说：“不对！契因有所凭借才显著；有的时辰若不取用，骤然任命必须选择真正合适者。”因此天水氏暂时居住其间，成为寄居的公侯；宫室若有若无，等待玄冥之神巡行。胡祠隐没在林中，避讳金人，使水德得以彰显。瑶宫玉宇高峻嶙峋，我文皇帝志向坚定、继承宏大事业，回头向内平定天下，独自奋发神武，也承受天授。恍惚如灵威之神驾车巡行，披发而立，使三光遮蔽高举。燕地攻取百座城池中的一座，顷刻间宇内割去十九分。可叹九方神灵发生变革，天地昏暗而云气弥漫。听到火铃发出清越之声，惊见乌旗纷纷【字词疑误】；咄咄而来的元绪、率然，也纷纷纠结相从。既然已经在神道上阐明教化，哪里还要怀疑功业是否只在于厚重？如果神明的恩赐能够昭然回应，何必忧虑耗费民力过多？于是太史上奏，奉常报告日期，五鸠召集百姓将要兴工；材料由左驸马、右中涓负责筹办。六传使者奔驰而来，襄、邓、宛、洛的百姓车马交错，车轮撞击，楚地人像蜂群一样纷纷逆流上行，山岭间树木也密集地顺流而来。人群众多，千呼万应；陆地上声音呼啸，水流激越如雷。于是让倕施展穷尽的技巧，获得大量材料和人力，分取紫宫形制，以北极星为法则。又仿佛振翅飞过九重天门，经过清微天而叩击大赤天；命觜陬星来辅佐，使它仿照锵锵然堆积的山石。恍惚如进入函谷关，历览四百座离宫；净乐宫依稀像东朝，玉虚宫仿佛未央宫，紫霄宫高峻如甘泉宫，南岩错落如阿房宫，五龙宫幽深如馺娑宫。迎恩宫和谐地奏起鼓箫，观宇显现复真、胚始、仁威诸宫，威严令人敬畏。元和迁校之府、龙泉炼气之场，没有一处不是以城垣、山岭、壕沟、深谷为结构，冠盖峰顶、环带山冈，分隔寒暑，区别阴阳。泉水潺潺如琼蕊，气韵温润如象郎里；宫观高峻，路径直达表层；屋宇曲折高耸，直面山势。彩色椽木交错收束，纹饰斗拱纵横排列。晨星在墙壁和明镜般的装饰间闪耀。雌霓弯曲盘绕在茄梁之间；又发掘重【字词疑误】氏所藏的材料，让和氏挑选、雕治；以【缺字】、王【缺字】、玗琪等玉石，摹绘天帝的真实形象。另取须麋、【缺字】、【缺字】、【缺字】等玉，琢成屏风座榻，雕刻成盘曲的虬龙螭兽。于是登记濞、邓等地，交给区、嵇诸工匠熔合金属；小的制成鼓炉，细的像禹鼎那样修长，巨大的像秦廷所铸之物；有锯牙凿齿、燕颔豹翼一类的神兽，脚似方良，手似【缺字】鬼怪，眼如蜂眸，仿佛要扑击张开，血口将要吞噬。它们都因丰盛的乐声而眄视，心中【字词疑误】而想退避。药房寂静幽深，椤木床榻精致，鹤形车盖繁盛华美，鸾笙吹奏流畅，饮食和祭酒的余味清淡。睡在归云般深黑的云气中，这是陶然快乐、跳出尘世的境界。夷山高耸，车道平直如砥；苍松翠柏环绕，金椎隐没的遗址绵延不断，鸟鸣声声不绝。草木茂盛而山色峻秀，映入眼帘，市场和水泽显得格外可喜。纷纷出现的神灵园囿，先奏天上的勺乐，忽断忽续，随着风声曼延；时而显现，时而忽隐，与云气相互缠绵。彩虹般的旗帜飘扬，山势高远，仿佛腾跃飞升，令人畅快，精气充盈，几乎要成仙了。不久却恍惚起来，使我感到恐惧。踩着崎岖的山路，穿过幽深的山谷，向下越过层叠的绫罗般山岩和深坑，几乎咬伤脚趾；向上攀登险峻的山岭，胸中震荡。俯视幽深曲折的道路，抬头看栈道又高又险，望不到尽头。前方传来悠远细微的呼声，几乎像丝线一样；回声在山谷中应和，仿佛与某处相接。轻薄的阴云酝酿成雾气，贴着衣襟；苍翠的山色扑入眼帘，几乎遮住睫毛。忽然道路在陡峭的土墙处断绝，使人魂魄发涩、精神沮丧。巨石横截山路，高峰危立，找不到可以落脚和援手的地方；眼睛疲累，气息急促，大腿发软，走五步便要停一次。向左沿着山檐走去，只见天门幽暗，仿佛将要开启；一线光芒劈开浓云。穿过险窄幽暗之处，众人争先攀爬，像鱼贯而行；有的牵着猿猴，有的抓住同伴的臂肘和山隅，人人都胆战心惊，越过险石。姬、姜等贵族女子也在其中，阳、蔡两地的美女尤其绝色；她们眉如螓蛾，姿态妖娆，脚下的绮履承受不住香泽。微微露出的发髻，无不如羽毛般蓬松；犀角簪、丝带和头巾显得涩滞杂乱。她们在殿堂间蹒跚而行，脚步纷乱，拿着银铛轻轻振动，敲击幽暗之处。
牡而乌，咽哀虈，彻空宛，潮音之迤逦，悲涕悬河，俨秋霖之汨活。铜虬左启，羊角瞥至，拔圻坤两噏欱，巽二游葢，飘飖其纤翮，几欲掷乎荒之裔。黄冠所庐，可以假憩。层楼帖石，周阁无地挐。茎葩杂捷猎，鳞次密蕺兮，寒房之聚蜂獭。掾兮春潮之归蛎，神摇摇而时臲，心栗栗其如■〈沸上鬲下〉于是黜聪明，颛精深，芗沐涤躬，清斋盟心，穷太和之睽罛，遂底乎天柱之岑。覩重栾之宛曲，与绮寮之丽淫，列将吏之兰锜，若觩瓒之崇森。悉都官之赤仄，涂以褭蹄之上金，芒颖注射，晴不停眴。赫烜灼烁，煌辉熣炫，芬壒蓬勃，忽似处乎涳蒙。润衣裾而不■〈先攵〉哀音麕至，几若哄乎邯郸，卷屋瓦其如霰。度羣喧之屏寂兮，始骋望以逍遥。窃忻夫尘世之判阂兮，察天人之所交。玉女■〈殹上口下〉嘘而一粲兮，电碣磕横亘乎岩腰。霆霓惊乎百里兮，双礼珠微拨乎银璈。夜澄澄其湛露兮，泠然若初滴于绛杓。白榆■〈目历〉■〈目鹿〉于楹表兮，几欲奋翮而求巢。双丸抟娱于早晚兮，屏翳卑处而不得娆。俨帝聪之呼吸兮，杳旭卉其莫昭。于是俯踞三垂，浏览大荒，寄寓一瞬，投心渺茫。或翔阳弄晴，潋滟冲融，煜乎若五金之在镕。矞云呈姿，异态同辉，皑乎若瑶台之刊夷。白不封，尖峭碧摩天，晃乎若藂镞之辞弦。晦明参差，旁午纷拏沓乎若银海之荡层波，时隐时现。襄江一线，或灭或浮。梦泽一抔，远则僊掌巨灵之赑肩，峨眉五丁之斤凿。丈人偃蹇乎青城，华存尚羊乎衡岳，太室少室之崴■〈嵬上衣下〉中条终南之岝■〈山上咢下〉阴脉潜通，外势包络，虽未甘乎臣仆，感时趋之曦爝。迩则香垆凝霭，玉烛华峙，九卿棘列，三公槐植，七星斗矗，五老掌■〈鬯吏〉中笏上朝，玉笋排次，淋渖双笔，飞翰迭字。紫葢飘扬，眉棱锁翠，天马■〈羽臿〉■。〈羽取〉而腾上，灵狻髵■〈髟上思下〉而斜睨，莲不大小以掩带，阳鹤鸣和而鼓翅，春淡冶其微筦，夏沈秾其几醉，秋净皎其初沐，冬惨淡其若睡。虽摧嵔兮丽亿，靡不环拱极而思媚。独房陵之一■〈巳上山下〉乃■〈山上佥下〉刺崆■〈山凶〉乎境外，鸿烺爌之独建，托平■〈山甗〉其小息，聊贾壮以敻胜，信足境之羃历，俯巨壑乎万寻。白日■〈能上曰下〉云圛，苟貏豸其稍迩，踝■〈▯炙〉盩余焉恤，阸嶭■〈告上山下〉岪嶅峃屴崱，丑若岛瞷，雄若贙■〈辟上象下〉似乍伏而蛾奋，挺牙■〈豆巨〉而■〈虎上甲下〉击。复有千章丛挺，黝■〈雨上儵下〉阜垄，万古不死，轮囷拥肿，其为苹末之所鼓，卉歙浏莅竲，竑汹涌，根槷刖而弗奠，类蛇跗之鳞起，即且盐脑而蝡动，憭兮栗，悚兮恐，懔乎其惕而左顾。余踵也尔，其清泚徐倾，萧瑟泓渟，遘暵不涓，触石自声，滵滵汨汨，鏦鏦铮铮，乍征而商，丝肉雝鸣，芙蓉倒插，散鬊微升，神瀵涌玑，金沙流萤，枕听酌歃，九咽为澄。其涧郥青羊，玉局■龟，玄镇梅溪，胜越桃源，比晋靡不插壁留霞，飞梁吐蜃。其桥则僊源、僊都、遇真、会真，夭矫梯云，遥裔天津，靡不长虹饮渚，圆月丽旻。盘陀之石，橘叟所奕，削脯角飞，盘拏现迹，琼台迥□，帝所授册，封泥散紫，余简成璧，宛委探书，浮提副墨，玉蹀金题，云符秘策，太乙、天乙、日沼、月泽，烛龙布涎，神瀵流液，丹砂九转，白茅三脊，璘彬云母，以资服食。木则杉、桧、枞、棫、松、梓、椶、栢、椃■〈木敄〉桫、樆、檰■〈木贱〉■〈木耎〉檍，交让呈荫，灵寿支策，梢无碍汉，根不避石，恣傲四候，覂阅十昔，结为硕果，鲜殷酷■〈鬯吏〉襄橙邓橘，张梨房李，含桃女唇，火枣僊饵，饤座袭目，咀渖溢齿，榔梅摽瑞而蜇舌，石蜜借以为醷，氷芽之荈产自骞林，顾渚惭芬，鸠坑。
译雄鸟悲鸣，喉中发出哀声，响彻空旷山谷，声音曲折如潮汐，悲泪倾泻如河，俨然像秋日连绵的雨水。铜铸的龙形风向器向左开启，旋风忽然袭来，仿佛拔动天地、吞吐阴阳；巽风在空中游动，吹动细小的羽翼，几乎要把人抛到荒远的边地。黄冠道士居住的地方，可以暂且借来休息。层层楼阁贴着山石，四周的楼阁没有可供立足的平地。花茎和花朵交杂，密密排列，像寒屋中聚集的蜂獭。山涧曲折，仿佛春潮中归来的蛎；神魂摇荡不定，心中战栗，像沸腾的水。于是摒弃耳目的聪明，专心深入思考，用香汤沐浴洗涤身体，清斋净心，穷究太和之道，终于登到天柱峰的高处。看见重重屋梁曲折回旋，与华丽的窗户相映成趣；将吏排列的兵器，像高耸的玉器和酒器一样森严。所有官署的赤色漆器，都涂着马蹄形的上等金饰；光芒四射，晴日也不停地闪烁。光明灿烂，辉煌耀眼，香气蓬勃，忽然仿佛置身于朦胧的云气之中。雾气润湿衣襟，悲哀的声音接连传来，几乎像邯郸城中的喧哗，震得屋瓦纷纷落下，如同冰雹。等到群声全都归于寂静，才放眼远眺，获得逍遥。暗自欣喜尘世与此地隔绝，观察天地和人相交会的地方。玉女轻轻吐气，嫣然一笑；闪电般的石壁横贯山腰。雷霆和彩虹惊动百里，双手轻拨银制乐器上的珠饰。夜色澄澈，露水深湛，清冷的声音仿佛初滴在红色的勺中。白榆树在廊柱外摇曳，仿佛几乎要振翅寻找巢穴。日月二轮早晚运行，云神低处而居，不能扰乱它们。帝王的耳聪仿佛呼吸一般深远，旭日和草木的光辉幽暗而不可明见。于是俯身蹲踞在三面高处，浏览大地荒远之景；寄身于一瞬之间，把心投向渺茫之境。有时太阳照耀，晴光流转，水色潋滟而和融，明亮得像五金在熔炉中熔化。彩云呈现各种姿态，奇异形状共同辉映，洁白得像瑶台被削平。白色山峰不知封顶，尖峭的青峰直摩苍天，晃动着，像一簇箭镞离弦而去。明暗错落，纵横纷乱，仿佛银色大海层层波涛起伏，时隐时现。襄江像一条细线，时而消失，时而浮现。梦泽像一抔土。远处看来，有僊掌、巨灵隆起的肩背，有峨眉山五丁开凿的痕迹。丈人峰高峻地立在青城山，华存山在衡岳间逍遥舒展；太室、少室山巍峨险峻，中条山、终南山高耸奇崛。山的阴脉暗中相通，外部形势彼此包络；它们虽未甘心臣服，却感受时令，趋向阳光。近处则有香炉峰凝聚烟霭，玉烛峰华美耸立；九卿如荆棘排列，三公如槐树栽植，七星如北斗高耸；五老峰像掌中持笏上朝，玉笋般的山峰依次排列，双笔峰水气淋漓，飞动的山势层层写成文字。紫色的云气飘扬，山峰眉棱锁着翠色；天马振翅腾跃而上，灵异的狮子斜着眼睛凝视。莲花无论大小都像遮蔽衣带；向阳的仙鹤和鸣而振翅。春天清淡妍丽，微风如管乐；夏天深沉浓艳，几乎令人陶醉；秋天清澄明亮，像刚洗浴过；冬天惨淡，仿佛正在沉睡。即使山势崩摧，仍然壮丽无比，没有一座不环绕拱卫北极而争相献媚。唯独房陵的一座山峰突出在外，刺入苍穹，孤零零地高耸；依托平坦山脊稍作停息，姑且以壮观奇胜自夸。这里境界广大深远，俯视万丈深谷。白日压在云气之下，若稍微靠近一些，脚踝和脚趾受伤又有什么可忧虑的？险峻的山峰参差相连，丑陋得像岛上窥伺的怪兽，雄伟得像猛兽伏地后忽然奋起，伸出獠牙，猛然扑击。又有千百株大树丛生挺立，黑色的云气笼罩山丘沟壑，万古不死，盘曲臃肿。树梢被风吹动，草木随风收缩舒展，风声高亢汹涌；根部裸露而不能稳固，像蛇足上的鳞片纷纷竖起，又像蜈蚣脑部蠕动。令人惊惧战栗，惶恐不安，心中凛然警惕，不断向左顾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我跟随在后面。清澈的泉水缓缓流下，水声萧瑟而深静；即使遇到干旱也不会断流，撞击岩石自然发声，水流密密汨汨，声如金属相击，时而像征声，时而像商声，丝竹和肉声一同和鸣。芙蓉花倒插在水中，散乱的花须微微上升；神泉涌出如玉珠，金沙流动如萤火。靠着泉水而听，斟水饮尝，九次咽下便使心境澄明。涧水如青羊，玉局如龟；玄镇、梅溪各有胜景，胜过越地桃源。晋地名胜无不插入山壁，留下霞光；飞桥凌空，吐纳云气。桥梁有僊源桥、僊都桥、遇真桥、会真桥，姿态曲折，仿佛登云之梯，远远伸向天河；无不如长虹饮水，又如圆月映照苍天。盘陀石，是橘叟下棋的地方；削脯石、飞角石等留下棋局遗迹。琼台高远，传说是天帝授册之处；封泥散发紫色光彩，残存的简册凝成玉璧。宛委山藏有探书，浮提山存有副墨；玉制的蹀石、金色的题记、云中神符和秘策，以及太乙、天乙、日沼、月泽等处，仿佛烛龙吐出涎液，神泉流出灵液。丹砂经过九转，白茅有三脊，云母晶莹，都可以用来服食。树木有杉、桧、枞、棫、松、梓、椶、栢、椃、桫、樆、檰、檍等，枝叶交错成荫；灵寿木可以制杖。树梢不妨碍天河，树根不避岩石，任性傲然经历四时，阅尽十年岁月，结出硕大果实。鲜红的枣、襄橙、邓橘，房梨和李子，樱桃像女子的嘴唇，火枣如仙家食物，满桌果品争相入眼；咀嚼时汁液充满牙齿。榔梅显现祥瑞，酸味刺舌；石蜜可借来制醷。冰芽茶产自骞林，顾渚茶也自愧香气不足，鸠坑茶亦不及。
逊甘蝉翼，霏塸雀舌，沸鬵筱荡，薆薱编町，绣丘霡霖，初滋潜萌，未苗瑴玉，含膄衣以金苞，濯江汉，暴秋阳，椷紫泥，藉朱筐，八足腾传，披星犯霜。九重涓期以奏新，六宫舌羡而不敢尝。乃有庶纤土德所刍，千年之艾，松龄十之荃蒳，虈苬菩□，卷施■〈目奄〉薆，咇茀入鼻，熏褵天荂，秋发映山，春滋百里，障锦又若紫絁，一醉枕籍若冯夷，施忽有哇妖，因风徐来，睍睆和啰，含糊啴喈，嘤嘤关关，娆娆靡靡。覩黄口之蠛蠓，疑天乐而复非【半部乐鸟也】意调昶而甫纾，喟驶景之难■〈枲隶〉觊扶羸之妙药，指长欃而思采，亦何劳访乎亶州？兹实僊都之陆海，固炎帝之所■〈谷瓦〉尝，而隶首之所不尽解者也。不覩夫葽绕胜舄，白鲜紫扶，甘根卭巨，茵陈茈胡，南星水玉，符离利如香拊，扁畜重楼，藜芦益母，鋋生防巳，夜呼■〈艹争〉薴，天麻荟郁，地榆皆能牚距二竖，搟殪羣魖，百劳赖其御圉，五官之所储胥，未若三暴之炼，鸡格九节之辨，菖阳紫茎之贵，牛膝玄参之字，鹿肠枸忌，夸仙人之杖，麦门表禹余之粮，豺漆供而湿消，玉延餐以生肪，淫羊之藿，灵脾别呼交藤，布根何首不乌？此皆皇仁所寄，祗不爱输泽，瘁实空动，与益俱肉，翮顷以鵳鴀，朱颜蔼其■〈艹品〉萮，忽翛然而秽世，抚万期之须臾，遂诵茂陵之言曰：「唉，得从安期生游，矕万乘若敝屣，何况妻子哉！」乃集三管之所述，相与考诸真之由，起或颂周季二尹，轨喜是为晜弟，厥号文始，或哆两生，明长禅美，受度勃遂，厥有栖址。夫文始青牛挽函谷，太上玉局显鱼鳬，马明吸羽腾华阴，阴长蜕骨遗丰都。第彼显则此隐，岂后核而昔诬？意者之生遗帽，仲微由裾辞令，道通纳节易，夫田寒暑其一蓑，房旦夕而长须，庶几其犹可指踪欤？粤玄玄之黠秘，实上真之蠡良，功留迹隐，用彰。体藏暂闪尸而可即，忽希夷其难方俶。使夫人主常伯，若虞初之小吏騑骢，衣黄者二十余霜，卒莫得其要领。徒文绣乎土木，而宫室乎陵冈。于戏！皇哉，明哉，明哉，皇哉！乱曰：因天成人，合乃神兮；虚有实无，众则愚兮；灵宠光艳，趣则验兮；岑牢往祀，吓来世兮。当心者真，岂必■引兮？彼美洸洸，永无■〈膓，矢代月〉乎！
○何景日 【 以下皆水】
渡泸赋
△渡泸赋
晨瞻崇丘，郁乎相袤，局以水峡，隐以大洲，沙莽寒日，江深夕流，葢将济于泸水，傍人告予以理舟■〈氵公〉洪波以宜度，迎回飙于上游，顾中原而缅邈，久西域以滞留，感逆于之长勤，怀古人而增忧，想夫汉炎既烬，蜀都始家，区土未辟，士马不加，深入五溪，横制三巴，冒险通塞，柔迩来遐，收羌髳以带甲，率庸卢而习戈，挞吴权之坚锐，摧魏懿之精华，今其断岸遗津，寂寥水涯，苦雾萦石，悲风振沙，音尘沦绝，古今长嗟叹，余风兮莫觏，幸故址兮重过，西望开创之基，形劫苍苍□，夔府而控荆门，峙巫峡而流睢塘，简书零落，阵图纵横，烟碛下月，阴岸积霜，风云惨而犹愤，鱼鸟畏而将翔，功虽殒而誉远，身既没而国亡，南曕祠庙巍兮惝宏，松栢荫户，丹青閟宫垣罥林蔓阶，卷寒蓬亦徒嘻吁，父老涕泪，英雄而巳，呜呼，当其长啸之后，三顾之余，气感云龙，恩同水鱼，念季叶之否运，思中兴之远谟，伟雄并乎三分，耻偏安乎一隅，何遂违其懿志，竟弗骋其长驱，吾哀斯人遭时不淑，宜三代以翱翔，胡羣奸而驰逐，矧功业兮难成，且年岁兮易促，嗟哉，天道高不可摩，得志者寡，失意恒多，荷道之不行，虽孔孟其如何，泛泛吾舟载扬其波，舣彼清浔，陟彼中阿，无人可邀，聊独行歌，歌曰：朔风起兮泸水寒，扣檝中流兮怀昔贤，遇匪其时兮良独艰，嗟嗟，遇匪其时兮良独艰。
○石珤
泛滹沱河赋
△泛滹沱河赋
译它们的甘美胜过蝉翼般的轻薄之物，茶芽如雀舌般细嫩；沸水冲入茶器，竹筅翻搅，香气缭绕成片，茶叶排列如织锦山丘，细雨滋润，刚开始在地下悄然萌发，尚未长成苗，便如美玉般珍贵；含着肥厚的芽叶，外包金色苞衣。它们经江汉之水洗涤，经秋日暴晒，封入紫泥，放在朱红竹筐中，由八足快驿传送，披星戴月，冒霜而行。九重宫中限定日期进献新茶，六宫妃嫔虽垂涎，也不敢先尝。又有各种土德所产的药草：千年艾，寿命可比松树的荃蒳，虈苬菩□，卷施、薆薱；香气扑鼻，熏染衣裳。秋天开花映照山野，春天滋长覆盖百里；有的像锦缎，有的又像紫色绢帛。喝醉后枕藉而卧，仿佛冯夷一般。忽然有妖媚的歌声，随着风慢慢传来，声音清亮和谐，含混而舒缓，嘤嘤关关，娇媚柔曼。看见黄口小鸟和蚊虫，怀疑是天乐，却又并不是。曲调舒畅，刚刚放松下来，便叹息时光飞逝难以挽留，希望得到扶助衰弱身体的妙药；指着长长的欃木，想着采摘它，又何必劳烦去寻找亶州呢？这里实在是仙都中的陆海，本来就是炎帝亲自尝药的地方，也是隶首尚且不能完全解释的地方。难道没有葽绕胜舄、白鲜紫扶、甘根卭巨、茵陈茈胡、南星水玉、符离利如香拊、扁蓄重楼、藜芦益母、鋋生防巳、夜呼薴、天麻荟郁、地榆等药吗？它们都能抵御病邪，杀灭群鬼；百般劳损有赖它们防治，五官所储藏的药材，也不如三次炮制的药效。鸡格九节的分别，菖蒲阳草紫茎的珍贵，牛膝玄参的名称，鹿肠、枸杞，都是仙人夸赞的手杖之材；麦门冬显明禹余粮的功效；豺漆可以供药并消除湿气，玉延可以食用以生精养脂；淫羊藿又叫灵脾，交藤另有名称，布根、何首乌能使白发不再乌黑吗？这些都是皇帝仁德所寄托之物，只是未必都愿意输送恩泽；劳苦的果实徒然激发行动，与利益一同充实身体，羽翼片刻便如鵳鴀般振动，红润的容颜也显得繁盛茂美。忽然超然于污浊尘世之外，抚念万年也不过须臾，于是诵读茂陵人的话说：“唉，要是能跟随安期生交游，把万乘之尊看作破旧鞋子，更何况妻子儿女呢！”于是汇集三位管氏所记述的材料，共同考察真人的来由。有人歌颂周代末年的二尹，把轨喜说成他们的兄弟，称号是文始；有人谈到两位隐士，称明长禅美，受度而飞升，于是各自都有栖息之处。文始真人骑青牛经过函谷关，太上老君在玉局显现于鱼凫；马明生吸食羽毛，在华阴腾飞成仙；阴长生蜕骨，遗迹留在丰都。只是这个显现时，那个隐没；难道后世考核出来的都是虚妄，而古代传说反倒诬罔吗？或许他们出生时遗失了帽子，仲微借衣襟辞别，得道后纳节改易；田氏终年只披一件蓑衣，房氏从早到晚留着长须，或许还可以寻得他们的踪迹吧？玄妙深奥之道的隐秘，确实是上真之微妙功业；功绩留存而踪迹隐没，正因此彰显。形体虽暂时显现，尸解之身尚可接近；忽然变得希夷难以探测。即使帝王和长官，像虞初那样的小吏骑着骏马，穿黄衣的人经历二十多次霜雪，最终也没有谁能得到其中要领。只是把文绣施于土木，在陵冈上营造宫室而已。唉！伟大啊，光明啊，光明啊，伟大啊！乱辞说：凭借上天而成人，彼此合一便显神奇；表面虚有、实际无物，众人便会愚昧；神灵的恩宠光彩鲜明，行动便会得到验证；高山牢固，往昔享受祭祀，也足以震慑后世。心中存有真实，难道一定要有所牵引吗？那美好而光辉的形象，将永远没有尽头吗？○何景日【以下均为水部作品】《渡泸赋》△《渡泸赋》清晨眺望高大的山丘，草木茂盛，绵延无际；水峡使地势局促，大洲隐现在远处。沙滩空旷，寒日照临；江水深沉，向着暮色流去。我将要渡过泸水，旁边的人告诉我驾船的方法：要在洪波中选择适宜的时机渡过，迎着上游回旋的风。回望中原，遥远得不可触及；长久滞留在西域，感叹逆流而行的艰辛，怀念古人而更加忧愁。想当年汉朝的炎运已经燃尽，蜀都才开始建立家业，土地尚未开辟，士马还不充足；却深入五溪，横制三巴，冒险开通阻塞之地，安抚近处而招徕远方，收服羌髳，使他们披甲；率领庸、卢之人操练兵戈，击败吴权的坚锐之师，摧毁魏懿的精锐。如今只剩断岸和遗留的渡口，水边寂寥；苦雾缠绕山石，悲风振动沙土。声息和尘迹都已断绝，古今之人长久叹息，再也看不到当年的余风。幸而我重新经过旧址，向西眺望开创基业的根本，只见山势苍苍。夔府控制荆门，巫峡耸立，睢塘之水流过；简书零落，阵图纵横。烟雾笼罩的沙滩下挂着月亮，阴暗的江岸堆积着霜。风云惨淡，却仍含着愤怒；鱼鸟惊畏，正要飞翔。功业虽已陨落，声誉却流传久远；身躯既已消亡，国家也随之灭亡。向南看祠庙高大宏伟，松柏遮蔽门户；丹青绘饰的宫墙幽深，林蔓缠绕台阶。寒蓬卷动，也只能徒然叹息。父老流泪，他们所追念的只是英雄罢了。唉！当年长啸之后，三顾茅庐之余，气概感动云龙，恩情如水鱼相亲；想到末世命运闭塞，思索中兴的长远谋略，雄才伟略足以与三分天下的人物并列，以偏安一隅为耻。为什么终于违背了自己的美好志向，竟不能长驱直进？我哀叹这些人遭逢时运不佳：本应在三代盛世中翱翔，却为何被群奸追逐？何况功业难成，岁月又容易催促。可叹啊，天道高远不可触摸，得志的人少，失意的人总多。大道不能施行，即使是孔子、孟子又能怎样？我的小船漂荡着，载着水波前行；停泊在清澈的水边，登上那高高的山冈。没有人可以邀请相伴，只好独自放歌。歌道：北风起来了，泸水多么寒冷；我在江心叩击船桨，怀念从前的贤人。生不逢时，实在太艰难；可叹啊，生不逢时，实在太艰难。○石珤 《泛滹沱河赋》△《泛滹沱河赋》
介然子将如东瀛，放舟于滹沱之浦，览羣国，披山川，辨土壤，聆风泉，俯象六极，仰窥无垠，问遗俗于故老，招海上之飞僊。于是揖渔人而进之曰：「子亦知夫兹水之源乎？出自繁畤，经于代谷，放乎鴈门之坂，带于太行之麓。朔方巨岳，实扼其胷；恒卫诸流，半入其腹。气吞万壑，激硊■〈石垒〉而未平，势应三泉，堕平原而愈蹙。时乎春氷乍融，积雪方解，支流趋顺，客浪藏骇，迂回缦延，千里一带。溜石城渠，锵波赴海，千城藉其润色，万畮资其灌溉。鏦铮鸣帝子之环，呕轧散将军之凯。编桴贾客，灯火辉煌；罢钓渔郎，歌声款乃。方洲乍晴，倏昏忽明。擥神农之遗谱，得灵均之杜衡。及失积霖未止，秋水大至，巨涛圻空，驶溜轩地，律令助威，飞廉拥势。海若为之改容，巨灵因而避位。鲸翻渤澥，鬼母长嘑，虎栗昆阳，英雄失智。山刊菑翳，野诛朴樕，先驱一指，崩沙溃屋，怒留城邑，薪藁如云，殃及鲿魦，僵尸遍谷。亦有倾城摧山，变陵不雨而怒，无龙而兴，湍随鲲徙，势若雷崩，断岸蒙隤。殷轮牟赤，平冈被囓，戈戟犹青雷崩断，趺讶鱼龙之识字，渚留袍笏，岂犀火之通灵？乃有泗滨磬浮，汾阴鼎见，宝镜入秦，号钟归梵，泾阳嫁女，萧鼓犹喧。龙叟射绡，波涛饱战，坏百尺之长桥，剆千年之古堑。人怀鱼鳖之忧，国有沼池之叹。忽几刼之余灰，出昆明之一旦。葢自列国兵屯，朝齐暮秦，盟渝韩魏，兵来蓟门，赵国上卿，功名一击，平原公子，车骑长奔，虎狠势成，合从事缓，颇牧既忘，望诸巳晚，建不出援，丹空起变。常山之蛇阵，徒存主父之龙颜，幸返复有刘项相雄，赤旗建功，淮阴故垒，东垣废宫，王霸诡氷，再光旧版，芜亭饭麦，犹着遗忠，保河北以待朕，亦何异于关中？乃至开元弛网，渔阳肆毒，投鞭断河，驱王入蜀。常山太守，首扼天下之吭，帐下诸儿，竟破羯奴之腹。惟宋有国，兹当。北垂契丹伺便西下来窥，筑甬梁津，任布有备边之策。山崩海覆，刘竦兴致死之师。自余纷纷以暴易暴，中更几秦世历多号。刘琨有志，独枕长戈；虞诩难逢，空增万灶。太平之日少于战争，中原之俗半多胡帽。是宜地下白骨多于黄土，长河东奔为泄其怒，摧车卷甲，荡百世之余凶。溅沬飞流，刷遗羞于千古。山葢不得不峻，水葢不得不驶，陵俗葢不得而不变，城市葢不得而不徙。是虽天时人事交会之偶然，然亦岂恶杀好生，造化之得巳者乎？乃知天本待人，地亦藏宅，畀我祖宗增其式廓。既定鼎于金陵，又相居于恒岳，若成周之丰镐，复营邑于伊洛，挽唐虞三代之遗风，扫胡虏百年之余虐。于是山多献灵，川亦效职，嘘气成云，蒸地得泽，不须刘累豢灵沼之二龙，亦有豫且得白龟之径尺。木多杞梓，自河而东，波有鰋鲂，望海而入。其有异气蕴郁，孕为贤良，辉煌事业，璀灿文章，高门大纛，紫绶金章。或名流乎林薮，或身负乎纲常。乃若兰陵著述，功裨坟典；文贞谏论，治逮成康。阁敞平津，屡屈五丘之博辩；屏张便殿，犹存李绛之封章。武惠忠诚，身兼将相；韩维兄弟，并在岩廊。赵宾客之名悬调燮，黄牧伯之风挽循良。一代龙头，世颂文忠之相业；两朝司马，名登恭敏于旗常。是其在昔有作，于今益昌，孰非山河之所锺毓，地气之所敷扬者乎？矧吾生之行休，值海波之方晏，驾木兰之长舟，纵千里于遐览，横桓伊之古笛，庖廉颇之一饭，藉荒矶之芳草，憩清风之别馆，采江篱以为佩，畦揭车之九畹。怅九原之莫作，想古人之如见。于是流鱼出波，沙鸟鸣苑，月华窥林，露色凄晚。乐未极而悲巳生，日巳夕而路犹远。既引领而高歌，又一唱而三叹。浩浩乎飘飘乎，葢不知吾之所欲之，而忘吾之所欲返也。歌曰：山窅窅兮波鳞鳞，临长洲兮思古人。鱼来迎兮鹤与吟惟秋鸿兮，北以南，志不可骋兮，乐不可单。还予舟于江皋兮，吾将续先王之遗音。
●皇明文征卷二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
赋二（地舆二）
◆赋二
刘三吾
李时勉
湛若水
王世贞
○刘三吾
大明一统赋
△大明一统赋【建文中应制】
译介然子将要前往东方，便在滹沱河岸边放舟，览观各国，披阅山川，辨识土壤，聆听风声泉声；俯视天地四极，仰望无边苍穹；向故老询问遗留的风俗，招引海上的飞仙。于是他向渔人作揖，请教说：“你知道这条河的源头吗？它出自繁畤，经过代谷，流出雁门山的坂地，环绕太行山麓。北方的巨大山岳实在扼住它的胸口；恒山、卫水诸流，一半汇入它的腹中。它吞纳万壑，冲击巨石仍不能平静；水势响应三泉，落入平原后更加急迫。时值春冰刚刚融化，积雪正开始消解，支流顺势奔流，客浪暗藏惊涛；水道迂回绵延，千里如一条带子。水流冲过石城沟渠，铿锵的波涛奔向大海；千座城邑借它滋润，万顷田地靠它灌溉。水声如帝子佩环相撞，又像将军凯歌的呕轧声。商人编木筏往来，灯火辉煌；收竿的渔郎结束垂钓，歌声发出欸乃之音。平坦的洲岛忽然放晴，转瞬又昏暗，忽明忽灭。拿起神农遗留的药谱，便能得到灵均所说的杜衡。等到久积的淫雨不止，秋水大涨，巨浪冲击天空，急流掀动大地；雷神助其声威，风神拥其气势。海神因此变色，巨灵也退让自己的位置。鲸鱼在渤澥翻腾，鬼母长声呼叫；昆阳的猛虎战栗，英雄也失去谋略。” 山林被砍伐，杂草被除去；先锋一指，沙土便崩塌，房屋随之溃毁。洪水怒冲城邑，柴薪堆积如云，灾祸波及鲿鱼和鲦鱼，尸体遍布山谷。又有城池倾覆、山岳摧毁，陵墓仿佛无雨却愤怒变动；没有龙而水势兴起，急流随巨鱼迁徙，气势像雷霆崩裂，断岸被洪水覆盖。殷轮和牟赤等地被洪流冲击，平冈被水啃蚀；戈戟仿佛仍然青光闪烁，雷声又使它们崩断。水中遗物令人惊讶，鱼龙似乎能够识字；沙洲上留下袍笏，难道是犀牛角之火通灵所致吗？于是泗水之滨的磬浮出水面，汾阴的宝鼎显现；宝镜进入秦国，号钟归于梵地；泾阳嫁女，箫鼓之声仍然喧闹。龙叟射破绡幕，波涛饱经战斗；百尺长桥被冲毁，千年的古堑被削平。百姓忧虑成为鱼鳖，国家感叹沦为池沼。忽然在几劫之后的灰烬中，于一日之间重现昆明。自从战国诸国屯兵以来，早晨亲近齐国，晚上归附秦国；韩魏的盟约屡次毁弃，兵锋来到蓟门。赵国上卿以一击建立功名，平原公子带着车骑长驱；猛虎般的威势已经形成，合纵之事却日渐迟缓；廉颇、李牧已被遗忘，乐毅醒悟得太晚，赵建不能出兵援救，太子丹白白引发变乱。常山之蛇阵只留下主父的龙颜；幸而后来又有刘邦、项羽争雄，赤旗建立功业；淮阴的旧营、东垣的废宫，王霸之业在严酷局势中重新发光。芜亭中分食麦饭，还留下忠贞遗迹；守住河北等待皇帝，这与关中又有什么不同呢？” 到了开元年间法网松弛，渔阳放纵毒乱；安禄山投鞭便能截断河流，驱逐唐王进入蜀地。常山太守首先扼住天下咽喉，帐下诸将最终攻破羯奴的腹心。只有宋朝建立国家，才正当其时。北方边地契丹窥伺时机，向西南下来侵扰；于是修筑甬道、桥梁和渡口，任布制定了守边策略。山崩海覆之时，刘竦发动了决死之师。除此之外，世间纷纷以暴力替代暴力，其间经历了数个秦朝，历代年号繁多。刘琨有志报国，独自枕着长戈；虞诩难以遇到，徒然增加万灶兵马。太平日子少于战争，中原风俗中一半多戴胡帽。因此地下白骨应当多于黄土，长河向东奔流，正好泄尽它的愤怒；摧毁战车，卷走铠甲，荡除百代遗留下来的凶恶。飞溅的水沫洗刷千古遗羞。山势本来不得不高峻，水流本来不得不迅疾，陵墓风俗本来不得不改变，城市本来不得不迁徙。这虽然是天时、人事交会的偶然，然而难道不是造化厌恶杀戮、喜爱生养而采取的措施吗？由此知道上天本来等待着人，土地也为人藏有居所，是要赐给我祖宗更大的疆域。既然在金陵定都，又相继居于恒岳，就像成周有丰、镐二京；又在伊水、洛水之间营建城邑，挽回唐、虞、三代的遗风，扫除胡虏百年来的残暴。于是群山多呈献灵瑞，河川也尽职效力；吐出气息便形成云，蒸腾大地便得到泽润。不必有刘累驯养灵沼中的两条龙，也自然有豫且捕获径尺白龟的祥瑞。树木多有杞、梓等良材；自黄河以东，水中有鰋鱼和鲂鱼，向着大海汇入。那里有异常的气息蕴积郁结，孕育出贤良之士；他们事业辉煌，文章灿烂，拥有高门大族、显赫旌旗、紫绶金章。有的人在山林间成为名流，有的人以身承担纲常。至于兰陵之人的著述，功劳足以辅助经典；文贞公的谏论，使政治达到成康之治。平津阁敞开，多次屈尊接纳五丘般博学善辩的人；屏风张设在便殿，仍保存着李绛的封事奏章。武惠公忠诚不贰，身兼将相；韩维兄弟也都位居朝廷高位。赵氏宾客的声名悬于调和辅政之职，黄氏牧伯的风范挽救了循良之治。一代的领袖，世世代代歌颂文忠宰相的功业；两朝的司马，姓名登载在恭敏的旌常之上。这些人在过去有所作为，到今天更加昌盛，谁不是山河所聚集、地气所培育的呢？何况我一生即将止息，正赶上海波平静；驾着木兰舟远行，放眼千里之外，横吹桓伊的古笛，想象廉颇的一饭之恩。借荒凉礁石上的芳草休息，在清风吹拂的别馆停留；采江蓠作为佩饰，整理揭车香草的九畹。惆怅九泉之下古人不能复生，却想象他们仿佛就在眼前。游鱼跃出水面，沙鸟在苑中鸣叫，月光窥入树林，露色映出凄清的暮晚。欢乐还没有尽，悲意已经生起；太阳已经西斜，道路却仍然遥远。我伸长脖颈高声歌唱，又一唱而三叹。胸怀浩荡，身形飘然，竟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里，也忘了自己原本想要返回哪里。歌道：山色幽深啊，水波细密如鱼鳞；面对长洲啊，思念古代贤人。鱼儿游来迎接啊，白鹤也相与吟唱。只有秋鸿啊，从北飞向南；志向不能施展啊，欢乐也不能独享。把我的船划回江岸啊，我将继续唱诵先王遗留下来的声音。《皇明文征》卷二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编 赋二（地理二） ◆赋二 刘三吾 李时勉 湛若水 王世贞 ○刘三吾 《大明一统赋》△《大明一统赋》【建文年间应制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