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文征卷三十七

译有人问南皋子：“唐、虞、夏后都以建寅之月作为岁首，这就是今天的历法。周人以建子之月作为岁首，难道是把子月作为正月吗？”答道：“所谓岁首，是说改换年号、开始纪年的月份从这里起，因此把这个月作为正朔，并不是把这个月作为正月。”问：“正朔和正月有什么不同吗？”答道：“正，就是端；端，就是开始。正朔，是十二个朔日的第一个，是史官开始记年的地方；正月，是十二个月的第一个，是历官开始记年的地方。”有人说：“正，就是长、首。正朔是第一个朔日，正月是第一个月，就像长子是第一个儿子一样，所以都可以称为岁首。”在商代建丑之前，《尚书》说‘惟元祀十有二月’，这是说商代的正朔以十二月为岁首，并不是以十二月为正月。秦代建亥之后，史书说秦兼并天下后开始改定年号和朝贺，都从十月朔开始，所以说‘元年冬十月’。这是说秦代的正朔以十月为岁首，并不是以十月为正月。由此推论，周人建子，是以十一月为岁首，并不是以十一月为正月。后世儒者没有领会其中的意义，所以出现纷纷争论而不能决断的说法。汉代孔安国、郑康成认为周人既改了时令，也改了月份；宋代程伊川、胡安国认为周人改了月份而没有改时令；只有九峰蔡氏认为既没有改时令，也没有改月份。至于元代吴仲迂、陈定宇、张敷言、史伯浚、吴渊颖、汪克宽等人，又远远承袭汉儒的错误，极力诋毁蔡氏的说法，说：“用来解释《尚书》可以听从，用来解释《春秋》却不能听从。”唉！四时的次序，是千万古不可以改变的；如果竟纷纷更改、颠倒错乱，把冬说成春，把春说成夏，把夏说成秋，把秋说成冬，方位随次序迁移，名称与实际相违，即使普通人和愚蠢孩子也知道这是不可以的。难道说圣人调理四时、奉行天道来治理政事，竟会是这样吗？我担心学者被他们的说法迷惑，最终没有不诬蔑圣经、扰乱先王法度的。所以我把《易》《诗》《书》《周礼》《春秋》《论语》《孟子》以及《汲冡周书》《史记》《汉书》中可以证明诸儒论辩错误的材料，互相参照，详细列在下面。△杨慎 《鲁之郊禘辨》《鲁之郊禘辨》

译程子说：“周公的功劳固然很大，但这些事情都是臣子本分中应当做的。鲁国怎么能独自使用天子的礼乐呢？成王赐给它、伯禽接受它，全都不对。”我读到这段话，虽然喜欢他言辞严厉、义理正确，却不能不为他考证不精而感到遗憾。鲁国僭用天子礼乐，是鲁国末期的事，并不是成王、伯禽所造成的。从前成王命令君陈，恳切地要求他遵循周公的谋略和训诫。谋略和训诫中最重要的，没有超过君臣上下的名分。难道他命令伯禽时反而首先废弃它吗？从义理上即可断定，这件事并不存在。考察孔子的话，《论语》记载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询问；孔子听说后说：“这就是礼啊。”《中庸》记载孔子说：“郊祭、社祭的礼，是用来侍奉上帝的；宗庙的礼，是用来侍奉祖先的。明白郊社之礼和禘尝之义，治理国家大概就像看手掌一样容易吧？”这两句话，是用含蓄的话来显示其中的意义。又怕当时人不能理解，所以又说：“禘祭从灌地降神以后开始的仪式，我就不想看了。”有人问禘祭的道理，孔子说：“不知道。”真正知道禘祭道理的人治理天下，大概就会像把东西摆在这里给人看一样容易吧？指着自己的手掌。这样已经透露出一二分了。又怕后世不能理解，于是又说：“杞国举行郊祭，是祭祀禹；宋国举行郊祭，是祭祀汤。这是天子的事情，诸侯只是守护它。鲁国举行郊祭和禘祭，不合礼制。周公的礼制大概已经衰败了。”还有什么话能比这更深切明白呢？以上几句话说明了他的意思；《春秋》和《鲁颂》则说明了事实。《春秋》记载在庄公时举行禘祭，说明禘祭的废坏始于闵公；记载四次占卜郊祭，说明郊祭的僭越始于僖公。《鲁颂·閟宫》第三章说：“于是成王命令鲁公，使他在东方受封为侯，赐给他山川、土地和附庸。”这是说成王命伯禽以爵位和土地；至于周公的孙子、庄公的儿子以下，诗人赞美僖公郊祭的事情，并没有看出是成王命令的。孔子在《春秋》中书写郊祭，从九公开始到哀公结束；如果隐公、桓公、庄公、闵公时代已经有郊祭，为什么不记载呢？《鲁颂》歌颂僖公，正是为了说明鲁国僭越的开始。从《春秋》《鲁颂》考察，就知道郊祭、禘祭不是成王赐予的。况且史书是记载事情的书，以天子的礼乐赐给诸侯，难道是小事吗？左氏没有说过，公羊没有说过，谷梁没有说过，《国语》也没有说过。公羊氏说：“田猎时占卜郊祭，不合礼制。占卜郊祭为什么不合礼制？因为鲁国郊祭不合礼制。”这正是孔子的意思。隐公曾向众仲询问舞羽的数目，众仲说：“天子用八列，诸侯用六列，大夫用四列，士用二列。”隐公听从了，于是第一次献舞用六列舞羽。如果八佾是成王赐予的，那么众仲为什么不引用这件事来回答？据此可知，隐公时还没有郊祭。庄公观看齐国的社祭，曹刿劝谏说：“天子侍奉上帝，诸侯参加这种祭祀并接受命令；诸侯祭祀祖先，公卿大夫辅助他们并接受职事。”据此可知，庄公时代也还没有郊祭。皋鼬之盟时，苌弘想让蔡国先行，祝鮀陈述鲁国、卫国最初受封时得到的恩宠和赐物。他说到鲁国所受的宠赐，包括大辂、大旗、夏后氏的璜、封父之繁弱、土地和附庸、祝宗卜史以及官司、彝器，细微详尽地全都列举了；如果鲁国真有天子礼乐的赐予，祝鮀正应当借此来夸大声势，为什么反而一句也没有提到呢？昭公说：“我有什么僭越的地方呢？”子家驹说：“设置两座观，乘坐大路，用朱干玉戚舞《大夏》，用八佾舞《大武》，这些都是天子的礼制。” 如果这些礼乐果真出自成王的赐予，子家怎么敢当面指斥昭公僭越而毫不避讳呢？由此看来，鲁国的僭越不只是郊祭、禘祭而已，天子的礼乐无论大小都全部使用了。周公阅来鲁国聘问，鲁国设宴招待他，陈列了昌蒲和形盐，他却只接受形盐，辞谢而不敢接受其他东西。宁武子出使鲁国，鲁国设宴，演奏《湛露》《彤弓》，他却说：“哪里敢触犯大礼呢？”二人的话，都是厌恶鲁国僭越礼制。由此看来，鲁国的僭越还没有持续很久，所以从上至天子的宰臣，下至邻国的卿，只要有见识的人都感到疑惑、惊怪而谦让辞谢；鲁国人却没有一句话提到成王的赐予来为自己解脱，由此可知那是诬说。我考察《吕氏春秋》说：“鲁惠公派宰臣向天子请求郊祭、宗庙的礼制，天子派史角前往答复，大概并没有答应。”这难道不是清楚有力的证据吗？从这件事看，襄王出奔又回到王都时，尚且不答应晋文公请求开隧道安葬；平王衰弱而东迁时，仍然不答应鲁惠公请求郊祭。成王的贤德远胜襄王，尚且吝惜不肯赐予；却说成王把它赐给了鲁国；晋文公、鲁惠公尚且不敢轻易使用，却说伯禽接受了，这有这样的道理吗？如果已经赐下、已经接受，鲁惠公又何必再次请求呢？有人说：“您的话固然如此，但《礼记·明堂位》有这样的说法，《祭统》有这样的说法，《诗经·鲁颂》的传文也有这样的说法。”唉！这三种说法都是虚假的。《明堂位》的说法，是鲁国浅陋的儒生想尊崇宗国，才虚构出来的。鲁国国君出使齐国，哪里会有先王向楚国夸耀这种事情、却没有这种事实的道理？这种说法不能为君主扬名增誉，反而足以贬低君主、损害自己。汉儒没有长远见识，把《明堂位》收入礼经，于是《祭统》的说法由此而来，《鲁颂》的传文也由此而来。因此，《祭统》的错误，是附着在《明堂位》上的枝指；《鲁颂》的错误，是承袭《明堂位》余下的漏洞。君子不考察经文、不核合传文，却偏偏相信这些说法，也太固执了。况且《明堂位》的话本身也互相矛盾：既说成王因为周公有大功劳，赐给鲁国天子的礼乐；又说成王、康王赐给鲁国隆重的祭祀。既然说是成王，又说是康王；成王已经赐过，康王就不应再赐。拿这一点来追问它，就像审理没有人情的案件，一经审问便看清了它的内情。大概自从王者的恩泽枯竭以后，隐士们便各自放肆议论：有人说舜是尧的臣子，有人甚至说舜囚禁了尧；有人说禹的德行衰败，有人说伊尹用烹割之术要挟汤；有人说孔子在卫国时侍奉痈疽、瘠环，在南方游历时与漂女交谈。这些说法都严重诬蔑圣贤，只是为了便利自己的私意。

译这种说法的兴起，大概与上述说法同时。幸而孟轲辨明了这些问题，孔子也顺着义理作了辨析；但成王、伯禽的事情不幸没有得到明白人的辨正，反而被号称大儒的人引用来解释经文，使成王、伯禽蒙受千古首恶的罪名，我难道可以不加辨明吗？古语说：“三次占卜，听从其中两次相同的结果。”如今谚语说：“四个人不同意，也拗不过六个人同意。”说的都是贵在听从多数。经传中的明证和大案，数量如此之多；曲解经义的儒者只有片面听闻、孤立说法，数量如此之少。在千年之后辨明是非，应当听从谁呢？也不过是听从多数罢了。△黄佐 《放摄辨》《放摄辨》有人问：“臣下放逐君主、代行君位的事情，难道也合乎义吗？”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能不是君主，天地之间没有可以逃避君臣关系的地方，庄周尚且能够说到这一点。伊尹、周公所谓放逐、摄政，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答道：《曲礼》说，在君主面前翻转书册、把书端正地放置，都会受责罚；在君主面前把蓍策倒放、把龟甲侧置，也会受责罚。书册和龟策尚且如此，何况敢于放逐自己的君主吗？君主的车马必须走在道路中间，脚踩到君马要受责罚；给君马喂草也有规定，触碰君马的牙齿也要受责罚。君马尚且如此，何况敢于代行君位吗？汤放逐桀，是因为桀有极大的罪恶；尧年老而让舜摄政，是小规模的授受禅让。太甲并没有桀那样的罪恶，为什么说是放逐？成王也不像尧那样年老，为什么说是摄政？也只能把这些事情拿圣人的话来验证罢了。孔子说：“为什么一定要说高宗呢？古代的人都是这样。”君主正在居丧默哀，伊尹身为冢宰，总领百官，使他们听从礼制，同时借此教导君王，这是合乎义的。太甲颠覆了成汤的典章法度，长期住在王宫就会败坏礼制，所以让他住到桐地，靠近先王陵墓，使他内心有所敬畏，从而产生悔恨；使他外有所瞻仰思慕，从而养成仁义的德性，这也是谅闇期间的教导。三年丧期结束，太甲戴上冕、穿上礼服，奉嗣王回到亳地，哪里有什么放逐呢？三王之道，都是典章法度所在。成王年幼蒙昧，还没有知识，周公思考兼采三王之道来办理四项大事，夜以继日地坐着等待天明，全都是为了成王。成王虽然还不能承担国家的许多艰难，但典章法度幸好还没有被颠覆；那么周公用来启发、教导、匡正、辅弼成王，并考察三王之道作为法则的做法，自然不能停止。这又是谅闇期间的教导。成王年幼，不能承受冕服的重量，所以缓慢地、迟迟地才登上王位；即使七年之中辅佐君王、建立政事，也从来没有一天敢践履天子之位，哪里有什么摄政呢？世人只匆忙地看他的外在事迹，便用放逐、摄政来概括，却不知道致力于引导君主走正道、立志行仁，委婉曲折地培养他成人，正是这两位大臣的本心。因此，最能尽到君臣大义的，没有超过伊尹、周公。后世霍光对昌邑王，只把君主当作器物一样看待，便更换废立他，说：“我效法伊尹放逐太甲。”王莽对孺子婴，坐在斧扆之前面向南方，长期借用帝位而不归还，说：“我效法周公摄政。”篡夺、弑杀从此找到了借口，所以不能不加以辨明。○子史 程敏政 何烱 △程敏政 《宋太祖太宗授受辨》《宋太祖太宗授受辨》

译宋太祖、太宗交接帝位之际，是什么造成后世的疑惑呢？答道：是李焘删改润色《湘山野录》而开启了疑端，陈桱附会《涑水纪闻》而使疑端形成。不深入考察的人，便以为事情确实如此。李焘为什么会开启疑端呢？答道：李焘编纂《续资治通鉴长编》时，因为太祖遗命一事，实录和正史都没有记载，于是把《野录》删润后的内容附在下面，最初本意是用来补足缺文。然而《野录》说太祖、太宗在烛影下对饮，当时看见太宗有不能胜任的样子；李焘却把“不可胜”改为“逊避”。太祖走下台阶用脚踏雪，回头对太宗说“好做好做”；李焘把“戳雪”改为“戳地”，把“好做”改为“好为”，又增加了“大声”二字。《野录》出自僧人文莹的传闻，本来不足为据；即使考察其中所载太宗悲痛地召集群臣围绕瞻看太祖遗体、遗体面色如玉般莹润等话，也没有丝毫可疑之处；李焘略加删改润色，反而不免有画蛇添足的毛病。李焘既然删润它并作为正文，又为什么还要详细辨说其中的错误呢？答道：实录、正史都说太祖有病，命内侍到建隆观设醮；《野录》却说太祖没有病，正登楼望气，下阶踏雪。《涑水纪闻》说癸丑日皇帝驾崩，王继恩才开始召晋王入宫；《野录》却说太祖在壬子夜召晋王，嘱托身后之事，于是晋王留宿禁中。所以李焘反复追问太祖究竟是否有病、太宗出入宫禁的时间先后，本来是想以此删改润色，却不知道自己删润后的文字并不明白，反而开启了后世的疑问。陈桱为什么会使这些说法成形呢？答道：陈桱只根据李焘删润后的文字来记述，又在“好为”下面凭自己的意思妄加“俄而帝崩”四字，再把“宋后母子托命”的话联系在一起，于是更加惊骇听闻。“母子托命”这句话，本来是因王继恩召德芳而发，发生在癸丑日太祖驾崩以后；陈桱却把它归到壬子，并删去召德芳的事情，只保留这句话，于是不知道《纪闻》和《野录》两书的文字彼此抵牾，强行把它们合并在一起。他的附会比李焘的删润更加严重。近世保斋《宋论》又指认陈桱所记的内容就是太祖、太宗事情的全部经过，那么他的考察还不如陈桱。然而宋后召德芳的事情可信吗？答道：正史、实录都记载了这件事，《纪闻》又出自温公之手，事情应当不会虚妄。李焘还怀疑德芳不是宋后的儿子，那就错了。德芳当时年纪最小，由宋后抚养，或者受到她的钟爱，这些都无法知道；但同一件事出现在两个人的记载中而有所不同，应当看记载者是谁。温公是可以依据的人。既然温公的记载可以依据，那么文莹所说的召德芳一事就有，留宿禁中的事就没有了。有人竟说，李焘删润文字，大概是有意显露太宗的罪恶，姑且引用《野录》来借题发挥，又自己破坏自己的说法以躲避祸患；这种猜测实在太过分了，我恐怕即使李焘复生，也不肯承认是自己做的。史书称李焘博通群书，他编纂《长编》专门务求广泛采集，却不精细选择，大概也难免有这种问题。有人说，太宗的子孙相继即位，所以人们不敢议论。然而南渡以后，孝宗以来，事情应当已经没有什么忌讳了，也没有一个人提到它，这是为什么呢？即使说高宗授受帝位的美好，可以掩盖前人的过错，所以相关痕迹更加湮没；《元史》由欧阳玄等人编成，当时又有什么可忌讳的，却仍然一句也没有提到，大概必定已有定论了。否则，这是多么重大的事情，怎么会不加以注意呢？有人说，太宗在太祖驾崩不到一年便改元，宋后驾崩时没有按礼制服丧，廷美、德昭不得善终，这些都足以反过来证明烛影之疑；这又是不深入考察的缘故。不到一年改元，是历代常有的事情。宋后是太祖的第三位皇后，《长编》说她去世后，太宗设灵位发丧，群臣前往慰问；由于皇后当初册立时没有下诏，所以丧仪多有减损，百官不穿丧服，实在是当时礼官的过错。即使是因为召德芳而对宋后心怀怨恨，那件事也发生在太祖驾崩以后。廷美之死，是赵普造成的，太宗固然不能完全推卸责任。至于德昭之死，并不是由于幽禁逼迫；《长编》说太宗把他的儿子惟吉养在宫禁中，每天侍奉自己进食，过了八年才出宫开府；又下诏规定其府第的供给费用全都等同亲王，诸王的儿子不能相比。况且德昭因为他人行赏一事，因一句话愤怒而不惜一死，难道会忍心看着自己的父亲被人杀害，却闭口不说一句吗？即使不到一年改元、宋后死时不服丧、德昭之死都由太宗造成，也不能因为他后来有不善之处，就反过来推测他当初已经怀有弑君之心，给他加上没有根据的罪名。胡一桂、杨维祯、梁寅一类人急于把篡位、弑杀的罪名加在太宗身上，恐怕都是因为没有看到李焘的全书，正如审理案件不依据被告本人原来的供词，却用苛刻的文辞巧妙诋毁、牵引来罗织罪行，偶然有刻薄的官吏看见后觉得痛快，又跟着附和；这就是太宗的事情直到今天仍不能自行得到解释的原因。有人说，太祖既然想把帝位传给弟弟，为什么不让太宗正式取得太弟的名分？考察《九朝通略》，其中说唐天祐以后，册立储君的礼制不再实行；到太宗册立真宗时，才知道讨论旧例。又五代凡是应当继承帝位的人，多兼任开封尹，所以太宗与廷美相继担任此职，可知太祖也是承袭唐末五代的习惯，加上自己年纪还不大。或许他将来另有安排，怎么能仓促地推测他已经想让弟弟死呢？把疑问传给后人，是史书的法则；如果没有可以保留的疑点，又何必拾取小说传闻，强行编造说辞，来增加后世无穷的疑惑？这就是李焘、陈桱的罪过。有人又引用《宋朝类要》记载陈抟向太祖说火日之事，认为终究可疑。这是不知道陈抟是在太宗初次入朝时才出现，终其一生从未见过太祖；他的说法不攻自破。千年不能解决的争论，可以凭什么来判断呢？凭道理和事实。就事实而言，事情不过如此；就道理而言，古代篡位弑君的人，大多出于深仇、突变和不得已的谋划，而且一定要借助他人之手，然后才能达到目的，从没有亲自操刀，为了极其微小的侥幸而对尊长下手的。看太祖对太宗，像灸艾时分担疼痛，又有称赞其龙行虎步的话，始终没有丝毫嫌隙。

译太宗有什么苦衷，非要这样做不可呢？舍弃从容取得帝位的快乐，反而把自己置于立即走向危亡的境地？这是疯狂丧心的人都不肯做、凶残到了极点的人都不忍做的事情，却说太宗做了，断然不可信。何况《类要》《野录》都托名于佛道之徒的口述，即使真的有其事，也不是儒者所应当宣扬的，何况根本没有这回事呢？我所深信的，除了温公《纪闻》之外，一概不取。△何烱 《杨墨辨》《杨墨辨》老氏对道的危害太严重了！诸子百家的学说，实际上都以老氏为宗主。自从有了老氏，后来才有杨、墨；自从有了老氏，后来才有申、韩。申不害、韩非探求老氏的学说却没有得到它的本旨，只得到轻视天下、齐同万物的术数，所以敢于制定刑名之学而毫不疑惧。杨朱、墨翟探求老氏的学说却没有得到它的本旨，各自得到虚无淡泊的一偏，便倡导猖狂放荡的言论，流变成为只顾自己、兼爱众人的学说而不自知。太史公说：“申子勤勉于名实，韩子以绳墨加以裁量，切合事情；但发展到极端便惨酷少恩，这些都源于道德的意义。”道德和刑名的归宿相距很远。如果知道刑名源于道德，而道德也可以表现为刑名，那么杨朱的为我、墨子的兼爱，又何必对老氏感到疑惑呢？如今世上的人，有因为君臣、父子亲情而彼此不顾的，都归到杨朱一派；而道路上的陌生人都可以相互当作父子兄弟的，都归到墨翟一派。老氏则既不主张为我，也不主张兼爱，只是在君臣父子之间，泛泛然如浮萍漂在江湖，恰好彼此相遇罢了。因此父亲不值得爱，君主不值得忠；不忠于君主，就不再献出自己的身心；不爱自己的父亲，就不再竭尽自己的力量。这是形势必然导致的结果，只因用老氏之道来辩解便无穷无尽，用政治来推行也没有任何间隙，所以老是用收放、取予的手段玩弄天下，而天下人最终没有人探究它的归宿。这就是它成为异端中最能迷惑人的学说的原因吗？老氏之道有三项：一是慈，二是俭，三是不敢居天下人之先。墨子取得了其中的慈和俭，所以他的学说以兼爱为主。他说：“因为慈爱，所以能够勇敢；因为节俭，所以能够广博。磨秃头顶、磨破脚跟，只要有一点不爱惜，不也是勇敢吗？墨子想用兼爱改变天下，不也就是广博吗？”然而这反过来违背天下人的本心，天下人不能承受。即使他们能够担当，又能把天下怎么样呢？杨子取得了其中的不敢居天下人之先，所以他的学说以为我为主。他说：“不敢居天下人之先，所以能够成为器物之长。拔下一根毫毛而不肯用来使天下获利，那么天下的事情也不会损伤自身，这不就是长久吗？”然而我不拔一毛帮助别人，别人也不拔一毛帮助我，即使想长久存在，也不可能。唉！杨、墨为什么不能善于学习老氏呢？老氏不肯肯定什么，也不肯否定什么，最终归于空无，所以他的说法纵横坚固而不可攻破；杨、墨却肯定他所肯定的，否定他所否定的，所以为我之说被兼爱之说诋毁，兼爱之说又被为我之说非议，他们的学说终究有时会陷入穷困。唉！老氏多么诡谲，杨、墨又多么愚昧啊！老氏凭借完整的道理，兼有杨、墨二人的偏见；杨、墨凭借各自的偏见，却失去了老氏的完整。既然如此，老氏不把锋利的器物显示给人看，达到这样的地步，而杨、墨二人还免不了因悲丝泣岐而迷惑吗？我曾说，老氏有杨、墨，就像孔夫子有颜回、曾参。颜回、曾参各自得到圣人道理的一部分，却不妨碍他们成为圣人；杨、墨各自得到老氏道理的一偏，却因此自立为杨学、墨学而与老氏分开。圣人的道理，即使只是一句话、一个行动，也都可以成就其自身；老氏的术数却闭藏开合、变化反复，形态多端，不掌握它的术数，就不能互相运用。虽然如此，杨子说过：“活着时相互怜惜，死了便相互抛弃。”相互怜惜的办法，是使劳者得到休息，使饥者得到饱食，使寒者得到温暖，使困穷者得到通达。相互抛弃的办法，是不含珠玉，不穿华丽服饰，不陈列牺牲，不设置明器。这大概就是磨秃头顶、磨破脚跟而主张薄葬的遗意吧？墨子崇尚节俭；崇尚节俭就不能兼爱，不能兼爱就不得不重新归于为我。所以说：“逃离墨学的人必然归于杨学”，说的就是这个。世人说杨、墨的学说不能相互运用，又说杨朱以老氏为宗主、墨子以大禹为宗主，所以我作此辨析，以便把自己的意见附在太史公关于申不害、韩非的论述之后。◆解（天文、经文、宴饮、物类） ○天文 屠应埈 △屠应埈 《雷解》《雷解》

译己亥年秋七月朔日，雷击奉先殿右室。这天晚上，鼓楼遭灾。宗伯考察古制，陈述意见，请求明确贬黜大臣，以此警戒上天。于是司寇屠公侨、南宗伯吕公楠请求罢免职务，诏令准许。众人都忧惧不安，心中认为这件事不同寻常，以为仅仅罢免他们还不够。史某解释说：唉！上天赫然震怒，是为了威慑人；它化为雷霆，阴气逼迫阳气、阳气摧折阴气，隐隐轰鸣如同巡行的车乘，轰然作响如同追逐的暴风；闪电飞扬，令人惊恐；雷声轰轰，震动四方；气势郁勃猛烈，迅疾超过千辆车，齐声击响胜过万面大鼓；怒吼着讨伐，令人惊骇，杀机四处奔涌，突然爆发。在这时，丘陵崩塌，山岳移动，魑魅溃散，魍魉跌倒；凶恶之人内心危惧，顷刻之间魂魄消亡，困顿而失去抗拒之力，失去勇气而蒙昧，丧失力量，不能施展才智；夸都也无法安置他的迅疾行动，行走如同背负刀刃，身体瘦弱，怎么能找到穴洞藏身并获得片刻安定？抬头时脸色很少能够保持平常。等到考察它所摧毁消灭的东西，强悍凶暴而免于灾祸、叛逆逃脱、彼此相连而抵触冲撞的事物，有的被碾压、被扑击而无所逃避；但不变的天命、不可改变的常理，也不过是逃过一劫罢了。于是有的高峻山峰被削裂，石头被击碎，虬曲的大树枝干被摧折；古老宫殿的屋脊被焚烧，高大的房屋栋梁被毁坏。为何反而留下这个、毁掉那个呢？天道广大无边，遇到应当施威的时候就显现威严；遇到冲撞便击打，遇到破坏便侵入，本来就不是斤斤计较于细微之处、事事纤细地恪守职分罢了。它将把人撕裂吞噬，惨酷啃食，使毒害触及之处都受到伤害，难道会像虺蝪那样隐伏不动吗？如今万乘之君的震怒、九重宫阙中的威势，赫赫可畏，也如雷霆一样。它广大运行，违逆其意便诛杀；美玉在御前，挡住它的人反而被视为奇异；网罗脱漏了车载的大兽，网却漏掉了能够吞舟的大鱼。所以，喜欢的人把他抬到膝上，憎恶的人把他当作草鞋；厌恶的人会遭受极惨的祸害，喜爱的人则如生出羽翼；惨酷与温厚可以使冬春互换，进退之间也能使人由虎变鼠。抬举他，便使他腾跃到青云之上；压制他，便使他坠入黄泉之下。早晨掌权，晚上就被摈弃，哪里还谈得上清白污浊呢？这就像雨露滋润、日月照临一样，凡含有生气的都得到养育，失去造化的便凋零，难道还要说荃草、萧草有芳香贵贱，驺狒有美丑，鹯鸟、鸾鸟有凶猛仁慈之别吗？即使如此，天道也不可忧虑，道义也不可揣度；仕途没有固定的际遇，士人却应有恒久不变的操守。高山不会因为山石倾颓而损害形体，盘曲的大树不会因为折断枝条而毁坏树干，君子也不会因为遭遇困厄而丧失自己的操守。因此，三闾大夫屡次被贬仍不后悔，孙敖屡遭斥退仍不愉快，展季以礼抗拒三公，姬旦以大德成为硕大美善之人，难道是他们的情性各不相同吗？本来都是因为把义看作不可离弃的东西。所以，得失都能安然处之，是通达之人的最高境界；从容自得地体味道义的丰厚，遗弃外物而坚定志向，守持德行的正道；即使更换玉佩、更换衣裳，也不改变自己的行为。至人恬淡寂静，与道一同遨游；减损外在华饰而充实内在真实，时运暂时晦暗而长久终会显明，这不是很美好吗？又听说：即使举世都有共同的嗜好，也要保持清白而不混杂；谨慎修养是值得追求的，神明的听察不会轻忽。火齐是否会因此更加光明？不要只看大屈这种宝玉；质地坚厉是否就应当重熔隋侯之珠？应当在纷乱中辨别锋利，在新柏中辨识坚贞不凋的节操。百姓难道只能凭借朽木吗？树木中的贤哲也能在寂寥之处声名远播。这两位先生，独自行事而无所畏惧，避世而不陷于幽暗；像凤凰等待光明一样登临千仞高处，德行声誉高亢显著。《诗经》说：“虽然潜藏伏处，却也极其显明。”说的不就是他们吗？至于有人在磨刀石上磨砺坚硬的磷石，把丝染黑而又刻镂细饰；刚强反而折断兰草，变化成为柔弱的芽；违逆时势便陷入穷困，改变操守、迎合时宜却自以为坚定。这些正是两位先生所讥刺的，我也不敢妄自揣测。经文 刘基 程敏政 崔铣 刘基 《夏后氏之郊》解 《夏后氏之郊》解 《祭法》说：“夏后氏在禘祭中祭祀黄帝，在郊祭中祭祀鲧。鲧本来是夏后氏禹的父亲。夏后氏取得天下，是从舜那里接受的，并不是从鲧那里接受的。禹不能把天下私自归给他的父亲。鲧因治水的功绩而任用，但没有成功，舜便把他诛杀在羽山。天下人都服从这一处理，那么鲧就是天下的罪人。因此，舜对他的刑罚不是私刑，而是上天的刑罚。用天刑惩罚天下的罪人，是天下最公正的事。禹既然接受了舜的禅让，却让他的罪人配享上天，这就说明舜诛杀鲧是错误的。鲧被诛杀，是因为得罪了上天，是上天诛杀他，并不是舜诛杀他；舜只是奉行上天的讨伐。既然如此，却让鲧配享上天，那么上天诛杀鲧也成了错误。一方面偏爱自己的父亲，违逆舜；另一方面又违逆上天，上天大概不会享用夏后氏的郊祭了。禹是圣人，难道竟敢这样做吗？”《祭法》的说法是不对的。那么，禹对于鲧应当怎样做呢？回答说：“在宗庙中祭祀他罢了。” 程敏政 《八蜡》解 《八蜡》解 《郊特牲》说：天子举行大蜡祭，要祭八种神灵。以先啬为主神，并祭司啬；祭祀百谷，以报答农事；祭祀农神以及田间的邮、表、畷；迎接猫神和虎神；祭祀堤防与水沟。先啬就是神农，奉为主神是为了尊崇他。司啬是农官。百谷是百谷之神。农是先农。邮、表、畷是田间的房舍。猫和虎，用来驱赶鼠和野猪。坊是用来蓄水的，庸是用来排水的，都是对农田有功的事物。所谓报答农事，是申说上文祭祀百谷的意义。所谓仁德达到极点、义理做到尽头，必须报答它们，是为了引出下文迎接猫虎的话。所谓“土地回到它的居处，水流回它的沟壑，昆虫不再发生，草木回到它们的泽地”，是祭祀时祝祷的词句。这样看来，先啬是一，司啬二，百谷三，农四，邮表畷五，猫虎六，坊七，水庸八。陈氏把坊、庸合为一项，又把猫、虎分为两项，舍去百谷而增加昆虫，是错误的。王肃又把猫、虎分为两项，虽然去掉了昆虫，却漏掉了百谷，也没有完全说清楚。只有横渠先生说：“百谷是第八项；会造成危害的昆虫，不应当祭祀。”这才是正确的。崔铣 《关雎》解 《关雎》解

译毛氏解释《关雎》说：“忧虑的是进用贤人，没有伤害善人的心思，多么好的训诫啊！”窈窕淑女，德行没有比她更盛美的；君子的好配偶，没有比她更合宜的。然而，使君主之家富足，并不是只靠一个人的智慧；承奉宗庙祭祀，也不是一只手能够办成的；使后代昌盛的方法，也不是专宠一人所能做到的。即便如此，织组刺绣的华丽，有时会损害朴素；容貌服饰的美好，有时会妨害贞正的言辞；思虑敏捷，有时反而会偏离明智。若一味越级进用并把她与正配相比，急于求取而安于侍妾的地位，就会造成这些问题。因此，周朝的后妃广泛寻求辅助，心意在于得到贤媛。宗庙中祭祀用的荇菜，要从左右水边采来；那些嫔妃姊妹以及能够侍奉神明的人，在人选上都很合宜。没有得到时便寻求她，得到以后便以她为乐。集合众多善行来侍奉一位君主，志向在于辅助丈夫，因而忘却自身；快乐也有共同分享之人，便不专注于容貌。心胸公正，就能把不同的人合成同心。《诗经》说：“白华草啊，白茅把它束起来。”内心若有私意，就会把亲戚分判成敌人。《易经》说：“排列他的脊肉，危险熏灼内心。”古代帝王中圣明的，有尧、舜，他们侍奉群臣、咨询岳牧，喜欢考察近臣的言语。等到他们的教化流行，岳牧的后代便能登上帝位，九官互相推让贤能；到了王道恩泽衰微时，只剩下微弱的光火。秦穆公悔过，求取贤臣尚且称赞一人；那些因为一句话便能治理国家的人，是不是因为喜好善人呢？那些因为一句话便亡国的人，是不是因为嫉妒人才呢？这就是《关雎》的意义。后世解释《关雎》却不同，说：“宫人若寻得淑女来配君子，那么宫人应当归属于谁呢？”文王还没有亲自迎娶正妃，却先蓄养宠妾，难道是太任取代了教化吗？礼书称文王九十七岁去世，《中庸》说他晚年才受天命，那么文王做父亲时，大概刚过加冠之年。难道圣人竟会沉溺于女色吗？有人说：“这大概是王季的嫔妃。”有人说：“这是周公追述的。”这些说法既没有事实根据，又近于主观臆测，不是有所遮蔽吗？文德啊！唉，义理常常更新，隔着时代也可以推求；事实一旦成为陈迹，即使徒步追寻也无法得到。如今六经文字已有缺漏讹误，然而民间传说、风俗习惯、后世制度和器物遗存，还能使接近古代的音声踪迹留存。因此君子求学，应当认识大体，保留疑问、整理旧说，谨慎地不要轻易改变古义。宴饮 莫如忠 莫如忠 口帀酒解 口帀酒解 我过去游历关中，问当地酒的名称，才知道有桑落酒。到这时，有客人拿口帀酒来馈赠我，也是关中的名品。我尝过后觉得很甘美，哪里还要谈桑落酒呢？只是后悔自己遇到它太晚了。口帀的意思，是用饮酒来命名，可以不必烦劳杯、【疑】斗。只需把酒管竖立在瓮中，从管口吸取，随时按照取用的多少舀出，再注水进去，使多余的水分渗出，酒糟与酒液彼此灌输，饮尽之后酒瓮仍常常充盈。每次取用都有次序而不混乱，津津有味，就像玄蝉吸饮露水一样，并不损害廉洁。鼹鼠饮河，不过各自满足自己的容量。我喜欢留住客人以及与他们同来的朋友，总共把大宾分三次招延。酿成这酒以后，就摆出来让客人尽情饮用，下令尽量咀嚼。那时陪侍的宾客有人不能承受咀嚼，正色地过了十多天才【疑】说道：“您实在太讲究礼了；大宾正在这里，这不是称为酒杯的器物，而是口帀这种轻亵之物。”我说：“是是，不是，不是。照您这样说，那么纤细趋走、鞠躬、月氶、邑盘、辟、雅拜，并以此作为仪容，我并不是不知道。”然而这是酒客的赠物，我怎敢不供奉？于是又让客人对我说：“难道是没有轻亵，却把轻亵的馈赠当作实物吗？”礼制总有一个起始阶段，古人剖开木樽，捧着饮酒，不正是宾礼的起始吗？只要合乎礼法，何必挑剔饮具呢？傅氏说：“如果确实有诚信之心，那么污水、积水也可以荐献给神明，可以作为美食献给王公；何况君子交接宾主之礼，享用玄酒来辅佐大烹之礼，质朴而有文饰，菲薄却不废礼，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表明诚信呢？”既然如此，却说不可以，为什么呢？于是陪侍的宾客起身道歉说：“是我错了，是我错得太厉害了；我竟不知道不拘泥于礼的行为也可以合乎礼。”如果没有您来教导我，我哪里能看见太方【疑】而以负鼎为礼的道理，哪里能结束把圣人饮瓢、毁损贤者当作迷惑的错误呢？他拜了两拜，退避到席外，而宾客照旧饮酒。物类 王鏊 李东阳 屠应埈 王鏊 《鸡鸣》解 《鸡鸣》解 王先生夜里读书，有一只鸡正在庭院中鸣叫。家人奔来报告说：“一定要杀掉它，这是不祥之物。”王先生说：“鸡难道没有知觉吗？它鸣叫只是自行鸣叫，我为什么要惊慌？它停止也只是自行停止，我为什么要高兴？鸡难道有知觉吗？它用鸣叫来告诉我，这是忠诚的劝告；不告诉我，那就是迎合而沉默。又怎么可以杀它呢？况且所谓不祥究竟是谁造成的？是鸡吗？还是另有别的东西？如果是鸡，那么它区区一只鸡，能做什么？如果是另有能作祟的东西，那么鸡可以杀，那个东西难道就能杀吗？鸣叫是鸡的职责，只是时间不对罢了。在不合时宜的时候鸣叫，免不了一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进言，难道就能免罪吗？即使如此，也宁可鸣叫而死，不要沉默而苟生。你应当和灵鸟一样并列留名。” 李东阳 《藻轩》解 《藻轩》解

译青华主人在南方建造宅第，高居于江水渺茫之处，构筑木材作为亭子，砌石作为水池，层层水波碧绿起皱，众多花卉云集环绕；采摘芳香、漱洗洁净，给亭子取名为“藻”。有客人来访，诘难他说：“万物丛生，各种植物并列分布；高大的有梗橡，秀美的有篁筠，坚硬的有桧柏，芬芳的有兰荪，山中的苞木、水中的花卉，无法一一列举。那藻类如此微小，哪里值得称说？”主人说：“君子设置佩饰，圣人取用万物，不是因为名称就可贵，只有合乎道义才有光泽。品类不一定要丰富，类别不一定要奇特；拘泥于形体是迂腐，执着于表象是迷惑。你坐下来听我说藻的德性。藻这种东西，承受天上的秀气，根中含有大地的灵气；内里秉有柔和的质地，外面铺展素洁的花朵；不经雕琢也有华采，并非浓烈却自有香气。顺应时令生长的，是它的同类；把自己的命运交付给万物，便是和谐。它光洁而宁愿背负清白来自我洗濯，又哪里会计较显露与隐藏呢？”客人说：“可以让我听听吗？”主人说：“它生长在远海尽头、荒溪岸边，船桨不能到达，人迹不能抵达；把浩渺作为疆域，把波涛作为家园。即使混迹于草莽之间，也不肯把情志委弃在泥沙之中。”客人说：“真是微小啊！善于隐藏自己的功用。您既然已经说到它出世以前，请再说说它活动时的情形。”主人说：“有时承载在衣襟上，有时登上筐篚；用甘泉洗涤，用方簋进献；不以自己的卑微为羞，也不因被遗弃而留下瑕疵。” 画出它的形状，就与火齐一样明亮；比拟它的德行，就可以与明镜相提并论。功劳虽显著，却不知道自己劳苦；作用并不奢侈，却没有人能掩盖它的美。”客人说：“说得好啊！这是君子的文采。”主人说：“唉！万物贵在实用，礼制却戒备过度的文饰；不要玩赏它的花朵，而要取用它的根本。楚地的佩饰、江边的藻草，周人的歌曲、山涧的繁草，桃李、薇蕨，葛藤与苹草，匏瓜与芦苇，各国所陈列的事物，都具有藻的德性，对我来说也是一样。早晨你是我居处的宾客，晚上我与你同群；不只是我的轩以藻命名，我自身也应当具有藻的品德。下则体察民间疾苦，上则彰显国家功勋，只有早晚不忘这些，才不会辜负我的藻轩。”客人起身拜了两拜，收敛神色，闭紧嘴唇。君门高大巍峨，蒙昧者不敢直视；君子行为清白，找不出一点瑕疵；他包容荒疏、接纳污秽，没有因为我鄙陋而拒绝我。我这个鄙人哪里懂得这些，怎敢不承认自己才疏学浅而致谢呢？主人没有回答，只微笑着讥笑。屠应埈 《鸣楸》解，赠黄考功德兆 《鸣楸》解，赠黄考功德兆 齐郡人黄君德兆在朝廷做官，退居海野耕作，住了几年。太宰举荐他的才干，征召他回来任郎中；途经莒城时，停宿在客舍。庭院空旷，夜里听见了声音。声音发出的地方，像风声飘飘，渐渐吹动群花，枝条彼此纠结，飘动升降；又像细泉流淌，突然蓬勃郁积，激越而迅疾；像急浪奔涌、骏马崩驰，绵延起伏，忽合忽分，音调时盛时微，仿佛有时和谐、有时愤怒，恍惚之间如神灵变化。幽暗的夜色中声音相遇交错，似乎确有源头，却看不见它从哪里来。当地县令早晨骑马赶来告诉他说：“这就叫楸树鸣。”楸树种在客舍中，已有几百年。旷世一遇，草木发出的声音如此洪亮。当地人记载说：“这是祥瑞，事理有时明白却无法分辨，事情虽微小却必然显现。陈宝化为鸲鹆而周王的节旄到来，屋中树木萌蘖而国家兴盛。鹤在幽暗处鸣叫而爵禄相随，凤凰停在岐山而德业昌盛。应当有贤哲之民，因此兴起事业，使典册光明而流传后世。”海野子来把这件事告诉少微先生，说：“啊，真有这种事吗？造化的运行并不整齐，气机相感便会激发。月亮一动潮水便应，风一出现箭便迅疾；龙腾云而飞，雷电迅疾、霆声震击。我看见万物因声音而感应：清商之乐奏响，夏木便凋零；处女叹息，高城便震动；丰鼎中的雉鸟飞起，宫钟便相应；铜山倾塌，风从袋中吹出而发出啸声；野兽仰头沐浴，也能飞翔入朝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石头为什么会有所感而质体陨落？水为什么会收缩而深渊腾涌？空管可以应合时令，空谷能够传授声音；这本来不是有意以同类招致，也不是顽冥之物却预示灵异。我想把楸树鸣叫的征兆告诉你，可以吗？人的精气，采撷英华、蕴藏灵性，把根本委托给上天；形体能够合乎日月运行，智慧能够超越天地四方，所以能深入幽暗深邃之处，洞察隐秘玄妙，使气息变化流动，细微地进入无所凭借之境。君王顺从民意、辨明政事，聚集恭敬之臣治理官府，裁断纷乱、解除动荡，匡正安定，使众多诸侯安宁。掌管这些的宰吏，应当明察选拔，周密谋划，登用贤人；裁抑鄙陋，整齐法度，使四海感受到治理。您实在是贤明善良的人，主持朝政、驾驭政务，如今正在接受福禄；采列【疑】等人，全都勤勉济济，视百姓如子，兢兢业业，职位和政事都达到治理的境界了吗？也有些人违背言论、诡诈奸邪，狂妄地耗损百姓的财富，背弃正道而自以为得意，把人视为秦越之人，把他们像割除莠稂一样铲除，急迫如捆扎湿柴，轻率如抖落枯黄之叶；让鸺鸟驾车，像让狼牧羊一样，上下都不顾恤，反而把败亡当作昌盛。于是百姓全都逃亡，向上天呼号而自责；《大东》兴起谣歌，鸿雁发出悲歌，阴阳错乱、彼此隔绝；上天的和气于是化作楸树的鸣声，仿佛与这种情形相同。也有许多有才俊杰，以及挺立如栋梁的人，荒废退隐在野外，播散遗落而不被礼遇；面容憔悴于楚泽，声名淹没在衡门，粗食尚且不能供给，长久困苦于山泽；玉圭璧玉蒙受瑕玷，骏马被弃在马厩，终身迁徙于穷僻之地，没身永远受谪；戴着南冠受困，终日在圜墙车辕之间执戟。” 这些人如果才干和作用始终不能得到发挥，就会忧戚战栗、屏息心惊，情绪郁结、气息蒸腾，低头触碰草木，以【疑】通达神明，深沉地闭目倾听，把心意寄托在这楸树鸣声上。您正方正明亮，凝聚众望，前后辅弼相继而来；登上斗枢，主持权衡，选拔贤能、斥退奸吏；宁静彰明教化的根本，登用旷达贤哲，抬举崇高之士；逸贤的声望像景风四面流布，和穆之气不受奸邪侵扰。神明若听到这些，福禄就会长久到来；姓名刻在洪鼎之上，功业传扬于朱弦。继承《卷阿》所歌颂的辅国贤才，在钧天奏起雅乐，这确实是今夜楸树鸣声的感应，实在是祥瑞没有差错。《皇明文征》第三十七卷 ●《皇明文征》第三十八卷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 问 答（杂答） 问 方孝孺 王世贞 方孝孺 杂问 杂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