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文征卷七十二

译我读到毅斋公的事迹，因而为他悲伤。唉！刘瑾造成的祸患太惨烈了！然而刘瑾最终没有在暴虐烈焰横行的日子里杀死公，公所弹劾的那位侍郎某人，却能够在正直之士汇聚出仕之后扼杀公，终于使公被排斥弃置而死。这样看来，为什么只归罪于宦官呢？我既崇高公的节操，又和公的儿子挻友善，于是替他作诔文说：丙寅年初，祸乱已经萌芽，这条毒蛇究竟是谁养成的？不久便突然变成了大蛇。金陵、凤阳以及宫禁之中，接连出现陨星、雷击等灾异，成为国家的妖异预兆。公担任御史，执掌台察法纪，说如果对此不发言，要这身獬豸冠有什么用？于是剖腹大声叫门，说明灾变绝非虚妄，若无真实原因便不会有这种应验。公请求停止宫中内批，宦官看见后大怒，把奏章撕碎扔在地上。公再次上章，气势更加严厉；若不预先防备，到事后后悔又有什么用？党锢之祸、甘露之变，难道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吗？虎豹般的恶人肆意咆哮，宫门重重，帝居森严。献忠之举还不足以表达忠心，反而招来祸患有余。那些宦官气焰熏天，张口便发布诏令，任意封爵、灭族，专横行事而毫无顾忌。长跪在他们面前的是谁？却都腰束金玉之带。威武的御史台官员，也纷纷望见宦官的尘影便下拜。大杖拷打、高枷囚禁，惨酷超过炮烙。公最终也不能幸免，筋脉断裂、骨肉消损，才被系入诏狱，后来免罪归还故郡。宦官以为这样还不够，又想加重罪名，千方百计搜罗罪状，罚公输米到边地，累计二百石。邻里借贷、乡人抵押，仍然凑不够数，连书籍也卖空了，更何况田地房产呢？这股祸害之气终于有尽头，宦官随即被诛，公恢复官职，得到朝廷荐拔。御史台的奏章推荐公以及刘、谢二人【东山木斋】；他们迟疑不前，而公最终还是死在窗下。究竟是什么人呢？原来是赈济灾民时暗中藏匿了米粮。公任御史时上章揭露痛斥他；当时掌握朝政的人，竭力扼制这些士人。宦官又有什么可责备的呢？正是宦官煽动暴虐，冤死之人的尸骨纵横遍地；为什么贤能之士一个个都遭祸，而公却还活着？等到宦官已经被诛，士人们振作精神、准备出仕时，为什么贤能之士仍然不被任用，而公反而被废弃？这样看来，宦官的暴虐还算可以逃脱，而那些奸人的毒害，又有谁能够挽救呢？唉！像孽狐、鼫鼠这样的奸邪之徒，哪个时代没有？天色明亮、太阳照耀时，他们隐藏形迹、缩头不出；到了阴雨晦暗、风云昏冥之时，便纷纷出来作恶。公生不逢时，独自遭受了这种祸患。小人与君子往来更替，阴阳彼此纠缠。我再拜为公作诔，内心深感痛苦。○刘凤 《李于鳞先生诔》△《李于鳞先生诔》

译历城李君在世宗肃皇帝时入朝任官，位列曹郎。当时皇帝的政教清明融洽，四方学士大夫纷纷汇聚于各省寺。然而自李梦阳、何景明以来，文气也渐渐衰落。公与几位少年才俊日夜磨炼奋发，竭力振兴文风，于是文风再次变化，雄健峭拔、奇崛劲厉、矜持庄重，可以说达到了古文的最高标准，再无遗憾。诗歌则达到唐代盛时的成就，七言诗超越前人旧有的轨辙，尽显丰隆雄伟的气势，这是自古以来构思篇章的人从未达到的。公免职离开关内，过了几年又起复任职两年，再次升迁；因太夫人去世而归家服丧，旋即去世。唉！像君这样的生命，实在是天地阴阳二气的光华神灵，是数百年来孕育出来、用以彰显我国家盛业的人才。昊天既有成命，不是我们能够议论其长短的。即使没有做到三公之位，但能使一代文章与典诰同样光辉，使《四始》《六义》以及王风不致衰落，这是谁的力量呢？我与君同科中举为官，曾一起饮酒，享受亲切诚挚的欢聚。此后见面很少，但彼此声气相通，心中颇有感慨，于是为他作诔说：天地广大、淳厚、深沉而浩瀚，光明万象由此陶铸；若无名相，又有谁可以作为法度？精气储积而诞生，肃穆诚信由此开始；美好的资质用来端正远方的乱象，光辉明耀足以抑制三灵。后来文风渐趋轻薄浮靡，流于欺侮和败坏，散漫堕落；若没有人高举正道、改变旧法，任凭风气荡荡而行，哪里会自行好转？于是皇帝创制天下，恩惠遍及九州；英伟的李君兴起于鲁地。泰山融会苍天精气，孕育并承接戒命；众多星辰光耀闪烁，时代文章承受严正使命，谁敢不敬畏肃然？昌盛的祥瑞和丰厚的符命，显现于山川河流；苗裔由此开启，源流经历黄帝，延续到殷、周，终于记载在汗简之中。李氏开始显著建立姓族，成为邦国大族。又凭借天地和气，涵养深厚而雍容；于是出现了才华卓异、旨趣美好的李君。他沉静敦厚，德才完备醇正，幼年便清明，敏捷而善辩，持守刚烈明朗的品格，安然自得，不等待外在的助力。承受宏大的显赫福泽，直到我朝更加彰显；文才迅速奋发，直薄云霄，奇崛如麒麟振动而惊骇，迅疾如蛟龙穿行；出入无间，谁能知道它的边际？风雨飘忽，形体随着机势变化；思想芬芳、才思敏捷而充裕，神情虚静，意志深远；探究幽玄昧理，力量暗中自我振作，排斥奢侈弊端。古代的美好法则，在这里得到弘扬；时代久远绵长，难道竟没有人能够继承吗？当时世道与正理分裂，需要重新整治言论与防卫；心中如河洛之水腾涌，发出滔滔声势。车驾奔驰，銮铃摇动，终于向前行进；从东方奋发而出，超越千载后裔，遵循选拔造就人才的道路。一旦显露才艺，便翩然飞扬；专心磨砺，光明地建立功业，不忘辛劳。时代沉沦越过常轨，只有我与之相系。谁说这文运会被遮蔽而淹没，不及先朝的制度？谁说它幽深遥远，不能达到我们这一代？【本句多处文字疑似讹脱，以下部分难以确释。】公追寻、登临并排斥种种弊端，言辞謇切，内心隐含深沉忧思；文气轻捷而郁勃，气势直冲而凌厉，才思纵横奔放，终于恢复了昔日的姿态。落拓而逢时，困顿于曹署之门；抗议论争，振作自持，正色拂袖，朝廷右列之臣无不倾服。英贤汇聚，如风起云涌，声名盛大，气势如群蜂；凭借节操和侠义立身，行为高峻而自守。几位君子共同奖掖他的美德，推波溯源，扬波击水；协和声律，缀辑文辞，铺陈风教，叙述情致。声调高亢，节拍急促，音调峻拔相配，表现慨愤；偏宕而深沉，激越时悲哀，急促时刚强，壮烈绞切达到极点却不伤残。卫护自身而不受践踏，放达任性而出于内心；这正是讽谏而不刺伤，感情发动便显现于言辞。难道只是停留在发怒惩忿、寄托风政吗？这或许正预示着衰败竞逐，也知道灾气会因时代之气奋发而起。文质彼此变化，各代都有所戒惧；雅乐与郑声曲调不同，谁能知道它们的界限呢？他徘徊自适，驾驭着逸放的缰绳；文辞奇诡却能整饬，切直攻人却不谄媚，极力荡涤排除积弊。声调尊贵，地位兴起；既宏大畅达，又锋利峭拔。如果目光粗疏而看不出差别，哪里足以担当此事？只求内心快意，哪怕触犯他人也不在意。众人或许侧目，他便从各种嫌隙中奋发而出，回头舒展情怀，寄托于泲水、齐地，远远抛弃那些等级界限。不是说沉醉其中，而是面对那如荼的世态；若不以华丽文辞表现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后来出任畿辅邢襄等地的守臣，试验自身才干，可以抑制弊害，也能折中处理纷纭事务。考察六条政务，独立实行自己的意旨；狂笑山川碑碣，怒视旁观者，使他们自感失色，无人敢于刚愎嫉妒。依据道理而心胸开朗，任刺史时考绩列为上等，逐渐依次升迁，掌管宪察事务。驿传文书纷纷而来，官员杂沓，辅以文法治理。为什么才艺学问要深藏不显，只要不妨害正道，便可以尽情发挥？美德光明，胶东、遂地之人都看在眼里；治理之道尤其在于宽厚。国中如持扫帚除尘，诱导、启发而成就辅弼，功绩列在最上，声誉功勋累积，荣名流传。为什么到了渭水岸边，反而不能涉水而渡？只是香气自己焚烧，清白坚贞自然招来忌恨。英俊之士一同交游，因憎恨大恶人而聚会于济水之上，请求早日归田。芬芳之物不能发扬，难道只是鷤鵱鸟的讥刺吗？希望携手相随，接踵而行；说着离去，取酒赊饮，与老妇纺织的细丝相忘于卫地。相隔千里传来谢意，只能凭口独自叹息。其气度宽绰而宏大高远，徐徐超越尘俗疆域。恰逢时运重新开始，承受上天的恩惠，朝廷惠及群臣；征召任命尚未及发出，旧有疆域也没有留下。于是推选能够任职的人，制定举荐典制，使天下得到治理。公说：“让我把赋税施加给百官，岂敢借机偷安？臣已竭尽职分，正当此时接受征召。”同道朋友正在聚集，便登上重要职位，不必按常规再次升迁而任监察。不到一年，显著的俊伟功绩已经建立，荣宠一同增长。杨、豫之地的人纷纷前来，文字追述、综合召命。周地显赫地分封，希望他们更加提升，以隆盛我朝鼎司。【叶息利】慈母的养育忽然离去，悲痛如受摧毁；服丧期间没有多久，便突然遭受伤痛。泗水之地衰败了，那些人使邦国憔悴；人伦如高山崩塌，经典坟典的精神也坠落了。有识之士都陷于哀痛，豪杰才彦为之流泪。这些文绪恰好造成失落，为什么如此快便衰烈消亡？白日幽暗，尸骨埋葬，真令人悲伤啊！回忆从前，在周道相逢畅谈，在江边共同经历生死离合，为什么哭泣不止？有时承蒙在闲暇时相会，恭敬地听取高论，斟酌流传的文略，讨论篇章体制；纵观三皇五帝的著述，深邃广大而幽远。批评作者，钩探深奥秘密；标举文章遒劲峻拔，称雄于慷慨非难之辞。先觉者仍在讥笑，后人却悔恨晋代文风流靡，余波正在溃散。您的兴起和观察，难道独独没有裁断吗？俯仰之间一生已过，遗憾已经无法尽诉。【有一字缺失，无法确释。】即使有回避推辞的话，为什么不把内心完全通达地写出来？生前的气概仿佛还在，究竟为何如此慷慨悲愤？

译不久便昏暗冥昧了，悲哉！公首先开辟沉沦湮没的道路；在辑录、整理典籍而使文运兴起的时代，后来由谁来承继这权衡？公驾驭学术而笃实，其功劳不止于此。遥想您的容貌仪态，何等郁郁盛美！身材并不十分魁伟，目光精明锐利，疏放不拘，敢于前往开拓睿智之境。您的成就弥漫四海，云清雾散；若论才德、衡量尺度，谁能企及？万事都如糟粕，才术如氓隶、蒙叟，香臭混杂，长久祭祀也遥远而空虚，最终都沉默消亡，只有您的清醇之气长存。悲哉！因此我把对君的议论昭示于世。【叶尺类】您坚守节操，从不固执而有所缺憾；忠贞刚直，舍身赴义。功业虽未完全显著，精神贯通，足以垂示后世。礼制有表彰，追赠大夫，安置副职，使公得到厚重的终礼，可以说美德永不匮乏。贤友和公的后嗣都急于奉公，尽力支撑他的著述，使它得以流传，收入兰台、石室，作为后世记载。平生故友不曾轻视我，合总文章，徘徊叹息。【叶乌界】文章包容幽明鬼神，含有明朗之光，最终归葬九原，令人兴叹。孩子啊，诚心悼念；若死者复生，生者也无愧于心。悲哉！○吴国伦 《御史大夫左司马王先生诔并序》△《御史大夫左司马王先生诔并序》唉！王先生是我的老师。名忬，字民悦，吴郡人，是已故司马质庵公的次子。嘉靖辛丑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掌任侍御史，巡行晋、楚两地，极有风采和操守。他得到肃皇帝的知遇，奉命按察畿辅，多次上书陈说边防事务，内容十分详备，皇帝很赞赏并采纳了。适逢庚戌年，匈奴大举入侵边境，京师震动恐慌。先生已经先行驰赴通州，命令官吏士卒坚守城壁、清理野外物资，等待敌人。敌军到来后，一无所获。皇帝听说后高兴地说：“如果不是御史先行，那么通州积存的数十百万物资，全都要成为敌人的粮食了。”于是连夜任命御史为中丞，在渔阳开设幕府，防备敌虏。后来敌虏退去，诏令他镇守山东。浙江两地又告急，因岛夷作乱，诏令他镇守两浙。云中告急，敌虏又来，诏令他移镇云中。他所到之处都宣扬皇上的威德，竭力保障边境。最后凭借在云中破敌的功劳，晋升为御史大夫兼左司马，入镇蓟门，总领各路兵马。对外控制各族夷敌，对内屏蔽京师和陵寝，是国家的股肱重镇。此前皇帝曾秘密下札给内阁，称先生是真正的忠臣，所以屡次破格拔擢任用，都是出自皇帝亲手，而内阁事先并不知道。于是宰相严嵩心中嫉恨他。等到先生镇守蓟门三年，屡次建立功勋，皇帝的宠赐更加优厚。而且先生的儿子世贞、世懋也先后入仕，拥有美好声名，严嵩更加不能平心。适逢敌虏放出几十名骑兵，出城射雕。神将望见后不知道那是诱饵，以为骑兵很少，容易对付，便亲自率领几百人追赶，反而被敌军埋伏杀死。严嵩于是指使关使者弹劾主将轻敌丧师，牵连到先生，交给司法官吏议罪。议论结果只按主将之法定罪，没有涉及先生。严嵩又暗中答应释放主将，却唆使他以死相争，并从中暗自进谗，终于把罪责转移到先生身上，使他无法申辩。两个儿子都披麻戴孝伏在宫阙之下，请求以自身代父受罪，皇帝没有答复，于是先生遭逢祸患。悲哉，冤枉啊！先生死的那天，天下人无论认识不认识他，都极其悲痛地哭悼。过了两年，皇帝突然揭露严嵩的罪恶，将他放逐，并杀戮他的子孙，抄没他的家产。又过了五年，穆庙改元，诏令恢复先生的官职和封属，有司为他起坟建祠，以中牢祭祀。先生的冤屈，差不多可以平反了。唉！当先生被押往诏狱时，我正好被贬在外，来不及送去行囊和饭食。等到听闻诏狱消息、怀抱悲痛时，又恨自己不能亲手在市集上为先生报仇。到先生下葬时，又不能像桓荣、侯芭那样为先生背土。直到如今二十多年，坟上的树已经可以成材，而我已罢官且老，只是想到先生以国士待我的恩情，内心始终明亮激切，一天也不敢辜负。于是我买船沿江而行，越过二千多里，拜谒先生的墓，用烤鸡和絮酒祭奠他。从前鲁哀公为孔子作诔，说：“悲哉，尼父！”鲁庄公为贲父作诔，说：“这不是他的罪。”何况先生死得并非罪有应得，天下至今仍有余哀。我这个后辈难道敢因才智不敏而缺少这种典礼吗？于是擦干眼泪写下诔文，辞曰：您的家族宏大显赫，祖先的命运起于太原；既有上天赐福，后裔便繁盛昌隆。自嬴秦、炎汉以来，世代多有贤能；江左华贵宗族，人才如凤起飞、蝉联不绝。您的父亲适逢昌盛时代，以儒学大才起家，出力于四方。永远怀抱精纯洁白的操守，持节镇守封疆；远大的谋略光耀显赫，辅佐国家的功劳都载入史册。到了我夫子，犹如龙腾渥洼，胸中藏有群书，志向超越八方。仪容如玉般温润，文采如春日繁花；作为国家的栋梁，使家族更加兴盛；屡次升任司徒，成为当时俊彦中的冠冕。身居近侍官署，声誉荣耀畅达。入朝执掌白笔，出外统领聪勇之士。朝廷有正直的执法官，民间听闻崇高的议论；巡按各部宣扬风教，历经晋、楚，所到之处都使政治清明。后来巡按畿辅，畿辅安宁，忧虑民生、经营桑土。皇帝看了他的奏章，知道他文能整饬、武能治理。庚戌年，敌虏迫近京郊，台司震恐，皇帝的道路艰险。夫子振臂而起，单骑先行奔驰，面对危险毫不顾惜，遇到险阻也不推辞。夜里抵达洛邑，扼守敌虏要冲，审度形势设置礌石，激励士卒张弓，坚守城垒、清理野外，以守备建立功劳。侦察、器械都已完备，敌人不敢触犯锋芒。粮草堆积，储存在潞地；潞地守备既已完备，潞地储粮更加牢固。万名士卒、千员官吏，全靠一人保护。臣不把功劳归于自己，皇帝已经向东顾念，亲手从天子之处下诏，破格升任开府；身着轻裘，安坐长啸，使敌虏退避。不久又掌握军符，镇守安定齐、鲁。南北多有艰难，军令纷至，曲尽谋略和才智，奔驰于行伍之间。海上巨寇已经被消灭，胡人的战马不再回来。皇帝壮其谋略，一年内多次升迁，入兰台掌管枢机，节制三关。车辕临近他的门第，羽饰飘扬于军旗之上。他统率将领、部署军队，拱卫皇帝车驾；授予斧钺，使其专断军务，宣扬威势而极为严肃。皇帝鉴察他的忠勤，慰劳优厚。他有贤美的儿子承继祖业，宛如一双璧玉，相继入朝，声名显赫，符彩映照簪缨，光大祖先德业。天下世家，很少有能与之匹敌的。哪里料到那权奸嫉恨不是自己党羽的人，制造事端、陷害能臣，暗中设置文法罗网，以蝎、虺般的谗言，把正直说成邪曲。忠诚至极却难以明白，功劳很高却得不到赏赐。悲哉！中山王胡服？信息、毁誉难以预测；道贺与吊丧彼此推移，宽宥过错、劝勉贤能的古道已经衰微，尊崇邪恶而祸害正直，善人因此危难。国家没有贤臣，谁能免于羊职之祸？王尉一句话，酇侯便立即出狱。遭受灾难而援助稀少，只能仰天忧闷。两个孤儿叩击宫门请求以死代父，又哪里来得及呢？悲哉！权奸气焰嚣张，恶行到了极点，罪过异常；还没有转身，天子的诛罚便降临。霍氏依仗权势，连遗留的活口也没有；窦君凭借宠幸，宗族党羽全被诛除。及至嗣皇帝考核功劳，盟府首先登记遗留功勋，恢复他的官印，修建坟墓、设置画像，在祈连山祭祀，并以簠簋等礼器崇祀。朝廷的议论终于把事实说明，幽暗的光明也重新显现。悲哉！我这个后辈，早年伏处于微末角落，偶然得到选拔，才得以列籍上都；凭借恩宠，与先生的两个儿子结交，情谊如兰杜之香，像金石一样不可改变。师友有的生存、有的死亡，彼此结下深厚志向。古人有话说：“没有德行不应得到报偿。”可惜我还没有报贸首之仇，转眼已经老了，只能匍匐而来奉上祭祀的刍草。悲哉！

译○俞允文 《天目徐公诔》△《天目徐公诔》公名中行，字子与，姓徐，是湖州长兴人。嘉靖庚戌年考中进士，历任刑部主事、员外郎，出任汀州太守。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补任汝宁；因遭诽谤，降为长芦盐运司运判。母亲服丧期间居家，升任瑞州府同知。服丧期满，擢升湖广按察佥事，历任云南布政司参议、福建按察副使，转任按察使，升任江西右布政，不久转任左布政。享年六十二岁，万历六年冬十月十三日突发疾病，死于任所。悲哉！公自幼便有声名，结绶入朝，所到之处都留下爱民遗泽，百姓刻石颂德。他所结交的才俊，有陕西按察使、济南人李攀龙字于鳞，南京大理卿、吴郡人王世贞字元美，福建按察副使、广陵人宗臣字子相，山人、临淄人谢榛字茂秦，与公共为五人，当时称为“五子”。几年以后，子相、于鳞、茂秦先后去世；兵部左侍郎、歙县人汪道昆字伯玉，河南左参政、荆楚人吴国伦，以及元美的弟弟、江西按察副使世懋字敬美，最后加入，也被称为“五子”。起初，元美还没有同我交往，曾经每每在“五子”之间称许我，认为不能让像我这样的人沉没不显、不能长久留誉人间。因此，五子各自写信来表达深厚情谊和许多欢意，公对我的爱护尤其深厚，至今已有二十年。谁知突然遭到摧折，叫人如何承受悲伤！公去世时，敬美正与公同官，便得以料理丧事，安排后嗣。元美也已经周全地护持公的家属，并撰写墓道碑文；伯玉为墓石作铭，都说我应当写诔词来表彰公。我说：“诸位都官位显达，清誉遍满天下，你们的文章一定能使子与的遗声在当年显扬并流传后代而不朽。而且子与确实善于知人，他去世以后多半还要依赖诸位的力量。像允文这样衰败无用的末流才士，又哪里能够窥测大雅之作来报答他的厚德？不过，叙写近情并极力写出缠绵凄怆的文辞，不是像允文这样长期忧戚、幽居的人不能做到的。”于是我哭着为他作诔。辞曰：庄重美好的徐公，是上天挺立的哲人；性情纯美敦厚广大，慈惠恭敬温和；研求精微，探究隐秘，博览经典坟典；写出的篇章文采华丽，如兰花铺陈、蕙草飘香。声望和实际功业之盛，没有不显著闻名的。回想他起初振翼而上，担任司法官，清明公正，审理狱讼，怜悯受害者，众人更加归诚；平反的案件很多，声名因此更加显大。出任汀州牧守时，广寇恣意侵扰，天天放肆逼近，百姓万分震惊。公收纳逃亡者，关闭城门，周密防备险要，使凶恶之风不能流行。选拔考核勇士，截击武平，斩首于蓝屋，惩治余党；把混乱的绳结理顺，境内肃清。后来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汝宁。他竭尽精力谋求治理，细察百姓情状；修筑堤坝堵塞决河，革除繁重的征敛；扩大推崇孝友之道，甄别奖拔沉沦之士；广设讲堂，提拔诸生；扶助衰弱，拯救废弃，赡养死者，周济贫民。教化达到中和，风俗于是恢复淳厚。上天赐予祥瑞，郊外出现麒麟；桂树生虫，实际上是有人嫉妒贤能。公于是遭到贬谪，办理盐政；百姓拦道请求留任，攀住车轮失声痛哭。古人留下的爱民遗泽，相比之下也显得轻微；又逢时运的缺陷，母亲之丧接连而来，他含忧成病，闭门居于山岩之间。虽然光彩一度沉没，终究还会发扬；光辉暂时隐藏，必定重新显现。此时公的声誉重新兴盛，屡次升任藩臬官员，历经楚地、滇地，竭尽心力奉事朝廷，不畏辛劳。后来公建立旌旗，按察福建八闽；整顿纲纪条例，令各级官员以他为法；升任藩伯，治理豫章。官吏感念他的德行，百姓认识他的方略。在鲁地任职还不到一年，突然遭逢残酷灾祸；哭声环绕灵位，尸柩孤寂荒凉；同僚震动，父老更加悲伤；众人合送衣衾，按礼致赠，赙仪装满箱笼。灵柩向东归还，沿途山川为之哽咽；楚地招魂含有幽怨，齐地挽歌遥相悲切。上天不肯留下仁贤，仁德贤能之人竟然殒没。悲哉！公的才华英秀，超越当时同辈；公的光彩仪容辉映美玉。博爱而能容纳，宾客满门；家中虽屡屡贫乏，公却独自欣然。郑庄公的故事已经久远，孔融的声名也已陈旧，但这些美德在公身上仍然新鲜如在眼前。玄色灵床尚未安妥，白色灵榻已经蒙尘。悲哉！公从前奉使巡按吴地，屈尊驾临我的蓬门，许我成为知己，深厚的眷顾日益增加。后来汝宁郡志失载，错误地邀请我参与编纂，派人带着钱币远道而来，详细讲说嵩高、二室的美景，昌蒲九节、千年巨柏、仙泸潜盘等景物，认为公一定会来。正赶上公遭到贬谪，临行时又停下；公对我的慰问更加勤恳而没有止息。公所提拔、推举我的地方，不是只在开始而没有结局；每次都设法照顾我的贫困，馈赠接连不断。我心中惭愧，公却从未因此疏远我；彼此情谊深厚，志同气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为什么突然之间，竟成为两个世界的人？悲哉！从前初夏，公回到京师，我们久别之后，公屈尊来到东边；元美也来了，我们在河边设酒，留连了两夜，以满足彼此久别的思念。我当时劝公不要沉湎饮酒，希望保养精气，等到白发之年再相期。公笑着答应，慢慢说日后一定佩服我的话。临别时又来谈论四书，并详细询问我的安好。忽然接到讣告，震惊悲痛而且难以置信。连续收到后来的书信，才知道公果然永远离开了我们，因为旧病急剧发作而死，来不及医治。像公这样仁厚贤能的人，若受禀赋之数限制，实在太奇怪；晚年才走上荣显道路，地位正日益升高，本将施展王者谋略，辅佐清明时代，却命运不能终享安泰，才华没有完全施展，含恨终身而死。吉祥的前程竟转为凶险，悲哉！人与人彼此相知，从始至终能有多久？我性情狭隘，公因为少有和气，我们却如石投入水中，不曾看见波澜。追想从前的欢谈，恍然还在眼前。过去交往时，在华美厅堂中谈笑；如今想起交往，只剩下泪流不止。即使有一百个身体，也无法换回公的生命。我已经衰老多病，生命一天天急促；死后若还有遗留的灵魂，若能见到公，我也愿很快死去；倘若死后无知，便将永远隔绝于幽冥遥远之地。悲哉！○沈明臣 《明故少保胡公诔》△《明故少保胡公诔》【并序】

译嘉靖四十四年仲冬某日，明朝已故光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奉敕都督浙直江福四省军务的新安胡公，因被逮捕押送而死于京师。悲哉！三台星中折断，太星告知陨落，夷夏之人都同声悲痛。黄口小儿奔走哭泣，耕夫为他放下农具，织女也为他停止织机。解下佩带、丢弃耳饰前来问候的人挤满道路，停止歌唱、相互传诵哀声的人遍布四方。即使悲哀到邓禹割面而哭、羊祜去世时百姓罢市，也不能超过人们对公的哀悼。悲哉！公以进士高等起家，初授益都知县，服丧期满后补任余姚县令。不久擢升监察御史，出巡偏远边地，继而巡按旧楚。声名高盛，使人避马让道；光彩照耀，足以使奸臣停止作恶。朝廷已有法令，凡任官时先到过的地方，不得再次巡察；但公因功绩殊异，破格重来。渐水因之增添波澜，镇山也仿佛借得光彩。当时外族侵扰疆界，内部凶暴之徒煽动鲸鲵般的祸乱，肆意毒害吴越，使闽江淮一带成为丘墟；流血几乎成海。朔方、中山、韩魏、齐楚的兵士，以及巴蜀、番禺、麻阳、永顺、保靖、容美、思田等地的民众，结发髽首，背负毒弩，横持戈矛，投石越距，挽强弓挥动戟。士卒战马从四方会集，旗帜遮蔽原野。即使有十万弓弩手、三千水犀，又怎么能说已经足够呢？一个贼人张弩，百名官吏便不敢前进。譬如一只禽鸟背着箭，百只禽鸟都惊奔而逃。因此陆战便尸体横陈千里，水战便浮尸遮蔽江面。贼兵劫掠城邑，剥夺财物，残杀百姓，屠戮士绅男女；虽还没有达到尸骨折断、交换子女的惨祸，实际上已经有眉毛被烧焦般的急迫困境。于是天子震怒，临朝不乐，亲自调兵掌符；一二位大臣都伏法受诛。公于是慷慨忘死，发誓不让贼兵逃脱。他宣扬大义，便胆气大振、明目直视；反复提出奇策，暗中谋划周密。延揽英豪，选拔精锐，授给铠甲；用赏赐劝勉，用刑罚纠察。当时贼兵逼近檇李，公恰好巡行赤城；边地告急，公轻骑疾驰，像流星般赶去。用毒酒诱饵，贼兵果然自取其祸，不战而死。于是授予画苗兵，命他们在王江泾歼灭敌人，斩首三千，漂流尸体以万计，军威大振，士气增加百倍。于是我方兵士才知道贼兵也容易对付，争相想着踏破敌军、夺取旗帜、登上城墙。旧吴于是取得□缶脰、陆坝、横泾等战捷；东越于是取得清风、仙居、龛山等战捷。皇陵四周的敌患全部消除，夷人的魂魄尽皆丧失，像牛蹄中的微小鳞虫一样，全都只能在干涸车辙中等死。战况上报后，天威才开始平息，皇帝亲手降下褒奖诏书，越级升入中司，兼任夏官，东南军务全部交给公总督。国家和私人方面的祸根本未能彻底拔除，东部夷患尚未平定；内部奸弊仍然存在，南国的清平还遥遥无期。于是使用侦察间谍，以重金收买，在吴地剪除徐海、叶明、陈东；又在松浦以东收买王直，取得金塘、后梅翁洲的战果；向西奏报乍浦、维阳的功绩。于是天下都迎来了清除尘垢的时期，四海不再有朝夕戒备的忧患。天子嘉奖公襄助国家的功勋，使他担任圻父之位，品秩尊崇如宫保，荣任台孤。先叙功劳，后加荣耀，异常丰厚的功勋和显赫的赏赐，难道不显赫吗？真可谓一时之间光耀无比。然而风波在暗中震动，危机秘密发生；朝霞刚刚放出光辉，太阳便收敛了光芒。有人聚集，前来奉行牧守之命；昌国脱走了赵氏之身。公于是到宫阙请罪，甘愿分身填入沟壑。天子明圣，下诏放他归乡，隐约表示哀悼流亡，并施行宽政；这既没有忘记他存心守阙的忠诚，也差不多满足了他死后归葬故乡的愿望。不久又有人进言，大概是克霍返回，谗言更加兴盛；庸人上报变故，污蔑牵连到亚夫。于是有囚车征召，公不能免于像相国那样被拘系。天子虽发布严厉追问的诏令，实际仍存有议论功劳、宽宥过失的仁心；可惜左右近臣缺少明察良鉴，没有为公进言，公最终死在狱中。悲哉！兰草倾倒，桂树被移植；激烈的情感如风势猛烈，愤怒的意气如云气翻涌。因此士治曾被王浑诬陷，安西曾含冤于钟会；怨隙积累，功劳不能抵偿死亡，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悲哉！恰逢先帝宾天，今上继承大统，旧日冤屈全都洗雪，万事焕然一新；地下没有再忍声吞气的鬼魂，人世间有许多扬眉吐气的人。唯独公含着忧愤埋于黄土，覆盆之下终日不见光明；我伏在宫阙之下，缺少像吕强那样的奏书，公的功劳无法显发；仰天呼告，又缺少朱勃那样的奏疏，马援的罪名又有谁来辨明？悲哉！我从前承蒙任记室，情谊如同门生；捧着奏章，惭愧不能有郭亮的风节；改变服色，又惭愧不能有魏邵的操守。若使公的伟大功烈不能载入旌常，而微小过失又不能在圣明时代洗清，难道不可悲吗？于是退下后写诔文来抒发自己的悲伤。辞曰：上天赋予您卓越才华，作为国家纲纪；山岳河渎降下灵气，正是虞帝所蒙受的福祉。封陈之后恢复本姓，谥号也相继而来，炎帝时代的声名流传不绝。您的先祖子孟、伯始，最早被察举为孝廉，后来任御史，操行清白；质威父子使安定成为汉朝居地，新安迁徙到晋代，世代保持宏大的门第，家族承袭青紫官服，显赫无比。聚集英才，彰显大业；从祠祀事务起步，庐江实在光大祖德。卓然的贤公，英俊的杰士，仪表丰盛，高明显著；胸襟磊落，斗志慷慨，见识宏阔深远。以经术起家，名列云霄；传播芳名，文采飞扬，如龙章虎纹。两次掌握县邑符信，成为青越有名的县令；清廉能干，奉公守法，宣明法政；迅速升任御史，以惠爱和文法执掌刑狱，百官都以他的风范为师。巡行三楚，澄清道路，悬镜般明察而不疲倦，反复核查虚实。当时吴越遭受祸患，无良的东鳀鼓动风浪，短发之徒跳梁作乱，地方妖孽内讧；陈、叶、徐、王等人造成剡地大乱，侵扰边疆。东国、南纪绵延万里萧条，惨酷毒害遍地；城邑崩毁，荒野断绝炊烟，关门白日紧闭，官署没有完整的，士卒始终不敢交战。虎符四方发出，征兵遍地；悬军耗费亿万，长年累月没有止息；军队覆没，将领死亡，智勇全都废弃；毁坏法度，违犯典章，诛罚延及大臣，甚至惊动、轻视旧京。

译皇帝震怒，譬如面对疾病；大风和酷毒上下传播，使良医也感到惭愧。天子说：“唉！为什么要动用六军？若没有三尺之法，谁替我执掌它？”廷议群臣会集，只有宪臣能够承担此事；危险的事情没有人愿意提及，谁敢先来回答？过去已有条文，皇帝审阅后说：“你，宪臣，你应当前去治理越地的禁令，选取能干之人来挽救时弊。”绣斧再次临境，振兴百废；谨慎运用六柄，建立百姓的纲纪；纠正刑罚，彰明赏罚；从末端推究根本，发誓清理江南地域，以此报效朝廷。天子称赞公说：“你勤勉勇敢，杀牛祭祀，和士卒同样服劳；勇猛振奋，不逃避死亡。”王泾提出奇策，军队开始振作士气；接连获得胜利，群凶就此被杀，东土完全平定，天下安宁。回想王泾之战，是何等鏖战！把桡船装上露水，储备酒浆和毒药瓶罐；使群枭从醉梦中醒来，三军斗志因此百倍。捷报发布之日，贼兵被打得焦头烂额；士卒贴近城墙登城，击鼓前进，接连取胜，威势如雷霆震击，声威显赫。令公后来归来，先行披甲扬锋，申明军纪，迅速实行赏罚，功罪没有遗漏。大战十余次，小战成百上千；用智谋制胜而不以力气较量，把敌军玩弄于股掌之间，眼中根本没有不可击破的敌人。把险要阻塞牢记于心，预先筹划、居中处理；偏将副将接受策略，战士拼命效力。出军凿开凶险之门，限定日期取得胜利；用丰厚赏赐使敌人首级成为鞋履下可以践踏的东西。宣扬法令，勤勉自身，以此安定南国；停止枕戈待旦，饥饿时饮用江水；夜间不铺席安睡，脚上重茧仍然驱驰；即使濒死也不敢请求休息。夷人丧失筋骨，伏地流血，鼓声不息。啊，伟大的公！四海都承受您的风教，甚至异族也受到感化；臣下共同奉行节义，凯歌奏到宫阙，奉酒祝皇帝长寿。皇帝说：“朝廷之中谁能居于宪臣之首？您统率众人、治理百姓，文武兼备；中丞、司马应当按序升入棘槐，以此率领受爵之臣，便宜行事。”公说：“臣虽死也不敢推辞。接受使命便忘记家庭，抱鼓便忘记自身；简朴地对待士卒，反复申明约束；持节承命，以此使四方明白；抚慰和辑，使军队严整。若敌人改变耳目而我方不移，便当使声名显于当时；内有孽障叫嚣、狂奴扰乱乡里，外有伏兵直捣魁首和奸轨；若任其逞志而结祸、挑起事端，便不能容其偷生苟活。我们的令公竭尽心力谋划，运用奇谋广布计策，独自运转神机；柔远方而刚近地，左右交替运用，反复周旋。随机变化，不拘一格；用财物收买间使，坚固文书，降低敌方气势，以巧辞离间其意志；厚交其党羽，使其内部相互背叛。飞渡大海，贼兵落入我掌；孤城之围解除，罪人伏法，惶恐地归来受死；擒获首级、献上俘虏，铲除最大的恶人，筑京观彰显功劳，除残去秽，使天下同受教化。平息百种苛扰，铲除谗邪；江海环绕之地，百姓生活不变：陆地之人居于陆地，水上之人居于水上；击草除田，收藏弓箭，放下战鼓；安居乐业，甘食美衣；田野、市井之间，游玩嬉戏，鸡鸣狗吠，炊烟相连。百姓性命悬于上天，全都仰赖我公；公实在是再次创造了东岱之地。如此功勋不是庸常功劳所能记载，盟府应当永远镌刻；像方仲那样刻鼎铭功，像伊尹、尚父那样列于功臣行列；随着肩并肩的功臣一同接受丰厚赏赐，位尊九列、三孤，登上青宫崇阶，并共同接受封赏茅土，以显示高大功伐。” 公说：“圣明的皇帝自身神明，以此和合上天；神灵显赫，庙算极为美善，先王的钟鼓和功业，哪里敢自夸？威势震服夷夏，功名传播闻达；谗人侧目而视，灾祸于是及于门户。他们制造飞扬的文书，争相咀嚼、罗织罪名；争宠而嫉害贤能，怨恨相互熏染。朝廷内部少有安闲正直的人，外部又缺乏敢于直言的人；他们抹杀宏大的功绩，专门搜求细小过失，把功劳说成罪过，把清白转为污浊。”天皇圣明，不责罚进言者，反而酬报功劳、宽免过失，将其放归草野。可是诽谤回转而来，像投杼三次便使人相信，众多轻物也足以折断车轴，悲痛怎么承受？于是祸难发生，最终死于谗言。悲哉！飞来的奏章构成罪案，红车前来征召；他放下酒杯起身，束身归朝，上书为自己申理，希望感动天听。谁替他谋划，使他免于尹铎那样的怨恨？难道真能没有怨恨吗？如今伯乐已经不再，反而惩罚善人、珍惜恶人；最终触犯贵臣，灾祸不可预测。长期彼此不能相容，像玉雪一样的清白也难以洗明。悲哉！昭明私怨难以兴作，正是古人所感慨的；微小的根基、厚重的城墙，早晨建立，到了傍晚便可毁坏。拿着兵器驱逐乞丐，善人又在哪里安身？悲哉！像卢生被决断命符，新丰人绝食；廷尉条侯突然悲痛含怨，呜咽之时乌鸟尽皆藏起弓箭。难道没有圣明君主吗？只要天听灵明，伏波将军也不至于草草埋葬。薏苡尚未辨明真相，功臣的尸骨已经分解；天下人流泪，车载着哀痛送葬。我内心怦怦不安。悲哉！小事不勤勉，大患最终便会招来；不能善待宾客，家庭覆亡而自身死亡。鱼儿因贿赂而死，食其因为亡羊而受祸；积累的怨恨越来越深。过错难道在于明察吗？悲哉！成就天地般的大功，子孙必定显赫。这一道理不会欺骗人，我相信它永远如此。悲哉！《皇明文征》卷七十二 ●《皇明文征》卷七十三 晋江何乔远字穉孝编选 墓表（《道行》《清德》《名宦》《忠谏》《死难》《齿德》） ◆道行 方孝孺 吴宽 王鏊 张诩 乔世宁 ○方孝孺 《俞先生墓表》△《俞先生墓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