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皇明文征四十六

皇明文征卷四十四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37–354 段

朕惟天心仁爱下民,爰命君以主之。君德必如天之包含覆育,使天下之人□遂生息,无不足之叹,而后有以称天之所命。然其道至大,其事至繁,非可一言尽也。葢君量必如天之广,心必如天之仁,施必如天之博,行必如天之徤,必明如日月,必信如四时。而所以为治者,规模之弘远,条理之精密,必皆极其至,而后有以尽君之德。稽古尧舜禹汤文武,其为君皆能軆天心,行天道,斯其治为甚盛。汉唐宋虽间有贤君,不逮于古矣。我国家自太祖高皇帝肇膺天命,奄有万邦太宗皇帝再安宗社仁宗皇帝继志守成三圣相承,心天之心,道尧舜禹汤文武之道,以绥抚天下。爰暨朕躬,获缵鸿绪,临御以来,夙夜兢兢,惟三圣之心之道,不敢怠宁。荷天地宗庙之佑,四境无虞,百姓安业,几于小康。永惟祖宗开创之孔艰,守成之不易,而欲后之嗣君皆将敬承于无穷也。间于几务之余,述帝王要道而类析之,将永诏于子孙。夫人君之行,惟德为本,有德斯天命存焉,人心归焉。苟无其德,天命去之,人心叛之。从古国家兴衰理乱,皆繇于此,故首之以君德。夫君位者,天之所命,祖宗之所传也。惟天惟祖宗是崇是敬,軆其心而不遗,循其道而不倍。君德之大也,故行之自奉天法祖始。德之及人也,自内以及外,自迩以及远。孔子论治平,必先齐家。文王之德化,本于闺门,故次之以正家。家人有整齐严肃之道,必有恩爱惇厚之意,故睦亲次正家焉。一家之亲,吾同气也;天下之人,吾同类也。人君代天子民,一视而同仁,笃近而举远,故仁民次睦亲焉。国家政事有体,本末有序,与夫纲纪维持之方,皆当谋虑审度,使咸有条理,故继之以经国。以一人而御天下,一心而应万几,如一民失所,吾之仁未能徧也。一令未当,吾之政未尽善也。当自疆不息,使靡有阙违,故继之以勤政。修于巳者,宜崇德而去欲,恭敬节俭则善德日进,戒慎儆惕则私欲自消,故继之以恭俭戒儆焉。有君必有臣,君总揽其纲,臣分治其軄。如岁必有春夏秋冬,而后成化功;君必用贤智才能,而后成治效。故用贤继之。人之贤不肖未易知也,固有貌愚而心通,象恭而内诈者,必验其所存之正,观其所繇之善,斯用之而绩成。故知人继之。诚知其人之非正也,必去之。良农必去稂莠,恐伤嘉谷;明君必去谗佞,恐伤正人。谗佞去而后君子安,善治兴,故去邪继之。事必有几,几者动之微也。烛于微而防之为力易,及其着而去之为功难。是以大易慎履霜之戒,春秋严无将之法,故防微继之。政之所大患,言路不通也。盖上之过欲闻焉,民之隐欲闻焉,是以隆古设谏诤之官,圣人有刍荛之问,故求言继之。事神莫严于祭也,所以致精诚徼福惠,而敬为本能。敬者致福,不能者速祸。神人感应之际,明矣,故祭祀继之。治民莫急于养与教也,耕敛以时可以厚民生而资国用,化导有方可以善风俗而成贤才,故重农兴学继之。公赏罚明黜陟,所以惩劝也。赏一人而天下务于善,罚一人而天下警于罪。陛一贤能,人皆思奋功;黜一不肖,人皆思革过。施约而效博,故赏罚黜陟又继之。刑者,圣人不得巳以辅治,非恃以为治也。一或失中,伤人之生于天地之和,关系至重,故恤刑又继之。夫然,宗社可以永安,生民可以成遂,天下可以长治,吾子孙尚敬之哉!尚敬之哉!

御制历代臣鉴序

译我认为,上天以仁爱之心对待百姓,于是任命君主来主持天下。君主的德行必须像上天那样包容、覆盖、养育,使天下人都能□安生存、休养生息,没有生活不足的叹息,然后才足以称当上天的任命。然而治国之道极其宏大,政事极其繁多,不可能用一句话说尽。君主的器量必须像上天一样广大,内心必须像上天一样仁慈,施政必须像上天一样博厚,行为必须像上天一样刚健;必须像日月一样明察,像四时一样守信。至于治理国家的方针,规模必须宏远,条理必须精密,全都达到极致,然后才足以尽到君主的德行。考察古代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他们作为君主都能体察天心、实行天道,所以治理极为盛美。汉、唐、宋虽然间有贤君,却赶不上古代。我国家自太祖高皇帝开始承受天命,统一拥有万邦;太宗皇帝再次安定宗庙社稷;仁宗皇帝继承先志、守成守业。三位圣君相继承接,以天的心为心,以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之道为道,来安抚天下。直到朕自身,得以继承宏大的事业;即位以来,早晚兢兢业业,只是不敢懈怠安逸,始终遵循三位圣君的心志和道路。承蒙天地、宗庙的保佑,四境没有忧患,百姓安居乐业,几乎达到小康。我长久想到祖宗开创基业极其艰难,守成也很不容易,希望后世继承王位的君主都能永远敬慎地承受并继承这一事业。我在处理日常政务的间隙,阐述帝王治国的要道,并分类剖析,准备永远诏告给子孙。君主的行为,以德为根本;有德,天命才会保存,人心才会归附。如果没有这种德,天命就会离去,人心就会背叛。自古国家的兴衰、治理和混乱,都由此而来,所以首先讲君德。君主的地位,是上天所命、祖宗所传的;只有尊崇、敬畏上天和祖宗,体察他们的心意而不遗漏,遵循他们的道路而不违背,这就是君德的重大之处。因此实行君德,要从奉天法祖开始。德行施及他人,要由内而外、由近及远。孔子论治理天下太平,必定先说齐家;文王的德化,根本在闺门之内,所以其次讲正家。家庭成员有整齐严肃的规矩,也必须有恩爱敦厚的情意,所以睦亲列在正家之后。一家亲属,是与我同气相连的人;天下百姓,是与我同类的人。君主代上天治理百姓,应一视同仁,厚待亲近者而推及远方,所以仁民列在睦亲之后。国家政事有体制,本末有次序,以及维持纲纪的方法,都应当谋划审察,使一切有条理,所以接着讲经国。以一人统御天下,以一心应对万种政务;如果有一个百姓失去安所,就是我的仁德还没有普遍施及。如果有一条命令不恰当,就是我的政事还没有做到尽善尽美。应当自我勉励而不停止,使没有任何缺失和违背,所以接着讲勤政。自身的修养,应当崇尚德行、去除欲望;恭敬节俭则善德日益增长,戒慎警惕则私欲自然消退,所以接着讲恭俭戒儆。有君主就必有臣下;君主总揽纲领,臣下分掌政务。就像一年必须有春夏秋冬,才成就化育万物的功效;君主必须任用贤明、智慧、有才能的人,才会取得治理的成效,所以接着讲用贤。人的贤与不肖不容易知道;本来就有外貌愚钝而内心通达的人,也有外表恭敬而内心奸诈的人,必须验证他内心所存是否正直,观察他所由以行事的是否善良,这样任用他,才能成就功绩。所以接着讲知人。确实知道某个人不正,就必须除去他。优秀的农夫一定除掉稂莠,怕它伤害好禾苗;英明的君主一定除掉谗佞,怕它伤害正直之人。谗佞除去以后君子才安定,善治才能兴起,所以接着讲去邪。事情必有征兆,征兆是事物发动时最细微的迹象。在细微处看见并防备,所费力量容易;等到事态显著后再除去,所成就的功劳就困难了。因此《大易》慎重提出履霜的戒诫,《春秋》严厉规定无将之法,所以接着讲防微。政治最大的祸患,是言路不通。因为上面的过失希望听到,百姓的隐情也希望听到,所以上古设置谏诤之官,圣人有询问樵夫的做法,因此接着讲求言。侍奉神灵没有比祭祀更严肃的了;祭祀是用来表达精诚、祈求福惠的,而恭敬是根本。恭敬能够招致福气,不能恭敬便会招来灾祸。神灵与人相互感应的道理是明白的,所以接着讲祭祀。治理百姓没有比养育和教化更急迫的了。按时耕作、按时征收,可以使民生富足并供给国家费用;以恰当的方法教化引导,可以改善风俗并培养贤才,所以接着讲重农兴学。公平地赏赐惩罚,明确升降黜陟,是用来惩戒和劝勉的。赏赐一个人,天下人都会致力于行善;惩罚一个人,天下人都会警戒罪过。提升一个贤能之人,人人都会想着奋发建立功劳;贬黜一个不肖之人,人人都会想着改正过错。措施简约而效果广大,所以接着讲赏罚黜陟。刑罚是圣人不得已用来辅助治理的手段,并不是依靠刑罚来治理国家。只要有一次失去公允,就会损害人的生命,破坏天地和气,关系极其重大,所以接着讲恤刑。这样做,宗庙社稷可以永远安定,百姓可以成就安乐,天下可以长久得到治理。我的子孙啊,一定要敬慎这些道理!一定要敬慎这些道理!” 御制《历代臣鉴序》

朕惟天生民,立之君,而天下至大,民生至众,必有道德明硕之士,相与翼赞弥纶,以成康济之功。故尧舜禹汤文武之世,有皋陶、伯益、伊傅、周召为之佐,百司执事之贤为之用,斯唐虞三代之盛治,有非后世所能跂也。东周以降,治不逮古,岂皆出于其君,亦其臣有纯焉有驳焉。盖隆古之时,为臣者率皆秉仁循义,心夫天理之公,视民如子,忧国如家。后之为臣,非必无其人,然亦鲜矣。此治之所繇不古若也欤?历代史官着臣传,以示法戒,其贤者功德闳而誉闻着,虽去之千载,辉光烜赫,后来愿治之主,往往有生不同时之叹。不贤而挟奸纵私,伤仁败德,百世之下,闻其姓名,犹起人忿憾不平之气。若是者,可与共为天下国家者乎?朕嗣承祖宗洪业,夙夜惓惓,究惟治理所赖,文武之臣同寅恊恭,以图无忝。盖古者君臣有交相帮助之义,三代而上见诸经昭昭矣。春秋以来二千余年,凡臣之行事,其善恶大槩间类录之,总三十七卷,名《历代臣鉴》,用赐羣臣俾时览省。夫道明德立者,其为善之志固巳素定,士或不能皆然,此《臣鉴》所繇作也。诗曰:「伐柯伐柯,其则不远。」孔子曰:「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人之心岂有今昔之异哉?诚能于是编而择其善者,存诸心力诸行,将建之事功光明俊伟,有禆于国家,有耀于后来,而与古贤臣同一不冺于无穷矣。朕之所益于羣臣如此,为臣亦必有以帮助于朕,庶几明良相与,同一忠厚之至也。

△睿宗献皇帝本草考异序

天下之物,耳目之所常及者,易知;唯生于荒遐,载于秘书,异于世,而其功寔可利人者,人皆不识,必俟博考图志,撮其名要,然后征而用之。譬之人焉,莘蟠嵓穴,僻侧沉沦之贤,非赖睿哲明扬,孰支蛊荡于当时,建伟烈于后世哉?噫!此《吾本草考异》之书所繇以作也。夫著述《本草》,自羲皇以来,凡几?医家者流,习其易而忽其难,用其常而捐其异。药有排山倒海之力,唯性味之异常者能任之,亦惟医术之异伦者能制之,以伐病攻毒也。医之道,亦难哉!人知日精之益明,而不知善芳之生奇;干者食其肉,人不胜其目;人知丹棘之孕阳,而不知稃苡之出康;民者食其实,妇亦宜于子;人亦知质汗之转胎,而不知质汗者本名炙毂过也;人知乳香之活血,而不知乳香者别名黑挞缠末也。大率药物性异名异,生异而所载之书异,不有以考之,临证和剂之际,不大有悞于人哉?吾悯世之盲于医,而人之阏于瘥也,专令良医副周文采,櫽括诸本草,考其异者,汇录判上下卷以进,援据精核,题之曰《本草考异》,俾工正梓之,以与天下之欲寿命脉者共焉。傥医师因是书考药物之异,归诸医道之常,常彼之异而药之异,吾之常而药之常者,有异者辅之,虽殊方绝域,亦咸知而不弃之。夫考药物之异,尚足以起死回生,而免昏札之患,况有国者搜人才之奇,共卓绝,变易姓名,逸于草莽者,起之位着,参常士而任之,岂有不能活国安民,兴滞补弊,以翊成太平仁寿之治也哉?

○宋濂

洪武圣政记序

  洪武正韵序

△洪武圣政记序

译我认为,上天生养百姓,又为他们树立君主;天下广大,百姓众多,必定需要道德高尚、见识明达的士人共同辅佐、赞助、治理,才能成就安民济世的功业。因此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时代,有皋陶、伯益、伊尹、傅说、周公、召公作为辅佐,有各部门任事的贤能来供任用,于是唐虞三代的盛治,后世没有能够企及的。东周以后,治理不如古代,难道全都出于君主,也因为臣下有纯正的、有驳杂的。上古盛世,做臣子的往往都秉持仁德、遵循义理,心中体察天理的公正,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子女,把忧虑国家看作忧虑自己的家庭。后世做臣子的,并非一定没有这样的人,但也少了。这大概就是治理之道不如古代的原因吧?历代史官撰写臣子传记,用来显示效法和戒惧;贤能之臣功德宏大、声誉显著,即使相隔千年,光辉仍然赫赫,后来希望治理天下的君主常常感叹自己与他们生不同时。不贤之臣挟带奸邪、放纵私欲,伤害仁德、败坏道义,百代之后听到他们的姓名,仍然会激起人们愤怒、遗憾和不平之气。这样的人,能够同他共同治理天下国家吗?朕继承祖宗宏大的基业,早晚勤勉不懈,深思治理所依赖的,正在于文武臣下同心敬业、协力恭谨,以求不辱祖宗。古代君臣有相互帮助的道义,三代以前的事迹在经典中显明可见。自春秋以来两千多年间,凡是臣子的行事,大略分门别类地加以记录,共三十七卷,命名为《历代臣鉴》,用来赐给群臣,使他们时时阅览反省。道理明白、德行确立的人,行善的志向本来已经确定;士人却未必都能这样,这就是《臣鉴》创作的原因。《诗经》说:“砍伐斧柄,砍伐斧柄,它的样式并不遥远。”孔子说:“看见贤人就想着向他看齐,看见不贤的人就内心自我反省。”人的内心难道有古今的不同吗?如果真能从这部书中选择善行,存于内心并付诸行动,将来建立的事业功绩光明俊伟,有益于国家,有光于后世,就能同古代贤臣一样,永远不被磨灭。朕对群臣的帮助就是这样;臣子也一定要有所帮助于朕,这样或许能使君臣明良相遇,共同达到忠厚之极。睿宗献皇帝《本草考异序》天下万物,耳目经常接触到的,容易认识;只有生长在荒远之地、记载在秘藏书籍中、与世间不同而实际功效能够有利于人的东西,人人都不认识,必定要等到广泛考察图籍志书,撮取其中的名称和要点,然后才能考察采用。譬如人才,深藏在山岩洞穴、偏僻沉沦的贤人,如果不是依靠圣明智慧的人加以表彰扬举,谁能使他们在当时匡正弊乱、在后世建立伟大功业呢?唉!这就是《本草考异》一书创作的缘由。撰写《本草》,自伏羲以来,不知有多少种;医家之流习惯于容易的,忽视困难的;使用常见的,舍弃奇异的。有些药物具有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只有性味异常的药物才能承担这种作用,也只有医术超常的人才能驾驭它,用来攻治疾病、消除毒害。医道也实在艰难啊!人们知道日精能够使眼睛更加明亮,却不知道善芳能够产生奇效;只知道食用干物的肉,却不能完全辨认它的形态;人们知道丹棘能够孕育阳气,却不知道稃苡出自康地;百姓食用它的果实,妇人也适合用来生育;人们又知道质汗可以使胎儿转动,却不知道质汗本名叫炙毂过;人们知道乳香能够活血,却不知道乳香另一个名称叫黑挞缠末。大体说来,药物性味不同、名称不同,产地不同,所记载的书也不同;如果不加以考察,临证调和药剂时,难道不会大大误害病人吗?我怜悯世人对医术无知,也怜悯百姓因而受阻于痊愈,于是专门命令良医周文采,综合整理各种《本草》,考订其中的异同,汇编记录,分为上下两卷进呈;书中援引的依据精确严密,题名为《本草考异》,让工匠校正后刊刻,使天下希望延年益寿、保全脉息的人共同使用。倘若医师因为这部书考察药物的差异,把它们归入医道的常规;把那些特殊药物归为特殊药物,把常用药物归为常用药物,并用特殊药物作为常规药物的辅助,那么即使是奇异药方、遥远绝域的药材,也都能被认识而不加以舍弃。考察药物的差异,尚且足以使人起死回生,避免昏乱夭折的祸患;何况治理国家的人搜求奇异人才,集合卓绝之士,那些改换姓名、逃逸于草野中的人才,把他们从民间提拔到显要职位,与普通士人共同任用,难道会不能使国家复兴、百姓安定,振兴停滞、补救弊病,辅佐成就太平仁寿的治理吗?” 宋濂 《洪武圣政记序》《洪武正韵序》《洪武圣政记序》

自古帝王创业垂统,方有事于征伐,而于弥纶天下之治具,势或未遑。及其大统既集,亦不过振厥宏纲,而万目未尽举焉。如汉之高帝,得国最正,虽曰筭无遗筞,而施之政令,犹乏精详,故史臣赞之,亦但云规模宏远而巳夫以高帝之雄杰,尚如此,则其余从可知矣。洪惟皇上,以布衣受天命,盖与高帝同,虽当开拓土疆之际,停戈讲艺,息马论道,夜以继日,无一时之宁。迨夫正天位,朝万国,孳孳图治,恒若不足,于是纲举于上,目备于下,诚有非高帝所可及。是故郊庙以及百神之祭礼文咸秩,则祀事严矣。御极之日,即立储位以正青宫,则大本定矣。众建诸王,列封功臣,则大分昭矣。兵戎之众,自京师达于郡府,率皆设卫,权一出于朝廷,而为将者不得私,而军政肃矣。中外官有定制,一革冗滥之弊,而幸位绝矣。冠服有别,防范有规,而民志自定,无僣侈矣。他如申禁令,核实效,育人才,优前代正朝仪之失,去海岳之封,严官壸之法,励忠节之训,刬积岁之弊,如斯之类,不一而足。或前王所未得,或行之有未至者,皆焕然有条,可以垂法后世。此其故何哉?盖自近代以来,习俗圯坏,迨将百年,而天生大有为之君,首出庶物,一新旧染之俗,与民更始,是故睿思所断,动契典则,度越千古,咸无与让。此正所谓锡勇智而正万邦也。臣备位词林,以文字为职业,亲见盛德大业,日新月着,于是与僚属谋,取其有关政要者,编集成书,列为上下卷,凡七类,合若于条,名曰《洪武圣政记》。然而天之高明也,万物莫不覆焉;地之博厚也,万物无不载焉;圣人之作也,万物咸兴,欣覩焉。故凡金科之颁,玉条之列,着之于简书,刻之于琬琰,传之于圣子神孙者,将与天地相为无穷。《书》曰:“惟天聪明,惟圣时宪。”《诗》曰:“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此之谓矣。其所以致四海雍熙。之治比隆于唐虞三代者,岂不在于兹乎?岂不在于兹乎?臣不佞,请以是序于篇端。极知僣踰,无任陨越之至。洪武八年,岁次乙卯,正月甲子,翰林侍讲学士中顺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兼太子赞善大夫臣宋濂,拜手稽首,谨序。

△洪武正韵序

译自古以来,帝王创立基业、传承统绪,才会有征伐之事;至于筹划治理天下的各种制度,有时势所不及。等到天下大统已经归于一身,也不过是振举宏大的纲领,万事万物还没有完全整顿起来。像汉高帝这样,取得天下最为正当,虽然说谋划没有一点遗漏,但施行到政令上,仍然不够精密周详,所以史臣赞颂他,也只说规模宏大、谋略深远而已。以高帝这样的雄才杰出,尚且如此,那么其余的人也就可以由此推知了。恭惟皇上以平民身份承受天命,大概与高帝相同;虽然正值开拓疆土之时,却停止干戈而讲习经艺,休养战马而讨论治道,日夜不息,没有片刻安宁。等到登上帝位、朝见万国之后,勤勉图治,常常还觉得做得不够,于是上面举纲,下面备目,确实有高帝所不能相比之处。因此,郊庙以及百神的祭祀礼仪都得到整饬,祭祀之事严肃了;登极之日就立即册立储君以端正东宫,国家的根本确定了;广泛分封诸王,依次封赏功臣,君臣上下的大分明白了;军队从京师到各郡府,大都设置卫所,军权全都出于朝廷,将领不得把军权据为私有,于是军政严肃了;内外官职都有确定的制度,一举革除了官员冗滥的弊病,幸进窃位的现象断绝了。冠服有等级区别,防范有明确规章,民众的心志自然安定,不再有僭越奢侈的现象。其他如申明禁令、核验实际成效、培养人才、纠正前代端正朝廷礼仪方面的过失、废除封禅海岳、严明宫禁法规、勉励忠贞节操的教诲、革除多年积累的弊端,像这一类的事数不胜数。有些是前代君王没有做到的,有些是虽实行却没有贯彻到底的,如今都焕然有条,可以垂示后世作为法则。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自近代以来,习俗败坏,已经将近百年;而上天生下这样一位大有作为的君主,出类拔萃,首先兴起,彻底更新旧日染成的风俗,与百姓重新开始。因此,圣上的睿智思虑和裁断,动辄都符合典章法则,超过千古,实在无人能够相比。这正是所谓上天赐予勇力和智慧,以端正天下万邦。臣身居翰林,以撰写文章为职,亲眼看见圣上的盛德大业日益更新、日益显著,于是和同僚商议,选取其中有关政务要旨的内容,编集成书,分为上下两卷,共七类,合计若干条,命名为《洪武圣政记》。然而天高而明,万物无不受到它的覆盖;地广而厚,万物无不承载于它;圣人有所作为,万物都兴盛起来,欣然仰观。因此,凡是颁布的金科玉律,排列的玉条法令,写在简册上,刻在美玉上,传给圣明的子孙后代的,将与天地一样永远流传不息。《尚书》说:“只有上天聪明,只有圣人能够及时遵循天道。”《诗经》说:“把治国谋略留给子孙,以安乐辅佐后代。”说的就是这个。至于使四海达到和乐太平的治理,能够与唐虞三代相提并论,难道不正是由于这些吗?难道不正是由于这些吗?臣没有什么才能,请把这些话写在篇首。深知自己僭越逾分,惶恐惭愧到了极点。洪武八年,岁次乙卯,正月甲子,翰林侍讲学士、中顺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兼太子赞善大夫臣宋濂,拜手稽首,谨作序。△《洪武正韵》序

人之生也,则有声。声出而七音具焉。所谓七音者,牙、舌、唇、齿、喉及舌、齿各半是也。智者察知之,分其清浊之伦,定为角、征、宫、商、羽,以至于半商、半征,而天下之音尽在是矣。然则音者,其韵书之权舆乎?夫单出为声,成文为音。音则自然协和,不假勉强,而后成。虞廷之赓歌,康衢之民谣,姑未暇论。至如《国风》《雅》《颂》四诗,以位言之,则上自王公,下逮小夫贱隶,莫不有作。以人言之,其所居有南北东西之殊,故所发有剽疾、重迟之异。四方之音,万有不同。孔子删《诗》,皆堪被之弦歌者,取其音之恊也。音之恊,其自然之谓乎?不特此也,楚汉以来,《离骚》之辞,郊祀、安世之歌,以及于魏晋诸作,曷尝拘于一律?亦不过恊比其音而巳自梁之沈约拘以四声八病,始分为平、上、去、入,号曰类谱。大抵多吴音也。及唐以诗赋设科,益严声律之禁,因礼部之掌贡举,易名曰《礼部韵畧》,遂至毫发弗敢违背。虽中经二三大儒,且谓承袭之久,不欲变更。纵有患其不通者,以不出于朝廷,学者亦未能尽信。唯武夷吴域患之尤深,乃稽《易》《诗》《书》,而下逮于近世,凡五十家,以为补韵。新安朱熹据其说,以恊三百篇之音。识者虽或信之,而韵之行世者犹自若也。呜呼!音韵之备,莫踰于四诗。诗乃孔子所删,舍孔子弗之从,而唯区区沈约之是信,不几于大惑欤?恭惟皇上稽古右文,万机之暇,亲阅韵书,见其比类失伦,声音乖舛,召词臣谕之曰:“韵学起于江左,殊失正音。有独用当并为通用者,如东、冬、清、青之类;亦有一韵当析为二韵者,如虞、模、麻、遮之属。如斯之类,不可枚举。卿等当广询通音韵者,重刊定之。”于是翰林侍讲学士臣乐韶凤、臣宋濂、待制臣王僎、修撰臣李叔允、编修臣朱右、臣赵埙、臣朱廉、典簿臣睢庄、臣邹孟达、典籍臣孙箦、臣荅禄与权钦遵明诏,研精覃思,壹以中原雅音为定,复恐拘于方言,无以达于上下,质正于左御史大夫臣汪广浮、右御史大夫臣陈宁、御史中丞臣刘基、湖广行省参知政事臣陶凯,凡六誊稿,始克成编。其音谐韵恊者并之,否则析之;义同字同而两见者合之;旧避未宋讳而收者补之。注释则一依毛晃父子之旧,勒成一十六卷,计七十六韵,共若千万言。书奏赐名曰《洪武正韵》,勑臣濂为之序。臣濂窃惟司马光有云:“备万物之体用者莫过于字,包众字之形声者莫过于韵。”所谓三才之道、性命道德之奥、礼乐刑政之原,皆有系于此,诚不可不慎也。古者之音,唯取谐恊,故无不相通。江左制韵之初,但知纵有四声,而不知衡有七音,故经纬不交,而失立韵之原,往往拘碍不相为用。宋之有司虽尝通并,仅稍异于类谱,君子患之。当今圣人在上,车同轨而书同文,凡礼乐文物咸遵往圣,赫然上继唐虞之治。至于韵书,亦入宸虑,下诏词臣随音刊正,以洗千古之陋习。猗欤盛哉!虽然,旋音以七音为均,均言韵也。有能推十二律以合八十四调,旋转相交,而大乐之和亦在是矣。所可愧者,臣濂等才识闇劣,无以上承德音,受命震惕,罔知攸措。谨拜手稽首,序于篇端,于以见圣朝文治大兴,而音韵之律悉复于古云。

◆经籍

王祎

  湛若水

  杨慎

  丰坊

  唐顺之

  苏浚

  赵本学

○王祎

水经序

△水经序

译人生下来就有声音。声音发出,七音也就具备了。所谓七音,就是牙、舌、唇、齿、喉,以及舌与齿各占一半的音。聪明的人考察并认识这些声音,区别清音浊音的类别,确定为角、徵、宫、商、羽,直到半商、半徵,于是天下的声音全都包括在其中了。既然如此,声音难道就是韵书的开端吗?单独发出的是声,组成文辞的才是音。音必须自然和谐,不凭勉强,然后才能形成。虞廷的赓歌、康衢的民谣,姑且不必论说。至于《国风》《雅》《颂》四类诗,从身份来说,上至王公,下至平民和卑贱的奴隶,没有不创作的;从人物来说,他们居住的地方有南北东西的差异,所以发出的声音有轻快急促、沉重迟缓的不同。四方的声音,万有不同。孔子删定《诗经》,都足以配弦歌,是因为取其音调和谐。音调和谐,是说它们出于自然吗?不只是这样,楚汉以来,《离骚》的辞章、郊祀和《安世》之歌,以及魏晋时期的各种作品,何曾拘泥于同一声律?也不过是使音调相协罢了。自梁代沈约把它拘限于四声八病,才开始分为平、上、去、入,称作《类谱》。大体上多是吴地的音。到了唐代以诗赋设置科举,声律禁忌更加严格,礼部掌管贡举,于是改名为《礼部韵略》,终于到了丝毫不敢违背的地步。虽然中间经过两三位大儒,也认为承袭已久,不愿改变。即使有人忧虑它不通,也因为不是朝廷颁行的,学者仍不能完全信从。只有武夷的吴域对此忧虑尤其深,于是考察《易》《诗》《书》,下至近世,共五十家,作为补韵。新安朱熹依据他的说法,来协调《诗经》三百篇的音调。有见识的人虽然有的相信它,但世间流行的韵书仍旧不变。唉!音韵完备,没有超过四类《诗》的。诗是孔子删定的,舍弃孔子而不遵从,却只相信小小的沈约,难道不是大惑不解吗?恭惟皇上考察古代、尊崇文教,在处理万机的闲暇亲自阅览韵书,发现其中分类失当、声音错乱,于是召集词臣晓谕说:“韵学起源于江左,很大程度上失去了正音。有些本应独用的韵应当合并为通用韵,如东、冬、清、青之类;也有一个韵应当析分为两个韵的,如虞、模、麻、遮之类。像这样的情况不可胜数。你们应当广泛询问通晓音韵的人,重新刊定。” 于是翰林侍讲学士臣乐韶凤、臣宋濂,待制臣王僎,修撰臣李叔允,编修臣朱右、臣赵埙、臣朱廉,典簿臣睢庄、臣邹孟达,典籍臣孙箦、臣答禄与权,恭敬遵奉明诏,精心研究、深入思考,一概以中原雅音为准;又恐怕拘泥于方言,无法通达上下,于是向左御史大夫臣汪广浮、右御史大夫臣陈宁、御史中丞臣刘基、湖广行省参知政事臣陶凯请教订正,共抄写六稿,才得以编成。音调和谐、韵部相合的就合并,不合的就析分;意义相同、字形相同而出现两次的就合并;旧本中因避讳而没有收入的字,就补入。注释完全依照毛晃父子的旧注,刻成十六卷,共七十六韵,合计若干万字。书上奏后,赐名为《洪武正韵》,命臣宋濂为它作序。臣宋濂私下认为,司马光曾说:“能够完备万物体用的,没有超过文字的;能够包容众字形声的,没有超过韵书的。”所谓三才之道、性命道德的奥秘、礼乐刑政的根源,都与此有关,实在不可不慎重。古代的声音,只取其和谐相协,所以没有不能相通的。江左制定韵书之初,只知道纵向有四声,却不知道横向有七音,因此经纬不能交错,失去了确立韵部的根本,往往拘束阻碍而不能相互通用。宋代有关官署虽然曾经合并通用,也只是略微不同于《类谱》,君子仍以此为忧。如今圣人在上,车辆轨距统一,文字统一,凡是礼乐文物都遵循前代圣人,显赫地继承唐虞的治理。至于韵书,也纳入圣上的思虑,颁诏命词臣依照音韵刊正,以洗涤千古以来的陋习。多么盛美啊!不过,旋转声音以七音为均,均就是韵。若有人能推演十二律以合于八十四调,使各调回旋转动、彼此交合,那么大乐的和谐也就在其中了。所惭愧的是,臣宋濂等才能见识昏昧浅陋,不能上承圣上的德音,接受使命后震惊惶恐,不知道该如何措置。谨拜手稽首,作序于篇首,用以显示圣朝文治大兴,而音韵的法则全都恢复到古代了。◆经籍 王祎 湛若水 杨慎 丰坊 唐顺之 苏浚 赵本学 ○王祎 《水经》序 △《水经》序

水经,汉桑钦所作。艺文志缺,弗录。而隋经籍志有两《水经》,一本三卷,郭璞注;一本四十卷,郦善长注。善长,道元字也。然皆不着撰人氏名。旧唐志乃元郭璞作。宋崇文总目亦不言撰人为谁,但云郦注四十卷亡其五。至新唐志始谓为桑钦作,又言一云郭璞作,葢疑之也。按《前汉书·儒林传》,古文《尚书》涂恽授河南桑钦君长。晁氏《读书志》谓钦成帝时人也。伐以其书考之,济水过寿张,即前汉寿良县,光武所更名;又东北过临济,即狄县,安帝所更名。荷水过湖陆,即湖陵县,章帝所更名。分水过永安,即彘县,顺帝所更名。则其书非作成帝时,若顺帝以后人所为矣。又其书言武侯垒,又云魏兴安阳县,注谓武侯所居,魏分汉中立魏兴郡;又云江水东径永安宫南,则昭烈托孤于武侯之地也。又其言北县名多曹氏时置县,南名多孙氏时置,是又若三国以后人所为也。又云改信都从长乐,则晋太康五年也。又河水北薄骨律镇城,注云赫连果城,则后魏所置也。此其书又若晋、后魏人所为也。意者钦本成帝时人,实为此书,及郭、郦二氏为传注,咸附益之。而璞,晋人;道元,后魏人也。是故《山海经》,禹、益所记也,而有长沙、零陵、桂阳、诸暨之名;《本草》,神农所述也,而有豫章、朱厓、赵国、常山、秦高、真定、临淄、冯翊之称;《尔雅》作于周公,而云张仲孝友;《苍颉篇》造于李斯,而云汉无天下,要皆后人所附益,非复其本文。然则《水经》为钦作无疑。葢久而经传相淆,而钦之本文亡矣。本文虽亡,可不谓为钦作哉?《通典》谓郭注多踈略迂恠而巳不传。今郦注四十卷固完,而旧本往往失于迁,就有错简。金蒙正甫氏尝作补正三卷,而亦不传。今唯郦注旧本犹行而巳夫天地之间,唯水为多,故水者,地之脉络也。大川相间,小川相属,而凡郡县州道瓜列棊布,皆因水以别焉。地理之书始于《禹贡》,而《禹贡》之分九州岛,必主山川以定经界。诚以山川之形绵亘无易,州县之设更革不常,故兖州可移,而济河之兖不能移也;梁州可迁,而华阳、黑水之梁不能迁也。此《禹贡》所以为万世不易之书也。后世史家主于州县以为书,州县更革,其书亦遂以废而不传。以彼之易于不传,则《水经》之书,其果得而废之欤?大抵此书所引大下之水,百三十有七,江河在焉;而郦氏注引枝流一千二百五十一。其源委之吐纳,■〈氵公〉路之所经,缠络枝烦,条贯手伙,搜渠访渎,靡或漏遗。总其槩而览之,天下可运于掌矣。故自《禹贡》以后,此书最为近古而不可废,岂亦所谓万世不易者欤?顾世之为地理学者,莫不即迩而昧远,就简而惮烦,而卒亦纷纭而无所据。枼氏之学废不复讲,久矣,不亦惑哉?故予因为序论,以致予意。抑予之力,岂能重其书?览者考其迹,求其故,而观其会通,必有能识其要者矣。

○湛若水

古小学序

△古小学序

王者之风息而教弛,教弛而后二学亡。小学亡而王宫党遂之教无传焉,大学亡而辟雍泮宫之教无传焉。辟雍泮宫之教不传,而圣学无所终;王宫党遂之教不传,而圣学无所始。学无终始,则人道不立;人道不立,则天地不和;天地不和,则万物不遂;万物不遂,则天理或几乎息矣。夫二学未尝亡也,自二教弛而皆逸于戴记也。大学之逸也,其篇全而程氏表之;小学之逸也,其篇散,未有会而聚之以复古者。夫能始而不能终者有之矣,未有不能于始而能终者也。若彼考室,弗惟其堂,曷其能构?构则圯。若农力穑,弗惟其畮,曷其能播?播则不实。吾惧焉,乃因读礼采而集之,复为蒙养、洒扫、应对、进退、事亲、敬长、隆师、亲友、礼乐、射御、书数,凡七篇。其文则古,其弗则小子之事,不敢以大人之事参之,恐其躐也;不敢以今文参之,恐其混古彝鼎也。呜呼!斯文也,自夫王侯之子以至庶人之子,上下达之者也。呜呼!元子、小子苟能习其文,行其实,立其诚,诚立而圣学可基矣。是用成书,行之家塾,传之子孙云。

○杨慎

山海经后序

  石鼓文序

  古文参同契序

△山海经后序

译《水经》是汉代桑钦所作。《艺文志》没有收录它。可是《隋书·经籍志》有两部《水经》:一本三卷,是郭璞注;一本四十卷,是郦善长注。善长是郦道元的字。然而两部书都没有著录撰写者的姓名。旧《唐书·经籍志》才说是元郭璞所作。《宋史·崇文总目》也没有说作者是谁,只说郦氏的四十卷注本亡失了五卷。到了新《唐书》才开始说是桑钦所作,又说有人认为是郭璞所作,大概是对此有所怀疑。考察《前汉书·儒林传》,古文《尚书》由涂恽传授给河南人桑钦,字君长。晁氏《读书志》说桑钦是成帝时人。伐以他的书考察,济水经过寿张,即前汉的寿良县,是光武帝改的名称;又向东北经过临济,即狄县,是安帝改的名称。荷水经过湖陆,即湖陵县,是章帝改的名称。分水经过永安,即彘县,是顺帝改的名称。这样看来,这部书不是成帝时所作,似乎是顺帝以后的人所作。书中又说到武侯垒,又说魏兴郡的安阳县,注中说这是武侯居住的地方;魏国从汉中分置魏兴郡。又说江水向东流经永安宫南面,这正是昭烈帝把后事托付给武侯的地方。再看它所说的北方县名,多是曹氏时期设置的县,南方县名多是孙氏时期设置的,这又似乎是三国以后的人所作。书中又说把信都改称长乐,这是晋太康五年的事。又说河水向北逼近骨律镇城,注说是赫连果城,这是后魏设置的。这样看来,这部书又似乎是晋代、后魏的人所作。或许桑钦本是成帝时人,确实写成了这部书,后来郭璞、郦道元二人作传注时,都有所增益。而郭璞是晋代人,郦道元是后魏人。因此,《山海经》说是禹、益记录的,其中却有长沙、零陵、桂阳、诸暨等名称;《本草》说是神农撰述的,其中却有豫章、朱厓、赵国、常山、秦高、真定、临淄、冯翊等称呼;《尔雅》说作于周公,却提到张仲孝友;《苍颉篇》说是李斯编造的,却说汉代没有天下;这些全都是后人附加增益的,并不再是原文了。既然如此,《水经》为桑钦所作是没有疑问的。大概由于年代久远,经文和传注相互混杂,而桑钦的原文已经亡佚了。原文虽然亡佚,难道就不能说它是桑钦所作吗?《通典》说郭璞的注多半疏略怪诞,已经失传。如今郦道元的四十卷注本固然完整,但旧本往往在传抄迁移中有所失误,也有错简。金代蒙正甫曾经作《补正》三卷,但也没有流传下来。如今只有郦道元的旧注本还在流行罢了。天地之间,水是最多的,所以水就是大地的脉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三卷〕 大河彼此间隔,小河彼此连接,而各郡县州道像瓜藤棋子一样分布,都是依据水流来区别的。地理书始于《禹贡》,而《禹贡》划分九州,必定以山川为依据来确定边界。实在是因为山川的形势绵延不变,州县的设置却经常更改;所以兖州可以迁移,而济水、黄河之间的兖州却不能迁移;梁州可以变动,而华阳、黑水之间的梁州却不能迁移。这就是《禹贡》成为万世不变之书的原因。后世史家以州县为主来写地理书,州县既然更改,书也就随之废弃而不再流传。既然那些书容易失传,《水经》这部书难道竟然可以废弃吗?大体说来,这部书所引述天下的水流有一百三十七条,长江、黄河都在其中;郦氏注中又引述支流一千二百五十一条。水流的源头、去向、吞吐,水道所经过的地方,缠绕交错的支流,条理贯通、数目繁多,搜寻沟渠、访察水道,没有一点遗漏。总括其大略来阅读,天下的地理就可以掌握在手中了。所以自《禹贡》以后,这部书最接近古代而不可废弃,难道也可以说是所谓万世不变之书吗?只是世上研究地理的人,无不只就近处而昧于远方,喜欢简略而害怕繁琐,最终也就纷乱而没有依据。枼氏的学说废弃而不再讲论,已经很久了,这不是很令人困惑吗?所以我作这篇序论,用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只是凭我的力量,哪里能够使这部书重新受到重视呢?阅读的人考察它的踪迹,探求其中的原因,再观察各部分之间的会通,必定有人能够认识它的要旨。○湛若水 《古小学》序 △《古小学》序 王者的教化衰息,教育也随之松弛;教育松弛以后,小学、大学二学便亡失了。小学亡失,王宫、党、遂的教育便没有流传;大学亡失,辟雍、泮宫的教育便没有流传。辟雍、泮宫的教育不流传,圣人之学便没有终点;王宫、党、遂的教育不流传,圣人之学便没有起点。学问没有始终,人的正道就不能建立;人的正道不能建立,天地就不能和谐;天地不能和谐,万物就不能顺利成长;万物不能顺利成长,天理就几乎要息灭了。其实两种学校并没有真正亡失,只是自从两种教育松弛后,都散失在《戴记》之中。大学散失的内容篇章完整,程氏把它表彰出来;小学散失的内容篇章零散,还没有人汇聚整理,使它恢复古制。有能够开头却不能结束的人,却没有不能开头而能够结束的人。譬如建造房屋,只考察厅堂而不考察基础,怎么能够建成?即使建成也会倒塌。譬如农民努力耕作,只顾田地却不整治田垄,怎么能够播种?即使播下也不会结实。我对此很忧惧,于是因阅读《礼记》而采集材料,又编成蒙养、洒扫、应对、进退、事亲、敬长、隆师、亲友、礼乐、射御、书数,共七篇。文字采用古文,内容是小孩子的事情,不敢把大人的事情混杂进去,恐怕造成躐等;也不敢用今文混入其中,恐怕混淆古代的礼制。唉!这篇文字,从王侯的儿子一直到庶人的儿子,上下各阶层都可以通用。唉!长子和幼子如果能够学习这些文字,实行其中的内容,树立自己的诚意,诚意树立起来,圣人之学就可以有根基了。因此编成此书,在各家私塾中施行,并传给子孙。○杨慎 《山海经后序》《石鼓文序》《古文参同契序》△《山海经后序》

左传》曰:昔夏氏之方有德也,远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物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入山林不逢不若,魑魅魍魉莫能逢之。此《山海经》之所繇始也。神禹既锡玄圭,以成水功,遂受舜禅,以家天下。于是乎收九牧之金,以铸鼎。鼎之象则取远方之图,山之奇,水之奇,草之奇,木之奇,禽之奇,兽之奇,说其形,着其生,别其性,分其类,其神奇殊汇,骇世惊听者,或见或闻,或恒有,或时有,或不必有,皆一一书焉。葢其经而可守者,具在《禹贡》;奇而不法者,则备在九鼎。九鼎既成,以观万国,同彼象而魏之,日使耳而目之,脱輶轩之使,重译之贡,续有呈焉,固以为恒而不恠矣。此圣王明民牗俗之意也。夏后氏之世,虽曰尚忠,而文反过于成周。太史终古藏古今之图,至桀焚黄图,终古乃抱之以归殷。又史官孔甲于黄帝、姚姒、盘盂之铭皆缉之以为书,则九鼎之图其传,固出于终古、孔甲之流也。谓之曰《山海图》,其文则谓之《山海经》。至秦而九鼎亡,独图与经存。晋陶潜诗“流观《山海图》”,阮氏《七录》有张僧繇《山海图》,可证巳。今则经存而图亡,后人因其义例而推广之,益以秦汉郡县地名,故读者疑信相半。信者直以为禹、益所著,既迷其元;而疑者遂斥为后人赝作诡譔,抑亦轧矣。汉刘歆《七略》所上,其文古矣;晋郭璞注释所序,其说奇矣。此书之传,二子之功与?但其着□之源,后学或忽,故着其说,附之筴尾。

△石鼓文序

石鼓今在太学,其文为章十,总六百五十七言,可模索者仅三十余字。鼓旁刻宋潘廸氏音训一碑,二百年前物也。惜夫遗文坠字,无虑近百载。考唐人古文苑,此文特轧卷首,裒录年历远在音训之先。然廸所遗坠者,此仍缺如也。薛尚功、郑樵二家,各有音释,与古文苑所载大抵相出入,文无补缀,义鲜发明。三家之外,见其全文者或寡矣。好古者以为深慊。又廸所训释「君子员员,巡巡员斿」二句,牵合纰谬,重堪嗤鄙。原古人书,字下句之首承上句之末,文同者但作二点,更不复书,此易见尔。廸既误读「君子员员,邋邋员斿」,遂复臆释云:「员员,众多貌;邋邋,旌旗摇动貌。」此岂特文法大戾,书例亦大昧矣。「君子员员」成何训诂?「邋邋员斿」成何语言?不知妄作,乃所谓郢书燕说者也。一隅若兹,余奚取哉?慎昔受业于李文正先生,暇日语慎曰:「尔为石鼓文矣乎?」则举潘、薛、郑三家者对先生曰:「否,我犹及见东坡之本也。篆籀特全,音释兼具,诸家斯下矣。然本只存,将恐久而遂失之也。当为继绝表微,手书上石,又作歌一首。葢丹书未竟,而先生弃后学矣。去今又将六年,追惟耳言未坠,手迹莫续,天固爱宝,柰斯文何?敢以先生旧本属善书者录为一卷,音释一卷,今文一卷,韦应物、韩退之、苏子瞻歌三首,唐愚士古诗一首,先生歌一首,附之卷尾,藏之斋阁,以无忘先生之教云。」

△古文参同契序

译《左传》说:从前夏氏正处在有德的时代,远方国家绘制各种物产的图像,九州长官进贡金属,铸成九鼎,把各种物类的形象铸在鼎上,使每一类物都得到记录,让百姓知道什么是神奇吉祥、什么是奸邪怪异。进入山林就不会遇到不祥之物,魑魅魍魉也不能再伤害人。这就是《山海经》的起源。神禹既因治水成功而接受玄圭,后来又接受舜的禅让,把天下作为家业传承。于是收取九州长官进贡的金属,铸造九鼎。鼎上的图像取自远方进献的图画,把山中奇异的东西、水中奇异的东西、草木的奇异、禽鸟的奇异、兽类的奇异,都说明其形状,记载其生长,辨别其性质,区分其类别;凡是神奇殊异、使世人惊骇、使听闻者震惊的事,有的是亲眼见到的,有的是听说的,有的是常有的,有的是偶尔有的,有的不一定真实存在,也都一一记载下来。大概其中经常出现、可以遵守的内容,都具备在《禹贡》中;奇异而不合常法的内容,则完备地保存在九鼎中。九鼎铸成后,拿来让万国观看,把它们同鼎上的图像相互比较并加以辨识,每天让人们听见、看见;远方使者乘轻车来访,贡物经过重重翻译接连呈献,于是便把这些都视为常见而不再惊怪。这就是圣王使百姓明白事理、改变风俗的用意。夏后氏的时代,虽然说崇尚忠实质朴,但文治反而超过成周。太史终古收藏古今图籍,直到桀焚烧黄图,终古才抱着它逃到殷地。史官孔甲又把黄帝、姚、姒以及盘盂上的铭文都搜集起来编成书,那么九鼎图像的传承,本来就出自终古、孔甲这一类人。它的图称作《山海图》,其中的文字就称作《山海经》。到了秦代九鼎亡失,只有图和经还保存着。晋代陶潜诗中有“流观《山海图》”之句,阮氏《七录》中有张僧繇的《山海图》,都可以作为证明。如今经书还在而图已经亡佚,后人依据它的义例加以扩充,又添入秦汉郡县的地名,所以读者一半相信、一半怀疑。相信的人径直认为是禹、益所著,已经迷失了它的原始面貌;怀疑的人于是斥责它是后人伪造的怪诞著作,也同样失当。汉代刘歆《七略》所收录的文字很古;晋代郭璞在注释中所作的序说也很奇异。这部书的流传,难道不是有赖于这两个人的功劳吗?只是它著作□的来源,后来的学者有时忽略了,所以写出这些说法,附在书册末尾。△《石鼓文序》石鼓如今收藏在太学,其中的文字分为十章,共六百五十七字,能够辨认出来的只有三十多个字。石鼓旁刻有宋代潘廸的音训碑,是二百年前的遗物。可惜遗留下来的文字和脱落的字,差不多已经有近百处。考察唐人的《古文苑》,这篇文章恰好排在卷首,收录的年代远在音训碑之前。然而潘廸所说的那些脱落文字,这里仍然缺少。薛尚功、郑樵两家各有音释,与《古文苑》所载大体互有出入,文字没有补缀,意义也很少阐明。三家之外,能够见到全文的人或许很少。爱好古文的人对此深感遗憾。又如潘廸解释“君子员员,巡巡员斿”两句,牵强附会而且错误百出,更加值得讥笑鄙弃。古人书写文章时,下一字、下一句的开头承接上句的末尾;相同的文字只写两个点,不再重复书写,这是很容易看出的。潘廸既然误读“君子员员,邋邋员斿”,又妄自解释说:“员员,是众多的样子;邋邋,是旌旗摇动的样子。”这哪里只是文法大错,连书写体例也完全不懂。“君子员员”成了什么训诂?“邋邋员斿”成了什么话语?不知道却胡乱作解,这就是所谓把郢人的书信硬说成燕国寓言。一处尚且如此,其余我还取它做什么?我过去曾向李文正先生学习。闲暇时他对我说:“你研究过石鼓文了吗?”我便举潘、薛、郑三家的书回答先生说:“没有,我还来得及看到苏东坡的本子。那本篆书、籀文特别完整,音释也齐备,其他各家都比不上。不过那个本子只有一部,恐怕时间久了最终会失传。应当为濒临绝传的古文表彰其幽微之处,亲手抄写后刻在石上,又作一首歌。大概丹书还没有写完,先生就离开后学了。距今又将近六年,回想先生的话还没有坠失,但手迹却没有续成;上天固然珍爱宝物,又把这篇文章怎么办呢?我冒昧地把先生的旧本交给善于书写的人,抄录成一卷;音释一卷;今文一卷;韦应物、韩退之、苏子瞻的歌三首;唐愚士的古诗一首;先生的歌一首,附在卷末,收藏在书斋中,用来不忘记先生的教诲。” △《古文参同契序》

参同契为丹经之祖,然考隋唐经籍志,皆不载其目。惟《神仙传》云:魏伯阳,上虞人,通贯诗律,文辞赡博,修真养志,约《周易》作《参同契》。徐氏景休笺注,桓帝时以授同郡淳于叔通,因行于世。五代之时,蜀永康道士彭晓分为九十章,以应火候之九转,余《鼎器歌》一篇,以应真铅之得一。其说穿凿,且非魏公之本意也。其书散乱,衡决后之读者,不知孰为经,孰为注,亦不知孰为魏,孰为徐与淳于。自彭始矣。朱子作《考异》及解,亦据彭本。元俞玉吾所注,又据朱本。玉吾欲分三言、四言、五言各为一类,而未果。葢亦知其序之错乱,而非魏公之初文。然均之未有定据尔。余尝观张平叔《悟真篇》云:叔通受学魏伯阳,留为万古丹经主。予意平叔犹及见古文,访求多年未之有获。近晤洪雅杨卭崃宪副云:南方有掘地得石函,中有古文《参同契》,魏伯阳所著,上、中、下三篇,叙一篇,徐景休笺注亦三篇,后叙一篇,淳于叔通补遗三,相类上下二,肩后叙一篇,合为十一篇。葢未经后人妄紊也。亟借录之。未几,有人自吴中来,则有刻本,乃妄云:苦思精索,一旦豁然,若有神悟,离章错简,雾释氷融。其说既以自欺,又以欺人,甚矣。及观其书之别叙,又云:有人自会稽来,贻以善本,古文一出,诸伪尽正。一叶半简之间,其情巳见,亦可谓掩耳盗铃,藏头露足矣。诚可咲也。余既喜古文之复出,而得见朱子之所未见,为千古之一快,乃序而藏之。呜呼!东汉古文存于世者几希,此书如断圭复完,缺璧再合,诚可珍哉!若夫形似之言,譬况之说,或流而为房中,或认以为炉火,仗人陨命,亡身倾赀荡产,成者万无一二,而陷者十之八九。班固有言:神仙者,所以全性命之真,而无求于外者也,聊以荡意平心,同大化之域,而无怵惕于胷中。然而或者专以是为务,则恠迂之文弥以益多,非圣。人之所以教也,旨哉!斯言,辄并及之。

○丰坊

道德经赘言叙

△道德经赘言叙

老子之世,传记言人人殊。方士者流,尤恠诞不经。宋儒因斥为异端,与《曾子问》《论语》所称异,学士无所取信。余尝阅《世本》《世纪》《路史》王深宁、金仁山诸说,似得其梗槩。老子,老偃姓,生而■〈日冉〉耳下垂,故名字伯阳。父皋陶之曾孙曰芋,为夏大理,谏关龙逢不当诛,死之。其子■〈日冉〉走之亳,更李氏。李者理也,变其文而存其音,不忘父也。历事成汤、太戊、武丁,为商贤大夫,封彭城,称彭祖。商末以德长诸侯,号老彭。佐武王伐纣,见《牧誓》。又历事周成王,与史籀同为柱下史。幽王时,论三川震,见《史记》。敬王时,犹掌周室图籍。寿最高,学最博。孔子实师之,故曰“窃比于我老彭”。若方士谓仙人李灵飞生,李耳为老子,又言籛铿、彭祖析为二人,非也。今传《道德经》,为老子出关授令尹喜者,不经见。顾其文太奇,道太玄谛,思之要,皆性命之理,善读者鲜矣。独其曰“谷神不死”,方士类以借口。列御寇又谓出《黄帝书》,盖栔主吕政好长生,博士叔孙通辈又取圣贤经训,托之黄老,杂以不死之言,侥幸不俱燔耳。都督万侯鹿园子瑕时为之赘言,能发明性命可传也。或疑赘言词旨似本于《楞伽》,何居?则解之曰:佛氏汉中初入,未有玅说,至晋宋间,世主好之,于是宗少文、许玄度辈援《易》《老子》邃语入释典而廓之,是彼实藉我,我曷本于彼欤?鹿园子过谒予曰:“闻子学精于经,于诸史博而核必详,老子之世,幸为我序《赘言》乎?”余曰:“唯唯。”序曰:《赘言》《道德经》若于言先刻,续《道德经》又若于言,余从臾成之。鹿园子天资聪明,和平粹美,而虚心好道,于百家言靡弗通,扬历至大帅于天下事靡弗烛于心,使为文臣,可以坐庙堂议礼乐,佐天子进退贤不肖,俾海内安富,守在四夷,不但溷溷巳也。

○唐顺之

中庸辑略序

  季彭山春秋私考序

△中庸辑略序

译《参同契》是丹经的祖本,但考察《隋书·经籍志》和《唐书·经籍志》,都没有著录它。只有《神仙传》说:魏伯阳是上虞人,通晓诗律,文辞丰富博大,修养真性、涵养志趣,约取《周易》撰作《参同契》。徐景休作笺注,东汉桓帝时把它传授给同郡的淳于叔通,于是流行于世。五代时,蜀地永康道士彭晓把它分为九十章,以应合炼丹火候的九转;又把《鼎器歌》一篇作为真铅得一的对应。这样的说法牵强附会,而且并非魏伯阳的原意。他的书已经散乱,经过后人的横加分割,后来的读者不知道哪一部分是经、哪一部分是注,也不知道哪些是魏伯阳的文字,哪些是徐景休和淳于叔通的文字。这种情况从彭晓开始。朱子作《考异》和解说,也依据彭晓的本子。元代俞玉吾所作的注,又依据朱子的本子。俞玉吾想把三言、四言、五言分别归为一类,却没有完成。大概他也知道篇次错乱,不是魏伯阳最初的文章;但总的来说,仍然没有确定的依据。我曾看张平叔《悟真篇》说:“淳于叔通从魏伯阳那里受学,留下来成为万古丹经的主宰。”我认为张平叔也许还见过古本,只是访求多年都没有得到。近来会见洪雅杨卭崃宪副,他说:南方有人挖地得到石匣,里面有古文《参同契》,是魏伯阳所著,分为上、中、下三篇;有序一篇;徐景休笺注也分三篇,后序一篇;淳于叔通补遗三篇,相当于上下两篇,后序一篇;合计为十一篇。大概它还没有遭到后人的妄加扰乱。我赶紧借来抄录。没过多久,有人从吴中来,带来一本刻本,却妄称自己苦思精求,一旦豁然开朗,仿佛得到神灵启悟,错乱的篇章和简册如同云雾消散、坚冰融化。他的说法既是欺骗自己,也是欺骗别人,实在太过分了。等到看那本书的另一篇序,又说:“有人从会稽来,把善本送给我;古文一出现,所有伪本都得到订正。”在一叶半简之间,他的真实情况已经显露出来,也可以说是掩耳盗铃、藏头露尾了。实在可笑。我既为古文重新出现而高兴,又得以见到朱子没有见过的本子,这是千古以来的一大快事,于是作序并把它收藏起来。唉!东汉的古文留存于世的已经极少,这部书就像折断的圭重新完整、残缺的璧再次合拢,实在值得珍视!至于那些只取外形相似的说法和比附的言论,有的流传下来成为房中术,有的被认作炼丹炉火;依靠这些说法而丧命、毁掉身体、耗尽钱财家产的人很多,成功的万中无一,而陷入其中的十有八九。班固说过:所谓神仙,是用来保全性命的本真,而不是向外界求取什么;不过是借此荡涤心意、平和心境,使自己与天地大化同在,而胸中没有恐惧忧惕。然而有些人专门把它当作事业,那么荒诞迂怪的文字就越来越多,这并不是圣人的道。这正是人们用来教诲人的道理,意义深远啊!因此一并提到这里。○丰坊 《道德经赘言叙》△《道德经赘言叙》关于老子所处的时代,各种传记的说法人人不同。方士一类的人尤其怪诞荒谬,不合常理。宋代儒者因此斥为异端,这与《曾子问》《论语》所说的不同,学士们也就没有可以取信的依据。我曾经阅览《世本》《世纪》《路史》以及王深宁、金仁山等人的说法,似乎可以得到一个大概。老子姓老,名偃,生下来耳朵就很长,垂到肩下,所以字伯阳。他的父亲皋陶的曾孙名叫芋,担任夏代大理,曾进谏说不应诛杀关龙逢,后来因这件事而死。他的儿子■〈日冉〉逃到亳地,改姓李。李就是理的意思,改变字形而保留读音,是为了不忘父亲。他历仕成汤、太戊、武丁,成为商代贤能的大夫,受封于彭城,称为彭祖。商朝末年,他以德行长于诸侯,号称老彭。他辅佐武王伐纣,见于《牧誓》。后来又历仕周成王,与史籀一同任柱下史。周幽王时,他论述三川地震,见于《史记》。周敬王时,他仍掌管周王室的图籍。他寿命最长,学问最博。孔子确实曾以他为师,所以说“私下把自己比作老彭”。至于方士说仙人李灵飞出生,李耳就是老子;又说籛铿、彭祖是两个人,这些都不对。如今流传的《道德经》,说是老子出函谷关时传授给令尹喜的,并没有可靠的经典记载。不过它的文字太奇特,道理太玄妙深奥,所思考的要旨都是性命之理,善于阅读它的人很少。只有其中说“谷神不死”,常被方士拿来作为借口。列御寇又说它出自《黄帝书》,大概秦王政喜好长生,博士叔孙通等人又把圣贤经书的训诫托名于黄老,夹杂进长生不死的言论,侥幸没有一同被焚毁。都督万侯鹿园子瑕当时为它作《赘言》,能够阐明性命之理而流传下去。有人怀疑《赘言》的词旨似乎取法于《楞伽经》,这是为什么呢?对此可以解释说:佛教刚传入汉地时,还没有精妙的说法;到了晋宋之间,世间的君主喜好佛教,于是宗少文、许玄度一类的人援引《易》《老子》的深奥言语,放入佛教经典并加以扩展。这样看来,是佛教借助了我们的学说,我难道反而取法于它吗?鹿园子来拜访我说:“听说您研究经书精深,对各种史书博览而且考核详尽,老子的时代,幸而请您为我的《赘言》作序,可以吗?”我说:“可以,可以。”序文说:《赘言》和《道德经》像是先刻成的文字,《续道德经》又像是《赘言》的文字,我便从旁劝成了这件事。鹿园子天资聪明,性情和平纯美,又虚心好道,百家之言没有不通晓的;历任官职而做到天下大帅,对于天下事务没有不洞察于心的。假如让他做文臣,他可以端坐朝廷讨论礼乐,辅佐天子进退贤能和不肖之人,使天下安定富足,让边境四夷成为守卫,不只是糊里糊涂地度日罢了。○唐顺之 《中庸辑略》序 《季彭山春秋私考》序 △《中庸辑略》序

中庸辑略凡二卷。初,宋儒新昌石■〈敦上山下〉子重采两程先生语,与其高第弟子游、杨、谢、侯诸家之说《中庸》者,为集解凡几卷。朱子因而芟之,为辑略。其后,朱子既自采两程先生语入《集注》中,其于诸家则又着为或问,以辨之。自《集注》、或问行,而辑略、集解两书因以不着于世。友人御史新昌吕信卿,宿有志于古人之学,且谓子重其乡人也,因购求此两书,而余以所藏宋板辑略本授之。巳而吕子廵按江南,则属武进李令板焉,而集解则不可复见矣。序曰:盖古之乱吾道者,常在乎六经、孔氏之外;而后之乱吾道者,常在乎六经、孔氏之中。昔者世教衰,而方术竞出,阴阳、老、墨、名、法尝与儒并立而为六家为九流,其道不相为谋,而相与时为盛衰。佛最晚出,其说最盛,至与吾儒并立而为儒佛。然其不相谋而相盛衰也,则亦与六家九流同。夫彼之各驾其说,而其盛也至与儒亢而六而九而二也,斯之悖矣。虽然,其不相为谋也,则是不得相乱也。呜呼!六经、孔氏之教,所以别于六家九流与佛,而岂知其后也?六家九流与佛之说,窜入于六经、孔氏之中,而莫之辨也。说《易》者,以阴阳;或以老、庄,是六经、孔氏中有阴阳家、有老、家矣。说《春秋》者,以法律;说《礼》者,以刑名数度,是六经、孔氏中有名家、有法家、犬说《论语》者,以尚同之与兼爱、尚贤、明鬼,是六经、孔子中有墨家矣。性不可以善恶言,其作用是性之说乎?心不可以死生言,其真心常住之说乎?是六经、孔氏中有佛家矣。六家九流与佛之与吾六经、孔氏并也,是门外之戈也。六家九流与佛之说,窜入于六经、孔氏之中,而莫之辨也,是室中之戈也。虽然,六家九流之窜于吾六经、孔氏也,其为说也粗,而其为道也小,犹易辨也。佛之窜于吾六经、孔氏也,则其为道也宏以阔,而其为说也益精以密,儒。者曰:体用一原。佛者曰:体用一原。儒者曰:显微无间。佛者曰:显微无间。其孰从而辨之?嗟乎!六经孔氏之旨,与伊洛之所以讲于六经孔氏之旨者,固具在也。苟有得乎其旨,而超然自信乎吾之所谓一原无间者,自信乎吾之所谓一原无间者,而后彼之所谓一原无间者可识矣。儒者于喜怒哀乐之发,未尝不欲其顺而达之。其顺而达之也,至于天地万物皆吾喜怒哀乐之所融贯,而后一原无间者可识也。佛者于喜怒哀乐之发,未尝不欲其逆而销之。其逆而销之也,至于天地万物泊然无一喜怒哀乐之交,而后一原无间者可识也。其机常主于逆,故其所谓旋闻反见,与其不住声色香触,乃在于闻见色声香触之外。其机常主于顺,故其所谓不曙不闻,与其无声无臭者,乃即在于曙闻声臭之中。是以虽其求之于内者,穷深极微,几与吾圣人不异,而其天机之顺与逆,有必不可得而强同者。子程子曰:圣人本天,释氏本心。又曰:善学者却于巳发之际观之。是中庸之旨,而百家之所不能驾,其说群儒之所不能乱其真也。彼游、杨、谢、侯诸家之说,其未免于疵矣乎?吾弗敢知。然而醇者大矣,其未能不侵淫于老与佛乎?吾弗敢知。然而师门之绪言,盖多矣。学者精择之而巳矣。则是书其遂可废乎?是信卿所为刻以待学者之意也。

△季彭山春秋私考序

译《中庸辑略》共两卷。当初,宋代儒者新昌石■〈敦上山下〉子重采集二程先生的言论,以及他们的高足弟子游、杨、谢、侯诸家论说《中庸》的文字,编成了几卷集解。朱子于是删削它,编成《辑略》。后来朱子又亲自把二程先生的言论编入《集注》,对于各家学说则另作《或问》来加以辨析。《集注》《或问》流行之后,《辑略》《集解》两部书也因此不再显著流传。友人新昌御史吕信卿一向有志于古人的学问,又认为子重是他的同乡,于是购买寻求这两部书,我便把自己收藏的宋刻《辑略》本交给他。不久吕先生巡按江南,便嘱托武进县令李某刻印它;至于《集解》,则再也看不到了。序说:古代扰乱我们道统的,常常在六经、孔氏之外;后世扰乱我们道统的,常常反而在六经、孔氏之中。从前世道教化衰落,方术竞相出现,阴阳家、老子、墨子、名家、法家曾经和儒家并立,合称六家、九流;它们的道术彼此不相谋合,却随着时势相互争夺盛衰。佛教出现最晚,它的学说却最盛,终于和我们的儒家并立,形成儒佛对峙。然而它们彼此不相谋合而相互争夺盛衰,也和六家九流相同。那些学派各自驾驭自己的学说,兴盛时甚至达到与儒家抗衡、由六家变成九流、由九流变成儒佛二教的地步,这就悖谬了。不过,正因为彼此不相谋合,也就本来不应相互混乱。唉!六经、孔氏之教与六家九流、佛教的区别,哪里想到后来竟会如此?六家九流和佛教的学说潜入六经、孔氏之中,却没有人辨别出来。解说《易》的人用阴阳解释,有的用老子、庄子的学说解释,于是六经、孔氏之中有了阴阳家、老子一派。解说《春秋》的人用法律解释;解说《礼》的人用刑名、数度解释,于是六经、孔氏之中有了名家、法家。解说《论语》的人谈尚同、兼爱、尚贤、明鬼,于是六经、孔子之中有了墨家。说本性不能用善恶来说明,说作用就是本性的学说;说心不能用生死来说明,说真心常住的学说,于是六经、孔氏之中有了佛家。六家九流和佛教在六经、孔氏之外与我们并立,是门外的兵器;六家九流和佛教的学说潜入六经、孔氏之中却没有人辨别,是屋内的兵器。不过,六家九流潜入我们的六经、孔氏之中时,它们的说法粗浅,道理狭小,还容易辨别。佛教潜入我们的六经、孔氏之中时,它的道理宏大宽广,说法也更加精密细致。儒者说:“体和用本来同出一源。”佛者也说:“体和用本来同出一源。”儒者说:“显现和幽微之间没有间隔。”佛者也说:“显现和幽微之间没有间隔。”那么究竟凭什么去辨别呢?唉!六经、孔氏的旨意,以及伊洛诸儒讲说六经、孔氏旨意的道理,本来都具备在那里。假如有人真正领会了这些旨意,超然地相信我们所说的体用一源、显微无间,然后才能识别佛教所谓的体用一源、显微无间。儒者对于喜怒哀乐的发作,从来都希望使它顺应而通达。使它顺应而通达,直到天地万物都融贯于我们的喜怒哀乐之中,然后才能认识体用一源、显微无间。佛者对于喜怒哀乐的发作,从来都希望使它逆转而消除。使它逆转而消除,直到天地万物寂然无声,毫无喜怒哀乐的交涉,然后才能认识体用一源、显微无间。佛教的机理总是以逆为主,所以它所谓反转听闻、回转观见,以及不执着于声色香触,都在听闻、观见声色香触之外。儒家的机理总是以顺为主,所以它所谓不昧于听闻,以及所谓无声无臭,恰恰就在明白地听到声响、闻到气味之中。因此,佛教虽然向内探求,穷尽深奥、达到幽微,几乎与我们的圣人没有不同,但它的天机以顺为主还是以逆为主,必定有不能强行混同之处。程子说:“圣人以天为本,佛氏以心为本。”又说:“善于学习的人,应当在情感已经发动的时候加以观察。”这就是《中庸》的旨意,是百家所不能超越的道理,也是群儒的学说所不能扰乱的真实内容。游、杨、谢、侯诸家的学说,难道没有缺点吗?我不敢断定。然而其中醇正的部分很广大,它们难道没有受到老子和佛教的浸染吗?我也不敢断定。不过师门流传下来的言论大概很多,求学的人只须精心选择罢了。那么这部书难道就可以废弃吗?这正是吕信卿刻印它以等待学者的用意。△《季彭山春秋私考》序

春秋之难明也,其孰籨而求之?曰:求之圣人之心。圣人之心,其孰从而求之?曰:求之愚夫愚妇之心。春秋者,儒者之所累世而不能殚其说者也。而曰求诸愚夫愚妇之心,不亦迂乎?孔子尝自言之矣:“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斯民三代所以直道而行者也。”春秋者,圣人有是非而无所毁誉之书也。直道之所是,春秋亦是之;直道之所非,春秋亦非之。春秋者,所以寄人人直道之心也。人人之心在焉,而谓其文有非人人之所与知者乎?儒者则以为圣经,不如是之浅也,而往往谓之微辞,是以说之过详,而其义益蔽。且夫春秋之为春秋,以诛乱讨贼而巳子而严父,臣而敬君,人人有不知其为是而弒君簒父人人有不知其为非者哉?人人知其为是非,而或陷于弒逆焉者,昔人所谓以意为之也。虽其以意陷于弒逆,而其直道而行之心,固隐然而在也。圣人早为之辨,醒其隐然而在之心,以消其勃然敢动于邪之意,是以乱臣贼子惧焉,而能自还也。其使之惧者,不逆之于勃然而动者之不可忍,而牗之于隐然而在者之不容息,是以能使之惧也。非书其弒以惧之之谓也。其惧者,但觉其隐然而在者乲忽露,而不觉其勃然而动者之暗消,是以惧也。非惧其书我而不敢为之谓也。故曰:“孔子惧作春秋,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孔子之惧心,斯人直道而行之心一也。斯人直道而行之心,乱臣贼子之惧心一也。人人之心在焉,而谓其文有非人人所与知者乎?善说春秋者则不然,曰:“无义战,人人可以知其为无义战也,而奚问其有钟鼓无钟鼓云尔也?”曰:“某三王之罪人,某五伯之罪人,人人可以佑其罪之在也,而奚问其功与过云尔也?”曰:“乱臣贼子惧,人人佑其为讨乱贼也,而奚问其君之有以取之无以取之云尔也?”以是说春秋,岂不简约而易知?也哉!可谓以愚夫愚妇之心求《春秋》,而不蔽于圣经者也。或曰:然则游夏何以不能赞也?曰:高与赤者,世传以为游夏氏之徒也,师说固宜有在焉。者其犹未免于说之过详欤?其诸家之纷纷者,又可知矣。可谓蔽于圣经,而不以愚夫愚妇之心求《春秋》者也。余为是说久矣,儒者皆牵于旧闻,迂焉而莫予信也。间以语彭山季君,君欣然,是之。于是出其所著《春秋私考》示余,则《公谷》之义例,《左氏》之事实,诸家纷纷之说,一切摧破,而独身处其地,以推见当时事情,而定其是非。虽其千载之上不可亿知,然以斯人直道而行之心凖之,要无甚相远者。余是以益自信余之说有合于君也。君尝师阳明王先生,闻致知之说,为能信斯人直道之心,与圣人无毁誉之心同,其《春秋》大旨,亦多本之师说,故其所见直截如此。至于地里古今之沿革,姓名氏族之派,星历之数度,褅郊尝社,礼乐兵赋之纤悉,古今之所聚讼,皆辨析毫厘,务极该实。昔人所称经师,莫之及也。以非大义所关,故不擿之序中。盖余尝闻李愿中言:罗仲素说《春秋》,初未甚晓,然及住罗浮后,其说不知何如?夫罗浮何与于《春秋》也?岂不以此心空洞无物,而后能好恶与人同?好恶与人同,而后能说《春秋》也欤?君老矣,方且隐云门之邃,猒文字之支离,兀然洗心,以游于无物,其所说《春秋》,又当于是者,余尚得而见之。

○苏浚

家礼集要序

△家礼集要序

礼之不明久矣,而吴越为甚。以不佞浚所曙记,三吴之俗,死而不敛,七七为期,且从浮图之教,以天门地狱锢诸愚瞽,则诵湼盘以求解脱。甚则作乐侑尸,贵介公子结驷连辔,持酒食相劳苦,手杖而耳丝竹,身衰而口沉酣,若视为故常。又甚则借佛家玄谭,举先人遗体付之煨烬,投之沟渠中,若不甚惜。瓯越诸郡,婚嫁论财,男必修仪,女必盛肴,日寻珠玑之凑,一不当,若负宿债然,羣举而嗤之。即担石不充,二豆甫县,罄亦强勉以弭怨声。于是穷约之家,得一女辄溺之,若仇。富宗豪室,展转相効,杀子伤生甚于胡貉,且以得脱债缘为快。嗟夫!礼教不明,固若此极哉!浚观《仪礼》书,曲直万端,靡所不贯。紫阳先生业加润色,巨不遗彝章,细不忽故常,□情立极,斌斌乎其莫之益损也。缘袭以来,严者拘其体,缛者侈其仪,持说庞杂不可顜。一学士荐绅溺于谣俗,至不敢抑情就礼,宁自弃于先□,何论蚩蚩耶?河东令狐先生手《家礼集要》一书,大都斟酌疏数之间,损益文质之际,使贤智者衣被饮食,即隤然自放者,亦不至拘而多畏。葢祖文公意而善用之者也。长君观察公入吴越,亟付之梓,嘉与都人士共之。不佞浚获曙是编,持以式章缝,令无越尺寸,其益弘矣。闻河汾风气所锺,多逡逡礼让君子,其在先生哉!

○赵本学

孙子书挍解引类序

△孙子书挍解引类序

译《春秋》的意义难以明白,那么应当从哪里探求呢?答道:从圣人的内心探求。圣人的内心又应当从哪里探求呢?答道:从普通男女的内心探求。《春秋》是儒者历代都不能把它的学说穷尽的书;但说应从普通男女的内心探求,不是很迂曲吗?孔子曾经亲自说过:“我对于人,谁加以毁谤,谁加以赞誉?这就是三代百姓所以能够按照正道行事的原因。”《春秋》是圣人有是非却不任意毁誉的书。正道所认为正确的,《春秋》也认为正确;正道所认为错误的,《春秋》也认为错误。《春秋》就是用来寄托每个人按照正道行事的本心的。人人都有这种本心,难道能说它的文字有不是人人都能理解的吗?儒者却把它看作圣经,认为不应这样浅显,往往说其中有微言大义,因此解释得过于详尽,反而使它的意义更加隐晦。况且《春秋》之所以成为《春秋》,不过是诛讨乱臣贼子罢了。做儿子的尊敬父亲,做臣子的敬奉君主,人人难道不知道这是正确的吗?弑杀君主、篡夺父位,人人难道不知道这是错误的吗?人人都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却有人陷入弑逆之事,这是古人所谓按照私意行事。即使他因私意而陷入弑逆,他那按照正道行事的本心,本来仍然隐约存在。圣人早已为他辨明是非,唤醒他内心隐约存在的正道之心,以消除他勃然欲动、敢于作恶的念头,所以乱臣贼子会感到恐惧,并能够自行回头。圣人使他们恐惧,并不是在他们的邪念已经勃然发动、不可遏止时去阻挡,而是在他们内心隐约存在的正道之心尚不容熄灭时加以启发,因此才能使他们恐惧。并不是说把他们弑君的事情写出来,以此吓唬他们。他们感到恐惧,只是因为觉察到内心隐约存在的正道之心忽然显露出来,却没有觉察到那勃然发动的邪念已经暗中消失,所以才恐惧;不是因为害怕《春秋》记载了自己的罪行,便不敢去做。因而说:“孔子因为作《春秋》而恐惧,《春秋》完成后乱臣贼子便恐惧。”孔子的恐惧之心,正是众人按照正道行事的本心;众人按照正道行事的本心,也正是乱臣贼子感到恐惧的心。人人都有这种本心,难道能说《春秋》的文字有不是人人都能理解的吗?善于解说《春秋》的人却不是这样。他说:“没有正义的战争,人人都能知道它是不义之战,何必再问其中有没有钟鼓之声呢?”他说:“某人是三王的罪人,某人是五霸的罪人,人人都能知道他的罪在哪里,何必再问他的功劳和过失呢?”他说:“乱臣贼子感到恐惧,人人都能知道这是在讨伐乱臣贼子,何必再问他的君主是否有理由取用他,是否没有理由取用他呢?” 这样解说《春秋》,难道不是简明而容易理解吗?可以说这是从普通男女的本心来探求《春秋》,而不被所谓圣经的深奥说法遮蔽。有人说:既然如此,那么游夏为什么不能为《春秋》作传呢?答道:高、赤二人,世人相传认为是游夏的弟子,师门的学说本来应当有所传承;但他们难道仍然没有免于解说过于详尽吗?从其他各家的纷纭说法,也可以知道这一点。他们可以说是被圣经的说法遮蔽了,而没有用普通男女的本心来探求《春秋》。我有这种说法已经很久了,儒者都被旧日传闻牵制,认为它迂曲,没有人相信我。偶然把它告诉彭山季先生,季先生欣然认为正确。于是拿出他所著的《春秋私考》给我看,其中《公羊传》《谷梁传》的义例、《左氏传》的事实,以及各家的纷纭学说,全都加以破除,而独自置身于当时的情境之中,推求当时的事情,判定其中的是非。虽然千年以前的事情不可能完全猜知,但用众人按照正道行事的本心来衡量,总不会相差太远。因此我更加相信自己的学说与季先生相合。季先生曾拜阳明王先生为师,听闻致知之说,能够相信众人按照正道行事的本心与圣人不任意毁誉的本心相同;所以他所说的《春秋》大旨,也多取本于师说,因而见解如此直截明白。至于地理沿革的古今变化、姓名氏族的源流、星历的数度、禘郊尝社等祭祀,以及礼乐、兵制、赋税的细节,凡是古今争论聚讼之处,都一一辨析到毫厘,务求详尽确实。过去人们所称的经学大师,没有谁能超过他。因为这些并非关系大义,所以没有把它们列入序文中。我曾听李愿中说:罗仲素讲说《春秋》,起初并没有很深的领会;然而等到住在罗浮山之后,他的说法不知变成什么样了?罗浮山与《春秋》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不是因为此心空洞无物,然后才能与众人有共同的好恶吗?能够与众人有共同的好恶,然后才能讲说《春秋》吧?您已经老了,正要隐居在云门幽深之处,厌弃文字的支离琐碎,卓然洗涤心灵,在无物之境中遨游;那么您所讲的《春秋》,也应当达到这种境界了,我还能够见到它。苏浚 《家礼集要》序 《家礼集要》序 礼制得不到彰明,已经很久了,其中吴越一带尤其严重。按照我苏浚所见所闻,三吴的风俗是:人死后不立即收殓,以七七四十九日为期限;又听从佛教,把天门地狱之说禁锢愚昧者,于是诵读《涅槃经》以求解脱。更严重的,竟奏乐娱尸;贵族公子驾着成列的车马,带着酒食互相慰劳,手拄着杖,耳听着丝竹,身体衰弱而口中沉醉,仿佛把这看作平常事。再严重的,竟借佛家玄妙的谈论,把先人的遗体烧成灰烬,投入沟渠之中,仿佛一点也不爱惜。瓯越各郡,婚嫁要议论财礼;男方一定要整治仪仗,女方一定要准备丰盛的饭菜,每天搜求珠玉珍宝;一旦有一项不合意,便像背负了前世债务一样,众人一齐讥笑他。即使担石之粮都不充足,即使只有二豆刚刚悬挂,也要竭尽力量勉强办理,以平息怨声。于是贫困人家生下女儿,往往立即把她溺死,仿佛把女儿当作仇人。富裕的宗族豪门辗转效仿,杀害子女、伤残生命,比胡貉还要厉害,并且把能够摆脱债务牵连看作快事。唉!礼教不明,竟然会严重到这种地步吗?我看《仪礼》一书,曲折详尽,万端事务没有不贯通的。紫阳先生又加以润色,大的方面不遗漏常法,小的方面不忽视旧有常规,斟酌人情而树立准则,文理斑斑,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增损的了。可是沿袭至今,严苛的拘泥于形式,繁缛的奢侈于仪节,各家说法庞杂,不能贯通。即使是学士和缙绅,也沉溺于流俗谣言,以至不敢抑制私情而依礼行事,宁可自我抛弃于先□,哪里还谈得上那些愚昧百姓呢?河东令狐先生亲手编成《家礼集要》一书,大体在礼节繁简之间斟酌,在文饰与质朴之间增损,使贤能聪明的人在衣服、饮食等方面有所遵循,即使那些颓然放纵自己的人,也不至于受到拘束而过分畏惧。这大概是继承文公的意旨而善于运用它。长君观察公进入吴越后,立即把它付梓刊行,希望与当地士人共同享用。我苏浚有幸看到了这部书,拿它来规范士绅,使他们不越过尺寸,它的益处就更加广大了。听说河汾一带所汇聚的风气,多有恭敬礼让的君子,这大概就在先生身上吧!赵本学 《孙子书校解引类》序 《孙子书校解引类》序

天地间有人则有争,有争则有乱。乱不可以鞭扑治也,则有兵。兵之为凶器,不可以妄用也,则有法。其事起于鬬智角力也,则其法不得不资于权谋。用兵而不以权谋,则兵败国危而乱不止。君子不得巳而用权谋,政犹不得巳而用兵也。用之合天理则为仁义,合王法则为礼乐。故管仲,霸者之佐,用兵释实而攻虚,释坚而攻毳,释难而攻易,以驩虞为道,假尊周为名,要纯乎权谋而巳耳。孔子称之曰:「如其仁,如其仁?」何欤?盖人虽权谋,事则仁义也。诸葛亮澹薄以明志,宁挣以致远,此存心养性之言也。躬耕南阳,不求闻达,此尊德乐道之行也。至于用兵,知孙权之本为汉贼,而姑结与为援;刘璋宗室也,而掩取以并其军。仲达不战遗巾帼以激之,郭模诈降泄人语以间之,盛兵袒行夜攻遂阳以袭之,息皷偃旗开门郄洒以疑之。事虽权谋,心则仁义也。若宋之韩琦、范仲淹、寇凖、宗泽、李纲、岳飞,于虏主战而不主和,权谋无所不至,求其人则金玉君子,忠厚正直,一言一行无非圣贤正心修身之法。王钦若、汪伯彦、黄潜善、王伦、秦桧之徒,于虏主和而不主战,未闻一启权谋之口,求其心则犬彘小人,奸回险薄,滔天之恶无不忍为。以此观之,可见正用权谋以攘夷狄之患,安四海之民者,实为儒者分内事,而致知格物之功,明经学文之暇,不可不兼读其书而潜究其理也。古人着兵书凡四十余家,存者今有其七。孙子十三篇,实权谋之万变也。数千年来儒者未尝一开其扃钥,虽有曹掺、李筌、杜佑、杜牧、王晢、贾林、张豫、郑友贤、张贲、刘寅、郑灵等十五六家之笺,不过粗畧训义,苟且引证,加以讹谬相承,古文渐失,迨至于今,凡用兵者无所于法,庸非治乱所关一大缺典乎?学不自量,窃重为挍雠而通释之,又取古人一二巳行之事以证其下,名曰挍。解引类,使四方经生学士皆可以读之而不难。夫自三代之后,儒者不知兵,其故皆以孔子不答卫灵而因以为讳,殊不知春秋之时,天王在上,诸侯无合义之战,亦无问兵之体,其不答也,固宜。今日不答于卫,异日固请于鲁,使孙子生鲁,鲁君用之以诛陈恒而明王法,孔子岂不以鲁为义,孙子为贤乎?汉、唐、晋、宋及我圣朝,天下一统,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傥遇国家有难,出而主兵,何不一之有?猥云德化不当用兵,此迂儒保身之吁,卖国之罪也。学注其书,又恐文士惑不解,故复推其说为之序。

◆古集

宋濂

  王鏊

  王宗沐

  沈懋孝

○宋濂

革象新书序

△革象新书序

译天地之间,只要有人就会有争斗;有争斗就会有祸乱。祸乱不能靠鞭打惩罚来治理,于是便有了军队。军队是凶器,不能任意使用,于是便有了法度。战争起因于斗智较力,所以用兵之法不能不借助权谋。用兵而不运用权谋,就会军队失败、国家危亡,祸乱也不会停止。君子不得已而使用权谋,正如政治不得已而使用军队一样。运用权谋符合天理,就是仁义;符合王法,就是礼乐。所以管仲作为霸主的辅佐,用兵时舍弃实力而攻击空虚,舍弃坚固而攻击脆弱,舍弃困难而攻击容易,以使对方欢娱为策略,借尊奉周王为名义,完全是运用权谋罢了。孔子称赞他说:“像他的仁德,像他的仁德!”为什么这样说呢?大概是说,虽然所用的是权谋,事情的目的却是仁义。诸葛亮说“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这是存养心性的话。他亲自耕种南阳,不求闻达,这是尊崇德行、以道为乐的行为。至于用兵,他明知孙权本来是汉朝的贼臣,却姑且与他结盟作为援助;刘璋是汉室宗亲,却乘机袭取他的地盘,兼并他的军队。司马懿不出战,送给他妇女衣饰以激怒他;郭模假装投降,泄露敌方谈话来离间他们;大举出兵,袒露身体连夜进攻遂阳,以出其不意;熄灭战鼓,偃旗息鼓,打开城门,假装嬉游饮酒,以迷惑敌人。事情虽然运用了权谋,内心却是仁义的。像宋代的韩琦、范仲淹、寇凖、宗泽、李纲、岳飞,对敌人主张战争而不主张议和,权谋无所不用;考察他们本人,却都是如金玉般的君子,忠厚正直,一言一行无不是圣贤正心修身的准则。王钦若、汪伯彦、黄潜善、王伦、秦桧之流,对敌人主张议和而不主张作战,从未听说他们开口谈过权谋;考察他们的内心,却是猪狗般的小人,奸邪险恶、刻薄寡廉,滔天的罪恶没有什么不忍心做的。由此看来,可以知道,正确运用权谋来排除夷狄的祸患、安定四海百姓,实在是儒者分内的事情;在致知格物的功夫和研明经学、学习文章的闲暇,也不能不兼读这部书而深入探究其中的道理。古人所著兵书共有四十多家,如今保存下来的有七家。孙子十三篇,实在是权谋变化的总汇。几千年来,儒者从未打开它的门户钥匙;即使有曹掺、李筌、杜佑、杜牧、王晢、贾林、张豫、郑友贤、张贲、刘寅、郑灵等十五六家的笺注,也不过粗略训释义理,苟且引证,加上错误相互承袭,古文逐渐失真。到了今天,凡是用兵的人都没有可以遵循的法则,这难道不是关系治乱的一大缺典吗?我不自量力,私下里重加校勘并通释此书,又选取古人一两件已经实行的事情来为书中的内容作证,题名为《校解引类》,使四方经生学士都能读它而不感到困难。自三代以后,儒者不懂兵法,其原因都以为孔子没有回答卫灵公关于军队的问题,因而把兵事视为忌讳;却不知道春秋时期,天子在上,诸侯之间没有合乎义理的战争,也没有可以询问兵事的适当情势,所以孔子没有回答,本来就是应该的。今天不回答卫灵公,另一天却本来可以向鲁国请教;假如孙子生在鲁国,鲁君任用他来诛杀陈恒、彰明王法,孔子难道不会认为鲁国合乎义、孙子贤能吗?汉、唐、晋、宋以及我圣朝,天下统一,礼乐和征伐都由天子发出;倘若遇到国家有难,出面主持军务,又有什么不可以呢?竟妄称德化之世不应使用军队,这是迂腐儒生保全自身的哀叹,也是卖国的罪行。我为这部书作注,又担心文士迷惑而不能理解,所以再推演其中的说法,为它写下这篇序。古集 宋濂 王鏊 王宗沐 沈懋孝 宋濂 《革象新书》序 《革象新书》序

革象新书》者,赵缘督先生之所著也。先生鄱阳人,隐遁自晦,不知其名若字。或曰名敬,字子恭;或曰友钦,其名弗能详也。故世因其自号,称之为缘督先生。先生宋宗室之子,习天官、遁甲、铃式诸书,欲以事功自奋。一日坐芝山酒肆中,逢丈夫修眉方瞳,索酒酣饮。先生异而即之,相与谈玄者颇久,且曰:“汝来何迟也!”于是出囊中九还七返丹书遗之。临别,先生问其姓名,曰:“我扶风石得之也。”得之盖世传杏林仙人云。先生自是视世事若漠然,不经意间往东海上独居十年,注《周易》数万言。时人无有知者,唯傅文懿公立极畏敬之,以为发前人所未言。先生复悉弃去,乘青骡,从小苍头,往来衢、婺山水间,人不见其有所赍,旅中之费未尝有乏绝,竟不知为何术。倦游而休泊,然而亡,遂葬于衢之龙游鸡鸣山。原有朱晖德明者,龙游人也,久从先生游,得其星历之学,因获受是书,而睴亦以占天名家。晖既没,其门人同里章浚深愳泯灭无传,亟正其舛讹,刻于文梓而来,征濂为之序。濂闻天官之说,历代所步,必微有弗同,葢欲随时考验,以合于天运而巳。自唐涉宋,其法寖精,至元为尤密。耶律文正、王楚材以金《大明历》后天,乃损节气之分,减周天之杪,去交终之率,治月转之余,以至两曜五行后先出没,皆有以研穷之,而正其失。且以西域与中国地里相去之远,立为里差,以增损之,名曰《西征庚午元历》,可谓无遗憾者矣。巳而许文正公衡、王文肃公恂、大史令郭公守敬,复与南北日官陈鼎臣、邓元麟等,徧参累代历法,重测日月星辰消息运行之变,酌取中数以为历本,即所定《授时历》《历经历议》二书,犹存可考证弗诬也。君子谓当世所推步者,皆二三大儒,而会其精神,博其见闻,备其仪像,而后能造其精微。今先生值屋书有禁之时,又独处大江之南且无所谓观天之器,其所著书,往往与诸公脗合而无间者,虽绝伦之识,有以致之。诚以人心之理本同,故皆相符而无南北之异也。抑予闻西域远在万里之外,元既取其国,有札马鲁丁者献《万年历》,其测候之法但用十二宫,而分为二百六十度,至于二十八宿次舍之说,皆若所不问。及推日月之薄食,颇与中国合者,亦以理之同故也。呜呼!四海内外,凡圆颅方趾之民,其心皆同,其理皆不殊也。岂持占天之事为独然哉?先生之《易》巳亡于兵烬,所著《兵蒙书》暨神仙方技之言,亦不存。其所存者,仅止此而巳,当与《历经》并行无疑。濂故特叙先生之事于篇首,使读者知先生之学通乎天人,庶几相与谨其传焉。

○王鏊

孙可之集序

△孙可之集序

凡为文,必有灋。扬子云断木为棊,梡革为鞠,亦皆有灋焉,况文乎哉!近世文章家,要以昌黎公为圣,其法所从授,盖未有知其所始者,意其自得之于经,而得之邹孟氏尤深。同时自柳州外,鲜克知者。昌黎授之皇甫持正,持正授乲来无择,无择授之可之,故可之每自诧得吏部为文真诀。可之卒,其法中绝。其后欧苏崛起,百年之后,各以所长振动一世,其天才卓绝,顾于是有若未暇数数然者,而亦多脗合焉。其时临川荆公得之独深,考其储思注词,无一弗合,顾视韩差狭耳。而后之为文者,随其成心,无所师承,予窃病之。少读《唐文粹》,得持正、可之文,则往返三复,惜不得其全观。之后获内阁秘本,手录以归,自谓古人立言之心,始有丝发之见,且欲痛刬旧习,澡濯新思,而齿发向衰,才思凋落,欲进复却,不能追古作者,以足平生之志。读二子书,未尝不抚卷太息,喜其逢而惜其晚也。遂梓刻以传,庶昌黎公不传之秘,或有因是而得者。

○王宗沐

陆象山集序

△陆象山集序

译《革象新书》,是赵缘督先生所著的书。先生是鄱阳人,隐居避世、韬晦自身,世人不知道他的名和字。有人说他名敬,字子恭;有人说他名友钦,具体姓名无法详知。因此世人便依据他的自号,称他为缘督先生。先生是宋朝宗室的后代,学习天官、遁甲、铃式等书,想以功业奋发自立。一天,他坐在芝山的酒馆中,遇到一位眉毛修长、眼睛方正的男子,索酒畅饮。先生感到奇异,便上前接近他,两人谈论玄理很久,那人还说:“你怎么来得这样迟啊!”于是从袋中取出九还七返丹书送给先生。临别时,先生询问他的姓名,他说:“我是扶风石得之。”石得之大概就是世间传说中的杏林仙人。先生从此把世间之事看得淡漠,不经意间到东海之滨独居十年,注释《周易》数万字。当时人们没有谁知道,只有傅文懿公傅立极敬畏他,认为他阐发了前人没有说过的道理。先生后来又把一切都抛弃,骑着青骡,跟随一个小童,往来于衢州、婺州的山水之间;人们看不见他携带什么财物,但旅途中的费用从未缺乏,最终也不知道他使用的是什么术法。游历疲倦后停泊休息,后来却去世了,于是葬在衢州龙游的鸡鸣山。原有一位朱晖,字德明,是龙游人,长期跟随先生游学,学到了他的星历之学,因此获得这部书;朱晖也凭借占候之学成为名家。朱晖去世后,他的门人、同乡章浚深怕此书湮没失传,急忙订正其中的错讹,刻在木版上,并来请宋濂为它作序。我听说天官之学,历代推步计算,必然略有不同,大概是想随时考察验证,以符合天运罢了。自唐代到宋代,这种方法逐渐精密,到元代尤其严密。耶律文正、王楚材认为金朝的《大明历》推算落后,于是减少节气的分数,削减周天的余数,去掉交终的比例,治理月球运行的余数,以至日月和五星出没先后的问题,都加以深入研究而纠正其错误。又因为西域与中国相距遥远,设立里差,加以增减,名为《西征庚午元历》,可以说没有遗憾了。后来许文正公衡、王文肃公恂、太史令郭公守敬,又与南北日官陈鼎臣、邓元麟等人,遍考历代历法,重新测量日月星辰消长运行的变化,斟酌取其中数作为历法的根本;也就是所制定的《授时历》和《历经历议》两书,至今仍然保存,可以考证而不失实。君子认为,当世所推步计算的历法,都是依靠几位大儒;他们汇聚各人的精神,扩充见闻,完备观测仪器,然后才能达到精微之境。如今先生正值朝廷禁绝民间藏书的时期,又独自居住在大江以南,而且没有所谓观测天象的器具,他所著的书却往往与诸位公卿相合而没有差错;这虽然是绝伦的见识,却也有其所以达到的原因。实在是因为人心所具有的道理本来相同,所以彼此相符,并无南北差异。我又听说,西域远在万里之外,元朝攻取其国后,有个札马鲁丁进献《万年历》;他的测候方法只使用十二宫,并分为二百六十度,至于二十八宿和次舍的学说,都像是没有涉及。然而推算日月交食,却很能与中国相合,也正是因为道理相同。唉!四海内外,凡是圆头方脚的人民,他们的心都相同,所依据的道理也没有不同。难道只有观测天象这件事是这样吗?先生的《易》已经毁于战火,他所著的《兵蒙书》和神仙方技之言,也都不存在了。现存的只此一书而已,毫无疑问应当与《历经》并行流传。因此我特意把先生的事迹写在篇首,使读者知道先生的学问贯通天人,希望大家共同谨慎地保存、传播它。王鏊 《孙可之集》序 《孙可之集》序 凡是写文章,一定有法则。扬子云砍木制作棋子、剖革制作球,也都有法则,何况文章呢!近世的文章家,大都把昌黎公韩愈尊为圣人;他的法则从哪里传授而来,大概没有人知道源头,推想他是从经书中自得的,而从邹孟氏那里得到的尤其深。同时代除柳州柳宗元之外,很少有人能够了解。昌黎把它传给皇甫持正,持正传给乲来无择,无择传给孙可之,所以孙可之常常自夸说得到了吏部韩愈作文章的真正秘诀。孙可之去世后,这套方法中断了。后来欧阳修、苏轼崛起,百年之后,各自凭借长处震动一世;他们的天才卓绝,只是在这件事上似乎没有来得及反复推究,却也有许多地方暗合。那时临川荆公王安石独自深得其中奥妙,考察他构思和遣词,没有一处不相合,只是看起来比韩愈稍显狭窄罢了。此后的文章家任凭自己的成见写作,没有师承,我私下对此深感忧虑。年轻时读《唐文粹》,得到皇甫持正和孙可之的文章,便反复阅读三遍,只可惜不能看到它们的全部。后来获得内阁秘藏的本子,亲手抄录回来,才自以为对古人立言的用心有了一丝一毫的见解,并且想痛改旧习,洗涤心中的新思;可是年齿发渐渐衰老,才思凋零,想前进又退缩,不能追上古代作者,以完成平生的志愿。读这两位先生的书,我没有一次不抚摸书卷而长叹,庆幸自己遇到了它们,又惋惜相遇得太晚。于是刻版刊行,使它流传下去,希望昌黎公没有传下来的秘诀,或许有人能够因此得到。王宗沐 《陆象山集》序 《陆象山集》序

圣人之言,心渊然无朕。其涵也,而有触即动;其应也,佛氏语其涵者圆明微妙,而秘之以为奇。俗学即其应者妆缀缴绕,而离之以为博。要之,不能无所近,而亦卒不可入。何者?其不能无所近者,缘于心;而卒不可入者,远于体也。圣人者,不独语其涵,惧人之求于微;而不独语其应,惧人之求于迹。故哀与钦者,心之体也;见庙与墓而兴者,其应也。体无所不具,则无所不感;无所不感,则无所不应。因其应而为之文,于是乎有哭擗哀素之等,俎豆璧帛之仪。仪立而其心达,而仪非心也。此所以为圣人之学也。佛氏则从其应而逆之,以归于无,曰:“墓与庙,哀与敬,皆妄也,而性则离于是者也。”俗学者非之曰:“此有也,则从而烦其名数,深其辨博,而以为非是则无循也。”然不知冺感与应者,既以玄远空寂为性,而其溺于名数辨博者,又详其末而忘其所以然。予固曰:“禅与俗,卒不可入者,皆远于体也。”圣人之言心,详于宋儒。最后象山陆氏出,尽去世所谓缴绕者,而直指吾人之应心,曰:“见墟墓哀而宗庙钦,心也。”者辨此心之真伪,而圣学在是矣。其于致力之功,虽为稍径,而于感应之全则指之甚明。而俗学以为是禅也,其所未及者,名数辨博也。嗟乎!象山指其应者,使人求其涵也;佛氏逆其应于无,而象山指其迹于应,以是为禅。然则为圣人者,其必在名数辨慱乎?以仪为心,予恶乎哀钦之无从也?是集刻于金溪,而岁久漫漶。德安吉阳何先生抚江西之明年,丕阐理学,以淑士类,乃改刻焉,而□□为序。辞不获,因取象山言之粹者据而证之。世之知者,果有取焉,则禅俗与儒之界,将昭然若指掌,而象山氏之学可知也巳。

○沈懋孝

清英集序

△清英集序

天下英奇珍妙,常胎涵于空洞湛清之中。举世而知之,莫能晓其精理。故夫心之为器,文乃在中。即博雅多闻,常患涤除不净,所以去道尚远。彼其夙根无源,愿力未定,清何从生,浊滋以长。染世芬者,牿反复而几亡;障耳目者,中缠绵而易塞。才情所至,皆繇俗识所通。譬则飞蛾游乎帘纱之上,一丝隔天,咫尺万里。虽有勤心,此道莫之能致。千载浊缘,沉沉自昧,亦云运会而巳矣。且夫碧霞逈而朗月流辉,秋涛澄而芙蕖发彩。气清之极,自然光华。五色所绚,皆繇空造。神珠生千仞之下,空翠生千仞之上。鱼龙变乎海,星斗变乎空。鸣鸟择碧梧而下来,珙花托绮石以长荣。彼既繇清气镕结所成,故非清无以灵,必资清而能化。易不云乎:「洗心藏密,以神明其德也。」古之至人,与日月参高,光狱比曜,吐精尺辐,扬芬无穷。其才特迈,其心自殊。将夫前生阆苑,乃亦挟有三天之灵气者乎?李长庚,苏黄州,其人则仙,其文则丹真。吾之友,屈子赋骚,庄蒙铨道,邈哉洋洋,玄风可挹。又百世之师表也。吾辈日走尘坱滓浊,未融胷中,无灵根而望清英之来,可得哉?朂以轩几,新以盘铭。谷既辟矣,芝亦不茹。湛湛此天,濯濯其源。云中仙者,翱翔自来,可知五灵初无奇术,凡心尽者,天心乃见。清浊圣凡之界,在所自处焉。挹是求清,羊亡鹿走,失吾指矣。

◆诗篇

宋濂

  高棅

  杨慎

  宋濂

  刘崧

  杨士奇

  倪岳

  吴希贤

  程敏政

  皇甫汸

○宋濂

皇明雅颂序

△皇明雅颂序

皇明雅颂》者,鄱阳刘仔肩之所集也。其曰「雅颂」者,何?「雅」者,燕飨朝会之乐;「歌颂」则美盛德,告成功于神明者也。今诗之体与「雅颂」不同矣。犹袭其名者,何?体不同也。而曰「赋」「曰比」「曰兴」者,其有不同乎?同矣。而谓体不同者,何?时有古今也。时有古今也。柰何今不得为古,犹古不能为今也。今古虽不同,人情之发也,人声之宣也,人文之成也,则同而巳矣。然则曷为谓之同?江河沼沚有不同,朼水则同;陵峦冈阜有不同也,土则同;人动乎物有不同也,感则同。趍其同而舍其异,是之谓大同。曷为知其为大同?其归于道焉尔。「归于道焉尔」者,何?世之治,声之和也。声之和也。柰何?天声和于上,地声和于下,人声和于中,则体信达顺至矣。体信达顺,其亦有应乎?曰:有。三秀荣,朱雀见,龟龙出,驺虞至,嘉禾生。何往而非应也?应则乌可巳也?乌可巳,则有作为「雅颂」,被之弦歌,荐之郊庙者,巳是休之作。其殆权舆者欤?

○高棅

唐诗品汇序

△唐诗品汇序

译圣人的言论,其心深邃而没有形迹。它涵容万物,受到触动便会发动;它有所感应。佛氏谈论它的涵容,把它说成圆明微妙,并把它隐藏起来作为奇异之说。世俗之学只就它的感应加以妆饰缠绕,将它割裂开来而自以为广博。总之,他们不可能完全不接近它,却最终也不能进入其中。为什么呢?他们之所以不能不有所接近,是因为涉及心;而最终不能进入,是因为远离了本体。圣人谈论心,不只谈它的涵容,是怕人专求微妙;也不只谈它的感应,是怕人专求外在迹象。所以哀痛和敬意,是心的本体;看见宗庙和坟墓而产生哀敬,是心的感应。本体无所不具备,所以无所不感;无所不感,所以无所不应。依据这种感应而制定文章礼仪,于是便有哭泣、捶胸、哀痛、穿素服等规定,以及俎豆、璧帛等礼仪。礼仪建立起来,内心便得到表达,但礼仪并不等同于内心。这就是圣人之学。佛氏却从感应方面反过来否定它,归结为空无,说:“坟墓和宗庙、哀痛和敬意,都是虚妄的;本性就是脱离这些的。”世俗之学批评他说:“这就是有,于是便繁琐地罗列名目数量,扩大辨析考证,仿佛不这样便无所遵循。”然而他们不知道,否定感受和感应的人,已经把玄远空寂当成本性;而沉溺于名目辨析的人,又只详究末节而忘记了所以然。我本来就说:“禅学和世俗之学最终不能进入圣学,都是因为远离了本体。”圣人关于心的言论,宋儒讲得很详细。最后陆象山陆氏出现,完全除去世人所谓的缠绕繁琐,直接指明我们感应事物的心,说:“看见坟墓便哀痛,看见宗庙便敬肃,这就是心。”关键在于辨别此心的真伪,而圣学就在这里。他在用功实践方面,虽然道路稍显径直,但对于感应的完整道理却指示得十分明白。世俗之学却认为这就是禅学,只是没有涉及名目数量和繁博考辨。唉!象山指出人的感应,使人由此探求心的涵容;佛氏把感应反归于空无,而象山则把外在迹象指向感应,因此世人便把它当作禅学。既然如此,成为圣人,难道一定要靠名目数量和繁博考辨吗?如果把礼仪当作心,我又到哪里去寻找哀痛和敬意的根源呢?这部集子刻于金溪县,年代久远,已经漫漶。德安吉阳何先生任江西巡抚的第二年,大力阐明理学,以教化士人,于是重新刊刻此书,而□□为它作序。我推辞不得,便选取象山言论中精粹的部分作为依据加以考证。如果世上有明白的人从中有所取法,那么禅学、世俗之学与儒学之间的界限,就会像手掌和手指一样清楚,而象山之学也就可以了解了。沈懋孝 《清英集》序 《清英集》序 天下的英奇珍妙之物,常常孕育在空明深清的境界之中。全天下即使都知道它,也没有谁能明白它的精微道理。所以心作为器物,文章就存在其中。即使博学雅正、见闻广博的人,也常常苦于内心清涤得不彻底,因此离道还很远。他们的先天根基没有源头,愿力也没有确定;清明从哪里产生呢?浑浊只会不断滋长。被尘世芬芳污染的人,反复受牵制而几乎丧失本性;耳目被障蔽的人,内心缠绵而容易闭塞。才情所能达到的地方,都由世俗认识所贯通。譬如飞蛾在帘纱上飞游,一丝帘纱便隔开了天空,近在咫尺却如相距万里。即使勤苦用心,也不能达到这种境界。千年的浑浊因缘,沉沉昏昧,也只能说是时运如此罢了。况且碧霞高远,明月流光;秋涛澄澈,芙蕖绽放光彩。清气达到极致,自然会有光华。五色的绚丽,都是由空明创造出来的。神珠生在千仞之下,空翠生在千仞之上;鱼龙在海中变化,星斗在天空变化;鸣鸟选择碧梧而降下,珙花依托美石而长久繁荣。它们既然都是由清气熔铸凝结而成,所以没有清气便不能有灵性,必须凭借清气才能变化。《易》不是说过:“洗涤心灵,藏守幽密,以神明来彰明自己的德性”吗?古代最高尚的人,与日月共同高悬,光辉同日月争明,吐纳精气,芳香传播无穷。他们的才华格外卓异,他们的心性自有不同。难道他们前生曾在阆苑居住,所以又带有三天的灵气吗?李长庚、苏黄州,他们这个人如同仙人,他们的文章则如丹药般纯真。我的朋友,像屈子的辞赋,庄子的文章阐明大道,深远广大,玄妙的风范可以汲取;又足以成为百世的师表。我们这些人每天奔走在尘埃污浊之中,胸中的浊气还没有融化,没有灵根却希望清英之气降临,怎么可能呢?应当在轩窗几案旁自我勉励,以盘铭自我更新。山谷既已开辟,灵芝也就可以采食。天空如此深湛,源流如此洁净。云中的仙人,自然会翱翔而来。由此可知,五灵本来没有什么奇异法术,凡人的心境净尽,天心自然显现。清与浊、圣与凡的界限,在于各自安置自己的心。若只想汲取外物来求清,就像羊逃亡、鹿奔走一样,已经失去了我的指引。诗篇 宋濂 高棅 杨慎 宋濂 刘崧 杨士奇 倪岳 吴希贤 程敏政 皇甫汸 宋濂 《皇明雅颂》序 《皇明雅颂》序 《皇明雅颂》,是鄱阳刘仔肩编集的。为什么称作“雅颂”呢?“雅”,是宴饮、朝会时演奏的乐章;“歌颂”,则是赞美盛大功德、向神明报告成功的诗歌。如今诗的体制与“雅颂”已经不同了,为什么还沿用这个名称呢?因为体制虽然不同,所说的“赋”“比”“兴”却相同。为什么又说体制不同呢?因为时代有古今之别。时代有古今之别,怎么能要求今天成为古代,也不能要求古代成为今天呢?古今虽然不同,但人情的抒发、人的声音的宣泄、人的文采的形成,却是相同的,仅此而已。那么为什么说它们相同呢?江河、湖沼、洲渚各不相同,但水是相同的;山陵、山峦、冈阜各不相同,但土是相同的;人的行动和外物的差异各不相同,但受到感动是相同的。趋向共同之处而舍弃差异,这就叫作大同。怎么知道它是大同呢?因为它最终归于道罢了。所谓“归于道”,是什么意思呢?世道得到治理,声音就会和谐。为什么呢?天上的声音和谐于上,地上的声音和谐于下,人的声音和谐于中,那么形体诚实、通达顺遂的境界就达到极点了。形体诚实而通达顺遂,也会有相应的征兆吗?回答说:有。三秀草开花,朱雀出现,龟龙出世,驺虞来到,嘉禾生长。哪里会没有祥应呢?既然有祥应,怎么可以停止呢?既然不能停止,就会有人创作“雅颂”,配以弦歌,进献到郊庙;这就是盛美的作品。它大概是雅颂创作的开端吧?高棅 《唐诗品汇》序 《唐诗品汇》序

有唐三百年,诗众体备矣。故有近体、往体、长短篇、五七言、律绝句等制,莫不兴于始,成于中,流于变,而陊之于终。至于声律、兴象、文词、理致,各有品格高下之不同。畧而言之,则有初唐、盛唐、中唐、晚唐之殊。详而分之,贞观、永徽之时,虞、魏诸公稍离旧习,王、杨、卢、骆因加美丽,刘希夷有闺帷之作,上官仪有婉媚之体,此初唐之始制也。神龙以还,洎开元初,陈子昂古风雅正,李巨山文章宿老,沈、宋之新声,苏、张之大手笔,此初唐之渐盛也。开元、天宝间,则有李翰林之飘逸,杜工部之沉欝,孟襄阳之清雅,王右丞之精致,储光羲之真率,王昌龄之声俊,高适、岑参之悲壮,李颀、常建之超凡,此盛唐之盛者也。大历、贞元中,则有韦苏州之雅澹,刘随州之闲旷,钱、郎之清赡,皇甫之冲秀,秦公绪之山林,李从一之台阁,此中唐之再盛也。下暨元和之际,则有柳愚溪之超然复古,韩昌黎之博大,其词张、王乐府得其故实,元、白序事务在分明,与夫李贺、卢仝之鬼恠,孟郊、贾岛之饥寒,此晚唐之变也。降而开成以后,则有杜牧之之豪纵,温飞卿之绮靡,李义山之隐僻,许用晦之偶对。他若刘沧、马戴、李频、李羣玉辈,尚能黾勉,气格埒迈时流,此晚唐变态之极,而遗风余韵犹有存者焉。是皆名家擅场,驰骋当世,或称才子,或推诗豪,或谓五言长城,或为律诗龟鉴,或号诗人冠冕,或尊海内文宗,靡不有精粗邪正、长短高下之不同。观者苟非穷精阐微,超神入化,玲珑透彻之悟,则莫能得其门而臻其壸奥矣。今试以数十百篇之诗,隐其姓名,以示学者,湏要识得何者为王、杨、卢、骆,又何者为沈、宋,又何者为陈拾遗,又何为李、杜,又何者为孟、为储、为二王、为高、岑、为常、刘、韦、柳,为韩、李、张、王、元、白、郊、岛之制,辩尽诸家,剖析毫芒,方是作者。余夙躭于诗,恒欲窥唐人之藩篱。首踵其域,如堕终南万迭间,茫然弗知其所往,然后左攀右涉,晨跻夕览,下上陟顿,进退周旋,历十数年,厥中僻蹊通庄,高门邃室,历历可指数,故不自揆,窃愿偶心前喆,采摭羣英,芟夷繁猬,裒成一集,以为学唐诗者之门径。载观诸家选本,详略不侔,英华以类见拘,乐府为题所界,是皆畧于盛唐而详于晚唐。他如朝英、国秀、箧中、丹阳、英灵、间气、极玄又玄、诗府、诗统三体众玅等集,立意造论,各该一端。唯近代襄城杨伯谦氏《唐音集》颇能别体制之始终,审音律之正变,可谓得唐人之三尺矣。然而李杜大家不录,岑刘古调无存,张籍、王建、许浑、李商隐律诗载诸正音,渤海高适、江宁王昌龄五言稍见遗响。每一披读,未尝不叹息于斯。繇是远览穷搜,审详取舍,以一二大家,十数名家,与夫善鸣者,殆将数百,挍其体裁,分体从类,随类定其品目,因目别其上下始终正变,各立序论,以弁其端。爰自贞观至天佑,通得六百二十人,共诗五千七百六十九首,分为九十卷,总题曰《唐诗品汇》。呜呼!唐诗之倡弗传久矣,唐诗之道或时以明诚,使吟咏性情之士观诗以求其人,因人以知其时,因时以辨其文章之高下,词气之盛衰,本乎始以达其终,审其变而归于正,则优游敦厚之教,未必无小补云。

○杨慎

风雅逸篇序

△风雅逸篇序

译有唐三百年,各种诗歌体制都完备了。因此有近体、往体、长篇、短篇、五言、七言、律诗、绝句等形式,无不在初期兴起,在中期完成,在变化中流传,到末期衰落。至于声律、兴象、文词、理致,各自都有品格高下的不同。概略说,有初唐、盛唐、中唐、晚唐的区别。详细分别来说,贞观、永徽年间,虞世南、魏征等人渐渐脱离旧习;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更加追求华美;刘希夷有闺帷之作,上官仪有婉转妩媚的风格,这是初唐诗制的开始。神龙以后到开元初年,陈子昂的古风高古雅正,李巨山是文章老成的宿儒,沈佺期、宋之问创作新声,苏味道、张说有宏大的文笔,这是初唐逐渐兴盛的时期。开元、天宝年间,有李翰林李白的飘逸,杜工部杜甫的深沉郁结,孟襄阳孟浩然的清雅,王右丞王维的精致,储光羲的真率,王昌龄的声调俊爽,高适、岑参的悲壮,李颀、常建的超凡,这些是盛唐最盛的诗人。大历、贞元年间,有韦苏州韦应物的高雅淡泊,刘随州刘长卿的闲适旷达,钱起、郎士元的清丽丰赡,皇甫冉的冲淡秀逸,秦公绪的山林气息,李从一的台阁风格,这是中唐再次兴盛。到了元和年间,有柳愚溪柳宗元的超然与复古,韩昌黎韩愈的博大;他的文章和张籍、王建的乐府诗各得古乐府的本来精神;元稹、白居易的序文处理事务清楚明白;又有李贺、卢仝的奇诡,孟郊、贾岛的饥寒之态,这就是晚唐的变化。到开成以后,有杜牧之的豪放纵逸,温飞卿温庭筠的绮丽靡曼,李义山李商隐的隐晦幽僻,许用晦许浑的偶句对仗。至于刘沧、马戴、李频、李群玉等人,还能努力作诗,气格与当时诗流相当,这已是晚唐变态的极点,但遗风余韵仍然存在。这些人都是名家,擅长诗坛,驰骋当世;有的称为才子,有的推为诗豪,有的被称为五言长城,有的被视为律诗的龟鉴,有的号称诗人中的冠冕,有的尊为海内文宗。然而各家无不有精粗、邪正、长短、高下的不同。读者如果不能穷究精微、超越神思而进入化境,达到玲珑透彻的领悟,就不能找到门径而深入其中的奥妙。现在姑且取数十篇、上百篇诗,隐去作者姓名给学者看,务必使他们辨认出哪些是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的,哪些是沈佺期、宋之问的,哪些是陈拾遗陈子昂的,哪些是李白、杜甫的,哪些是孟浩然、储光羲的,哪些是二王王维、王昌龄的,哪些是高适、岑参的,哪些是常建、刘长卿、韦应物、柳宗元的,哪些是韩愈、李贺、张籍、王建、元稹、白居易、孟郊、贾岛的风格;能够辨析各家,剖析到毫芒,才算是作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篇〕 我从年轻时就沉迷于诗歌,常常想窥探唐人的门径。刚一进入他们的领域,就像坠落在终南山万重山岭之间,茫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于是左攀右涉,早晨登山,晚上观览,上下攀登,进退周旋,经历十多年,其中偏僻小路通向大道,高门深室,已经历历可数。因此我不自量力,私下希望偶然与前代贤哲相合,采集群英,删去繁冗,汇编成一部集子,作为学习唐诗者的门径。又考察各家的选本,详略各不相同;《英华》按类别取材,乐府又受题目的限制,这些选本都略取盛唐而详取晚唐。至于《朝英》《国秀》《箧中》《丹阳》《英灵》《间气》《极玄又玄》《诗府》《诗统三体众妙》等集,立意和论说各有侧重,各自完备一个方面。只有近代襄城杨伯谦的《唐音集》,很能辨别诗体的始终,审察音律的正变,可以说掌握了唐人的法度。然而李白、杜甫两位大家没有收入,岑参、刘长卿的古调没有保存;张籍、王建、许浑、李商隐的律诗收入《正音》,渤海高适、江宁王昌龄的五言诗只稍稍留下遗响。每次翻阅它,我没有一次不为此叹息。因此远加浏览,穷尽搜求,审慎详察取舍,选取一两位大家、十几位名家以及善于鸣唱者,将近数百人;校订他们的体裁,分体归类,随着类别确定品目,依据品目分别排列上下、始终、正变,各自撰写序论,放在篇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从贞观年间到天祐年间,共收录六百二十人,诗五千七百六十九首,分为九十卷,总题为《唐诗品汇》。唉!唐诗的倡导和传承已经中断很久了;唐诗之道或许有一天能够因此重新明白,使吟咏性情的士人通过观察诗歌来求知诗人,因诗人而了解时代,因时代而辨别文章的高下、词气的盛衰,从开端推及结局,审察变化而归于正道;那么优游敦厚的教化,也未必没有一点补益吧。杨慎 《风雅逸篇》序 《风雅逸篇》序

风雅逸篇录,中古先秦歌诗也。楚凤鲁麟,风之逸也。尧衢舜熏,雅之逸也。载在方册矣。曷以名之?逸外三百篇皆逸也。粤稽鲁论两引逸诗,侈止两韵,约仅五言。后素昭文,何远兴?仁圣哲贤焉,贤启圣乎?于是乎取之,以此其存槩,彼其余岂必无主文谲谏之旨,民彝物理之训哉?惜夫世远籍湮,不能举其全也。然其余句散见诸书,若大戴礼,若春秋内外传,若汲冡沉文,若诸子璅语,网罗故失,缀合丛残,尚多有之。吐珠于泽,谁能不含?圣哲所遗,而后人拾以为巳宝,兹类之谓乎?孔子日:「诗三百。」又曰:「诵诗三百。」墨子曰:「诵诗三百,弦诗三百,歌诗三百,舞诗三百。」司马迁曰:「古诗三千余篇,孔子删之为三百篇。」繇前言之,则太师所职数止此;繇后言之,则今所存十一千百耳。自逸诗外,若因事造歌,异裁别体,若狸首、鹥诵、蚕蠏、龙蛇,后代词人刻意莫迨其宛转附物,怡怅切情,盖不啻惊心动魄,一字千金而巳。若是者虽多所轶没,而谨其遗者稡之,亦奚啻足为更仆之诵哉?故录首黄帝弹歌至伯夷薇歌为第一卷,录琴操歌谣词曲三十一篇为苐二卷,录石皷诗十章为苐三卷,录逸诗篇名断章存者十篇,有句亡篇名者四十四条为苐四卷,录经传所载孔子歌辞丈诸执事涉孔子者廿二篇为五卷,录鲁卫齐晋郑宋吴赵成徐秦楚君臣民庶妇女胥靡俳优杂歌讴操曲诵祝相曲为第六卷第七炜,录古谚古语古言鄙谚鄙语野语俗语故语民语不恭之语百五十条为第八卷,录荀卿成相杂辞三章,佹诗一章,附苏秦上秦王诗为第九卷,录葛天氏八阕讫于诗延涤角有篇目逸其词,存其名义为风雅逸篇十卷终焉。录成,有过而问者诮之曰:「子知富翁好古者乎?斚鼎匜■〈鼎干〉厥穿穴图籍绘障货彼罅裂罄巳怀资受市魁嗤子所为嗜古。」辞者,将无类。兹吹吷之吟,则穿穴也;糟粕之拾,则罅裂也;心力之玩,则罄而资依托之售,则受。若嗤,请刊落之。其尚有盈辞,予投笔而起,负序以谢曰:「然业巳成,予不忍废也。子之言,予不敢忘。」则书之以终筴。

○宋濂

御赐甘露浆诗序

△御赐甘露浆诗序

洪武癸丑正月始,和越四日丙午加巳。皇上御武楼之便阁,召御史中丞臣宁,太子赞善大夫臣濂,赐坐左右。上谈嘉祥之应,敕中贵人取所储膏露于宫中,俄盛以翠罂,跪进。上前皆玉洁珠圆,世所未覩。巳而诏舁爨器至,用金杓炼水二升,火既匀,水势成涛。上起自龙帐中,亲启罂以投,湏臾融化与水为一。上取杓中泻,二内侍举幕承之,查滓巳净,重漉以绛纱囊。上饮一爵而分赐臣宁与臣濂焉,且曰:“此天地至和所凝也,卿等服之,去沈奇而衍遐龄。”臣宁等跪饮,其味甘如饴而弗腻,其气清于兰而不艳。一入口间,神观殊觉爽越,飘飘然欲御风而行。于是各奠爵于几,顿首于地而退。臣宁谓臣濂曰:“唐之李白召对金銮殿,玄宗调羮以赐,方策尚载之以示后世,矧今圣天子亲挹天乳以沃近侍,微臣共享二气祯祥,此玄黄覆持之恩不可忘也,宜发为声诗以彰君之赐。”臣濂伏闻王者有德上通于天,嘉气恊应,鸿羡滋播,今甘露频降,大和坱北,民物敉宁,洽于太康,是皆一人有庆,使臣庶永有攸赖,方将涵育灵泽,衣被上德,惟思日孜孜以图报为事。皇上不自满假,锡厘群臣,沾丐天浆,上昭灵贶,此与黄地出马脑瓮,甘露颁赐百僚之意同,诚非玄宗之所拟也。盛德所覃接冗藏体,旷世奇逢,岂容喑默,乃稽首再拜,造诗一章以侈上之赐,从而属和者凡若干人,录成一卷,传示万世子孙,荷天之休于无疆。

○刘崧

陪祀方丘应制诗序

△陪祀方丘应制诗序

译《风雅逸篇》所收录的,是中古以前和先秦的歌诗。楚凤、鲁麟,是逸失的《风》;尧衢、舜薰,是逸失的《雅》;它们都记载在典籍中。为什么用这个名称呢?因为三百篇以外的逸诗全都是逸失之作。考察《鲁论语》两次引用逸诗,最多不过两韵,少的仅有五言。后世素王孔子彰明文教,何等深远兴盛;仁圣哲贤,难道是贤者启发圣人吗?于是把它们取来,用它们来大略了解逸诗的保存情况。至于其余篇章,难道一定没有讽谏君主、曲折劝诫的宗旨,没有教导民众伦理、阐明事物道理的训诫吗?可惜年代久远、典籍湮没,不能举出全部。然而残句散见于各书,例如《大戴礼》、例如《春秋》内外传、例如汲冢出土的古文、例如诸子著作中的琐言;搜罗旧有遗失,缀合残篇,仍然有很多。水泽中吐出珍珠,谁能不含在口中珍爱呢?圣哲遗留下来的东西,后人拾取来当作自己的珍宝,这类作品就是这样吧?孔子说:“《诗》有三百篇。”又说:“诵读《诗》三百篇。”墨子说:“诵读三百篇,配弦歌唱三百篇,歌唱三百篇,舞蹈三百篇。”司马迁说:“古诗有三千多篇,孔子删定为三百篇。”从前一种说法看,太师所掌管的诗歌数量仅止于此;从后一种说法看,现在保存下来的只是十分之一二罢了。除逸诗之外,那些因事作歌、体裁别异的作品,如《狸首》《鹥诵》《蚕蠏》《龙蛇》等,即使后代词人用尽心力,也很难赶上它们曲折贴切地描写事物、和悦而含愁地切合情感的境界,真是不止于惊心动魄、价值千金了。像这样的作品虽然有许多散失湮没了,但谨慎保存其遗文并汇集起来,难道仅仅足以供更仆难尽地诵说吗?所以我把黄帝《弹歌》至伯夷《薇歌》编为第一卷,把《琴操》歌谣词曲三十一篇编为第二卷,把《石鼓诗》十章编为第三卷,把逸诗中篇名和残章尚存的十篇、只有诗句而篇名亡佚的四十四条编为第四卷,把经传所载孔子歌辞以及各种涉及孔子的诗文二十二篇编为第五卷,把鲁、卫、齐、晋、郑、宋、吴、赵、成、徐、秦、楚各国君臣、平民、妇女、胥靡、俳优的杂歌、讴、操、曲、诵、祝、相曲编为第六、第七卷,把古谚、古语、古言、鄙谚、鄙语、野语、俗语、故语、民语、不恭之语一百五十条编为第八卷,把荀卿《成相》杂辞三章、《佹诗》一章,附上苏秦上书秦王的诗,编为第九卷,把《葛天氏》八阕直到《诗延涤角》中有篇目而词句散失、只保存篇名和大意的作品编成《风雅逸篇》第十卷,到此结束。编成后,有人来责问并讥笑说:“你知道富贵人家爱好古物的情况吗?他们把斝、鼎、匜、■〈鼎干〉等古器钻孔开穴,把图书、绘画、屏障拿去卖给那些裂隙,耗尽自己的财物而接受市场之魁的嘲笑;你所做的嗜古之事也和他们一样。”你的辩辞恐怕不能类比。这些微小如吹口哨般的吟咏,就是钻孔开穴。拾取糟粕,就是那些裂隙;耗费心力把玩,就是把财物耗尽;依托它们求售,就是接受讥笑。如果你讥笑我,请把它刊落删去。若还有多余的言辞,我便放下笔站起来,背负这篇序文来谢罪,说:“然而这项工作已经完成,我不忍心废弃。您的话,我不敢忘记。”于是把这些话写在书册末尾。宋濂 《御赐甘露浆诗》序 《御赐甘露浆诗》序 洪武癸丑年正月初一,过了四天,到丙午日巳时,皇上驾临武楼的便殿,召见御史中丞臣宁、太子赞善大夫臣濂,赐他们坐在左右。皇上谈到祥瑞的应验,命宦官取出宫中储藏的膏露,不久盛在翠色罂瓶中,跪着进献。呈到皇上面前时,都像玉一样洁白、珍珠一样圆润,是世上从未见过的。随后下诏抬来炊煮器具,用金勺炼取水二升,火候均匀后,水势像波涛一样翻涌。皇上从龙帐中起身,亲自打开罂瓶投入其中,片刻之间便融化,与水合为一体。皇上从勺中舀出倾注,两名内侍举起帷幕承接,查验时残渣已经除净,又用红纱袋重新过滤。皇上饮了一爵,分赐给臣宁和臣濂,并且说:“这是天地至和之气凝聚而成的,你们饮用它,可以除去沉滞奇邪,增益长久寿命。”臣宁等人跪下饮用,味道甜如饴糖却不腻,气味比兰花更清而不艳丽。一入口,精神和神色顿觉清爽超逸,飘飘然想要乘风而行。于是各自把酒爵放在几案上,叩头于地后退下。臣宁对臣濂说:“唐代李白被召到金銮殿,唐玄宗调羹赐给他,史册还记载此事来昭示后世;何况如今圣天子亲自舀取天乳来滋润近侍,微臣共同享受天地二气的祥瑞,这种天地覆载的恩德不能忘记。应当写成诗歌,彰显君王的恩赐。” 臣濂恭敬地听说,君王有德,能够上通于天,祥瑞之气相互应和,宏大的恩惠不断播布。如今甘露频频降下,太和之气充塞四方,百姓万物安宁,天下达到太平康乐;这些都是君主一人有福,使臣民永远有所依赖。我们正将涵受培育灵泽、蒙受君王德化,只有每天勤勉努力图报作为事业。皇上不自满自足,把福泽赐给群臣,使我们沾受天浆,上天显明灵验的赐予;这和黄帝时大地出产玛瑙瓮、甘露颁赐百官的意义相同,实在不是唐玄宗所能相比的。盛大德泽广泛施及,接连不断地进入臣下身心;这种旷世奇遇,哪里容许默然无言?于是我叩头再拜,写成一首诗来扩大宣扬皇上的恩赐,随后应和作诗的共有若干人,编成一卷,传示万世子孙,永远承受上天无穷的美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刘崧 《陪祀方丘应制诗》序 《陪祀方丘应制诗》序

洪武五年五月十一日戊午夏至,皇帝将有事北郊,前期五日壬子,太常寺以致斋告。八日乙卯,皇帝御奉天殿,合百官致戒誓。九日丙辰昧爽,皇帝备法驾,御衮冕,自东华门出,诣太庙谒仁祖淳皇帝以配享告。驾之将启也,适时雨如注,稍止,驾乃入太庙门,降辇而趍。右丞相率羣臣百司以序立于庙门之北,还宫,敕百官各返所司以俟命。又明日丁巳,雨止,驾自西华门出,太平门往省牲于坛左之牢。既卅进,诣斋宫以居。暨午有旨,命中贵人召兵部尚书吴□,礼部主事宋濂,率六部文学能赋之士与俱来。于是尚书礼部臣陶凯,尚书工部臣黄肃,翰林应奉臣张筹,侍仪使臣俞潜,起居注臣刘季道、蒋子杰,给事中臣宋善,祠部主事臣张孟兼,礼部主事臣孙某,国子学正臣夏阅,学录臣萧执,职方郎中臣刘崧,咸趍出所居斋庐,遵辇道之傍,径棂星门外,度东桥侧,循西阶以入于上所御之殿。时上新服纲常纱巾,神虑燕闲,天颜穆清,顾而言曰:“今兹祀事,是将天雨澄霁,克厌朕心。尔等以文职陪祀,宜实时物所有,着咏。”因命赋殿下柳桧并荷露诗一首。臣琳等奉命踧踖,退即殿隅,屏息覃恩,濡翰摛词,以次呈献。上亲览诵之,品第有差焉。既而复命中贵人传旨,令赋诗者咸往殿后观栀子花,俾人各赋诗,人给纸一。既成序进如初。上喜动于色,因命起居注臣季道等出所制诗若于首,令在侍者咸徧观之。既乃命之退。惟皇帝将祀有虔,宅心玄默,而神能天纵,文思蔚兴,又喜乐时物,志通群下,斯一王之盛典,实千古之罕遇也。臣崧忝司职方,幸陪法从,近天威于咫尺,遂言志于一堂,其为荣幸,实切倍万,谨录应制三诗并序其端,庶几表宣皇。风传,示无极。

○杨士奇

赐游西苑诗序

  西城宴集诗序

△赐游西苑诗序

宣德八年四月二十有六日,上以在廷文武之臣日勤职事,不遑暇逸,特敕公侯伯师傅六卿文学侍从游观西苑,以息劳畅倦。于是成国公臣勇、丰城侯臣贤、亲建伯臣玉、少师臣义、少傅臣士奇、臣荣、尚书臣琎、臣濙、臣中、侍郎臣骥、少詹事臣英、臣直、侍读学士臣时勉、臣习礼,拜命以行。时少保臣淮来自退休,承命偕行,凡十有五人。又敕中官导自西安门入,听乘舆马及太液池而步。太监臣诚奉宣圣旨,命徧历周览,从容勿亟。于是诚导之,循太液之东而南行,观新作之圆殿,返而观改作之清暑殿。臣诚为臣勇等言:“二殿皆皇上奉侍皇太后宴游之所也。”臣勇等仰瞻殿庭周庑,规制高明,缮作精密,凡所以供奉之具,洁清鲜好,靡不悉备。俯而思惟皇上之圣孝、皇太后之盛福,皆古今鲜有,遂拜稽欢呼万岁。乃降而登万岁山,至广寒殿,而仁智、介福、延和三殿,又瀛洲、方壶、玉虹、金露之亭,咸得徧造。是日天宇澄明,纤尘不作,引而四望,山川之壮丽,草本之芳华,飞走潜伏之各随其性,万象毕陈,胸次豁然,心旷神怡,百虑皆凈。信天造之隹境,而人生之甚适也。巳而中官传奉上命,赐黄封之酒、御厨之珍,命咸醉而归。又拜授命方爵数行,时久未雨,忽云阴东来,微雨沾席,仓庚如箕和鸣不巳,众益以喜,相与引满劝酬,尽醉而出。臣闻“一张一弛,文武之道。”皇上统四海之广,抚兆姓之众,一日二日万几,则以闲暇游焉、息焉,且奉天伦之乐于兹,诚宜。又俯矜左右执事之勤,亦俾之预有今日之适,恩甚盛也。于是群臣欣幸遭遇,赋诗者若干人,诗总若干首。臣士奇预侍宴间于兹屡矣,是以谨序于卷端云。

△西城宴集诗序

译洪武五年五月十一日戊午夏至,皇帝将要在北郊举行祭祀;提前五日壬子,太常寺以致斋之事告知。八日乙卯,皇帝驾临奉天殿,与百官共同接受致戒誓。九日丙辰黎明,皇帝备法驾,穿衮冕,从东华门出发,到太庙拜谒仁祖淳皇帝,禀告配享之事。车驾将要出发时,恰逢大雨如注,稍稍停歇后,车驾才进入太庙门;皇帝下车快步前行。右丞相率领群臣百官按次序站在庙门北面,回宫后,皇帝命百官各自返回所属官署等待命令。第二天丁巳,雨停了,车驾从西华门出发,经太平门到祭坛左边的牲牢察看牲畜。祭祀前的各项准备完成后,皇帝到斋宫居住。到了午时,皇帝下旨,命宦官召来兵部尚书吴□、礼部主事宋濂,率领六部中善于作赋的文士一同前来。于是尚书礼部臣陶凯、尚书工部臣黄肃、翰林应奉臣张筹、侍仪使臣俞潜、起居注臣刘季道、蒋子杰、给事中臣宋善、祠部主事臣张孟兼、礼部主事臣孙某、国子学正臣夏阅、学录臣萧执、职方郎中臣刘崧,都从所居的斋舍赶出来,沿着车驾道路旁边走,直达棂星门外,经过东桥旁,沿西阶进入皇上所居的殿中。当时皇上刚换上纲常纱巾,神情安闲,面容肃穆清明,回头说道:“这次祭祀,幸而上天降雨后转晴,完全合乎我的心意。你们以文职陪同祭祀,应当就眼前时物所具有的景象,写诗歌咏。”于是命令作一首殿下柳树、桧树以及荷花上露珠的诗。臣琳等奉命恭敬局促,退到殿角,屏息承受恩命,润笔铺纸作文,依次呈献。皇上亲自阅览吟诵,分别评定等第。不久又命宦官传旨,令作诗的人都到殿后观赏栀子花,每人各作一首诗,每人发给一张纸。写成后像先前一样依次进献。皇上面露喜色,于是命起居注臣季道等取出所作的若干首诗,令在旁侍奉的人全都观看。随后命令大家退下。皇帝将要祭祀时虔诚恭敬,存心深沉静默,而神思又出于天赋,文思蓬勃兴发;并且喜爱应时景物,心意通达于群臣。这是一代君王的盛典,实在是千古罕见的际遇。臣崧愧居职方郎中,幸而陪从法驾,在咫尺之间亲近天威,于是一堂之上得以抒发心志,这种荣耀和幸运,实在超过万倍。谨把应制三首诗编录下来,并在卷首写下这篇序,希望能够彰显、传播皇上的教化,流传无穷。杨士奇 《赐游西苑诗》序 《西城宴集诗》序 《赐游西苑诗》序 宣德八年四月二十六日,皇上因为在朝廷任职的文武臣子每天勤勉处理政务,没有闲暇休息,特意下令公、侯、伯、师傅、六卿以及文学侍从到西苑游览,来消除劳苦、舒展疲倦。于是成国公臣勇、丰城侯臣贤、亲建伯臣玉、少师臣义、少傅臣士奇、臣荣、尚书臣琎、臣濙、臣中、侍郎臣骥、少詹事臣英、臣直、侍读学士臣时勉、臣习礼奉命前往。当时少保臣淮刚从退休处回来,也奉命同行,共十五人。皇上又命宦官从西安门引导进入,允许骑乘舆马,到太液池后改为步行。太监臣诚传达圣旨,命大家遍览各处,从容游观,不要匆忙。于是臣诚引导众人,沿太液池东岸向南走,观看新建的圆殿,返回后又观看改建的清暑殿。臣诚对臣勇等人说:“这两座殿都是皇上侍奉皇太后宴饮游乐的地方。”臣勇等人抬头仰望殿庭和周围廊庑,只见规制高大明丽,修缮制作精密;凡是供奉使用的器具,都洁净鲜美,没有不完备的。大家低头思考皇上的圣明孝道和皇太后的盛大福德,都是古今少有,于是行拜礼,叩首欢呼万岁。于是下山登上万岁山,到了广寒殿;仁智、介福、延和三殿,以及瀛洲、方壶、玉虹、金露诸亭,也都一一游览。当天天空澄澈明朗,纤尘不起;引目四望,山川壮丽,草木芳华,飞翔、奔走、潜藏、蛰伏的生物各自顺从本性,万象全都陈列眼前,胸襟豁然开朗,心情舒畅愉悦,各种忧虑全都净尽。真是上天造就的佳境,也是人生极其适意的地方。不久宦官传达皇上的命令,赐下黄封酒和御厨珍馐,命大家尽情醉饮而归。又拜谢领受命令,饮酒数巡。当时久未下雨,忽然东边阴云而来,细雨沾湿席面,黄莺像箕一样鸣叫不止,众人更加欣喜,彼此斟满酒杯劝饮酬答,直到大醉才出来。我听说:“一张一弛,是文武之道。”皇上统治四海广大疆域,抚育亿万百姓,每天处理万般政务,因此利用闲暇来游览、休息,并且在这里享受天伦之乐,实在是应该的。皇上又体恤身边执事人员的辛劳,也让他们参加今天的适意游乐,恩德十分深厚。于是群臣欣幸能够遇到这样的盛事,作诗的有若干人,诗共若干首。我杨士奇多次有幸在这里陪侍宴饮,因此谨在诗卷卷首写下这篇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西城宴集诗》序

京城之中,直长安门之西五六里地,幽而旷,居民鲜少,园池水木,杂落萧散之趣,往往遇之,如游乎城之外者。比数年,士大夫稍有居于其间。然其地既僻于一隅,非大官贵人气势赫奕者之所处,而凡日用所需,虽米酒蔬果,猝求之有不易得。此岂志于荣利者之所乐居哉?居之而乐者,非其人澹泊简远,足乎中而无所累乎外者欤?余之居于此也,凡翰林素所交游多在焉。然各有职务,而欲尊俎谭咏,以合群情于一日之乐者,盖未暇也。永乐壬寅闰十二月,诏京官并给前一岁之俸,而岁终公务亦简,于是相与为醵会,而治具于陈光世。是月二十有六日,晨雪初霁,天气融朗,光世折简以迓,昼而毕集。居城西者,余及曾子启、王时彦、余学夔、桂宗儒、文章尚、陈光世、钱习礼、张宗琏、周恂如、陈德遵、彭显仁、周功叙、胡永齐、刘朝宗,凡十五人。余正安近东徙,其志所乐恒在西也。萧省身自外至,而侨于西,皆宾致之,皆翰林交游之旧也。列序以齿,笾豆洁丰,觞酌循环,酬酢并举,欢合之至,清言不穷,间以善谑,礼度无愆,文采相发。于是举《宾之初筵》四章之末四句为韵,赋诗,韵少则迭其一,而以道夫相乐之意,可谓盛哉!礼之有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且先王之属民也。岁终休之,而饮酒于序,以正齿位。况吾徒皆仕有軄,仕旦暮在公,惟惰慢之是戒,则以其闲暇相合为一日之乐者,其于义固宜也。众之相合,使其道与志有一之不相契,而欲为乐,亦不可得。今之十有七人者,十四出江右,而三出于浙,皆去其乡五六千里,而相与披豁倾写,表里洞然,忘其身之在客外,此其相契而乐也,夫岂苟乎?诗成稡为一卷,余序其所繇来于简首,各录一本藏于家。后之人不有观之而兴慕者乎?

○倪岳

游瓮山诗序

  荆襄陈谟诗序

△游瓮山诗序

汉志祓除,晋叙修禊,故同年诸君子有上巳之会。成化戊子三月己巳,会适主于余,故以先一日戊辰,有瓮山之游。山在都城西三十里,清凉玉泉之东,西湖当其前,金山拱其后。山下有寺曰圆静寺,后绝壁千尺,石磴鳞次而上。寺僧淳之晶庵在焉。然玩无嘉卉异石,而惟松竹之幽饰;无丹漆绮丽,而惟土垩之朴。而又延以崇台,缭以危槛,可登可眺,或近或远。于以东望都城,则宫殿参差,云霞苍苍,鶪犬相闻,烟火茫茫,焕乎若是其广也。西望诸山,则崖峭岩窟,隐如芙蓉,泉流波沉,来如白虹,渺乎若是其旷也。至是茂树回环,幽荫蓊蔚,坳洼渟潆,百川所蓄,窅乎若是其深者,又临瞰乎西湖者矣。故夫有事于游者,沿城隍,逾高凉,缘长堤,历崇冈,穷兹山而止。攀援而登,箕踞而观。于是云开日晴,川流山拥,草木之蕃,鸟兽之动,回巧献技,若迎若送者,则有不必穷深极幽,而西山之奇,一览俱足者矣。然后知是山之特出,殆冠乎西湖之上,而余之游于此者亦巳三矣。是日退朝,出阜成门,行廿里许,遂抵湖堤。俛入林麓,回绕而西湖波粳田映带左右,水风时来,尘意俱散。又数里,复转而北,山木蔓络,欝然而青,笞径逶迤,坦然而平。石梁可涉,潺湲水声,此则所谓圆静者矣。乃相与下马,摄衣而行,求晶庵而登焉。至则僮仆俱在,稍具杯酌,汲泉瀹茗,巳乃就坐,清吟笑歌,忘驱驰之唠,引觞轩眉,尽游观之乐,风林慕色,雅兴未巳,促驾而归,陶然忘醉。

△荆襄陈谟诗序

译京城之中,长安门正西五六里,有一处幽静而开阔的地方,居民很少,园池、水木错落分布,带有疏淡萧散的情趣,常常会遇到这样的景致,仿佛游到了城外。近几年来,士大夫渐渐有人居住在那里。然而此地既偏僻在一隅,又不是大官贵人气势显赫者所居之处,日常所需,即使米、酒、蔬菜、水果,仓促间想买到也不容易。这难道是有志于荣华名利的人所乐意居住的地方吗?居住在这里却感到快乐的,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淡泊简静、志趣高远,内心满足而不受外物牵累吗?我住在这里时,翰林院中平素交游的人大多也住在这里。但各人都有职务,想要置酒赋诗,在一天的欢乐中融洽众人感情,大概都没有空闲。永乐壬寅年闰十二月,皇帝下诏,给京官补发前一年的俸禄,而年终公务也较少,于是大家共同集资聚会,在陈光世家置办酒食。这月二十六日,早晨雪刚停,天气晴朗温和,陈光世送来请帖相邀,到了白天大家便全都聚齐了。住在城西的,有我以及曾子启、王时彦、余学夔、桂宗儒、文章尚、陈光世、钱习礼、张宗琏、周恂如、陈德遵、彭显仁、周功叙、胡永齐、刘朝宗,共十五人。我正安近来迁居到东边,但内心所喜爱的地方始终在西边。萧省身从外地来到这里,寄居在西边;这些人都是宾客请来的,也都是翰林院旧日的交游。大家按年龄排列座次,笾豆洁净丰盛,酒杯往来不断,彼此酬答同时进行,欢乐融洽到了极点;清雅的谈论没有穷尽,间或夹杂着善意的玩笑,礼节仪度没有差错,文采彼此激发。于是取《宾之初筵》四章末尾的四句作韵来赋诗,韵脚不够就重复使用其中一个,以此表达大家共同欢乐的心意,可以说是盛事了!礼制有张有弛,这正是文武之道;况且先王管理民众,年终让他们休息,在序中饮酒,以端正长幼次序。何况我们这些人都担任官职,早晚都在公事上,只应以懒惰怠慢为戒,那么利用闲暇相聚,共享一天的欢乐,在道义上本来就是适宜的。众人能够相合,是因为他们的道义和志趣没有一处不相契合;如果想要作乐却彼此不能相合,也是不可能的。如今这十七个人中,十四人来自江右,三人来自浙江,都离开故乡五六千里,却能彼此敞开心扉,倾吐胸臆,内外透明,忘记自己身在异乡之外,这就是彼此相契而获得的欢乐,难道是苟且的吗?诗作成后汇编成一卷,我把聚会的缘由写在卷首,每人各抄一本收藏在家中。后世的人,难道不会有人读到它而产生仰慕之情吗?倪岳 《游瓮山诗序》《荆襄陈谟诗序》《游瓮山诗序》汉代记载祓除之礼,晋代记载修禊之事,所以同年诸位君子举行了上巳聚会。成化戊子年三月己巳日,恰好由我作东,因此在前一天戊辰日游览瓮山。此山在都城西三十里,清凉山、玉泉的东面,西湖正对着山前,金山环拱在山后。山下有一座寺院,叫圆静寺;寺后绝壁高达千尺,石阶像鱼鳞一样层层向上。寺僧淳之的晶庵就在这里。然而这里没有可供玩赏的名花异石,只有松竹幽静的装饰;没有丹漆彩绘的华丽,只有泥土粉饰的朴素。又有高台延伸其间,四周环绕着高而险的栏杆,可以登临远眺,景物有近有远。由此向东望都城,只见宫殿参差,云霞苍苍,鸡鸣犬吠彼此相闻,烟火茫茫,灿然呈现出如此广阔的景象。向西望群山,只见悬崖陡峭、岩洞深邃,隐约如芙蓉;泉水流淌,水波沉静,远远望去如同白虹,显得如此空旷。到了这里,茂密的树木环绕,幽深的树荫浓郁;低洼处水流回旋,百川汇聚其中,幽深得呈现出如此深邃的景象;同时还可以俯瞰西湖。因此凡是来游览的人,沿着城墙,越过高凉山,顺着长堤,经过高冈,直到这座山才停下。攀援着登山,张开双腿坐着观看。此时云层散开,太阳晴朗,河流奔涌,群山拥立,草木繁茂,鸟兽活动,山川景物各自回旋献巧,仿佛在迎接或送行;这样便不必穷尽深处、探究幽境,也能把西山的奇景一览无余了。到这时才知道这座山特别突出,几乎可以称冠于西湖之上,而我到这里游览也已经有三次了。这一天退朝后,我们出了阜成门,走了二十里左右,便到了湖堤。俯身进入山林脚下,曲折向西行去,西湖的水波和稻田映带在左右,水风不时吹来,尘世的心绪全都消散了。又走了几里,再转向北面,山木藤蔓交错,浓密而苍翠;竹径曲折蜿蜒,却平坦开阔。石桥可以涉水而过,耳边传来潺潺水声,这就是所说的圆静寺了。于是大家一起下马,提起衣裳步行,寻找晶庵并登上去。到了那里,僮仆都已经在了,略备酒杯,汲取泉水煮茶;不久便坐下,清吟、欢笑、歌唱,忘却了路途奔波的劳累。举杯时扬眉舒气,尽情享受游览观赏的乐趣。风吹树林,景色更加幽美,雅兴还没有尽头,却催促车马返回,陶然自得,几乎忘了已经醉了。《荆襄陈谟诗序》

昔赵宋景佑间,赵元昊未反,青州民赵禹上书论事,言元昊必反状。宰相以禹为狂,言徒之□州,而元昊果反。禹自建州逃还京师,上书自理。宰相怒,下禹开封府狱。时陈希亮为府司录,言禹可赏不可罪,与宰相争不巳。朝廷始从希亮言,以禹为徐州推官。夫豪杰之士,率能察天下情,审利害之实,故尝见于人之所未见,忧乎人之所不忧,而言人之所难言者。然以位则卑,以力则薄,不能必行其言;而当道居尊位,有可为之力者,不惟不之忧,而又视其言不以为狂,则亦以为迂阔过虑,而莫之省。此天下之事,每至于靡溃不捄者,良可慨也。当今上即位,改元之初,岁适荐饥,流民繇唐、邓以趣竹、漳、郧、房、山、谷间者,日以千百计。锦衣户侯杨君廷玉以使事道出其境,遂具疏以闻,谓宜预为之所,母俾滋蔓,将贻患不可胜言者。时朝廷虽尝虑此,而未必遽至,是故君之言不行。未几,流民构乱,荆襄大扰,乃命抚宁侯永大司马圭率师讨平之。及乎论功行赏,君不与焉。君退然守其軄,无几微见于言色者。于是陕西宪副本端杭章论列其事,欲亟加褒赏,以劝来者。士大夫又从而歌咏以张大之余。因即古人以观君之事,方其有所见而言,固知义之所在,当如是耳。而敢遽自以为功哉?不幸言之而中,视民之不免于兵革之祸,其心亦戚矣。而又忍假此以望荣进之意哉?然而宪臣论之,朝廷知之,天下慕之,士大夫颂之。视宋之所以处禹者,可谓不侔于君之心,亦可以无憾矣。夫论之冀表其忠,慕之思效其义,颂之欲不没其善也。而况帝心简注,柄用日隆,则君奚可以此而自多乎哉?他日着勋庸于时,流声光于后,当有大于此者。余执笔太史之末,尚为君牵联书之。

○吴希贤

京都十景诗序

△京都十景诗序

昔商居亳,周都镐,皆为永世不拔之基。诗人歌咏其盛曰:「景员惟河,曰丰水有芑。」京都,帝王天府之国也。方太宗文皇帝驻跸以来,太平之历,周家卜洛,盖有亿万载而无穷者。是峕淳风既还,国家文明之运储为精英,征之车书文物之际,郁乎其盛。京都故有八景,胜国峕词人之所品题。景多摇落,词复纤恠圣皇既作,于是乎厘而正之。于太液易秋风为晴波,琼岛易春阴为春云,蓟门易飞雨为烟树,西山易积雪为霁雪。惟玉泉垂虹,居庸迭翠,芦沟晓月,金台夕照四景则仍其旧。天顺间复益之以东郊时雨,南囿秋风,总为十景。巨灵所秘藏者,始发泄无遗矣。馆阁诸老之篇章,声韵琅然可谐金石。其即殷周诗人揄扬盛美之意,于乎休哉!我国家列圣相承,所怀惟德,所保惟民用。是百年间土宇昄章,益完以固。京都十景隐见出没,如在屏几之近。而诸老遭际圣明,操觚染翰,以追踪雅颂。虽曰即景而作,千载之遐当并传于世无疑也。后之人诵其诗,将有得于山川风景之外者。希贤谨序诸首简,用以告之来者,俾考焉。

○程敏政

郄金诗序

△郄金诗序

故诸暨冯君履吉,以乡进士知沛县,有介特之操。尝疏便民十余事于朝,多报可。遇疾痛死亡水火盗贼饥饿于其境者,未始不捐资给之,虽倾橐弗恡。有俞绘者,落魄江湖人也。君廉其贫,以镒金贷之,不质劵。去未几而君卒,俞亦登科典教湖湘,不相闻者十五年。成化乙未,给遣其子以金倍息来归。君之子朋玉,朋玉不知也,亟辞不受曰:“先人未尝以语我,且无劵,君岂误邪?”其子不获命,则奠置君墓下而行。朋玉不获辞,则以予乡人乲贫者。当是时,太平恒斋李君分教诸暨,其二子惟诚、惟敬与朋玉资同砚席,盖未尝不叹异其所为,有古人之难者。然朋玉未尝以自多,而人亦鲜克知之。于是惟诚兄弟相与谋曰:“使吾友之行不白于世,无以励世之贪者。”乃绘为图,请缙绅士咏歌之,而以序见属。于戏!自义利之说不明,世固有缘利而鬬且讼以至于离亲悖交者矣。有伪相质劵而诳人之有以自殖为得计者矣。乌有权义之所在,有可受之理,而毅然固拒挥利而去之如瓦砾者哉?充其心而民风有不厚,官守有不廉者寡矣。朋玉之所为,与宋开封人让寄金适相类。盖去今四百年而事一再见,则士明于义利之说者诚难也。抑朋玉岂故为是矫然不情之行,要誉一时哉?见义勇而烛理明,求不失其本心而巳惟诚兄弟笃友谊,而汲汲乎张之,有相观而善之益。诸君子之言,本六义之沨沨乎,有挽颓波振末俗之风,是诚不可无传焉。虽然,开封人史不着其名,得包孝肃吕荣公表章之而事始白。若朋玉则何患乎名之不着?予独以为官愈显,则责愈备,而义利之辨愈严。其所以副友朋之望而取征是诗,当有大者。若予言则岂足为事之重轻也哉?朋玉名珏,今刑部员外郎分司南京。惟诚名赞,今吏部主事。惟敬名贡,今户部主事。皆起进士方。将以功名竞爽于时云。

○皇甫汸

译从前赵宋景祐年间,赵元昊还没有反叛时,青州百姓赵禹上书议论时事,说赵元昊必定会反叛,并列举了他的情状。宰相认为赵禹是狂妄之人,把他的话仅仅当作流言而置之于□州,后来赵元昊果然反叛。赵禹从建州逃回京师,上书为自己申辩。宰相大怒,把赵禹交给开封府监狱。当时陈希亮任府司录,说赵禹应当奖赏而不应治罪,和宰相争论不止。朝廷这才听从陈希亮的意见,任赵禹为徐州推官。豪杰之士,大多能够察知天下的情势,审察利害的实际,所以往往能看到别人未看到的事,为别人尚未忧虑的事忧虑,说出别人难以说出的话。然而他们地位低,力量薄弱,不能保证自己的意见一定实行;而当权者身居高位,有力量可以有所作为,却不但不替这些事忧虑,反而把他们的意见看作狂妄,又认为那是迂腐空泛、过度忧虑,因而没有人加以省察。天下的事情每每到了溃败而无法挽救的地步,实在令人感慨。当今皇帝即位、改元之初,正好连年发生严重饥荒,流民从唐、邓一带奔向竹、漳、郧、房、山、谷之间,每天以千百计。锦衣卫户侯杨廷玉奉使经过那里,于是上疏把情况报告朝廷,说应当预先设法处理,不要让事态滋长蔓延,否则将造成无法尽言的祸患。当时朝廷虽然曾经考虑过这件事,却未必认为会立即发展到这种地步,所以杨君的意见没有得到实行。不久,流民聚众作乱,荆襄一带大受扰乱,于是命抚宁侯、永大司马圭率军讨伐平定。到了论功行赏时,杨君却没有得到奖赏。杨君退居一旁,安守自己的职分,言语神色间没有表现出丝毫怨意。于是陕西宪副本端杭章上疏列举这件事,希望赶快加以褒奖,用来勉励后来的人。士大夫又相继作诗歌咏,来彰显扩大这件事。我于是援引古人来考察杨君的事:当他有所见而进言时,本来就知道义理所在,理应如此行事,难道敢立即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吗?不幸的是,他的意见说中了,看到百姓不能免于兵革之祸,他心中也很悲痛;又怎么忍心借此希望获得荣进呢?然而宪臣为他论奏,朝廷知道了这件事,天下人仰慕他,士大夫歌颂他。与宋朝处置赵禹的方式相比,可以说杨君的内心没有受到不公正的对待,也可以无所遗憾了。论奏,是希望彰明他的忠诚;仰慕,是希望效法他的义行;歌颂,是不愿让他的善行湮没。况且皇帝已经留意并器重他,他的权位和任用日益隆盛,杨君怎么可以因此自我夸耀呢?将来他在当世建立功勋,在后世流传声名光彩,应当还有比这更大的成就。我虽在太史职掌的末位,仍为杨君把这件事连缀写下。吴希贤 《京都十景诗序》《京都十景诗序》从前商朝建都于亳,周朝建都于镐,都是可以永世长存、不可动摇的根基。诗人歌咏它们的盛美说:“景山四周只有黄河,丰水中生长着芑草。”京都,是帝王的天府之国。自太宗文皇帝驻跸以来,太平盛世的历数,如同周家卜居洛邑一样,大概会有亿万年而没有穷尽。此时淳厚的风俗已经恢复,国家文明昌盛的气运积聚成精英,从车马、书籍、礼乐制度和文物等方面考察,都郁郁然极其盛大。京都原来有八景,是前朝词人品评题咏的。景物多有衰败零落之处,词句又纤弱怪异;圣皇即位后,于是加以厘定修正:把太液的“秋风”改为“晴波”,把琼岛的“春阴”改为“春云”,把蓟门的“飞雨”改为“烟树”,把西山的“积雪”改为“霁雪”。只有玉泉垂虹、居庸迭翠、芦沟晓月、金台夕照四景仍沿用旧名。天顺年间又增加东郊时雨、南囿秋风,总共成为十景。巨灵所秘藏的景色,这才全部显露出来,没有遗漏。馆阁诸老的篇章,声调韵律琅琅可诵,足以和钟磬相应。他们所表达的,正是殷周诗人歌扬盛美的心意,多么美好啊!我朝历代圣主相继承袭,心中所怀念的只是德行,所要保全的只是百姓。因此百年之间,疆土、版图和典章制度日益完备而稳固。京都十景若隐若现、时出时没,仿佛就在屏风和几案近旁。诸位前辈又有幸遇到圣明的时代,执笔挥翰,追踪《雅》《颂》的传统。虽然说是面对景物即兴创作,但千百年之后也必定会和它们一起流传于世。后世的人诵读这些诗,将会在山川风景之外有所收获。希贤谨慎地把这些话写在卷首,用来告诉后来的读者,使他们有所考察。程敏政 《郄金诗序》《郄金诗序》已故诸暨冯君履吉,凭乡试中举人的身份任沛县知县,具有耿介特立的操守。他曾经把十多件便利百姓的事情上疏朝廷,多数得到批准。境内有人遭遇疾病、痛苦、死亡、水灾、火灾、盗贼或饥饿,他没有一次不拿出钱财救济,即使倾尽钱袋也不吝惜。有个叫俞绘的人,是一个漂泊江湖、穷困潦倒的人。冯君怜悯他的贫困,借给他一镒黄金,连契券也没有要求。冯君离任不久便去世了,俞绘后来也考中科举,主持湖湘地区的教育,彼此失去联系十五年。成化乙未年,他让儿子带着加倍利息的金子前来归还。冯君的儿子朋玉并不知道这件事,急忙推辞不接受,说:“先父从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而且又没有契券,您难道弄错了吗?”俞绘的儿子无法得到他的允许,便把金子放在冯君墓下祭奠后离去。朋玉无法推辞,于是把这些钱用来救济乡里贫困的人。当时,太平恒斋李君在诸暨分掌教育,他的两个儿子惟诚、惟敬与朋玉一同求学,作为同窗,没有一次不对朋玉的行为感到惊叹和称异;这种行为真是古人也难以做到的。然而朋玉从不因此自我夸耀,人们也很少能够知道这件事。于是惟诚兄弟共同商量说:“如果让我们朋友的行为不能为世人所知,就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劝勉世间贪婪的人了。”于是把这件事绘成图,请缙绅士大夫作诗歌咏,并把作序的事托付给我。唉!自从义利之辨不明以后,世上本来就有借着利益而争斗诉讼,直到离弃亲人、背叛朋友的人了。也有伪造相似的契券,欺骗拥有财物的人,把借此增加自己的财富当作得计的人。哪里有在义理所在、确有可以接受的道理时,却毅然坚决拒绝,把利益像瓦砾一样抛弃而离去的人呢?如果人人都能充实这种心志,民风就不会不淳厚,官吏的操守就不会不清廉。朋玉的行为,与宋代开封人让归寄存金钱的事恰好相类似。距离今天四百年,而这样的事情只出现过一两次,可见士人真正明白义利之辨,实在是很难。难道朋玉是故意做出这种矫饰而不近人情的行为,想求得一时的声誉吗?他只是见到义理便勇于实行,明白事理,只求不失去自己的本心罢了。惟诚兄弟深厚地珍惜友情,急切地要把这件事彰显出来,使彼此观摩而共同受益。诸位君子的诗文,本来就具有《六义》那样盛大的气势,有挽救颓败风气、振作衰末世俗的力量,这确实不可不流传。不过,开封人的姓名没有记载于史书,幸亏包孝肃、吕荣公为他表彰,事情才得以彰明。至于朋玉,又何必担心姓名不显呢?我只是认为,官位越显赫,责任就越完备;对义与利的辨别也应当越严格。他将来用来回应朋友的期望、接受这些诗文征验的成就,应当还有更大的作为。至于我的话,难道足以决定这件事的轻重吗?朋玉名珏,如今任刑部员外郎,分司南京。惟诚名赞,如今任吏部主事。惟敬名贡,如今任户部主事。他们都是进士出身,正要在当世以功名彼此竞相辉映。皇甫汸

送家兄赴淛诗序

△送家兄赴淛诗序

余兄仲氏建节越乡,戒舟吴渚,慕山水之标奇,怅土风之非远,浩然行矣。曰:「余兄弟同气四人,咸以上次之资,晞英贤之烈,守中才之训,恢世及之猷。方其密山同径,竹林共室,晨亡羊于挟筴,夜聚萤而披翰,孰不怀鸿鹄之举,为燕雀所咍哉?盖具迩蓬蒿之间,而志驰云霄之表矣。迨夫两两振翼,各各司鸣,余与仲氏早承休顾,载忝嘉招,骖騑服于两都,联缨緌于三署,志何协也?至于衅启权珰,谗张贝锦,窜瑕丘以竢罪,浮湘江而发愤,迹何均也?是得则揽晖霞,矫拟之于二龙;失则戢羽泥,潜方之于双鴈。遇则达适之畴,表周桢之隆;违则褒融之辈,流汉家之痛,殆相关焉。一旦稍稍叙迁,为天子之宪臣,树东南之伟绩,羌又莫知余之所之矣。伯兮褐玉以贲园,季也奏金而登庙,一门之子,四方其人。求为曩昔同茎之栖,共室之聚,可易得乎?嗟夫,穷达时也,屈信命也,聚散数也,忻戚情也。情有所感,则命在所安;数有所值,则时在所委,复奚心哉?康乐躭游,赴修畛而含楚;平原于迈,临清觞以兴言,念此仳离,欝尔敦赏。若其敷政以拙,守才以愚,规谕之义,良友详矣。聊赋短律,敬书末简。」

●皇明文征卷之四十五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

序二(诗集 文编)

◆诗集

方孝孺

  解缙

  李梦阳

  顾璘

  任瀚

  王世贞

  徐中行

○方孝孺

观乐生诗集序

△观乐生诗集序

无穷者,天下之理也。不易者,造化之运也。乘乎运,备乎理,不以古今而殊者,人之才也。千载之上有异才焉,出乎其间,所得之理与今同也,所乘之运与今同也,其言安得不与今同乎?千载之下有异才焉,同是理也,同是运也,其言安得异于古乎?古与今云者,人之所云也,非天之所设也。邃古之初,羲皇之世,人以为古也,焉知天不以为非古乎?并肩而居,接膝而谈,人以为今之人也,焉知天不以为非今乎?故繇后以视先,则后者为今矣。繇未至而视巳往,则今有非今者存,而奚古与今之足间哉?以一日为久,则百年之为久可知也。以百年为远,则千载之为甚远又可知也。苟以天地之始终为旦莫,齐古今而洞视之,则千载、百年也,均之为瞬息之顷也。人顾妄相诋赞于其间,以古为高,以今为卑,随人为轻重,狥时为毁誉,不亦大惑矣乎?是皆未涉乎道之流,未造乎术之垣,私音之变,眩其中而不自知为惑也。君子之取善则异乎此,善诚足称,犬忘今之为非古,诚未足取也。忘古之为非今,其忘之也,并其时与世而尽忘之,而况较其身之贵贱显约乎?以贵贱显约视人之言者,不知言者也。以前后古今观人之才者,不知人者也。吾友许君士修,生乎今之世,而心存乎千古,无一廛之华,一命之势,而其志在乎生民,其所得之深醇虚明,同乎前而合乎后,者众人知尊之而不能识之,予虽识其所存,而未足究其所穷也。间尝因其诗而求其所自致,温厚和平,归乎至理,而清雅俊洁,出乎天趣,词修而不浮,意凝而不窒,程邵之所存,陶谢之所达,沛乎其两得之,于是乎忘其为吾友,不知其处乎今之世,而今亦忘予非其偶也,相洽以心,相启以言,驩然有足乐者。嗟乎!今之乐,余知之,前乎千古,后乎万世,同得是理者知之,而众人固莫之知也。不蕲乎众人之知,此君之所以合乎古人者耶?因君之诗而知君之道,则吾亦安知其非古人之徒耶?

○解缙

顾谨中诗集序

△顾谨中诗集序

译《送家兄赴淛诗序》《送家兄赴淛诗序》我的二哥仲氏将带着旌节前往越地,在吴地水边准备船只,仰慕那里山水的奇异景色,又为当地风俗并不遥远而惆怅,意气浩然地出发了。他说:“我们兄弟同胞四人,都凭借长兄次兄的资质,仰慕英贤的功业,守持中正才德的教诲,扩大世代相承的谋略。当我们在深山中走同一条小路,在竹林里共住一室,早晨夹着书册追逐亡羊的典故,夜晚聚集萤火借光读书时,谁没有怀抱鸿鹄般的志向,反而被燕雀讥笑呢?大概我们的身体虽处在蓬蒿之间,志向却已驰骋到云霄之上了。等到后来兄弟两两振翅、各自施展才华,我和仲氏早早承受皇恩,又承蒙美好的征召,骑马随从往来于两京,在三署中联结冠缨,志趣是多么相合啊!后来祸端因权宦而开启,谗言像贝锦一样铺陈,我们逃到瑕丘等待罪责,又漂泊湘江抒发愤懑,遭遇是多么相同啊!得意时便揽取光辉云霞,把自己比拟为二龙;失意时便收敛羽翼藏入泥中,自比为双雁。得志时便像周公那样通达自适,显扬周室栋梁的盛美;失意时便成为褒融一类的人物,流露汉室之痛,这些几乎都彼此相关。一天,职位稍稍得到升迁,成为天子的执法之臣,在东南建立伟大功绩,然而又没有人知道我将走向何方。大哥像用褐衣包裹美玉来装饰园林,三弟奏献金玉而登上朝廷宗庙;一门之中的子弟,成为四方之人。想求得像从前那样同根而生、同室相聚的生活,难道还容易得到吗?” 唉,困厄与显达取决于时势,屈抑与伸展取决于命运,聚合与离散取决于命数,欢喜与忧戚取决于感情。感情有所触动,命运就在于安于所处;命数有所遭遇,时势就在于顺其所托,又何必再动什么心思呢?康乐沉溺于游览,前往修畛而含有悲楚;平原君远行,面对清酒而兴言感叹。想到这次离别,内心郁结,却更加深厚地珍惜这次赏游。至于施行政务如果表现得笨拙,守持才能而显得愚钝,其中规劝告诫的道理,好友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姑且作一首短诗,恭敬地写在卷末。《皇明文征》卷之四十五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编 序二(诗集、文编) 诗集 方孝孺 解缙 李梦阳 顾璘 任瀚 王世贞 徐中行 方孝孺 《观乐生诗集序》《观乐生诗集序》无穷,是天下的道理;不变,是造化运行的规律。顺应运行、具备道理,而不因古今不同的,是人的才性。千年以前有非凡才性的人,生在那个时代,所领会的道理与今天相同,所乘承的时运与今天相同,那么他说的话怎么会不与今天相同呢?千年以后有非凡才性的人,同样面对这种道理、这种时运,那么他的话怎么会与古人不同呢?所谓古和今,是人所说的,并不是上天所设置的。远古最初、伏羲氏的时代,人们认为那是古代,哪里知道上天未必也认为那是古代呢?肩并肩居住、膝相接交谈的人,人们认为是今天的人,哪里知道上天未必也认为他们不是今天的人呢?所以从后世回头看先世,后世就是今天;从尚未来到的时代看已经过去的时代,今天也会有并非今天的地方,那么古今之间有什么值得区分的呢?把一天看作长久,就可以知道百年也不过是长久;把百年看作遥远,就可以知道千年更加遥远。如果把天地的始终看作早晚,把古今齐同起来洞察,那么千年、百年都同样只是片刻。人们却偏偏在这中间妄加诋毁和赞美,以古代为高、以当今为低,随人而改变轻重,顺应时俗而定毁誉,不是太糊涂了吗?这些人都还没有涉入大道的流脉,没有到达技艺的墙垣,只是被私人的声调变化迷惑了内心,却不知道自己正在迷惑之中。君子取舍善恶则不同于此:真正值得称道的善,即使忘记今天不如古代,也确实不足以取;忘记古代不如今天的人,他所忘掉的,是连同那个时代和社会一起全部忘掉,何况还会计较自身地位的贵贱显隐吗?拿贵贱显隐来评判人的言论,是不了解言论的人;用前后古今来观察人的才性,是不了解人的人。我的朋友许君士修,生在今天,却心存千古;没有一尺土地的荣耀,也没有一官半职的权势,而他的志向在于养育百姓。他所得的学问深厚醇正、虚静明通,与前人相同,又与后世相合;众人知道尊重他,却不能真正认识他。我虽知道他的内心所存,却还不能穷尽他所达到的境界。间或曾经因他的诗来探求他成就的根源:温厚和平,归于最高的道理;清雅俊洁,出于天然的情趣;文辞修美却不浮华,意旨凝聚却不闭塞。程颐、邵雍的精神所存,陶渊明、谢灵运所达到的境界,他都充分兼得了。于是我忘记他是我的朋友,不知道他身处当今,而今天也忘记了我并非与他相同的人。我们心意相洽,以言语相互启发,欢然之间获得了足以快乐的东西。唉!今天的快乐,我已经知道了;在千古以前、万世以后,凡是同样得到这种道理的人也会知道,而众人本来就不会知道。不希求众人知道,这就是许君与古人相合的原因吗?由许君的诗来了解许君的道,那么我又怎么知道自己不是古人的同类呢?解缙 《顾谨中诗集序》《顾谨中诗集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