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皇明文征七十二

皇明文征卷七十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646–658 段

自古凡治朝盛世,必有恢弘博大之臣,布列庙廊。陈昌言,着伟绩,显于天下,播在史册,以传不朽。然不可遽得,求什一于千百,得焉亦足矣。自我英宗皇帝旁求贤哲,其所敷遗阅宪宗孝宗累数十年,时则有若王端毅公,固其人哉。公讳恕,宗贯陕西三原人也。正统戊辰举进士,为翰林庶吉士,授大理寺左评事。景泰间迁左寺副,条刑罚不中六事,上之朝,擢知扬州府。屡辨疑狱,岁饥发廪不俟报,且医药多所全活。作资政书院,教羣子弟,科不乏人。天顺间迁江西右布政使,杨人为立石颂德。广贼寇贑州,公帅兵剿平之,迁河南左布政使。成化间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抚治南阳诸府。南阳豪争矿杀人,公获其魁,余悉解散。以内艰去,会襄阳盗起,诏公起复会兵捣其巢,走之。及刘千斤辈作乱,公亦会王师剿平之。大帅欲纵兵搜山,公不可,因下令曰:「擅杀者斩。」复榜示流民,谕使复业,为建生祠,绘像事之。乞终制不许,寻奉敕巡抚河南,迁左副都御史。岁旱蝗,上疏请崇俭去奢,以回天意。入朝言时政六事,迁刑部左侍郎。丁外艰,服阕改刑部妄治漕河,成言弭灾数事。未几而蠲租之诏下矣。改南京户部,再改左副都御史,以地切交址,言御夷方略,劾镇守中官诸不法事,没其部下所得金宝输之京师。勋臣世帅亦为敛戢,所役官军士民皆还部业,使人至夷方无敢索赂。势家假驿传船私货者,皆自顾役。于是声震远迩。改南京都察院参赞留务,兼督巡江,寻改南京兵部尚书。考选官属不受请托,为同事所忌。命兼左副都御史,巡抚苏松诸府。会江南地震,乞归不许。言内外官收纳过重,请为禁革。光禄寺岁供粲槩及庖人贱工,请为分别派买物料织造彩币及贡献禽鸟花木,请为省节。又请免常州夏税六万余石以羡米。还之,又以补诸府户口盐钞六百万贯。又以木旱灾,请免秋粮数十万,草半之。以官田赋重,减耗米十余万,发廪赈饥民,令减价粜谷。又周行赈贷,以户计者几二百万,以口计者有加焉。有中官以买书收药为名,括遍江南。千户王臣者为之助,恶公累疏言之。上乃命械系中官,枭臣于市。而中官亦诬奏公及知府孙仁,仁就逮。公又力捄之,得免。又请罢内降官数人。又以京师地震,乞辞位,不许。寻复改南京兵部尚书,仍参留务。闻秦晋饥,言便宜十事。闻林俊、张黼之谪,乞还其官,因请罢永昌寺役。加太子少保,言政令必信,不宜数改,语尤泪旋落。太子少保以尚书致仕。孝宗在东宫巳闻公名,既登极,首降敕诏之,改吏部尚书,加太子太保,阶荣禄大夫。台谏劾巡抚及藩郡官奉旨黜革,公以为不得其职,连疏乞休,皆不许。南台荐公可入内阁。上曰:“朕用蹇义、王直故事,委恕吏部,若有谋议,亦无不听。”乃巳。弘治从耕籍田,预九推礼,视学命下,公请释茵,用币爵用三献,分献官致拜诏。上许分献行拜礼,公又争之,乃于孔子前加币,用大牢,改献为奠。至日分奠邹国亚圣。公侍经筵,偶议不合,辞印乞休。上曰:“君臣之间,恩同父子,各陈所见,何嫌何疑?可视事如故。”乃起就职。属有疾,上命医诊视,遣中官赐酒米诸物。南京给事中周纮、御史张昺奉命点军,为留司所奏出补外,公论捄之,未得命。台谏交奏,以为老臣言当听,纮昺乃得改南京别任。徽王奏乞升钧州为府,晋王乞为世子,别设典膳,皆论止之。知州刘槩与御史汤鼐言涉狂诞,当道欲坐以死,御史李兴多杖罪人至死,亦坐重辟,公皆论捄,乃从末减。山西叛贼王良等既伏诛,或议除其党千余辈,公以为胁从宜免,议始定。公又请老,诏大风雨雪免朝,又免午朝,复以彗见自劾求退,不许,进阶光禄大夫,勋柱国,封三代。有旨令中官会选御医,公执不可。寿王冠,充副使。都御史秦纮以总督两广军务,奏安远侯柳景不法,坐致仕去。公极言纮当用,乃起为南京户部尚书。太医院判刘文泰者,言公不当令人传,议者以为有所受,公具自列,乃下文泰狱,降御医。公又乞休,葢自苏松以来,前后疏十余。上乃赐允命,给驿还乡,有司月给米二石,岁给夫役二人,赐宝镪三千贯。居十有三年。圣天子登极,诏赐牢醴,遣行人存问于家,复加米及夫隶数倍于昔,且赐玺书有加。猷入告语,公复上疏言数事。正德戊辰某月某日卒于正寝,寿九十有三矣。讣闻。上震悼,赠特进左柱国太师,赐谥曰端毅,遣官谕祭,着令有司给棺椁治葬事。公墓在西园尚书府君墓次,其所自卜地也。

译自古以来,凡是治理得当、达到盛世的朝代,必定有恢弘博大的大臣排列在朝廷之中,陈述昌盛之言,建立伟大功绩,显名于天下,流传于史册,以传之后世而不朽。然而这样的人不可能轻易得到,能在千百人中求得十分之一,得到一个也就足够了。自英宗皇帝广泛寻求贤哲以来,他所留下的事业,经过宪宗、孝宗数十年,像王端毅公这样的人,确实就是其中的贤者。公名恕,祖籍陕西三原。正统戊辰年考中进士,任翰林庶吉士,授大理寺左评事。景泰年间升为左寺副,他分条陈述刑罚不当的六件事,上奏朝廷,升任扬州府知府。他多次审理疑难案件,年成饥荒时开仓赈济,不等待上报批准,并且救活了许多病人。创建资政书院,教育众多子弟,科举中人才不断。天顺年间升任江西右布政使,杨州人为他立石碑颂德。广寇侵犯赣州,公率兵剿平,升任河南左布政使。成化年间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抚治南阳各府。南阳豪强争夺矿场并杀人,公擒获首领,其余人全都解散。因母丧离职,适逢襄阳盗贼起事,诏令公起复,与军队会合捣毁其巢穴,将他们赶走。等到刘千斤一伙作乱,公又会同王师将其剿平。大帅想放纵军队搜山,公不同意,于是下令说:“擅自杀人的斩首。”又张榜告示流民,晓谕他们恢复原业;当地人为他建立生祠,绘制画像来奉祀。公请求服满丧制后再任职,未获允许,不久奉敕巡抚河南,升任左副都御史。旱灾和蝗灾之年,上疏请求崇尚节俭、革除奢侈,以挽回上天的意旨。入朝陈述时政六事,升任刑部左侍郎。父丧服满后,改任刑部侍郎,议论治理漕河、消弭灾害的数件事。不久,免除租赋的诏令果然下达。改任南京户部,又改任左副都御史;由于那里临近交阯,他陈述抵御夷人的方略,弹劾镇守中官的各种违法行为,把他们部下搜刮所得的金银财宝没收入官,运送到京师。勋臣世袭统领的军队也因此收敛,凡被役使的官军、士民都让他们回归本业,使人到夷方时再也无人敢索取贿赂。权势人家借用驿站车马、船只贩运私货的,也都改由自己雇役。于是声名震动远近。改任南京都察院参赞留务,兼督巡江,不久改任南京兵部尚书。他考核选拔属官,不接受请托,因此被同僚嫉恨。朝廷命他兼任左副都御史,巡抚苏州、松江诸府。适逢江南地震,他请求归职,不获允许。他说内外官员收受财物过重,请求严禁革除。光禄寺每年供应的粲槩以及厨役、低贱工匠,请求分别办理;购买、织造彩币以及进贡禽鸟花木,请求节省。又请求免除常州夏税六万多石,以羡余米充数。归还之后,又用它补充各府的户口盐钞六百万贯。又因为木旱灾,请求免除秋粮几十万石,草料减免一半。由于官田赋税沉重,减免耗米十多万石,开仓赈济饥民,下令减价出售粮食。又周遍各地实行赈济借贷,以户数计算将近二百万,以人口计算还要更多。有中官以购买书籍、收集药材为名,在江南各地搜括。千户王臣帮助他,公多次上疏揭发此事。皇上于是命人将中官锁拿拘禁,在市中斩杀王臣。中官又诬奏公和知府孙仁,孙仁被逮捕。公又竭力营救,使他得以免罪。又请求罢免数名由内廷降旨任命的官员。又因京师地震,请求辞职,不获允许。不久又改任南京兵部尚书,仍参赞留务。听说秦地、晋地饥荒,陈述便宜行事的十条措施。听说林俊、张黼被贬谪,请求恢复他们的官职,并请求停止永昌寺的劳役。加任太子少保,他说政令必须取信于人,不应屡次更改,说到这里尤其泪流不止。以太子少保兼尚书身份致仕。孝宗在东宫时已经听闻公的名声,即位后首先降敕召用他,改任吏部尚书,加太子太保,进阶荣禄大夫。台谏弹劾巡抚及藩郡官员,奉旨将他们贬黜革职,公认为任用不当,连续上疏请求退休,都未获允许。南台推荐公可以入内阁。皇上说:“朕采用蹇义、王直的旧例,把吏部委托给王恕;如果有谋议,也没有不听取的。”事情于是作罢。弘治年间皇帝亲耕籍田,公参与九推之礼;视学的命令下达后,公请求免用茵席,使用币帛、爵酒,实行三献礼,并诏令分献官行拜礼。皇上同意分献官行拜礼,公又争辩,于是在孔子面前增加币帛,使用太牢,把献礼改为奠礼。到举行礼仪那天,分献邹国亚圣。公侍奉经筵,偶然议论不合,辞去官印请求退休。皇上说:“君臣之间,恩情如同父子,各自陈述见解,有什么嫌疑和疑虑呢?你可以照旧任事。”于是起身就职。适逢公有病,皇上命太医诊视,派中官赐给酒、米等物。南京给事中周纮、御史张昺奉命点验军队,被留司上奏,调出京城补任外职,公替他们论救,未获批准。台谏交相上奏,认为老臣的意见应当听取,周纮、张昺才得以改任南京其他职务。徽王上奏请求升钧州为府,晋王请求立为世子并另设典膳官,公都论议阻止了。知州刘槩与御史汤鼐言语涉及狂妄荒诞,当道者想判他们死罪;御史李兴多次把罪犯杖打至死,也被判重罪,公都上奏营救,于是从轻处理。山西叛贼王良等已经伏诛,有人建议将其党羽一千多人全部诛除,公认为胁从者应当免罪,这项议论才得以确定。公又请求退休,诏令因大风雨雪免除早朝,又免除午朝;后来因彗星出现而自我弹劾,请求退职,未获允许,进阶光禄大夫,加勋柱国,追封三代。皇帝有旨令中官会同选拔御医,公坚持认为不可。寿王举行冠礼,公充任副使。都御史秦纮以总督两广军务的身份,奏报安远侯柳景违法,因而被判致仕离职。公极力说秦纮应当任用,于是起复为南京户部尚书。太医院判刘文泰说公不应让人传达意见,议论者认为他收受了好处,公详细陈述自身情况,于是将刘文泰下狱,降为御医。公又请求退休,大概自苏州、松江以来,前后上疏十多次。皇上于是赐准,给驿站遣送他还乡,有司每月供给米二石,每年供给夫役二人,赐宝钞三千贯。居家十三年。圣天子即位,诏令赐给牢醴,派行人到家中慰问,又把米和夫役增加到过去的数倍,并且另有赐玺书。猷入朝报告政事,公又上疏陈述数件事情。正德戊辰某月某日卒于正寝,享年九十三岁。讣告传来,皇上震惊哀悼,追赠特进左柱国太师,赐谥号“端毅”,派官员前往谕祭,命有司供给棺椁并办理安葬。公墓在西园尚书府君墓旁,是他自己选择的墓地。

元配葢氏,继张氏,皆累赠一品夫人。文氏封一品夫人。二室张氏,少所育。子曰承祚,为义官。有丈夫子五人:承佑,南京前军都督府经历,早卒;承禄,义官;承祥,顺天府通判;承禋,亦为义官;承裕,举进士,累官吏科都给事中。孙十三人,曾孙四人。公平生好博涉经籍,至老不倦。所著有《漕河通志》《介庵奏议》《石渠意见》《经籍格言》,行于世。承裕予礼部所举士,因奉户部尚书刘公用斋状来请铭,是恶可不铭。铭曰:岩岩华岳,雄镇秦封,灵秀攸萃,为人中雄。端居庙堂,进退不辟,高举长步,直言正色,奋翼而起,排云属空。纷彼羽族,瞠其下风。羣疑紏纷,中有定括。南山可移,三军可夺。用我则出,舍我则还。外若可挠,其中浩然,秉彝在躬,弗失其所。留其余者,以还造物。驻车守闾,世岂无才,持以大用。匪违则乖,滔滔江流,中有砥柱。顽波狂澜,不见其处。功名始终,自古谓难。我所自立,其成则天。国史有书,乡贤有祀。公名不隳,公墓在此。

○李贤

赠礼部尚书,谥文清,前礼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薛公碑铭。

△赠礼部尚书谥文清前礼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薛公碑铭。

予惟吾道正脉,实繇近世周、程、张、朱有以倡明之也。至于我朝,乃始表章诸儒之言,颁行天下,繇是天下士习一归于正。呜呼盛哉!然今之君子,能欣悦爱慕而笃信之者,未有过于薛公也。今也云亡,可胜悼耶?乃按其徒前国子监丞阎禹锡状,为公神道碑铭。公讳瑄,字德温,世为山西河津人。其先自奚仲封为薛侯,居河东,子孙遂以国为氏。曾祖常,祖仲义,皆通经教授乡里,不求仕进。父贞,洪武初领乡荐,为真定元氏教谕。仲义、贞俱以瑄贵,赠通议大夫大理寺卿,妣皆为淑人。初,齐淑人梦一紫衣人谒见而生公。祖以生时卜之大吉,曰:“此子必大吾门矣。”童时教之诗书,辄成诵,日记千百言。贞为荣阳教谕,公随侍时年十二,以所作诗呈监司,监司大奇之。公闻魏、范二老先生深于理学,乃礼延于家,供弟子职,日与讲习周、程、未张、性理诸书。久之,叹日此道学之正脉也。”遂焚其所作诗赋,专心于是,至忘寝食。永乐巳亥,贞改任河南鄢陵,公虑任将满尚乏科贡,乃充邑庠生赴乡闱,遂中解魁。贞大喜,以为得子之助。明年登进士第,名动缙绅间。是岁秋,贞有疾,公亲尝汤药,不离左右。居丧一遵古礼,服阕愿就教职。会宣庙思振风纪,选擢云南道监察御史。寻差监湖广银场,公闻前监者多致富,举古诗云:“此乡多宝玉,慎莫厌清贫。”至则黜贪默,正风俗,手录《性理大全》一书,潜心读诵,每至夜分方寝,或思有所得,即起而燃烛记之,或通宵不寐,味而乐之,不知手舞而足蹈也。

译原配夫人盖氏,继配张氏,都多次追赠为一品夫人。文氏封为一品夫人。第二房张氏,所生子女很少。儿子承祚,任义官。有五个嫡子:承佑,任南京前军都督府经历,早年去世;承禄,任义官;承祥,任顺天府通判;承禋,也任义官;承裕,考中进士,历任吏科都给事中。孙子十三人,曾孙四人。公一生喜爱广泛涉猎经籍,到老也不疲倦。著有《漕河通志》《介庵奏议》《石渠意见》《经籍格言》,流传于世。承裕是礼部所选取的士子,于是带着户部尚书刘公用斋的行状来请求撰写墓铭,这怎么可以不写呢?铭文说:巍巍的华山,雄伟地镇守着秦地;天地灵秀都汇聚于此,孕育出人中的雄杰。端坐于朝廷,进退从不退缩;高举长步,正色直言;奋翼而起,直冲云空。纷纷的鸟族,都只能在他的下风之下仰视。众多疑难纷乱交集,其中自有确定的准则。南山可以移动,三军也可以夺取,但他的志节不可改变。任用我,我便出仕;舍弃我,我便归还。外表似乎可以屈挠,内心却浩然正大;秉持常道于自身,从未失去本分。留下他的余年,是为了归还给造物主。停车守在乡里,世间难道没有人才吗?应当持守此志,以待大用。不是违背正道,便不会陷于乖谬;滔滔江流之中,自有砥柱。顽横的波涛和狂暴的巨澜,不能遮蔽它的所在。功名有始有终,自古都说难以成就;我所建立的一切,成就它的终究是上天。国史中有记载,乡里有祀典。公的名声不会毁灭,公的坟墓就在这里。○李贤 赠礼部尚书、谥号文清的前礼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薛公碑铭。△赠礼部尚书、谥号文清的前礼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薛公碑铭。我认为,我们所奉行的正统学说,确实是近世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倡导阐明的。到了我朝,才开始表彰诸儒的学说,颁行天下,从此天下士人的学业风气全都归于正道。啊,盛大极了!然而当今的君子中,能够欣喜爱慕并笃诚信奉它的,没有超过薛公的。如今他已经去世,怎能不令人极度悲悼?于是我依据他的门徒、前国子监丞阎禹锡所写的行状,为公撰写神道碑铭。公名瑄,字德温,世代是山西河津人。他的先祖奚仲受封为薛侯,居住在河东,子孙于是以国名为姓。曾祖常、祖父仲义,都通晓经学,在乡里教授,不求仕进。仲义、贞都因薛瑄显贵而获赠通议大夫、大理寺卿,祖母、母亲都封为淑人。起初,齐淑人梦见一个紫衣人来拜见,随后生下公。祖父根据出生时辰占卜,结果大吉,说:“这个孩子一定能光大我家门。”公幼年时学习诗书,马上就能背诵,每天记诵上百上千字。父亲贞任荣阳教谕时,公随侍在旁,年仅十二岁,把自己作的诗呈给监司,监司非常惊异。公听说魏、范两位老先生精通理学,便以礼邀请到家中,履行弟子之礼,每天与他们讲习周、程、张、朱以及性理诸书。过了很久,他感叹说:“这就是道学的正统源流啊。”于是烧掉自己所作的诗赋,专心研究道学,以至于忘记睡觉和吃饭。永乐己亥年,父亲贞改任河南鄢陵,公担心任期将满而自己还没有取得科举功名,于是充任县学学生赴乡试,最终考中解元。贞非常高兴,认为这是儿子的帮助。第二年考中进士,名声震动士大夫之间。这年秋天,贞生病,公亲自尝试汤药,片刻不离左右。服丧完全遵照古礼,服丧期满后愿意担任教职。适逢宣宗思考振肃风纪,选拔提升他为云南道监察御史。不久派他监督湖广银场,公听说以前的监督者多因此致富,便引用古诗说:“这个地方多有宝玉,千万不要嫌弃清贫。”到任后便罢黜贪官,肃正风俗,亲手抄录《性理大全》一书,专心读诵,每到半夜才睡;有时思考有所领悟,就起身点燃蜡烛记下,有时通宵不眠,沉浸其中并

丁继母忧,服阕,会有言学政不举者,吏部尚书郭进首荐公提调山东学挍,公欣然就之,曰:“此吾事也。”每临诸生,必亲为讲解,不事槚楚,皆呼之曰“薛夫子”。未几,用杨文贞公荐,召为大理寺古少卿。明年转为左少卿,公作《大理寺箴》以自□。时中官王振权倾一时,欲邀公拜。其门公正色曰:「安有受爵公朝,拜官私门邪?」巳而遇诸途,众行跪礼,公独不屈,振繇是不悦。会有狱夫实病死,其妾私于人,欲嫁之,妻弗听,遂诬妻魇魅夫死,公为辩其冤。都御史王文谄事振,乃诬公出入人罪,系符决,人皆危之。公怡然曰:「辩冤获咎,死何愧焉!」手持《周易》,读诵不辍。将决,大臣有申救之者,得免官,放归田里。公居家六年,闭门不出,留心理学造诣益深。正统己巳,以言官论荐,起公为大理寺丞。时虏骑薄都城,公分守北门,都帅初欵其迂,及闻言论,遂访策焉。公曰:「以天时人事验之,北虏必宵遁。」既而果然。贵州苗寇猖獗,朝廷命将征之,委公督运饷,事竣而还。景泰初,公恳乞致仕,学士江渊上疏留之。明年升南大理寺卿。有富豪残虐人命者,狱久不决,执法者欲货之,公曰:「死者何辜!」竟抵于法。时有谣语颂公明断。刑部尚书杨宁、都御史张纯初以才力相当,及与公同事,叹曰:「如公当于古人中求之。」守备中官原成无与抗礼者,唯公至以宾主相待。又中官金英过南京,公卿俱饯于江上,公独不往。英至京,言于众曰:「南京好官,惟薛卿耳。」壬申秋,复召为大理寺卿。时草场灾,朝廷欲置典守者于法,公力辩之,获免。苏松有饥民乞粟,富家吝而不与,遂火其屋,蹈海以避罪。时遣太子太保王文往廉之,文以谋叛籍其家,众皆畏势莫敢辩,公抗章辩之,文亦悟其非,待公益加敬焉。是岁公年近七十,复乞致仕,不允。天顺改元,英庙复位,素知公学行,迁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召入内阁,知制诰。寻命为会试官,事竣为左侍郎。居数月,公见奸臣石亨等窃弄威权,叹曰:「君子见几而作,岂俟终日乎?」遂引疾恳乞致仕。居家八年,四方学者从之甚众。公惓惓以复性为教,尝曰:「此程朱吃紧为人处,欧阳公言性非。」所先误矣。又曰:学者读书穷理,须实见得,然后验于身心体而行之,不然无异于买椟而还珠也。忽遘疾弥留,衣冠危坐于正寝,精神不乱,悠然而逝。时风雷大作,有白气上升。天顺甲申六月十五日也。距生洪武己巳八月初十日,享年七十有六。配寗氏,赠淑人。生子四人:长曰溥,次曰淳,次曰浚,为邑庠生早卒;次曰治,亦卒。孙男四人:禥,登天顺甲申进士第。

译以此为乐,不知不觉手舞足蹈。为继母服丧,服丧期满,适逢有人说学政没有振兴,吏部尚书郭进首先推荐公任山东提调学校,公欣然赴任,说:“这是我的事情。”每次面对诸生,必定亲自讲解,不使用刑罚,学生都称他为“薛夫子”。不久,因杨文贞公推荐,被召任大理寺少卿。第二年转任左少卿,公作《大理寺箴》来警诫自己。那时中官王振的权势倾动一时,想让公到他门下行拜礼。他的门人公正色说:“哪有在公朝接受爵位,却到私门拜见官员的道理?”后来在路上遇见王振,众人都下跪行礼,公独自不屈身,王振因此不高兴。适逢有一名狱卒确实因病死亡,他的妾与人私通,想把她嫁出去,妻子不同意,于是诬陷妻子用魇魅之术害死丈夫,公替她辨明冤情。都御史王文谄媚侍奉王振,便诬陷公出入人罪,将他拘禁并拟定死刑,人人都替他担忧。公神色安然地说:“为冤屈申辩而获罪,死又有什么可惭愧的!”他手持《周易》,不停读诵。将要行刑时,有大臣为他申救,得以免除官职,放归田里。公居家六年,闭门不出,对理学的钻研造诣更加深厚。正统己巳年,因言官论荐,起用公为大理寺丞。当时蒙古骑兵逼近都城,公分守北门,都帅起初认为他迂腐,听到他的言论后,便来询问策略。公说:“以天时、人事来推验,北方虏骑一定会连夜逃走。”后来果然如此。贵州苗寇猖獗,朝廷命将征讨,委任公督运军饷,事情办完后返回。景泰初年,公恳切请求致仕,学士江渊上疏挽留。第二年升任南京大理寺卿。有富豪残害人命,案件长期不能判决,执法者想收受财物放过他,公说:“死者有什么罪过!”最终依法治罪。当时有歌谣称颂公明察决断。刑部尚书杨宁、都御史张纯起初认为才能与公相当,等到和公共事,都感叹说:“像公这样的人,只有到古人中去寻找了。”守备中官原成没有人敢与他平等行礼,唯独公到任后以宾主之礼相待。又有中官金英经过南京,公卿都到江边为他饯行,公独自不去。金英到京后,对众人说:“南京的好官,只有薛卿一人。”壬申年秋,再次召任大理寺卿。当时草场发生灾害,朝廷想依法处置主管人员,公竭力为他们申辩,使他们得以免罪。苏州、松江有饥民请求发粮,富家吝惜不肯给予,他们于是焚烧房屋,投海以躲避罪责。当时派太子太保王文前往查办,王文以谋反罪籍没其家,众人都畏惧权势不敢辩解,公抗疏为他们申辩,王文也醒悟到自己的错误,对公更加敬重。这年公将近七十岁,再次请求致仕,未获允许。天顺改元,英宗复位,平素知道公的学问和品行,升任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召入内阁,掌管制诰。不久命他任会试考官,事情办完后任左侍郎。过了几个月,公看见奸臣石亨等人窃取权力、玩弄威势,叹息说:“君子见到事情的苗头就应当行动,难道要等上一整天吗?”于是以疾病为由恳请致仕。居家八年,四方学者跟从他的很多。公恳切地以恢复人的本性为教,曾说:“这是程朱教人为学最紧要的地方,欧阳公说性不是这样,是最先的错误。”又说:“学者读书穷理,必须真正有所见,然后在身心上验证,亲自体察并实行;否则就和买下匣子却退还珍珠没有区别。”忽然得病,病重将死时,穿戴整齐端坐在正寝,精神不乱,安然逝去。当时风雷大作,有白气升腾。时间是天顺甲申年六月十五日。距离洪武己巳年八月初十出生,享年七十六岁。妻子寗氏,赠为淑人。生四个儿子:长子溥,次子淳,次子浚,任县学学生,早年去世;次子治,也去世了。孙子四人:禥,考中天顺甲申年进

孙女六人。夫公之学,践履笃实之学也。尝曰:格物只是格个性,吾于日用之间必体察之,何事是仁之发见,何事是义之发见。

译士。孙女六人。公的学问,是躬行实践、笃实不欺的学问。他曾说:“格物就是格正自己的本性,我在日常生活中必定体察:什么事情是仁的显现,什么事情是义的显现。”

至于万物各具一理,万理同出一原,是其贯通处也。每以圣贤为师,随其所寓图书箴规,常在左右,手不释卷。一言一动,于理稍有违失,便觉身心不安。凡辞受取予,必揆诸义,一毫不苟。晚年玩心高明,默契其妙,有不言而悟者矣。其出处大节,光明峻洁,于富贵利达泊如也。接人无大小众寡,一以诚待之。教人有序,而其言平易简切,不为穿凿奇僻之说。为文必根于理,辞旨条畅。诗则古淡出于自然。所著《读书录》行于世,《河汾集》藏于家。呜呼!宣德甲寅秋,予始识公于河津,乃知造诣之深。自后仕途参商,弗获相从,有时同朝,亦各守职务。或有所疑,但以简质问而巳天顺初,公入内阁,予亦滥与其间,幸得相从,曾未数月,公致仕去矣。有道者之难遇也,如此。公之没也,四方之士闻之,莫不嗟悼。讣闻朝廷赠礼部尚书,谥文清,遣官谕祭,令有司营葬,可谓生荣而死哀矣。为之铭曰:昔有王氏鸣道,河汾流风,余韵以启后闻。乃若薛公,不以自足,濂洛关闽,音向甚笃。籍其出仕,实始为亲,扬历中外,进学日新。学既日新,道亦有得,身体力行,志无少息,操仅坚定,外务不移,中心自固。夫岂有私富贵利达,患难贫贱,随寓而安,曷有欣羡?成就后学,大小不遗,繇麄而精,以随其资。嗟今之人,无公所好,公今巳矣,谁臻其奥?勒铭于石,以诏乡人。千载而下,庶获其真。

○杨一清

明故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葢殿大学士致仕赠太师谥文靖刘公神道碑铭。

△明故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葢殿大学士致仕赠太师谥文靖刘公神道碑铭

译至于万物各自具备一个道理,而万千道理同出于一个根源,这就是他贯通融会的地方。他总是以圣贤为老师,随着所处之地,把有关图书、箴言、规戒放在身边,手不释卷。一言一行,只要在道理上稍有违失,便觉得身心不安。凡是辞谢、接受、取用、给予,都一定拿义来衡量,丝毫不苟且。晚年心境达到高明之境,默默契合其中的妙理,有些地方已经达到不言自悟的境界。他出仕与退处的大节光明峻洁,对于富贵、功名、利禄淡然处之。接待别人无论身份高低、人数多少,一概以诚相待。教育别人有次序,而言语平易简明切实,不作穿凿附会、奇异偏僻的说法。写文章必定根植于义理,文辞和旨意条理通畅。诗歌则古朴淡雅,出于自然。所著《读书录》流传于世,《河汾集》收藏在家中。唉!宣德甲寅年秋天,我才在河津认识公,才知道他造诣深厚。此后仕途彼此不顺,未能相从;有时同在朝廷,也各自恪守职务。有疑问时,只用书信简略询问而已。天顺初年,公入内阁,我也侥幸参与其中,得以相从,尚未几个月,公便致仕离去了。有道之人的难以遇到,就是这样。公去世后,四方士人听到消息,没有不叹息哀悼的。讣告传到朝廷,赠公礼部尚书,谥号文清,派官员前往谕祭,命有司营办葬事,可以说是生前荣耀、死后哀荣了。于是作铭说:从前有王氏阐明圣道,河汾一带流传他的风教,余韵由此启发了后世的学者。至于薛公,并不以已有成就自满;濂洛关闽诸学,他的声音和影响极其笃实。考察他的出仕,实在是为了侍奉父母;历任内外官职,学问一天天更新。学问既日益更新,道也随之有所获得;亲身实践,竭力实行,志向没有片刻停息;操守坚定,外在事务不能改变,内心更加自我巩固。难道他会把富贵、功名、利达当作私有之物吗?无论患难、贫贱,随遇而安,哪里有羡慕之意?成就后来的学者,无论大小都不遗漏;由粗浅到精深,顺着各人的资质而教导。可叹如今的人,没有公所喜爱的学问;公如今已经去世,谁还能达到它的深奥之处?把铭文刻在石上,以告诫乡人。千年以后,希望还能有人获得它的真实意义。○杨一清 这是为明朝已故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葢殿大学士、退休后又追赠太师、谥号为文靖的刘公所立的神道碑铭。△明故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致仕后赠太师、谥文靖刘公神道碑铭。

公以正德丙寅得请致仕。越二十一年,嘉靖丙戌十一月六日,以疾卒于家。有司以讣闻。帝若曰:“是惟先朝耆寿俊,又朕闻而不及见,今亡矣。”为辍视朝一日,赐祭九坛,命有司营葬域,赠太师,谥文靖。其孙中书舍人成学走京师,谒予朽告曰:“先祖父生前被荣遇,享眉至矣。身道碑有铭,乃出公门人礼部侍郎上党刘公龙所著行状,拜以请。”予少入翰林,公时为馆职,辱有教。比公进位丞弼,予自外服召入太常,擢官都台,出总戎务,多公引荐,号知巳。铭固予事也。公讳健,字希贤,别号晦庵。景泰癸酉举于乡,天顺庚辰登进士,简为庶吉士,授翰林编修。成化甲午,以修英庙实录迁修撰。丙申满九载,迁右春坊右谕德。丁酉以修续资治通鉴纲目成,迁左春坊左庶子。丙午迁詹事府少詹事。丁未孝庙登极,迁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入内阁参预机务。弘治改元戊申孝庙初御经筵,勑同知经筵事。越三年辛亥,修宪庙实录成,迁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又三年甲寅,加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赐玉带麒麟服。戊午修大明会共成,加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荫孙成恩为中书舍人。癸亥加少师兼太子太师,史部尚书华葢殿大学士,再赐玉带及蟒龙衣一袭。是岁九载考绩,赐勑奖谕,加特进兼支大学士俸。乙丑武庙嗣位,加左柱国,支正一品俸,赐诰命赠及三代。正德改元岁丙寅,乞致仕疏屡上,允之,赐勑兼赐宝镪白金袭衣,给传还乡。有司月给公廪五石,岁拨夫隶八名供役使。始终遭际,盖文臣之极致也。公之学根极理性,以伛洛为师,书非正不读,发为文章,务阐明义理,羽翼风教,刊落华藻而悉归于纯厚。作举子业,亦以理为主,不逐时好。门生受业学多知近里,其主考两京乡试者二,同考会试者四,主考会试者一,殿试读卷者六,取人皆以是为的,故所得多端士。为修撰,有荐为提学宪臣者,公筮之得《咸》之九五,“百咸其晦,无悔”,曰:“周公教我也”,乃不果行。“脢庵”之号,取诸此。其纂裁国史,简而核,无溢美,无蔓辞,称直笔焉。晚年遭际孝庙,与西涯李公、木斋谢公同心辅政,有所献纳,多荷采行,遇有缺失,尽心匡正,无所避忌。前后所被锡赉,白金、文绮、厩夷奴之类甚多。上推心任之,不时顾问。三公亦慨然以天下为巳任,中外欣欣,谓治平方始。而龙驭忽上宾矣。大渐之日,召公及李、谢二公至寝殿榻前,顾命累十数言,公等顿首泣受,呜咽不忍出。逮事武宗,耕籍田,幸大学,册大婚,颁诏天下,嘉惠贫民,肃然正始。属逆瑾窃柄,奸谀盘据,国事日非。公与二公上疏极言,至再至三,不得报,则相率求引退。盖不旋踵而公与谢公相继去矣。既去,忌者媒孽未巳,几中奇祸。公杜门不出,过客请见,一例谢绝。然闻六飞出狩,终日不乐,至废眠食,曰:“古人处江湖则忧其君,况尝备位大臣者乎!”今上嘉靖改元,降勑存问,加赐公廪二石,舆隶二名。次年寿跻九十,遣廵抚重臣大问,并致束帛饩羊,上尊之赐。公上疏谢,再荫成学,今官。公教人常以收放心为主,尝语诸子姓曰:“吾宠荣巳极,寿跻耄耋,此心犹日兢兢,不敢放。尔曹生膏梁中,易流侈肆,少弗知捡,将损若身,败若家,可不慎与!”公素善调摄,少疾,偶不怿,遂绝粒。至属纩前数日,有大星陨于洛城,赤气亘天,公遂不起。刘之先,太康人,曾祖讳绍祖,元顺德路总管,配翟氏,河南洛阳人。生子荣,方九岁,留居顺德,值元乱,翟之二弟迎归洛阳。入国初,遂定居焉。配曹氏,生亮公父也。以永乐庚子乡荐,历仕三元县学教谕。配张氏,次白氏。以公贵,曾祖考、祖考。考俱累赠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葢殿大学士,曾祖妣、祖妣、妣俱累赠一品夫人。公配王氏,先卒,赠一品夫人,生子男二:长来,以子贵赠中书舍人;次东,累官兵部员外郎,俱蚤卒。女一,适举人高惟贤。继配陈氏,封一品夫人,生女二:长适顺天通判丰俭,次适南京通政程文。再继夫人张氏,生子杰。男孙二:即成恩、成学。女孙二:适监察御史杜昌、大理评事胡湘。曾孙男二:望之、得之。曾孙女二:成学、将以。卒之明年某月某日,启王、陈二夫人竁,合葬于某山之原。惟我国朝文臣得谥“文靖”者三人:尚书萧山魏公,年九十六,顾未得柄用,不甚显;少师宜兴徐公,显矣,寿纔七十二耳。公位极人臣,寿至九十有四,功成身退,完名以归其乡者二十年有奇,谓为古今之仅见者,然耶?铭曰:

译公在正德丙寅年获准致仕。过了二十一年,嘉靖丙戌年十一月六日,因病在家中去世。有司将讣告上报。皇帝说:“这位是先朝年高德劭的俊杰,也是朕听说过却未能见到的人,如今竟然去世了。”于是停止视朝一天,赐祭九坛,命有司营办墓地,追赠太师,谥号文靖。公的孙子中书舍人成学奔赴京师,拜见我并告诉我说:“先祖父生前屡受荣宠,享尽荣誉。神道碑需要铭文,现有公门人、礼部侍郎上党刘公龙所撰的行状,特来拜请。”我年轻时入翰林,公当时任馆职,曾蒙受他的教诲。等到公升任宰辅,我从外任被召入太常,升任都察院官,出任总督军务,多承公引荐,号称知己。撰写铭文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公名健,字希贤,别号晦庵。景泰癸酉年乡试中举,天顺庚辰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翰林编修。成化甲午年因修撰英宗实录升任修撰。丙申年任满九年,升任右春坊右谕德。丁酉年因续修《资治通鉴纲目》完成,升任左春坊左庶子。丙午年升任詹事府少詹事。丁未年孝宗即位,升任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入内阁参与机务。弘治改元戊申年,孝宗初次御临经筵,敕令他共同掌管经筵事务。过了三年,辛亥年,宪宗实录修成,升任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又过三年,甲寅年,加任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赐玉带、麒麟服。戊午年,《大明会典》修成,加任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荫封孙子成恩为中书舍人。癸亥年加任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再赐玉带及蟒龙衣一袭。这年九年考绩,赐敕奖谕,加特进,并支给大学士俸禄。乙丑年武宗继位,加左柱国,支给正一品俸禄,赐诰命,追赠三代。正德改元丙寅年,多次上疏请求致仕,皇上准许,赐敕并赐宝钞、白金、袭衣,给驿传送他还乡。有司每月供给公廪米五石,每年拨给夫役八名供差遣。他一生的际遇,大概是文臣所能达到的极致。公的学问以理性为根本,以濂洛诸儒为老师;不是正统的书不读,发而为文章,务求阐明义理、辅助教化,削去华丽辞藻而归于纯厚。作举子文章,也以义理为主,不追逐当时的喜好。他的门生和受业者大多通晓近世经学。他主持两京乡试的有二次,同考会试的有四次,主持会试的有一次,殿试读卷的有六次,取士都以此为准则,因此所得人才大多是正直之士。他任修撰时,有人推荐他任提学宪臣,公占筮得到《咸卦》九五爻辞“百咸其晦,无悔”,说:“这是周公教导我的。”于是没有赴任。“晦庵”这个号,就是取自这里。他编纂裁定国史,简明而核实,不溢美,不铺陈,时人称为直笔。晚年在孝宗朝任职,与西涯李公、木斋谢公同心辅政,提出的意见多被采纳施行;遇到缺失,尽心匡正,毫不避忌。前后所受的赏赐,白金、文绮、厩马、夷奴之类很多。皇上推心置腹地任用他,不时召见询问。三公也慨然以天下为己任,朝廷内外欣欣向荣,都说太平之治才刚刚开始。然而皇帝忽然驾崩了。病危之日,召公以及李、谢二公到寝殿榻前,临终遗命说了十多句话,公等叩头哭泣接受,呜咽着不忍离开。等到侍奉武宗,举行耕籍田、临幸国子监、册立大婚等礼仪,向天下颁布诏书,施惠贫民,肃然整饬政事,端正开端。适逢逆臣刘瑾窃取权柄,奸邪谄媚之徒盘踞朝廷,国事日益败坏。公与李、谢二公上疏极力陈说,接连上奏多次,却得不到答复,于是相继请求引退。没有多久,公和谢公便先后离去了。离职之后,嫉妒者仍然挑拨构陷,公几乎遭遇奇祸。公闭门不出,来访者一概谢绝会见。然而听说皇帝出巡,终日闷闷不乐,以至废寝忘食,说:“古人身处江湖仍然忧虑君主,何况曾经担任大臣的人呢!”今上嘉靖改元,降敕慰问,另外赐公廪米二石、舆夫隶卒二名。第二年公寿至九十,派巡抚重臣前往隆重问候,并送束帛、饩羊和上等酒食,这是皇上尊崇他的赏赐。公上疏谢恩,又荫封成学,使其承袭官职。公教导人常以收放心为根本,曾对诸子弟说:“我的宠荣已经达到极点,年寿也到了耄耋之年,但这颗心仍然天天战战兢兢,不敢放纵。你们生长在富贵之家,容易流于奢侈放肆,稍有不知检点,就会损害自身、败坏家庭,难道能不谨慎吗?”公平素善于调养,很少生病,偶然感到不适,便断绝饮食。到临终前数日,有大星坠落在洛城,红色气息横贯天空,公于是病重不起。刘氏的先祖是太康人,曾祖名绍祖,任元朝顺德路总管,曾祖母翟氏,是河南洛阳人。绍祖生子荣,当时只有九岁,留居顺德;适逢元末战乱,翟氏的两个弟弟把他接回洛阳。进入国朝初年,便定居在那里。荣的妻子曹氏,生下公的父亲亮。亮以永乐庚子年乡试中举,历任三原县学教谕。亮的妻子先为张氏,后为白氏。公显贵后,曾祖父、祖父、父亲都多次追赠为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曾祖母、祖母、母亲都多次追赠为一品夫人。公的妻子王氏先去世,赠一品夫人,生两个儿子:长子来,因儿子显贵而追赠中书舍人;次子东,历任兵部员外郎,都早年去世。女儿一人,嫁给举人高惟贤。继配陈氏,封一品夫人,生两个女儿:长女嫁顺天通判丰俭,次女嫁南京通政程文。再继夫人张氏,生子杰。孙子二人,即成恩、成学。孙女二人,分别嫁监察御史杜昌、大理评事胡湘。曾孙男二人:望之、得之。曾孙女二人:成学、将以。公去世的第二年某月某日,启出王、陈二夫人的墓穴,与公合葬在某山原野。我国朝文臣中得到“文靖”谥号的共有三人:尚书萧山魏公,享年九十六岁,只是未能得到重用,声名不太显著;少师宜兴徐公,声名显赫,但寿命只有七十二岁。公位居人臣之极,享年九十四岁,功成身退,保全名声归乡二十多年,可以说是古今罕见的事,这话对吗?铭文说:

在昔,孝皇天下文明,乃眷旧学,登之弼丞。公为元宰,式总枢衡。帝曰:「良哉,兹作朕股肱。惟李与谢,引之同升。」沃心造膝,言听谏行,如辅车相依,如耦在耕。不识不知,以迓熙平。玉几既凭,顾命丁宁,爰相武庙,惟弘治是承。有弗循度,不遗力以争,羣枭在廷,挠我凤鸣。请借尚方,谢先帝之灵,岂能干没,默以为容。谗谮猬兴,帝则谅只,诏允归休,优游桑梓,以其余龄,导乡人孙子,谓我余忠,庶几在此。天锡之上寿,待绥治理,我皇中兴,念旧德当礼,勑使存问于公之里,尚询兹黄发。公则巳矣,嵩卭郁郁,伊洛弥弥。我志我铭,以备公终始。

○刘鸿

太保兵部尚书余公神道碑

△太保兵部尚书余公神道碑

成化中,兵部尚书余公奉勑行边,宣布天子威德,屹然西北长城。天下豪杰想望其风采,愚不肖怀杞人之忧,闻公名,恒思一拜其下风于巨,不果。公薨之又若干年,始获托交公之子寘,请公奏章读之,忠爱耿耿,葢未尝一日忘朝廷也。寘以公行事谒传于丘文庄公,而神道之刻谬以委予。予少且贱,不可犯不韪,而公之勋德,海内人乐诵之,遂不敢辞。公讳子俊,字士英,四川眉州青神人,其先世家郢之京山,元末迁眉。父祥,国朝洪武中户部郎中。公十岁而孤,巩资颖异,在羣儿中,识者巳为之属目。长从吴宪使中受毛诗,中景泰辛未进士,拜户部江西司主事,升福建司员外郎,清通疆毅,遇事冰解。有甲乙皆势家争田未决者,久之,部以执事檄公,甲姓偶同地名,遂执田为故产。公一言近譬,以明其不然,遂帖服。能声流闻,众难丛委,无不了了者。天顺庚辰,拜西安知府。西安当三边孔道,使节旁午。公既经纪郡政,而尤旁周庶务。六年治绩最关中,天子下玺书褒异之。明年擢陕陕西右参督三边,又明年升右布政使。满四之变,兵需百给,区画多出公手。庚寅转浙江左布政,六阅月,西夏有警,廷议谓公居陕久,熟虏情,枚卜诸人无以逾者,遂拜右副都御史廵抚延绥。延庆在三边为内地,东西诸边皆营休阨塞,而延庆无阻。贼侦知之,至是入黄河套以伺机变。朝廷屡遣文武重臣整军为备,兵费不赀。公在边躬历疆场,山行日数十里,尽得形势之胜。建议仿正统中诸边故事,筑边立砦堡以御之。会虏出套庀工,斩山伐石,堑而墉之,东起清水营之紫城砦,西至宁夏之花马池,延蔓几千里,墩台相望,曲有规制。榆林戍自正统中成化初始立卫,诸皆草具,至是公请以陕西军籍之隶他卫及初谪戍南方者。之子孙免其远役,编罝伍中,拓城沟,除戎器,请建学树师,教其子弟,俾感激知方,课督闾阎,责之树艺。界石之外,拓地屯田,分给军民耕种,得粮数千石,以助经费。自是榆林郁为重镇,鼎立三边,虏过其下,不敢睢盱而去。癸巳,以功转左副都御史。乙未,进右都御史,仍镇延绥。丙申,以本官移镇关中。有诏经画方略,公条卫国保民,弭盗安民,选将守隘,善后七事,皆关中军民切务,前人未举者。疏入皆从之,行之至今称便。是秋,入议时政,奏免岷河、洮三卫之戍南方者一万有奇,易置南北之更戍者六千有奇,就以分戍固原之葫芦峡并魏王城,又设平虏镇戍二千户所领之。既归镇,岷州生羌作乱,讨平之捷闻赐勑奖励。有北虏慑其威声,西戍遭其创衄之褒。公在西安,尝病城中水多鹻苦,引滴河自丈八头通十闸,行十五里,灌城中以足民用,而泄其余于城外。积久水啮城址,欲修之未果。至是开新渠以达渭河,公私并济,人号余公渠。泾阳洪口堰地势斗塞,凿山浚流,溉田四千顷,费出公帑,民不告劳而食无穷之利。丁酉,召拜兵部尚书,论前功加一品俸,逾年加太子太保赐码碯带织金麒麟衣一袭。时廵边大臣附巨珰,请举兵征建州内附女直诏下兵部詓公,以为御戎宜先守备,建州边卫祖宗时羁縻而巳而深治也。今其酋伏当加罪状未着,遽征之非祖宗初意,必不得巳,当别遣重臣往节制之,相机战守。公意欲夺邀功者之计也。至不可阻,则复亟论之。时权焰方张,公抗言人甚危之,亡几彼相继败去,公卒无它。贵州守将有所凭恃,亦言播贼赍果等侵掠,恐滋后患,乞调湖广、四川军马五万会贵州讨之。公言贼在四川,而贵州守将请讨,是当有主者,且馈粮无水道推挽,度非时勿击便上是之。乃止,播亦如故。庚子,丁内艰,服除,驿召,改户部尚书。癸卯,大同有儆,佥议边防久弛,非公无与弹压者,乃命节制沿边诸军事。公请兵数万分戍要害,以遏虏势,令行阃外,纪律严,斩虏闻之引去。召还,加太子太保。甲辰,星变,上言乞朝廷罢土木,重盐法,停滥赏,禁争利,社贵幸之,乞闲田,罢中官之预外事者,皆人所难言,中外快之。亡何,上以大同、宣府国家藩蔽,兵荒之余,民疲政蛊,他人未足深仗,命总督两军,自总兵而下咸听节制。公至,按垒誓师,出其心法,作练武图颁之将士,知兵者以为奇。度地形,上疏请如延绥法筑边墙,斥壕堑,宣府、大同及偏头关东西千三百二十里之间各立墩台、悬楼,可以瞭望击贼,军民一劳而省费万万。命下如公奏施行。既而宣府守将违约束,公奏劾之。忌者中公飞语,改左都御史,专镇大同,因攟摭公行事。

译从前孝皇使天下文明,眷顾旧日学臣,提升他们为辅弼。公担任元宰,主持枢机大政。皇帝说:“好啊,你们做朕的股肱。只有李公和谢公,把他们一同提升。”在近前沃心交谈,皇帝采纳言论,谏诤得到施行,如同车辅相依,如同二人并耕。不知不觉之间,以迎接太平盛世。玉几已经凭靠,皇帝临终遗命谆谆嘱托,于是辅佐武庙,只承继弘治的政道。凡有不遵循法度之处,公都不遗余力地争辩;群枭盘踞朝廷,扰乱了凤凰般的清正言论。请求借用尚方宝剑,以报答先帝之灵,哪里能够被埋没而默然容忍。谗言诬陷纷纷兴起,皇帝却明白其中真相,诏令准许公归休,让他优游于乡梓,以余年教导乡里的子弟,说我留下的忠诚或许就在这里。上天赐给公高寿,等待天下治理安定;我皇中兴之后,念及旧臣的德行,按礼致意,派使者到公的乡里慰问,还询问这位黄发老人。公已经逝去,嵩山、崇山郁郁葱葱,伊水、洛水绵延流淌。我写下这篇铭文,以备载录公的一生始终。○刘鸿 太保、兵部尚书余公神道碑。△太保、兵部尚书余公神道碑。成化年间,兵部尚书余公奉敕巡视边境,宣扬天子的威德,巍然成为西北长城。天下豪杰都仰慕他的风采,我这个愚昧不肖之人怀抱杞人忧天般的忧虑,听到公的名声,常常想在他的门下拜见并接受教诲,却始终未能实现。公去世若干年后,我才得以托付公的儿子寘,请他拿出公的奏章让我阅读,其中忠诚爱国之心炽烈,大概没有一天忘记朝廷。寘把公的事迹请丘文庄公撰写传记,神道碑的刻文错误地托付给我。我年轻而地位卑微,不敢冒险承担不合宜之事;但公的功勋德行,海内人人乐于传诵,于是也不敢推辞。公名子俊,字士英,四川眉州青神人。他的先世世居郢州京山,元末迁居眉州。父亲祥,本朝洪武年间任户部郎中。公十岁丧父,天资聪颖奇异,在儿童中格外突出,有见识的人已经对他另眼相看。长大后跟随吴宪使中学习《毛诗》,景泰辛未年考中进士,授户部江西司主事,升福建司员外郎,为人清明通达而刚毅,遇事如冰雪消解。有甲、乙两家都是权势之家,争夺田产不能解决,拖延很久后,户部以执事檄文召公审理;甲姓恰好与地名相同,于是有人把田地认作祖产。公用一句接近事理的话加以譬喻,说明事情并非如此,对方于是完全服从。公的能干声誉传遍各地,众多难办事务纷纷交给他,没有一件不能处理清楚。天顺庚辰年,授任西安知府。西安处于三边交通要道,使者往来频繁。公既整治郡政,尤其还周全处理各种事务。六年后治理成绩在关中最优,天子下玺书特别褒奖。第二年升任陕西右参政,督理三边;又过一年升任右布政使。满四发生变乱时,军需百端,谋划安排多出自公手。庚寅年转任浙江左布政使,任职六个月,西夏发生警报,朝廷商议认为公在陕西任职已久,熟悉敌情,遍察诸人没有能超过他的,于是授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延庆在三边属于内地,东西各边都修建营堡、险塞,唯独延庆没有阻隔。敌寇侦知此事,于是进入黄河河套伺机生变。朝廷多次派文武重臣整顿军队防备,军费不可计数。公在边地亲自巡视战场,每天跋涉山路几十里,完全掌握地势险要。公建议仿照正统年间各边的旧例,修筑边墙、建立砦堡以抵御敌人。恰逢敌虏出河套,便准备工料,砍山伐石,挖壕筑墙,东起清水营紫城砦,西至宁夏花马池,绵延将近千里,墩台彼此相望,曲折设置都有规划。榆林戍守之地从正统中期到成化初年才开始设卫,各项设施都很简陋;到这时,公请求把陕西军籍中隶属其他卫所的人,以及最初被谪戍南方的人,让他们的子孙免除远方劳役,编入军伍,拓展城池和沟壕,整治兵器;请求建立学校、设置教师,教育他们的子弟,使他们感激而知晓道理;考核督促乡里百姓,责令他们种植树木和经营农艺。在界石之外开拓土地、屯田,分别分给军民耕种,获得粮食数千石,以帮助军费。从此榆林渐渐成为重镇,与另外两镇鼎立为三边屏障,敌虏经过其下,也不敢张目窥伺便离去。癸巳年,因功升任左副都御史。乙未年升任右都御史,仍镇守延绥。丙申年以原官调镇关中。朝廷诏令筹划方略,公分条陈述保卫国家、安抚百姓、消弭盗贼、安定民众、选将守险、善后等七件事,都是关中军民的迫切事务,也是前人没有办成的。奏疏呈入后全都获得批准,实行至今仍被称便。这年秋天,公入朝议论时政,上奏请求免除岷州、河州、洮州三卫戍卒中被发往南方的一万多人,调换南北轮番戍守的六千多人,就地分驻固原的葫芦峡和魏王城,又设置平虏镇,由戍守的二千户所统领。回到镇所后,岷州生羌作乱,公讨伐平定,捷报传来,皇帝赐敕奖励;又有北虏慑于他的威名,西部戍军因挫败敌人而受到褒奖。公在西安时,曾苦于城中水多而咸苦,于是引河水,从丈八头开通十道闸门,水流行十五里,灌入城中以满足百姓使用,其余水量排到城外。日久之后,水流冲蚀城基,想要修治却没有成功。到这时开挖新渠使水通达渭河,公私双方都得到便利,人们称为“余公渠”。泾阳洪口堰地势低洼淤塞,公开凿山体、疏浚水流,灌溉田地四千顷,费用由公帑支出,百姓没有感到劳苦,却享受无穷的利益。丁酉年,召入朝廷任兵部尚书,因前功加一品俸禄;第二年加太子太保,赐码瑙带、织金麒麟衣一袭。当时巡边大臣依附权贵宦官,请求出兵征讨归附的建州女真,诏令下到兵部,责问公的意见。公认为防御敌人应先做好守备;建州边卫在祖宗时期只是羁縻而已,不应深加治理。如今其酋长伏当加的罪状尚未明确,仓促征讨并非祖宗当初的意图;如果不得不出兵,也应另派重臣前去节制,伺机决定战守。公的意思是想破坏那些邀功者的计谋。事情最终无法阻止时,他又急切地上疏反对。当时权势正盛,公直言抗争,许多人替他担心;不久那些人相继败亡离去,公最终没有遭到其他祸患。贵州守将有所倚仗,也说播州贼人赍果等侵掠,恐怕滋生后患,请求调动湖广、四川军马五万人会同贵州讨伐。公说,贼人在四川,而贵州守将请求出兵讨伐,这件事应当有专门负责的人;况且军粮运输没有水道,靠人力推挽也不便利,估计时机不合,不如暂不进攻。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停止出兵,播州也恢复原状。庚子年,遭遇母丧;服丧期满后,朝廷用驿站召回,改任户部尚书。癸卯年,大同发生警报,众臣共同议论认为边防长期松弛,除了公无人能够镇抚,于是命他节制沿边各项军务。公请求调兵数万人分驻要害,以遏制敌势;命令施行于边境之外,军纪严明,敌人听说斩杀虏骑,便引兵退去。召回朝廷,加太子太保。甲辰年发生星变,公上言请求朝廷停止土木工程,重整盐法,停止滥行赏赐,禁止争夺利益,疏远贵幸之人,开垦闲田,罢免中官参与外廷事务的权力;这些都是人们难以说出口的话,朝廷内外都感到痛快。不久,皇上认为大同、宣府是国家的藩篱屏障,而战乱、饥荒之后百姓疲惫、政事败坏,其他人不足以深深倚仗,便命公总督两军,从总兵以下都听从节制。公到任后检阅营垒、誓师出征,公布用兵心法,绘制《练武图》颁发给将士,懂军事的人认为十分奇特。他考察地形,上疏请求按照延绥的办法修筑边墙,拓宽壕沟;在宣府、大同及偏头关东西一千三百二十里之间,各自建立墩台、悬楼,可以瞭望、攻击敌寇,军民只劳作一次便可节省巨额费用。诏令下达,依照公的奏议施行。后来宣府守将违背约束,公上奏弹劾。嫉妒他的人用流言陷害,改任他为左都御史,专门镇守大同,并借机搜罗他的过失。

上命按之,一无所得,止落太子太保,以左都御史致仕。逾年复起,公典兵政。入朝,以疾乞休致,不许,悉复旧所兼官。再阅月,宪朝升遐,今上嗣位,以疾屡求去,不允,温赐有加。疾且亟,犹俛起视事。属四川、湖广、大荒,公虑有变,奏遣将臣镇压之,以销未然。既封进,数问得报否,或曰未,默然良久,卒。时己酉二月二日,享年六十一。上震悼,辍朝一日,遣官祭葬,赠特进光禄大夫太保,赐谥肃敏。娶魏氏,封夫人。子男二:寘,以乡进士从荫,累功官至铂衣卫指挥佥事;次寄,早卒。女三:长适兵部主事欧钲,次适吴度闽,次适万翚。孙男二:承芳、承祖,锦衣百户。孙女二:重桂、重秀。公纯明恺悌孝友,天至先公不逮,养言及时时悲痛,奉太夫人倾诚爱日,惟恐不当其心。在陕中名位方升,连章乞终养,不许,至形之诗曰:“半生未遂陈情表,万死真为不孝儿。”举朝传。诵之弟子伟先公遗腹生,公笃爱之,早卒,抚其孤。寰踰巳子,移所荫,升太学生,曰:“以成太夫人之志。”其制行有本如此。为人沉毅寡言,雅尚风节,文章根据义理,而时出奇,气见集中,如其人。与人重然诺,居乡有爱利,能忘势下人。莅官勤慎,不为皦皦之行,而清操皭然,虽盗贼亦知之。至过门不入。国家大事,无巨细,身任之,持论始终如一。所最恶邀功杀人者,出居庸时,宣府有百户韦瑛者,诣军前告人妖言谋不轨,请图之。公曰:“韦瑛曩以附势得谪,此必其诱致人罪而发之以为功者。”谕曰:“非师命,不许。”则以白所私太监张善、定西侯蒋琬。张、蒋与公同事,既眤瑛,且觊功赏,力白公举事,又不许。至假大义激公,乃下有司捕其有名籍者百余人,械至行台。二人者欲公棙所司煅成之。公曰:“此大事,朝廷当付法司,我辈无庸干也。”疏上辞旨,二人殊。上命羣臣廷鞫之,一如公言。即日有旨斩瑛洎李某,余人皆不问,遣之。众咸服公不动声色,而能全活生人如此。呜呼,公非所谓社稷臣耶?公发身贤科,十一居内,十九居外,而其经济之功,赫赫于人耳目。至其极力终身不忘者,在边墙一事。葢公实见其利害成败,断断乎不可移易,宜其勇决而不疑,坚是而不变也。惜为忌者所阻,而榆林之功不能大集于三边。天下古今不满人意,类此比年戎马南牧。朝廷虽多方御之,不使污我比鄙,而为力固有径庭矣。此公之精忠,千载当与日月争光,而谗人者所以至今得罪于天下也。虽然,如公之才器德望,岂直一试边墙而巳哉?兹又天时人事之不可问者,敬书以俟方来。

◆忠勇

宋濂

○宋濂

东丘郡侯花公墓碑

△东丘郡侯花公墓碑

译皇上下令查究此事,却一无所获,只削去太子太保之职,以左都御史身份致仕。过了一年又起用,公掌管兵政。入朝后因病请求退休,不获允许,原先兼任的官职全部恢复。又过两个月,宪宗升遐,今上即位,公因病多次请求离职,未获允许,皇帝温厚赐予更加优厚。病势将急,公仍然勉强起身处理政务。适逢四川、湖广发生大荒,公担心发生变乱,上奏请求派将领和大臣前往镇压,以消除尚未发生的祸患。奏疏封好呈上后,他多次询问是否得到答复,有人说还没有,公沉默良久,终于去世。时间是己酉年二月二日,享年六十一岁。皇上震惊哀悼,停止朝会一天,派官员祭祀安葬,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太保,赐谥号肃敏。娶魏氏,封夫人。儿子二人:寘,以乡试中举的身份承荫,屡立功劳,官至锦衣卫指挥佥事;次子寄,早年去世。女儿三人:长女嫁兵部主事欧钲,次女嫁吴度闽,次女嫁万翚。孙子二人:承芳、承祖,任锦衣卫百户。孙女二人:重桂、重秀。公纯正明达,和乐仁厚,孝敬友爱;父亲早逝,未能尽孝,想到此事常常悲痛;奉养老夫人竭尽诚意,珍惜侍奉的时日,只怕不能合乎她的心意。他在陕西任职时声望地位正不断上升,却接连上章请求终养母亲,没有获准,甚至把这件事写入诗中说:“半生未遂陈情表,万死真为不孝儿。” 全朝廷都传诵这两句诗。公的弟弟伟是先公遗腹所生,公特别疼爱他,但他早死,公便抚养他的遗孤。寰踰的儿子,公把自己的荫职转给他,升入太学生,说:“这是为了成全太夫人的心愿。”他立身行事有根本,正是如此。公为人沉着刚毅而少言,素来崇尚风操节义;文章以义理为根基,有时又出奇制胜,文气显现在文集中,正如其为人。他和人交往重视诺言,居住乡里时施惠利人,能够忘却权势、谦下待人。任官勤勉谨慎,不故意表现清白高洁的外在行迹,但清廉操守自然明亮,即使盗贼也知道这一点,以至于经过他的门前也不敢进入。国家大事无论大小,他都亲自承担,持论始终如一。他最厌恶邀功杀人。任职居庸关时,宣府有个百户韦瑛,到军前告发有人传播妖言、图谋不轨,请求诛杀他们。公说:“韦瑛从前曾因依附权势而被贬谪,这一定是他诱使别人获罪,再借此揭发来邀功。”公下令说:“没有军令,不许擅自行动。”于是韦瑛把此事告诉他私交的太监张善、定西侯蒋琬。张、蒋二人与公共事,既亲近韦瑛,又觊觎功劳赏赐,极力向公说明应当办理此事,公仍不允许。二人后来假借大义激怒公,公才下令有司逮捕名册上有姓名的一百多人,戴着刑具押到行台。张、蒋二人想让公将案件交给有关部门,炮制成定案。花公说:“这是大事,朝廷应交给司法部门办理,我们这些人不必干预。”奏疏呈上后,辞意与两人的说法大不相同。皇上下令让群臣在朝廷上审问他们,结果完全如花公所说。当日下诏斩陈瑛以及李某,其余人一概不追究,遣散了他们。众人都佩服花公不动声色,却能如此保全活人。唉,花公难道不是所谓的社稷之臣吗?花公从贤科出身,十一年任职内廷,十九年任职外地,他经世济民的功业,显赫得人人都看得见。至于他终身竭力、始终不忘的事情,就是边墙一事。大概花公确实看清了其中的利害与成败,认定绝对不可改变,所以应当勇敢果断而不疑虑,坚持这一主张而不改变。可惜被嫉妒他的人阻挠,使榆林的功业不能在三边大规模完成。天下古今不能称心如意的事,大多如此。近年来戎马南侵,朝廷虽多方抵御,不让敌人玷污我国边境,但双方力量本来就相差悬殊。这是花公的精忠,千百年后也应与日月争辉;而那些进谗言的人之所以至今仍获天下人的罪责,也正因为如此。即便如此,凭花公的才干、器识、德行和声望,难道只是试用于修筑边墙而已吗?如今又有天时与人事不可预知的地方,谨把这些写下,等待后世评说。忠勇 宋濂 宋濂 东丘郡侯花公墓碑 东丘郡侯花公墓碑

皇上渡江之六年庚子夏闰五月癸酉,伪汉主陈友谅以舟师入寇,围太平。行枢密院判花公麾,麾下三千余人结阵迎战,三日贼不得入。乙亥,城中乏食,公士马惫,城陷,贼缚公。急,公怒,奋身大呌,缚尽解,起夺守者刀,杀五六人,骂曰:"虏非吾主敌也,曷不趣降?"贼怒,碎公首,缚于舟樯,众射之。公至死骂贼,不少变。巳而贼犯龙江。上命诸将力战,贼败遁去。后五年甲辰上即吴王位,追封公东丘郡侯。又十六年,其子佥水军左卫指挥司事炜泣曰:"先公殁今二十年,无文铭于神道,窃恐忠烈不白于后世,敢请。"惟公勋业始卒,宜载国史。余尝待罪太史氏,不敢以耄辞。公讳云,姓花氏,世为怀远人。自考以上姓名皆亡,莫知迁徙世次,然皆不显。公少孤,随母嫁张氏,貌伟而黑,骁勇绝人,侪辈畏服之。岁癸巳,仗剑谒上于临濠。上奇其材力,俾将兵,各地所至辄克。破怀远城,口虏其帅以归。进攻全椒,拔之。羣寇据缪家寨,公候夜袭之,寇散走。上将取滁州,单骑前行,遇贼数千人于道,拔剑跃马冲其阵而过,贼惊曰:"此黑将军勇甚,不可与争锋。"兵既至,遂克滁。甲午,从上取和州,得卒三百,以功授管勾。明年乙未,率所部先渡江。上克太平,以公忠勇可信任,命宿卫左右。丙申上破集庆,公得兵千人,升总管,狥镇江、丹阳、丹徒、金坛诸县,皆下之。过马驮沙,剧盗数百遮道索战,公且行且鬬,三日夜皆禽杀之,授前部先锋。攻常州,拔其城,驻守牛唐营。夏六月,立行枢密院于太平,遂拜公院判,阶安远大将军。丁酉春正月,克常熟州,获卒万余,命公将之。秋七月,以兵三千之宁国,陷山泽中者八日,羣盗蟠结梗道,公操矛鼓噪,出入营垒间,斩首千百计,而身中一矢,还命守太平。后四年遂卒,卒时年三十有九。夫人郈。氏公与伪汉战时,一子方三岁,夫人以牲酒祭家庙,会家人泣曰:“今城且破,吾夫忠义人,必以身死之。吾夫死,吾必不独生,然不可使花氏无后。婴儿在,若等善抚育之。”闻公就禽,夫人赴水死,年甫三十有五。侍儿孙氏瘗夫人尸,遂抱儿以行。伪汉军虏之,至九江军中,恶养小儿,孙氏以儿授渔家属之,曰:“此儿良,宜善视之。”是年冬,王师伐伪汉,汉败,孙氏至渔家视儿在■〈日间〉渔人出窃负以走,夜宿陶穴中,天曙脱簪僦舟渡江,遇汉败军夺舟弃江中,孙氏抱儿遇断木浮附之,入苇洲,采莲实哺儿七日不死。夜半闻人语声,呼之,逢老父号雷老,告之故,与其俱行。明年辛丑春二月,达上所,孙氏泣抱儿拜上,上亦泣,寘儿于膝曰:“此将种也。”赐雷老衣,遣之,复其徭。巳而令人追之,忽不见。儿八岁,侍皇太子就学,年十三岁,授虎贲右卫副千户。后七年拜官,即炜也。炜于洪武丁巳偕孙氏至太平,奉夫人骸骨归,乃束草像公,以二月巳未合葬上元县南五十里之水桥。呜呼!观公之死贼与妻妾之报,公可以知公之为人矣。天不殄其后,岂不宜哉?铭曰:

云雷遘屯,区宇分,笃生真人,镇乾坤,骑龙鞭霆,下天门,前翼后卫,蓊若云。谁其最雄?花将军,力驱智驾,敌万人,蹂跞羣盗,犹■〈鹿外加内〉麏。大刀长戟属櫜鞬,左麾右刺,流电奔。绯衣缁弁,貔虎屯。驻马饮江,江水浑,吴楚之域,杀气昏。手挽天河洗妖氛,军声隆然若雷震,遭者胆落。两足蹲,元戎开府大江濆,腰佩兵符,威令尊,控制上游,为国藩。伪汉恃力不图存,建旗扬帆,事钲鼖,朦朣蔽江,蹑钩援,搥牛享士,士气伸。驰马督战,宁顾身。贼焰炽若烈火焚,大战三日,势愈殷。单骑赴之,齿囓,怒发上指,目吐烟【叶】汝贼凶顽,犬与豚,愿醢汝肉,一口吞。贼惭耳塞,不忍闻,至死不屈,酬国恩。飘然乘云叩帝阍,请为厉鬼扼贼元,贼当殛死,洗厥冤。天子下诏褒忠勋,东丘立侯,贲九原孤儿,保育宠便蕃,不坠宗祀。天所敦生为烈士,死明神。神灵在天,光焞焞。嗟尔来观万子孙,继忠思孝,慎勿谖。弗信请考太史文。

◆名秩

王世贞

○王世贞

明故翰林院侍读学士掌南京翰林院事奉训大夫华公墓碑。

△明故翰林院侍读学士掌南京翰林院事奉训大夫华公墓碑。

译皇上渡江第六年庚子年夏季闰五月癸酉日,伪汉主陈友谅率水军入侵,包围太平。行枢密院判花公指挥部下三千多人列阵迎战,三天之内贼军不能入城。乙亥日,城中粮食匮乏,花公的士卒和战马疲惫,城池陷落,贼军把花公捆绑起来。危急之中,花公大怒,奋力起身大声呼喊,绳索全都被挣脱,便起来夺过看守者的刀,杀了五六人,骂道:“你们这些俘虏,不是我主上的敌手,为什么不赶快投降?”贼军大怒,砸碎花公的头,把他绑在船桅上,众人向他射箭。花公直到死仍辱骂贼军,丝毫没有改变。不久贼军侵犯龙江,皇上下令各将奋力作战,贼军战败逃走。后来第五年甲辰年,皇上即吴王位,追封花公为东丘郡侯。又过十六年,他的儿子佥水军左卫指挥司事花炜哭着说:“先父去世至今二十年,神道上还没有碑铭,我私下恐怕他的忠烈不能为后世所知,冒昧请求您撰文。”花公的功业始末,本应载入国史。我曾在太史任职,不敢因年老推辞。花公名云,姓花,世代是怀远人。由父亲以上的姓名都已失传,不知道迁徙和世系,但都没有显达。花公幼年丧父,随母亲改嫁张氏。他相貌魁伟而肤色黝黑,勇猛强悍超过常人,同辈都敬畏服从他。癸巳年,他手持宝剑到临濠拜见皇上。皇上惊异于他的才力,让他统领军队;他所到之处总能取胜。攻破怀远城,亲口俘获其统帅带回。进攻全椒,攻取了它。群盗占据缪家寨,花公伺机在夜间袭击,盗贼溃散逃走。皇上将要攻取滁州,花公单骑先行,在道路上遇到几千名贼兵,便拔剑跃马冲过敌阵,贼兵惊叹说:“这个黑将军太勇猛了,不能同他争锋。”大军到达后,于是攻克滁州。甲午年,花公随皇上攻取和州,俘获士卒三百人,因功授管勾。第二年乙未年,率领所部先行渡江。皇上攻克太平,认为花公忠勇而可以信任,命他在左右担任宿卫。丙申年,皇上攻破集庆,花公得到一千名士兵,升任总管,巡行镇江、丹阳、丹徒、金坛各县,全都攻下。经过马驮沙时,几百名强盗拦路求战,花公一边前进一边作战,连续三天三夜把他们全部擒杀,授任前部先锋。攻打常州,攻取城池,驻守牛唐营。夏季六月,在太平设立行枢密院,于是任命花公为院判,官阶为安远大将军。丁酉年春正月,攻克常熟州,俘获一万多名士卒,命花公统领他们。秋七月,率三千兵马进入宁国,在山泽中陷了八天;群盗盘踞阻路,花公手持长矛擂鼓呐喊,出入敌营之间,斩首成百上千,自己也中了一箭,回来后又奉命守卫太平。后来四年,花公便去世了,去世时三十九岁。夫人姓郈。花公与伪汉交战时,儿子才三岁,夫人用牲畜和酒祭祀家庙,召集家人哭着说:“如今城池将要陷落,我丈夫是忠义之人,一定会以身殉国。我丈夫死后,我也一定不独活;但不能让花氏断绝后代。孩子还在,你们要好好抚养他。”听说花公被擒,夫人投水而死,年仅三十五岁。侍女孙氏埋葬夫人的尸体,便抱着孩子逃走。伪汉军队俘获了她们,到了九江军营后,军中厌恶抚养小孩,孙氏便把孩子交给一户渔家,说:“这孩子很好,你们应该好好照看他。”这一年冬天,王师讨伐伪汉,伪汉战败。孙氏到渔家探望孩子,见他还在,趁渔人外出,偷偷背着孩子逃走,夜里住在陶窑中。天亮后,她脱下簪子租船渡江,却遇到伪汉败军,他们抢走船只,把她和孩子抛入江中。孙氏抱着孩子,遇到断木便漂浮依附其上,进入芦苇洲,采莲子喂养孩子,七天没有死。半夜听见人的说话声,便呼喊求救,遇到一位老人,号称雷老。她把事情告诉老人,和他一同上路。第二年辛丑年春二月,到达皇上所在之处。孙氏哭着抱孩子拜见皇上,皇上也哭了,把孩子放在膝上说:“这是将门之后。”赐给雷老衣服,遣送他回去,并免除他的徭役。后来派人追赶雷老,忽然却不见了。孩子八岁时,侍奉皇太子入学;十三岁时,授任虎贲右卫副千户。又过七年授官,就是花炜。花炜在洪武丁巳年和孙氏到太平,奉夫人的遗骨归来,于是扎草作成花公的像,在二月己未日合葬于上元县南五十里的水桥。唉!看花公为贼所杀以及妻妾为他殉难的事情,就可以知道花公是什么样的人了。上天没有断绝他的后代,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铭文说:云雷交会而形成艰难,天下分裂;上天笃实地降生真人,镇守乾坤;他骑着龙、鞭打雷霆,从天门而下;前后都有羽翼和卫士,浓密如云。谁最为雄伟?花将军。以力量驱敌,以智谋驾驭军队,能抵敌万人;践踏群盗,犹如践踏麋鹿。大刀长戟归入弓袋和箭囊,左挥右刺,快如流电奔驰。穿绯衣、戴黑帽,貔虎般的军队屯驻。驻马饮江,江水因此浑浊;吴楚之地杀气昏暗。亲手挽取天河来洗涤妖邪之气,军声隆隆如雷震,遇到的人无不胆落。双足蹲立,元帅在大江边开设府署;腰佩兵符,威令尊严;控制上游,作为国家屏障。伪汉自恃武力,不图长久生存,竖旗扬帆,击鼓奏乐;船队遮蔽江面,攀援钩索;杀牛犒赏士卒,士气因此振奋。骑马督战,哪里顾得上自身安危。贼军气焰像烈火焚烧,大战三日,声势更加盛大。花公单骑奔赴战场,咬牙切齿,怒发冲冠,双眼仿佛喷烟:“你们这些凶顽的贼寇,如同狗和猪;我愿把你们剁成肉酱,一口吞下。”贼军羞惭而又捂住耳朵,不忍听见;花公至死不屈,以报答国家恩德。飘然乘云叩击天门,请求做厉鬼扼杀贼军首领;贼军必将被诛死,他的冤屈也将洗清。天子下诏褒奖忠功,封为东丘侯;使他的孤儿在九泉之下也得到荣耀,保育恩宠丰厚,使宗庙祭祀永不坠绝。上天敦厚地生出这样的烈士,使他死后成为显明的神灵。神灵在天上,光辉灿烂。唉,后来观看此墓的万代子孙,都要继承忠诚、思念孝道,千万不要忘记。如果不相信,请考察太史所记的文章。名秩 王世贞 王世贞 这是为明代已故翰林院侍读学士、负责南京翰林院事务的奉训大夫华公所立的墓碑。明故翰林院侍读学士、掌南京翰林院事、奉训大夫华公墓碑

公讳察,字子潜,常之无锡人也。葆冑殷宗,锡胤公族。其在春秋,右师表君臣之训。迨乎晋季,孝子艰不娶之贞,乃后仲息遂昌,厥裔宋氏之始,肇基东亭。及明播迁于荡口,世秇黍稷,爰有资橐。公父奉政府君,息辕素封,解褐半刺,业慕文事,耻以赀显。泰陵委和之运,震泽灵秀之汇,时惟庆门,乃笃生公。公生而髫秀,长不肤立,揽玉尘以齐润,客讶宁馨;挹银海之渟澄,人夸阿堵。诵收三余之晷,论穷九师之辨。府君乃延耆硕以攻玉,购英哲而断金。公毫不停缀,锋无抗衡。薄游贤关,则林宗之首八俊;高步秇苑,则田巴之屈千人。属龙飞之纪元,歌鹿鸣而登荐。江左之珠竞灵蛇,谁当照乘?燕中之金收蹀躞,误蹶追风,惊取一鸣,献无再刖,竟登南宫上第。射策金马,读书中秘。每试与吴郡陆君浚明更擅甲乙,故太保费文宪公读其文而叹曰:“东南之美尽在是乎!”公遂与陆君申友于之分,钱通则管鲍惭分,气投则逖琨让舞。九畹齐秀,居然大国之香;连城并辉,宛尔清庙之器。然而珍阻投夜,产忌当门,枚马之吹嘘甫上,綘灌之诋诃先入。陆既改省夕拜,公亦出郎,民部淮漕之舳舻飞雪,义绝染指。神武之衣冠若云,心安幞被,遂以疾予告,栖迟逾年,意泊如也。府君笃资事之分别,晨昏之恋,强公起补椽武库,迁佐职方。蓄学与五兵偕富,宏识则九域同朗。寻正车驾,锐精置邮,民鲜告痡,国减冗耗。遇恩实授,进封府君如其官,母邹为宜人。斯皇朱绂,宗党荣之。会天子方饬金华而治经术,开白虎而讲同异,首以旧学兼采时奖,改翰林修撰。拜命之日,俾仍五品禄。章奏最之辰,通理三考,迁次银绯,绾曳之美,徊徨弗居。愽望清华之选,逡廵若畏。诏美撝谦,特听所守。寻与挍累朝宝训,实录宸章之炳烺,若烛何假青藜;天禄之恬淡,如饴。无谢玄白以录成进,侍读同考会试。皇太子立,诏谕朝鲜,赐公一品服,充使者以往。父老杂进,方钦长卿之见,难豪帅归诚,自繇然明之却贿,鸭水传为盛事。马韩载在稗史,公既娴婉其度,加以长虑浃识,故太傅李文康公任在首揆,号为知人,适有密勿之陈荐,公堪寄端右。会诏青宫巳齿三至,宜备四友,公前握司经局洗马,台臣谓公酣酗,不当储辅。天子外伸诤路,特寝新除,仍顾辅臣出李启事曰:“是尚堪朕辅者,胡以不当储耶?且以酣酗加华某,何异谓黄门为宣淫,坐阍伯以阑入也。”公既却轨无通,李复削草不泄。时始两贤之娥眉,见嫉班姬,所以奉帚莼鲈非美,季鹰托而扁舟,予告归里,至是者再。昔安石偃蹇朝命,栖迟东山,自谓去巢许非远,公筑园傍舍,名曰嘉遯,亦何以异兹而复见迫?府君黾勉北上,非其志也。俄补故官,命主南畿乡试。贝玉走不踁之集,桃李成无言之蹊。前后二试,若少宰茅公、宗伯瞿文懿公两魁天下,尚书翁公、陈公、刘公、殷公,侍郎两朱公、毕公、曹公、凌公辈,出入三事,蔚然名臣。垂白羔鴈不废师礼,公程试之作,世所指南,片辞而模楷攸寓,百试而光景恒新。未几超拜侍读学士,握篆而南,素薄宦情,更凉物能冥鸿超蹈之旨,默授流言,青蝇点污之谈,翻成知巳,乃以微谪露章乞骸,驾言倦游,笃怀养志。主上愍其情,不之强也。公以学士侍二亲,且五十矣,夔夔斋栗,不改孺子之慕,蒸蒸克谐,遂成太和之风。俄而奉政府君捐馆,匪法太连之善居,有踰浚冲之死孝,溢米时进亲慈为之祝噎,鸡骨支床门,故虞其毁性。亡何又丁邹宜人艰,哀以岁加礼,无老废,乃大营冡域,茂树楸槚,锺侯之墓田丙舍,原氏之南阳新阡,方斯篾矣。公谓龙袉屈伸,士之恒遇,社树之荫百尺,黄河之润九里,故计倪五策,匪徒谋伯;王丹千金,聊以足志。四姓之炊烟待暖,羣稚之孤茕托俦。取若囷廪,寄之袵席;役助资匮之亩里,搜匿之田涸辙多润乎蹄涔,为渔岂安乎竭泽?至于取予归节,丰约因心,虽连云之翚革争骞,而三簋之豚肩不掩。物情颇异,行之自如。若乃树梓种漆,樊君云之迂筴也;木屑竹头,陶士行之琐算也。惟公行之,独得其效。公虽家埒素封,服阳陵君之善对;名在丹扆,安张长公之退节。时有佞相,假赐环而为钓;复遘幸帅,指推毂以求脂。甘语狎至,危机隐括。有为公动者,公如不闻。间谓所亲曰:「昔人有投盐于水,以明非惜。惜所与也,吾守先人饘粥之遗,而捐以填狭邪之径乎?且使白首嫠妇,丹唇衒门,匪惟失节,徒增其丑。」俄而佞相、幸帅相继沦败,始服公之远识。

译公名察,字子潜,是常州无锡人。华氏远祖出自殷宗,承受公族的后裔。在春秋时期,有右师表彰君臣之训。到了晋朝末年,有孝子艰难而坚持不娶的贞节;后来仲息迁居遂昌,成为宋氏的始祖,在东亭开创基业。到明代迁居荡口,世代种植黍稷,也因此积累了资财。公的父亲奉政府君,家境富裕,脱去布衣后任半刺,事业上仰慕文事,以凭财产显达为可耻。泰陵承受和谐气运之时,震泽汇聚灵秀,正是庆祥之家,于是笃实地生下公。公出生时发髫秀美,长大后身材不肥而挺拔,手握玉尘而光润相称,客人惊叹“多么美好”;目光清澄如银海,人们夸赞他的双眼。诵读珍惜“三余”的时光,论学穷究九位老师的辨析。府君于是请来德高望重者磨砺他,召集英才与他切磋。公笔不停缀,文锋无人能抗衡。初游贤士之门,成为林宗所称八俊之首;高步艺苑,能使田巴这样的辩士屈服于千人之前。适逢龙飞纪元,作《鹿鸣》之歌而登上荐举之途。江左的珍珠争相像灵蛇珠一样发光,谁能充当照乘之珠?燕中的黄金聚集,像马具上的金饰;一时失足追赶快马,惊人地一鸣,献上一次便不再受刖,终于登上南宫会试第一等。参加金马门射策,进入中秘读书。每次考试,他都和吴郡陆君浚明争夺甲乙名次,所以太保费文宪公读到他的文章,感叹说:“东南的精华全都在这里了吗?” 公于是与陆君结为深厚友谊;钱财相通,连管仲、鲍叔牙也惭愧不如;志气相投,连刘琨、祖逖也要让他们起舞。九畹兰花一齐秀美,俨然是大国的芳香;连城璧玉一同辉映,宛如宗庙中的美器。然而珍宝被阻隔而投宿夜间,嫉妒者忌恨贤能当道;枚乘、司马相如的吹嘘刚传上去,绛侯、灌婴一类人的诋毁已经先传入耳中。陆君已经改任省中官员,夕拜入朝;公也出任郎官。民部淮漕的船只飞驰如雪,他严守义理,绝不染指。京城武臣云集,他心安理得地收拾被褥,于是以疾病请求休假,闲居一年多,心情淡泊如水。府君深深知道侍奉父母的分别和早晚相恋之情,勉强公起任武库椽,升任职方佐。公积蓄的学问与军事知识同样丰富,宏大的见识使九州都明朗。不久整顿车驾,锐意整治驿站,百姓少有困苦之诉,国家也减少了冗余耗费。遇到恩典实授官职,晋封府君与其官职相当,母亲邹氏为宜人。这一身朱绂,使宗族亲党都感到荣耀。适逢天子正整饬金华、讲治经术,开白虎观讨论经义异同,首先重用旧学兼采时誉,改任公为翰林修撰。授命之日,仍让他享受五品俸禄。奏章考核列为最优,通理三考后,升迁至银绯官阶;面对这样的荣宠,他徘徊不肯居处其间。清华之选望重,他却退缩如有所畏惧。诏书赞美他的谦让,特许他守住原职。不久,他参与校订历朝《宝训》和实录、皇帝文章的光辉文字,像有蜡烛一样,哪里还需要青藜杖的照明;在天禄阁的生活恬淡安静,甘美如饴。他没有像谢玄、白居易那样凭编书完成而进升,而是任侍读并主持会试同考。皇太子册立后,诏令他出使朝鲜,赐给公一品服,充任使者前往。当地父老纷纷进见,正敬仰长卿的风采;豪帅归诚,更由于然明拒绝贿赂,鸭绿江一带把这传为盛事。马韩的事迹载于稗史。公既熟习温婉的礼度,又有深远的谋虑和广博的见识,所以太傅李文康公任首辅时,号称知人,恰好有机密政务需要陈奏推荐,认为公可以托付端右之职。适逢诏令皇太子已经三次加冠,应当配备四位辅导官,公此前担任司经局洗马;台臣却说公沉溺酗酒,不宜辅佐太子。天子在外表面上开通进谏之路,实际上特意搁置新任命,又对辅臣说起李某的奏事:“这样的人尚且能做我的辅臣,为什么说不宜辅佐太子?况且把酗酒加在华某身上,和说黄门宦官宣淫、把守门人定为擅自闯入有什么不同?”公既然拒绝交往请托,李某也把草稿删去,不再泄露。当时人们开始把两位贤者比作娥眉,见嫉于班姬;因此侍奉君主并非美事,季鹰便借故乘小船归里,公请求退休归乡,到此已经两次了。昔日王安石抗拒朝廷诏命,闲居东山,自称距离巢父、许由不远;公在住宅旁筑园,取名“嘉遯”,这又与他有什么不同,却再次受到逼迫呢?府君勉强北上,这并非他的志愿。不久公补任旧官,奉命主持南畿乡试。贝玉般的贤才奔集而来,桃李般的门生形成无需言说的道路。前后两次考试中,如少宰茅公、宗伯瞿文懿公,都是天下第一;尚书翁公、陈公、刘公、殷公,侍郎两位朱公、毕公、曹公、凌公等人,后来出入三公之位,成为显著的名臣。即使头发花白的士子,也不废弃拜师之礼。公评阅考试文章,天下人都以之为准则;片言只语都蕴含着典范,经过百次考试仍然光彩常新。不久越级升任侍读学士,掌管印信南下。他一向淡薄仕宦之情,更不愿理会那些如鸿雁高飞、超然物外的意旨;流言却暗中传来,苍蝇玷污白璧的诽谤反而被他视为知己,于是借小小贬谪上章请求退休,说自己厌倦宦游,专心怀抱养志。皇上怜悯他的心情,没有强迫他。公以学士身份侍奉双亲,将近五十岁了,恭敬谨慎、战战兢兢,不改变如同孩子仰慕父母的感情;对父母尽孝而使家庭和睦,终于形成太和之风。不久府君奉政府君去世,公哀痛之深超过太连善于居丧,胜过浚冲以死尽孝;进食极少,常常进食米浆,亲母为他祝祷以免哽噎,甚至瘦得只剩鸡骨支撑病榻,家人因此担心损伤他的性命。没过多久,又遭逢邹宜人的丧事,悲哀随着年月加深,礼数一毫不减,于是大规模营造墓地,种植茂盛的楸树和槚树;钟侯的墓田丙舍、原氏的南阳新墓道,与这里相比都不足为道。公认为龙的屈伸,是士人通常的遭遇;社树可以成荫百尺,黄河的润泽可以达到九里,所以计倪提出五策,并不只是为了谋求称霸;王丹散出千金,只是姑且满足自己的志愿。四姓人家的炊烟等待温暖,众多幼儿的孤苦无依需要同伴。公取出如仓廪中的财物,寄托在他们的衣食之间;拿出田里的资财帮助困乏者,搜寻隐匿的田地,使干涸车辙中的小水洼也得到许多滋润——难道做渔夫会安心于把水泽全部抽干吗?至于取舍归于节制,丰俭依据本心;即使连云的华丽屋脊争相高飞,也不能遮掩三簋豚肩的俭朴。世情虽颇为不同,公实行起来却自然自如。至于种植梓树、漆树,是樊君所谓迂阔的计策;木屑、竹头,是陶士行所谓琐碎的计算。只有公实行这些,独自取得了成效。公家境虽可与素封之家相比,却采取阳陵君善于应对的态度;名声列在丹扆之前,却安守张长公退隐的节操。当时有奸佞宰相,假借赐还官职来钓取公;又遇到受宠的将帅,指望推举公来求取利益。甜言蜜语接连而来,隐伏着危机。有人替公活动,公如同没有听见。偶尔对亲近的人说:“古人曾把盐投入水中,以表明并非吝惜;可惜的是所给予的对象。我守着先人留下的粗茶淡饭,难道要拿去填塞狭邪之路吗?况且使白头寡妇、涂着红唇在门前卖弄,不只是失去节操,反而徒增她的丑态。”不久,奸佞宰相和受宠将帅相继败亡,这才佩服公的远见。

公林居凡三十载,矫履迅步,若士之狎云霄;柔肌粲颜,姑射之凌氷雪。高标鲜令,简度清贵。室绝二八之媵,坐无九九之客。悬榻稀下,应门鲜通。然而五祠并建,躬辟圭之蒸尝;千里裹粮,手故人之讯。亲仁汛爱,道不相谋;酬恩狥知,谊有攸当。至于齐相脱骖,未收越石之感;孝标着论,不免到溉之嫌。情意所安,毁誉为汰。公既杜口朝事,远迹世途,取亢寂寞之乡。长王嶕峣之色,偶周行墓所,顾盻松栢,泫然久之,谓诸子曰:「昔与陆生周旋,馆阁各言尔志。陆生慷慨裹革,吾欲雍容经济。今皆巳矣,九原有知,宁无少憾?」君子以是知公之未尽忘世也。公素强无疾,岁昭阳之作,噩辜涂之月,觉筋骨少异,意殊忽忽。叔子方侍容台,典属国,促令请告,奔波以归,见之喜动颜色,沈疴少平。迄于改钻,竟不时损。饰巾待期,绰乎太丘之度;易箦就正,俨矣子舆之启。大怖将临,熙怡若寐。小敛既毕,容色欣然。公以弘治丁巳季夏之六日生,卒以万历之甲戌仲夏二十七日,春秋七十有八。所著有碧山堂、知退轩、翰苑留院、东行纪兴、岩居诸稿,及纂《华氏家乘》九卷、《续传芳集》六卷。东璧兰台之撰,舂容雅丽为宗;一壑三径之辞,简远玄澹为主。虽黼芾人伦,脍炙羣吻,俱擅珪璋,靡惭竹素;而《岩居》一集,迥乎超矣。公天与捡镜,夙成规彀。右文之景,虽未竟其虹;摅于陆之仪,仅微微于鸿渐。使际虞代,则巢皋分德;其在孔门,亦宪赐裁衷矣。寝疢之际,三子七孙:长者垂绅服衿,以侍汤药;少者累棊采蜡,以娱游目。谢庭兰玉之荣,吾宗琳琅之秀。人理靡亏,夫子可瞑。甫及授窆,叔子继之。乃知水竭鹏海,珊瑚随而告枯;凤归吊鸟,鹓雏以之从逝。修短迥绝,衰荣不恒。其门人王世贞等,感匠石之见采,悲融帐之莫从。恩泽未零,音徽就杳。进不能请华衮于公朝,退不获寓心丧于私垄。敢造菲颂,寄之坚珉。其爵里、父母、子姓,详具于左。铭曰:矫矫先生,履坦安贞,进不离体,退不近名。雠史东观,授书西清,讥以誉伏,荣将瘁井。三事步武,一书投削。蓬心庙廊,华邸丘壑。天与真贵,人岂縻爵?毕力温清,戢躬汤药。以俭成饶,以饶成德。用必取赢,施必归泽。内众千指,觏焉若画。环公之乡,爰谘爰式。里有仁父,家有严君。是亦为政,奚其离羣?我征在昔,身隐焉文。君子修之,必□必闻。材足奢取,事诫盈忌。不朽让一,达尊居二。隐几委形,超然曷累?追契千古,声施来祀。

◆高道

姚绶

  王尚絅

○姚绶

外史张公墓碑铭

△外史张公墓碑铭

呜呼!此句曲外史贞居先生张公墓也。南屏之右,西湖之阳。梁题玉钩涧,度灵石路,披筱树坞,带烟霞石室,藏书碑文纪事。其形虽逝,其神则存。翰黑在人,文章垂世,俨然生气之张皇。謦欬无声,周旋灭影,穆若大虚。而示寂开元精舍,久无继续之贤;句曲贞居,全乏访求之彦。遂使墓门荒翳,兆趾崩奔,松栢摧薪,莫设时樵之禁;身世何物,曾罹夜客之侵。痛兹剑跃雷津,慨尔研离玉匣。既往何咎,将来可图?旷世而默契予心,尚友而景行前哲。爰合佳士,聿来嗣人。即冡士以增崇,求体魄之绥静。其灌其栵,于以植夫美材;有纪有堂,于以开夫幽隧。不有伐石,将安载详?是欲唤起令威,再返辽东之白鹤;招还曼倩,同瞻云外之青鸾。第恐紫极高栖,罔繇下迈;自谓黄中密迩,端冀旁临。先作传以述夫始终,翠珉是托;复赘铭以纪夫岁月,彤管庸书。铭曰:

于厥张公,天雨,伯雨,是名,是字。蚤曰贞居,晚曰外史。厥号不一,幻仙亦尔。文章闯古,凿凿齿齿。书法俊逸,不邕以止。乐道忘我,人莫之訾。相灵石涧,爰墓于此。有峰而岋,有水而驶。乔乔者林,盈盈者芷。迥绝风尘,攸驱虎兕。以岩为扃,以云为畤。朝烟夕霏,纡青委紫。时远世异,毋怪颓圯。聿增修之,属后来士。于厥张公,克具众美。周■〈目冉〉之学,洞究玄旨。独立羽化,匪忽焉死。光华曷居,天汉之涘。诵予铭者,式味玅理。矧嗣教人,其不兴起。荐溪之毛,挹齐之醴。公恒贲斯,以陟降只。

○王尚絅

春坊赞善大夫愚庵李公墓碑铭。

△春坊赞善大夫愚庵李公墓碑铭。

译公居住在林野共三十年,穿鞋快步而行,仿佛士人轻视云霄;肌肤柔润、面色明丽,如姑射仙子凌驾冰雪之上。品格高峻而少有美誉,仪态简约而清贵。家中没有十六岁女子作妾,座中也没有九人九品之类的宾客。悬榻很少放下,应门之客也很少往来。然而五座祠堂同时修建,他亲自开辟祭田以供四时祭祀;千里之外有人裹粮而来,亲手传递故人的书信。亲近仁者,广泛施爱,不合道义的事情不做;酬答恩情,追随知己,各有应当的分寸。至于齐相解下马鞍相赠,也未能收获对越石那样的感激;孝标著论,也免不了有到溉那样的嫌疑。只要内心安定,毁誉都视为可淘汰之物。公既然闭口不谈朝廷政事,远离世俗道路,便选择了高亢而寂寞的居处。长期欣赏王乔山高峻的景色,偶然经过周行的墓地,回望松柏,流泪很久,对几个儿子说:“从前我与陆生交游,在馆阁中各自谈论志向。陆生慷慨,愿以身裹革而死;我想从容地经营济世。如今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九泉之下若有知觉,难道没有一点遗憾吗?”君子因此知道公并没有完全忘怀世事。公素来强健无病,昭阳年间,噩辜月里,觉察筋骨稍有异常,心情很是忧闷。当时叔子正在容台任职、掌管属国,催促他请假回去;叔子奔波归来,见到公后喜动颜色,沉重的病情稍稍平复。直到改葬开墓,病势最终没有及时减轻。公整理头巾等待死期,气度宽绰如太丘;更换席子临终正坐,庄严如子舆临终时的启示。大恐怖将要来临,他却安然如同入睡。小敛完毕,面容神色欣然。公生于弘治丁巳年季夏初六日,卒于万历甲戌年仲夏二十七日,享年七十八岁。著有《碧山堂》《知退轩》《翰苑留院》《东行纪兴》《岩居》等稿,并编纂《华氏家乘》九卷、《续传芳集》六卷。东璧、兰台一类的文章,以从容雅丽为宗旨;一壑三径之辞,以简远玄淡为主。虽然在伦理人物方面文采斐然,脍炙人口,都擅长如珪璋般的文章,不愧于竹帛;但《岩居》一集,尤其超出其上。公天资如同上天给予的明镜,早年便形成法度。崇尚文教的盛景,虽未能完成如虹般的事业;发挥陆氏之仪,也仅仅显露出鸿雁渐进般的成就。假使生逢虞舜时代,便能与巢父、皋陶分担德业;若在孔门,也能像子游、子夏那样裁度中正。病重之时,三个儿子、七个孙子:年长的垂着绅带、穿着儒服,侍奉汤药;年幼的堆叠棋子、采集蜡物,以供他游目娱乐。谢安庭中兰玉般的荣耀,正是我宗族琳琅般的秀美。人伦道理没有亏欠,先生可以安然瞑目。刚到下葬之时,叔子也相继去世。于是才知道水竭则鹏海干涸,珊瑚也随之告枯;凤凰归来凭吊鸟类,鹓雏也因此随之逝去。寿命长短相差悬殊,衰败与荣耀本来就不能长久。公的门人王世贞等,感念得到匠石赏识,悲伤不能随同融帐之宴。恩泽还没有消退,声望和风范却渐渐沉寂。进不能请求朝廷赐给公华衮之荣,退不能在私家坟墓寄托服丧之心。于是冒昧写下浅陋的颂文,把它寄托在坚硬的碑石上。公的爵位、籍贯、父母、子女,详细列在左方。铭文说:先生品格刚正,行事坦荡安定,仕进时不违背本分,退处时也不追逐声名。他在东观校订史书,在西清传授经书;即使受到讥评,也以声誉压倒非议,所享荣华将尽而仍如守着井泉。他历任三公之职,步履所至都合乎法度;一封奏书上呈,便被削夺官职。胸怀如蓬草般朴拙,却能身处朝廷;华美的宅第与山林丘壑,在他看来并无分别。上天赋予他真正的尊贵,世人又怎能用爵位来束缚他?他竭尽力量奉养父母,谨慎收敛自身,服侍病中的父母。他以俭朴成就富足,又以富足成就德行;使用财物一定求得有余,施舍财物一定归于恩泽。家中仆从众多,达到千指,见到他时却都像面对一幅端庄的画像。他的乡里环绕着他,乡人都来向他请教、以他为法;乡里有仁厚的父亲,家中有严正的君长,这也是治理地方,哪里算是脱离群体呢?我所说的道理,古已有之;人的身体虽隐退,文章却能显现。君子修养自身,必定会有德行,也必定会有声闻。才力足以取用奢厚之物,却以盈满为戒、以骄纵为忌。不朽的声名只让给一人,通达尊贵的地位则居于第二。倚着几案放任形骸,超然物外,还有什么能够牵累他?他与千古贤哲相契合,声名功德将流传到后世祭祀之中。高道 姚绶 王尚絅 姚绶 外史张公墓碑铭 外史张公墓碑铭 呜呼!这里就是句曲外史贞居先生张公的墓地,位于南屏山的右边、西湖的北面。墓上题着“玉钩涧”,通往灵石的道路经过这里;竹树覆盖着山坞,烟霞环绕着石室,那里收藏着书籍,碑文记载着事迹。他的形体虽然已经消逝,精神却仍然存在;墨迹还留在人间,文章流传后世,仿佛张公的生气依然盛大显现。虽然听不见他的咳嗽声,也看不见他的往来身影,但他的神情安穆,仿佛融入太虚。自从他在开元精舍去世以后,那里长久没有继承其学问的贤者;句曲贞居一脉,也完全没有前来访求的贤士。于是墓门荒凉蔽塞,墓地的边界崩塌流失,松柏被砍作柴薪,也没有设置禁止樵采的规定;他的身世究竟算什么,竟然还遭到夜间盗客的侵扰。想到宝剑在雷津跃动,不禁悲叹砚台离开玉匣。既往的事情还有什么可责怪的?将来的事情却还可以谋划。既然跨越时代仍能与我的心意默契相合,我就要以古人为友,仰慕并实行前贤的德行。于是会合同道的贤士,前来寻找继承者。就在原有墓地上增高修整,使他的遗体和魂魄得到安宁。灌木和小树都加以栽植,用来培植美好的林木;立下碑记,修建祠堂,用来开通幽深的墓道。如果不刻石立碑,又怎么能够详细载录这些事情?这是想唤回令威,使辽东的白鹤再次飞返;招回曼倩,与他一同仰望云外的青鸾。只是担心他高居紫极,无法由天而下;我自以为黄中之德幽深而亲近,诚心希望他从旁降临。先写成传记,叙述他的始末,把文字托付给翠色的美石;又附加一篇铭文,记载他的年月,用红管笔恭敬书写。铭文说:这位张公,名叫天雨,字伯雨;“天雨”是他的名,“伯雨”是他的字。早年号贞居,晚年号外史。他的称号不止一个,称作幻仙也同样如此。文章气势直逼古人,字字铿锵有力;书法俊秀飘逸,不因停滞而失去流动。以道为乐而忘却自我,世人没有谁能非议他。他在灵石涧旁选择墓地,于是把墓安葬在这里。山峰高耸而险峻,流水清急而奔驰;高大的树林郁郁葱葱,芳香的白芷繁茂盛开。这里远离尘世,足以驱逐虎兕;以岩石作为门户,以云气作为祭坛。早晨烟霭、傍晚云气,缭绕着青紫色的山林。时代相隔久远、世事已经不同,不要惊怪墓地逐渐倾颓毁坏。如今修缮增建它,把这件事托付给后来的贤士。这位张公,确实具备众多美德。他的学问周密深广,透彻探究玄妙的道理;独自超脱而羽化,并不是仓促地死去。他的光彩归宿在哪里?就在天河之旁。诵读我这篇铭文的人,应当体会其中精妙的道理;何况那些继承并传授他学说的人,难道不会因此振作奋发吗?进献溪边的野菜,斟取齐地的美酒;张公永远会使这些祭品增添光彩,并以此升降来临、接受祭祀。王尚絅 春坊赞善大夫愚庵李公墓碑铭。春坊赞善大夫愚庵李公墓碑铭。

公讳希颜,姓李氏,号愚庵,本夹谷隐士也。学源伊洛,遥出东鲁,去尚絅百年于兹。慨生也晚,愿乖几杖。尝闻之父老云:「公性行峻茂,贯酣羣籍。」太祖高皇帝用荐手书征之南畿,择为诸王子师。今分建十王者是巳。教法严毅,虽诸王子有弗若教者,或击额以管,帝抚而怒。仁孝高皇后问故,曰:「恶有以尧舜训尔子,顾怒之邪?」帝威用霁,立朝风节巍然,传闻海宇。授左春坊赞善大夫。巳而太宗比归,公归旧隐矣。道穷根抵,期于力行。淂意则容与讴歌,立论首忠孝,遇事以仁义。夹谷孔子庙尝授教生徒,优游耕读,落魄顑颔。时或陶情以酒,或资以禳祈,嚣然有操筑鼓刀之风。感时怀愤,足迹不涉城市。一日藩司驺舆访公,途遇一老枕袋侧卧,前驱蹴之,乃先生也。遂与班荆,倾囊以别。首戴箬笠,身着绯袍。时临盛会,客嘲之曰:「戴者本质,著者君赐也。」榘矱莫周,乡井罔识。时惟先太仆王公、亚卿张公乃翁独从公游。见各翁墓碑,学谕李君尝邀为诸生开讲。公讫以诗谢之。先君尚识其丰采,笃信守度,孤介寡合,卒忍茕以死。葬合塔亭,保八亩地。生卒岁月茫亡,从考国初犹给户繇告身蠲赋役。嗣后宫司罔恤,二子流落宛邓,田庐就虚,祠墓荒芜,害逼耕犁,寖有岁年。乃下无所举,而上焉弗询。观风吊古,心兹名教者,其可叹巳。平生著述谏草诗文散逸,所及见者,《大学》《中庸》《心法》。张公尝刻之陕藩,岁久并毁。予医士祖良佐翁抄本幸存,先君携之汉中,每经更定,命絅识之。《一统郡邑志略》可征云。呜呼!道之无传也久矣,非道之无传,人心之不明也。使人皆知之,则圣贤可以无言,安有所谓心法云也?轲慕子思,子思慕孔子,得诸意象曰:「传与授,凡以理在人心者同尔。」絅兹藐焉,去先君辄复二纪,顾惟冲年蠢冥,犬马贱齿荏苒四十使旦夕填委沟壑,则百世之下,钟灵毓秀,开风兴慕者,往孰以传来?孰以据絅?罪孰与辞哉?乃相与求公之墓,祠之,谨再拜,刻铭曰:

孰用非义?卓彼西山。孰悟非愚?陋巷如颜。忠兮必用,湘水其先。义兮必举,介阜胡然?义赞太公,贤归尼父。柅姤膏屯,匪今伊古。席珍罔传,浑璞罔售。粤言与行,厥迹可究。乃迹孔嘉,求孰释女?乃恩孔渥,抑孰其所?拜公斯名,绎公斯号。声迹寥廓,贻子至教。维名伊何?去阶而天。维教伊何?乘波而渊。不同者世,紧同者心。世远心迩,无弦有琴。孰云夹谷而隐?斯文山崩谷坏,此墓常存。廉顽昭蕴,庶格其神。扫松祭莱■〈口荖〉尔后人。

◆艺能

祝允明

○祝允明

都帅郭公葬部人陈颐之碑

△都帅郭公葬部人陈颐之碑

某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佥事郭公之镇南畿也,崇文下能,有古台将风。部辖之下,苟具寸艺片策,罔弗简升。时有苏兵陈颐,以丹青名,公因引致戏下,时赐延见,俾解执父之役,肆兴含豪之业。山溪人物,信发而成;草树烟霞,无故而妙。葢颐初法京师杜古狂,堇中亦依范沈氏;而其中情放浪,外状散逸,又稍贤于外犬内豕之辈。是故吾曹亦知取之,而都帅公明贤雅德,遂能以贵下能,含短撝长焉。及公移镇淮阃时,亦征颐从事,尝棨戟临吴,命作绘事,因计期锡以良醴十罂,殽果十席,兼下薪粟如度,戒其徒俾投其日画之空,辄沃以一罂,曰:“不可使颐忧珠桂以挠趣兴,不可使颐受枯渴以违性情。”庚戌之夏,颐复拜公于淮,公留之数月,赏予周赈秾缛有加,然且使人掌而时归之,曰:“颐太疏纵,宜留缩以答其家望也。”巳而颐归,则巳病矣,淹留又数月,竟死。家贫不克葬,明年辛亥,都帅公复以公程按吴,闻颐之死,尤复闵之,即出俸囊白金若干两,付卫指挥孙君,使召其家人,用其半以葬颐,仍克日反命以要其成,存其半买槥以待颐母之死,曰:“此颐未死志也,我为全之。”于是其家敬奉严令,卜以其年十一月某日窆于横山修竹坞。既得主事杨君铭颐之墓,且以为僣享仁公之恩,莫颂小人之口。意有伺予,犹未脱舌,予旁闻盛事,亦奋欣衷,爰陈大归,用告未识。嗟夫!自忠笃风靡,上下不通,卑列者困役而靡愬,高地者傲分而弗援,甚者颛阏伎能,肆啖手足,独何心哉!长此凉德,有如都帅公者,挽拔幽滞,彰录技业,坦荡位势,周孚物情,因公用人,不废无衣之职,熟武嗜文,同符壶歌之雅。器人者明,忘巳者大,至于送死明之与大,罔足究之,则既仁矣。至于推爱所天,委到滂溥,则仁又莫止,而劝孝之道,弘矣盛矣。是系公之大节伟略,岂特一颐之云乎?于乎,吾知挟纩之士,思结草于默默之地者多矣。

◆款夷

胡广

○胡广

浡泥国恭顺王墓碑

△浡泥国恭顺王墓碑

译李公名希颜,姓李,号愚庵,本来是夹谷的隐士。他的学问源自伊洛一带的道学,远承东鲁,距离王尚絅所在的时代已经一百年了。我感叹自己出生得太晚,愿意亲自执杖向他请教却无法实现。曾听当地父老说:“李公天性和品行高峻茂盛,广泛而深入地通晓群书。”太祖高皇帝采纳荐举,亲自写信把他征召到南畿,选任他为诸王子的老师。如今分封建立的十王,就是这些王子。李公的教法严厉刚毅,即使诸王子中有人没有依照他的教导行事,他有时也会用竹管敲打他们的额头;太祖抚慰王子并因此发怒。仁孝高皇后问明原因,太祖说:“哪里有用尧舜之道教导你的儿子,反而还要对他发怒的呢?”太祖的威怒于是平息。他在朝廷中表现出的风节高峻,声名传遍天下。朝廷授予他左春坊赞善大夫。后来太宗即位归来,李公便回到原来的隐居之处。他穷究道的根本,期望落实于实际行动。志得意满时,他从容自得地歌唱;发表议论时,总是首先讲忠孝;遇到事情,则以仁义作为准则。他曾在夹谷孔子庙教授学生,悠闲地一边耕作一边读书,生活困顿而面容憔悴。有时借酒陶冶性情,有时靠祈禳求助,表现出像筑墙、屠宰那样的粗放风范。他感慨时事、心怀愤懑,脚步从不进入城市。有一天,藩司的车马来访李公,途中遇到一位老人枕着袋子侧卧在路旁,前导人员上前踢他,才发现那就是李先生。于是大家就在路旁铺草相对而坐,李公把衣囊中的东西全部倒出,与他们告别。他头戴箬笠,身穿绯色官袍。当时正值盛大聚会,客人嘲笑他说:“头上戴的是本来的身份,身上穿的却是君主所赐的官服。”他的行为准则没有人能与之周全相合,乡里也没有人真正了解他。当时只有已故太仆王公、亚卿张公和张公的父亲独自与李公交游。看到各位老人的墓碑后,学谕李君曾邀请我为诸生开讲,李公最终作诗向他致谢。我的先君还记得李公的风采,知道他笃信道义、守持法度,孤高耿介而少与人合,最终忍受孤独直到去世。他葬在合塔亭,墓地保有八亩。李公生卒的年月已经无法考知;据考证,国初时他仍领取户繇告身,免除赋役。此后宫司不再加以抚恤,他的两个儿子流落宛、邓之间,田地房屋逐渐荒废,祠堂坟墓也荒芜不治,甚至妨碍耕作,日渐延续多年。于是下级没有人举荐,上级也没有人过问。那些巡视地方、凭吊古迹、心中重视名教的人,想到此事难道不值得叹息吗?李公一生所写的奏谏、诗文都已散失,我所能见到的只有《大学》《中庸》《心法》。张公曾经在陕西藩司刻印这些书,年代久远后也一并毁失。幸好我祖父医士良佐翁的抄本还保存着;先君把它带到汉中,每逢校订改定,就命我王絅加以识记。《一统郡邑志略》可以作为证据。唉!道统失传已经很久了;并不是道理无法流传,而是人的内心不明白道理。假使人人都能明白它,那么圣贤就可以不用再说话,哪里还会有所谓《心法》呢?孟轲仰慕子思,子思仰慕孔子;他们从精神意旨上领会到:“所谓传授,不过是把存在于人心中的道理传下去、授予人罢了。”我王絅如此渺小,离开先君已经又过了二十年;只是想到自己年少无知,像犬马一样卑微的年纪转眼已到四十岁,倘若早晚之间就填尸沟壑,那么百世之后,若有汇聚灵秀、开启风气并引发仰慕的人,过去由谁来传给未来?又由谁来以我王絅作为依据?我的罪责还能归咎于谁呢?于是我和众人一起寻找李公的墓地,为他修建祠堂,恭敬地拜了两拜,并刻下铭文:谁能因为不合乎义而被废弃?看那西山上的高士。谁能因愚昧而不能觉悟?陋巷中的颜回便是明证。忠诚如果一定得到任用,湘水之神当居其先;义行如果一定得到举荐,介山高阜为何仍然如此?正义应当赞美太公,贤德应当归于尼父。阻止姤卦、充塞屯卦的困厄,并非只有今天,自古以来就是如此。珍贵的席位无人传授,浑然的璞玉无人赏识。至于言语和行为,他的事迹都可以考察。于是追寻那些极其美好的事迹,却有谁能解释你呢?既然恩德极其深厚,又究竟归属于谁呢?我拜识李公这个名,推究李公这个号。他的声名和事迹辽阔深远,遗留给后人最崇高的教诲。他的名是什么?舍弃台阶而直达苍天。他的教诲是什么?乘着波涛而深入渊海。不同的是时代,相同的是人心;时代虽相隔遥远,人心却彼此亲近,即使没有琴弦,也自有琴声。谁说他只是夹谷的隐士?即使文章之山崩塌、文献之谷毁坏,这座墓也将长久存在。它可以使贪婪顽劣者知耻,昭示深藏的德行,也许能够感通他的神灵。后来人啊,请扫除松下的尘土,祭祀墓旁的香草吧。艺能 祝允明 祝允明 都帅郭公安葬部人陈颐之碑 都帅郭公安葬部人陈颐之碑 某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佥事郭公镇守南畿时,崇尚文教而能礼下有才艺的人,具有古代台将的风范。在所辖区域内,只要有人具备一点技艺或片段谋略,没有不被选拔提升的。当时有一名苏州士兵陈颐,以绘画闻名,郭公于是把他引荐到帐下,时常赐见,并让他免除执掌父亲差役的劳役,使他尽力发展含毫挥笔的事业。山川溪流和人物,经他一经挥笔便能生动呈现;草木树影、烟云霞光,没有缘故也能显出奇妙。陈颐起初学习京师杜古狂的画法,后来在苏州也取法范、沈两家的画风;但他的内心放浪不羁,外在形貌疏散洒脱,又稍胜于那些外表像狗、内心像猪的一类人。因此我们也知道应当任用他;而都帅郭公贤明高雅,终于能够以尊贵身份礼遇有才艺者,包容他的短处而发挥他的长处。后来郭公调任镇守淮地时,也征召陈颐来任事。他曾持棨戟到吴地,命陈颐创作绘画,并约定日期,赐给他上好美酒十罂、菜肴果品十席,同时按数供给柴薪粮食;又告诫他的徒弟,让他们在陈颐当天作画时,把一罂酒立刻浇给他,并说:“不能让陈颐因忧虑珠玉和桂薪而扰乱兴致,也不能让陈颐因干渴困乏而违背性情。”庚戌年夏天,陈颐又到淮地拜见郭公,郭公把他留下数月,赏赐供给周全丰厚而且更加优厚;但又派人掌管钱物,按时发还给他,说:“陈颐过于疏放纵情,应当暂时扣留一些,以回应他家人的期望。” 后来陈颐回家时,已经患病了;他滞留数月,最终去世。由于家境贫寒,无法安葬。第二年辛亥,都帅郭公又按照公事巡按吴地,听说陈颐已经死去,尤其怜悯他,立即从自己的俸禄中拿出若干两白银,交给卫指挥孙君,让他召集陈颐的家人,用其中一半安葬陈颐,并限定日期回来复命,以确保事情办成;剩下的一半则买下棺材,等待陈颐母亲去世时使用。他说:“这是陈颐生前尚未完成的心愿,我要替他完成。”于是陈颐家人恭敬地遵奉严令,择定当年十一月某日,把他安葬在横山修竹坞。事情办成后,主事杨君写了陈颐墓铭,又认为如果不歌颂仁厚的郭公之恩,就辜负了这个小人的口舌。我原本担心有人窥伺我,尚且没有摆脱言语上的顾虑;但从旁听闻这件盛事,也由衷地兴奋欣喜,于是陈述事情的大略,用来告诉那些尚不知道的人。唉!自从忠厚的风气衰落,社会上下便彼此不通;地位卑下的人困于劳役而无处申诉,地位高的人骄傲自守而不肯援助,甚至有人专门压制技艺,使自己的手足受苦,这究竟是什么心肠呢?如果长久保持这种凉薄的德行,那么像都帅郭公这样的人,能够提拔沉沦不遇之士,表彰记录他们的技艺,使他们处在坦荡的地位,周全体恤众人的情实;他因公事任用人才,不废弃没有衣食者的职业;他重武而又爱文,同样符合壶中歌咏的雅趣。能够识别并任用人才,是明智;能够忘却自身,是宏大;至于替人办理丧葬,既表现了明智,也表现了宏大,实在无法穷尽地称述,因此他已经达到仁德了。至于把对陈颐的爱护推及他所敬奉的母亲,使恩惠广泛而深厚,那么郭公的仁德就更加没有止境,而劝人行孝的道理也因此宏大而盛美。这些正是郭公重大的节操和伟略,难道只是为了一个陈颐吗?唉,我知道那些受到他温暖和保护的人,必定有许多人会在默默无闻的地方思念他、报答他。款夷 胡广 胡广 浡泥国恭顺王墓碑 浡泥国恭顺王墓碑

水乐六年秋八月乙未,浡泥国王麻那惹加那乃来朝,率其妻子弟妹亲戚陪臣凡百五十余人,至阙下,上表贡方物。上御奉天殿,受其献,退即奉天门,召与语,象通其言曰:「僻壤臣妾,诞被圣化,思覩清光,靡知忌畏,辄敢尘渎。」又曰:「天以覆我,地以载我,天子又以宁我,我长我幼,处有安居,食有和味,衣有宜服,利用备器,以资其生,强不敢凌弱,众不敢欺寡,非天子孰使之然也。天子功德暨于我者,同乎天地,然天地仰而见,局而履,惟天子邈而难见,是故诚有所不通。僻陋臣妾,不惮险远,浮诣阙下,以达其诚。」上曰:「嘻!惟天惟皇考附予以天下,子养民,天与皇考祝民同仁,予其承天与皇考付畀之重,惟恐弗堪弗若。」汝言则又顿首曰:「自天子改元之初载,臣国屡丰和,山川之蕴珍宝者霅然而呈,草木之不华者藿然而实,异禽跄鸣而走兽率舞也。臣国之老曰:『中国圣人,德教流溢于兹,臣土虽远京师,然为天子氓,故矜奋而来觐。』」上嘉其诚,优待礼隆,锡予甚厚。初赐宴于华葢殿,既连宴于奉天门,每宴则命公夫人宴其妻于内馆,罢宴勑大官厚具献食,日命大臣一人待于所舍,中贵人专接,年盛其斑,张丰其廪饩。入朝班次上公,宠渥至矣。踰月,王忽感疾。上命医赐善药调治,遣中贵人劳问,旦暮相继,日命大臣视王疾,差剧,闻小瘳,喜见颜色。王疾笃,语其妻以下曰:「我疾贻天子忧念,脱有大故命也。我僻处荒徼,幸入朝觐天子声光,即死无憾。死又体魄托葬中华,不为夷鬼所憾者,受天子深恩,生不能报,死诚有负。」指其子曰:「我即不起,其以儿入拜谢天子,誓世世毋忘天子恩,若等克如我志,瞑目无憾矣。」十月乙亥朔,王卒,得年二十有八。上甚悼之,辍正朝三日,勑有司治丧具厚恤赐。谥曰恭顺,遣使谕祭,又遣使抚慰其妻子。王之妻拜使者曰:「乃下臣祚薄,弗克负荷天子深恩,不能终事,且没有遗命,以世世毋忘天子恩。克守其言,则死不死矣。」王之妻之言,亦可谓贤也巳。是月庚寅,以礼葬王于安德门外石子冈,勑为文志其圹。王父曰麻那惹沙那旺沙,母曰刺失八的,妻曰他系邪子,一人曰遐旺,甫四岁,女二人。以遐旺袭王爵,赐以冠服、玉带、仪仗、鞍马、服物、器皿及金银锦绮钱币甚厚。赐王妻以命服、珠冠、白金、锦绮、钱币诸物,其余赐各有差。官王之弟施里难那那惹、施里微喏那沙那、那万喏邪三人,俾辅遐旺。诏有司立祠于王墓,寘守坟者三户。敕建碑祠下,命臣广制刻文。臣广仰惟皇上绥宁宇内,茂扬天德,浅博周徧,凡日月照临之地,皆心悦诚归,惟恐或后。奉琛秉贽之国,缀集于庭,岁以万数。浡泥王去中国累数万里,一旦举妻孥、弟妹、亲戚、陪臣,浮巨海来朝,不以为难。叩陛陈辞,忠诚溢发,其心坚确,有如金石。至其临终之言,尤惓惓属其下,以不忘天子恩。圣德渐渍,感动于人心。其心如此,于乎盛哉!惟王贤达聪明,忠顺之节始终一致,宜其身被宠荣,泽延后嗣。用纪其实,声为铭诗,昭示无极,以彰王之所以受恩深厚者,繇其诚也。铭曰:

大明御天,臣妾万方,孰不来享,孰不来王?倚欤!浡泥邈处炎徼,感化来归。风腾云趡,曰妇,曰子弟妹,陪臣秩秩稽颡,趋汴甡甡跪曰:「天子作我父母,我生我乐。天子之祜,戴天覆地,畴此幪帡?」翘首大明,遹来献诚。天子曰:「吁!予统宇内,绥尔于宁。惟德罔逮。」王拜稽首,万岁欢呼,服德怀仁。春育海濡,国有山川,匿其宝物,灵发其藏,不爱而出。荏苒草木,惟叶蓁蓁,煌煌者华,有实有蕡。异禽和音,鸣拂其羽;走兽麌麌,亦跄以舞。国黄耇曰:「圣化所渐,臣国虽逿,臣心仰瞻。」天子嘉悦,待以异礼,宴劳赐赉有厚。而旨云:「胡朞月疾,忽及之,奄然而丧,复悼而悲。」临终之言,谓其遘痻,死有弗忘天子深恩。于乎!贤王卓特超逸,西南诸番,靡堪王匹。生着诚款,没有谥铭,爵于王胤,世世其承。有坟如堂,有祠翼翼,以妥王灵,其永无斁。王虽不归,王闻孔彰。天子恩隆,万世有光。

皇明文征卷七十

●皇明文征卷之七十一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

祭文(何乔远辑,明神,前贤,名硕,节槩,英旧,忠勇)

◆何乔远辑

武宗毅皇帝祭阁老靳贵文

○武宗毅皇帝祭阁老靳贵文

呜呼!朕在东宫,先生为傅;朕即帝位,先生为辅。朕今渡江,闻先生讣,呜啾哀哉!

◆明神

薛瑄

  赵釴

○薛瑄

沅州祷雨告神文二首

△沅州祷雨告神文【二首】

译永乐六年秋八月乙未日,浡泥国王麻那惹加那乃来朝,率领妻子、弟妹、亲戚、陪臣共一百五十多人到宫阙之下,上表进贡当地特产。皇上驾临奉天殿,接受他的贡物,退至奉天门召见并与他交谈,由通晓其语言的人翻译说:“我们这些来自偏远之地的臣民,蒙受圣明教化,想要瞻见清明的光辉,不知避忌和畏惧,冒昧前来烦扰。”又说:“上天覆盖我们,大地承载我们,天子又使我们安宁;无论老幼,都有安居之处,有调和的食物,有合宜的衣服,有使用方便的器物来资助生活;强者不敢欺凌弱者,众人不敢欺负少数人。若不是天子,谁能使这一切如此?天子的功德施及我们,与天地相同;然而天地抬头可见、低头可踏,唯有天子高远难见,因此我们的诚意有所不能通达。我们这些偏僻鄙陋的臣民,不怕路险路远,漂渡来到宫阙之下,以表达诚心。”皇上说:“唉!只是上天和皇考把天下托付给我,让我像父亲一样养育百姓;上天与皇考都祝愿百姓同享仁德。我继承上天与皇考交付的重任,只怕不能胜任、不能如愿。”王又叩头说:“自天子改元的第一年起,我国多次丰收安宁;山川中蕴藏珍宝的地方突然显现出来,草木中原本不开花的也蓬勃结实,奇异禽鸟协调鸣叫,走兽全都起舞。” 我国老人说:‘中国有圣人,德行教化流布到这里;我国土地虽然远离京师,但也是天子的百姓,所以我们振奋而来朝见。’皇上赞许他们的诚意,优厚接待,赏赐十分丰厚。起初在华盖殿赐宴,后来又连续在奉天门赐宴;每次宴会,都命令公夫人在内馆设宴款待王妃;宴会结束,便命令大官厚备食物进献;每天命一位大臣在住处等候,中贵人专门接待;年成丰盛时,增加他们的斑彩和俸禄粮饩。入朝班次列在上公之列,宠遇优厚到了极点。过了一个月,王忽然患病。皇上命医官赐给良药调治,派中贵人慰问,早晚接连不断;每天命大臣探视王的病情,病势加重时,听说稍有好转,皇上便喜形于色。王病重,对妻子以下的人说:“我的病使天子忧虑挂念,假如发生大变,那也是天命。我僻居荒远之地,幸而得以入朝拜见天子的声威光辉,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死后若能把尸骨托付给中华安葬,不成为夷地鬼魂的遗憾,正是承受了天子的深恩;我活着不能报答,死后实在有负于此。”他指着儿子说:“我如果不能起身,就让这个孩子入朝拜谢天子,发誓世世代代不要忘记天子的恩德。你们若能实现我的志愿,我死也没有遗憾了。”十月乙亥朔日,王去世,享年二十八岁。皇上非常哀悼他,停止举行正朝三天,命有关部门厚备丧葬用品并优厚抚恤赏赐。谥号为恭顺,派使者前往祭告,又派使者抚慰他的妻子儿女。王妃向使者拜谢说:“只是我丈夫福分浅薄,不能承受天子的深恩,不能终身侍奉;而且临终留下遗命,要世世代代不要忘记天子的恩德。如果能守住这句话,那么他死了也如同没有死。”王妃的话,也可以说是贤德了。这月庚寅日,按礼制把王安葬在安德门外石子冈,命令撰文记载墓穴。王父名麻那惹沙那旺沙,母亲名刺失八的,妻子名他系邪子;有一个儿子名遐旺,刚四岁;女儿两人。让遐旺继承王爵,赐给冠服、玉带、仪仗、鞍马、衣物、器皿以及金银锦绮钱币,赏赐十分丰厚。赐给王妃命服、珠冠、白金、锦绮、钱币等物,其余人也各有等级地赏赐。任命王的弟弟施里难那那惹、施里微喏那沙那、那万喏邪三人为官,让他们辅佐遐旺。诏令有关部门在王墓旁建立祠庙,安置三户人家守坟。命令在祠庙下建碑,命我胡广撰写碑文。我胡广仰想皇上安抚天下、盛扬天德,恩泽浅深广博而周遍;凡是日月照临之地,都心悦诚服地归附,只恐自己来得稍晚。各国奉献珍宝、执持贽礼的使者,聚集在朝廷,每年以万计。浡泥王距离中国数万里,一旦带着妻子儿女、弟妹、亲戚和陪臣,漂渡大海前来朝见,却不把这视为困难。他叩拜宫阶陈述言辞,忠诚充分流露,内心坚定如金石。至于临终的话,尤其恳切地嘱咐属下不要忘记天子的恩德。圣明德化逐渐浸润,感动了人心。他的心意如此,真是盛美啊!王贤明通达、聪敏,忠顺的节操始终如一,理应一生蒙受宠荣,恩泽延及后代。现在记载事实,写成铭诗,昭示无穷,以彰明王之所以受到深厚恩宠,正是由于他的诚心。铭文说:大明统御天下,四方臣民,谁不来进献,谁不来称王朝贡?伟大啊!浡泥远处炎热边地,感受教化而来归顺。风起云涌而来的是妻子、子弟、妹妹和陪臣;他们恭敬叩首,纷纷跪下说:“天子把我们当作父母,使我们获得生命和快乐。天子的福祐,上承苍天、下覆大地,谁能像这样庇护我们?”他们抬头仰望大明,远道前来献上诚心。天子说:“唉!我统治天下,使你们安居宁静,只是我的德行还不能完全达到。”王叩头拜谢,欢呼万岁,感戴德行、怀念仁爱。春天滋养海边,国中山川隐藏的珍宝,灵气使它们从藏处发出,不吝惜地显现出来。草木渐渐生长,叶子茂盛,花朵灿烂,结出果实。奇异禽鸟发出和谐声音,鸣叫着拂动羽毛;群兽成群而来,也踏着节拍起舞。国内老人说:“圣明教化所浸润之处,我国虽然遥远,我的心仍仰望瞻见。”天子欣喜,以特殊礼仪接待,宴饮慰劳,赏赐丰厚。后来旨意说:“为何才满一月便患病,忽然就到了这种地步,突然去世,使人又哀悼又悲伤。”临终的话说,他因病痛而死,死后也不会忘记天子的深恩。唉!贤明的王卓异超拔,西南各番国都没有谁能与他相比。他活着表现出真诚,死后得到谥号和铭文;爵位传给王的后代,世世代代继承。坟墓高大如堂,祠庙庄严整齐,用来安妥王的神灵,永远不会厌倦。王虽然不能归返故国,但王的声名将大为彰显。天子的恩德深厚,万世都将有光。《皇明文征》卷七十 《皇明文征》卷之七十一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编 祭文(何乔远辑,明神,前贤,名硕,节概,英旧,忠勇) 何乔远辑 武宗毅皇帝祭阁老靳贵文 武宗毅皇帝祭阁老靳贵文 唉!朕在东宫时,先生担任老师;朕登上帝位后,先生担任辅臣。如今朕渡江,听到先生的讣告,呜呼悲哀啊!明神 薛瑄 赵釴 薛瑄 《沅州祷雨告神文》二首 《沅州祷雨告神文》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