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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皇明文征五十二

皇明文征卷五十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426–433 段

宋至宁宗末,鞑靼日强,金虏南徙,而李全又叛附不时。宋人立国钱塘,仅仅支撑,以免亡灭。使当时继统正传,授明纵彼腥膻之气逼人,崛起之势可畏,而我之民彝物则固自若也。柰之何?点后权臣相倚为奸,利子竑废而理宗立,旋又挤竑于死地。三纲沦,人纪坏,国之所仗以为精神气脉者,至是葢巳斵丧无遗。虽当时名士往往随世以立功名,而大贤君子则有的知其不可而叹息痛恨焉。思欲完其名,伸其道,以求无怍于心,而扶植乎伦纪者,南康李公燔,莆阳陈公宓,与南海崔公与之辈,没齿不肯轻拜理宗除命。其意古有所主,然李公曾露诸言论间,陈崔二公则未尝片言以着形迹,是以淹淹三百余年,其事犹昧晦弗彰。夫君子尚论古人,因时以考其行,据事以原其意。张子房终始为韩之心,杨山始能得之,勿谓古人心术卒不可得而测也。予初读《宋史》陈公传,揆公所以坚卧不起,恴实有在于兹。来南乃得崔公《言行录》,观之,葢公嘉定末自蜀帅罢归,及宝庆后召帅湖南不起,帅江西不起。端平中再除吏部尚书,又不起。值摧锋军士作乱,薄广城,公登埤抚谕。朝廷闻之,即家除帅。公既平贼,遂谢阃寄,徒以不忍乡郡荼毒,黾勉一出,而帅臣六阅月俸给悉还公帑。巳而除参降麻,前后辞免凡二十疏,虽祠禄衣赐亦不受。此公微恴之所寓也。昔鲁宣公为弒君者所立,公弟叔盻非焉,终其身不食儿禄,与之财则曰:「我足矣。」公之心,其叔盻之心乎?近世评公者,或谓其清风高节,或谓其洪度雅量,或谓其知几知微,要之皆浅乎其知公。他书载公有《菊坡文集》,与夫所谓《岭海便民榜》《海外澄清录》,今皆亡失。子孙所传写不过荣辞章奏,若告敕答诏及遗文诗歌一二而巳,又皆与《言行录》参错无伦绪。予既立为更定,而并以所知者增益焉。因揣公心事之微,以自附于推见至隐之君子,而就正于有道云尔。

△卢廷选

题丁尚书忠义集

题丁尚书忠义集

余甫释褐,试夏官,以便事走上谷,一再过土木之疆,即先朝明夷之地也。覩岭道纡峻,溪涧盘巇,为徘徊者久之。叹尔时六飞万乘,何以从枕席上度师?虏警扬尘,火替覆不暇,又慨一时文武诸臣相从羁绁,竟无以头血溅车轮者,徒膏润荒原,甘为荡阴之续,惜也。而丰城丁襄愍公以少司寇在行督阵,前征迫险扈驾,遂殒于敌,其节烈最着。而公先是偕廷臣谏不听,及驻跸榆河,上章尤力。至宣府,又请亟回銮,俱为奸阉所抑,以及于难。呜呼!公热血一腔,得死所矣。朝家录公死事,赠谥赏延,载之国史。前后名硕诸公,又累牍而纪咏之。公神行天为不亡之情,行世为不朽之名。披是编者,高山景行,则尚论之实录也。夫余修郡志,雅慕公,遂题卷端而授其裔起龙,告之曰:“先尔祖而殉交址者,有仪郎史氏;后尔祖而藁河阳者,有灵台杨氏;皆丰产也。窃欲为三忠庙貌祀之于乡,以风学士大夫,而志犹未逮。”呜呼!孰谓张丰者,而仅以彻天之双剑也乎哉!

○书画

李东阳

  顾璘

△李东阳

题栝苍陈氏畵

题栝苍陈氏畵

畵伎之微者也,其用不过充玩好,资论议而巳及其至也,亦足以攘造化之巧,达幽明之际,感发心志,流通精神,画亦未可少哉。故其为道,始于摹拟肖似,而极于变化,千形万状,不可窥测。上下数千百年,变而为数十百家,其所为所见,各有不同,而同归千妙而巳予生不习画,手不能举笔濡纸,而凡位置高下,皆不能外乎吾心。口不能指摘时代,辨阅名氏,而凡为妍媸工拙、清浊雅俗,皆不能逃乎吾目。平居未尝费一钱之购,无寸纸尺素之藏,凡持以求题识者,无虚旬月,至十悬之斋阁,坐卧其间,后先相代,而吾家未尝无画。葢吾之于中,犹元亮之于琹,子瞻之于酒也。栝苍陈汝同氏居京师,家藏书画数百卷。汝同尝游于江湖,及归而其家毁于火,先世之古物无复遗者。汝同每痛之。一日得山水图一卷,请于子曰:“吾将以此藏于家,然不可无先生识之。”予嘉汝同之好事,遂书干其颠,志汝同之续藏者,寔自此图始。

△顾璘

题靖阳沈生辨禹碑集前

题靖阳沈生辨禹碑集前

译宋朝到了宁宗末年,鞑靼日益强盛,金国军队向南迁移,而李全又时常叛变投附。宋人在钱塘建国,只能勉强支撑,以免覆亡。当时如果继承帝位的是正统之人,即使放任那些腥膻之气逼近,鞑靼崛起的势头令人畏惧,而我国人民的伦理纲常和万物的秩序本来仍可保持不变,又能怎么办呢?无奈后来权臣相互倚仗,结党作奸,为了使赵竑被废而拥立理宗,不久又把赵竑逼入死地。三纲沦丧,人伦败坏,国家所凭借而作为精神气脉的东西,到这时大概已经被斫削殆尽了。即使当时的名士往往顺应时势来建立功名,但贤人君子却有真正知道此事不可为而叹息痛恨的。南康李公燔、莆阳陈公宓以及南海崔公与之等人,想要保全自己的名节,伸张自己的道义,以求内心无愧,并扶植伦理纲常,终身也不肯轻易接受理宗的任命。他们的心意在古代自有依据,不过李公曾在言论中流露过,陈、崔二公却从未说过片言只语来显露自己的踪迹,因此三百多年过去了,这件事仍然隐晦不明。君子推论评议古人,是根据时代来考察他们的行为,依据事实来探究他们的心意。张子房始终忠于韩国的心意,杨山才真正能够体会到;不要说古人的心术终究无法推测。我起初读《宋史》中的陈公传,推究陈公之所以坚定地闲居而不肯出仕,实际原因确实就在这里。后来到了南方,才得到崔公的《言行录》,读了之后才知道,崔公在嘉定末年从四川帅职罢归;宝庆以后被召任湖南帅,却不肯赴任;又被召任江西帅,也不肯赴任。端平年间再次授予他吏部尚书之职,他仍不肯赴任。正值摧锋军的士兵作乱,逼近广城,崔公登上城墙抚慰劝谕他们。朝廷听说后,便任命他在家中领受帅职。崔公平定叛贼以后,便辞谢主持一方军政的任命,只因不忍看到乡郡遭受荼毒,才勉强出任;但作为帅臣六个月所得的俸禄,全都退还给国库。不久朝廷又任命他为参知政事,任命诏书已经下达,他前后共上二十道奏疏辞免,即使祠禄和衣服赏赐也不接受。这就是崔公隐微心意的寄托。过去鲁宣公是被弑君者拥立的,崔公的弟弟叔盻认为这是不对的,终身不接受鲁宣公给的俸禄;鲁宣公给他财物,他便说:“我已经够用了。”崔公的心意,难道不就是叔盻的心意吗?近世评论崔公的人,有的说他清正高洁,有的说他胸襟宽宏、气度高雅,有的说他能察知事机、洞见细微;总之,他们对崔公的了解都太浅了。其他书籍记载崔公有《菊坡文集》,以及所谓《岭海便民榜》《海外澄清录》,如今全都散失了。子孙所传抄的,不过是一些歌颂性的辞章奏疏,以及告敕、答诏和一两篇遗文诗歌而已,而且又都与《言行录》彼此错杂,没有条理。我于是重新编立并加以订定,同时把自己所知道的内容增补进去。因而揣摩崔公隐微的心事,以便把自己列入能够推求并洞察极其隐微之处的君子之中,并请有道之人指正罢了。卢廷选 题写《丁尚书忠义集》题写《丁尚书忠义集》我刚刚脱去平民服饰,出任夏官,因办理公务前往上谷,曾一两次经过土木一带,那就是先朝明夷之地。我看见山岭道路迂回险峻,溪流山涧盘曲崎岖,因而久久徘徊叹惋。可叹当时皇帝乘坐六龙车驾、统领万乘之众,为什么竟能从寝席之上调度军队?敌寇发出警报、尘土飞扬,烽火燃起,连遮蔽车驾都来不及;我又感慨当时文武百官相继被敌人拘系,竟没有人用自己的头颅鲜血溅上车轮,只能白白让身体滋润荒原,甘心成为荡阴之战的后续,实在可惜。丰城人丁襄愍公以少司寇的身份随行督阵,先前出征时迫近险地,护卫车驾,于是死在敌人手中,他的节操刚烈最为显著。丁公在此之前曾与群臣一同进谏而不被采纳,后来驻跸榆河,又极力上章进言。到了宣府,再请求立即回銮,都被奸佞宦官压制,最终因此遭遇灾难。唉!丁公满腔热血,终于死得其所了。朝廷记录丁公为国殉难的事迹,追赠官职、赐予谥号并加恩赏赐他的后代,将其事载入国史。前后许多著名贤士,又纷纷写奏牍、作诗文来记述歌咏他。丁公的精神升行于天,成为不灭的情操;流传于世,成为不朽的名声。读到这部文集的人,仰望高山,景仰大德,那么这部书也就是考论丁公事迹的实录了。我编修郡志,向来仰慕丁公,于是题写在卷首,交给他的后代起龙,并告诉他说:“在你的祖先之前,为国殉死于交址的,有仪郎史氏;在你的祖先之后,死于河阳而尸体枯槁的,有灵台杨氏;他们都是丰城人。我私下想在乡里为三位忠臣建庙塑像、祭祀他们,以此激励士大夫,但志愿还没有实现。唉!谁能说张丰只是凭借那两把直冲云天的宝剑而已呢?” 书画 李东阳 顾璘 李东阳 《题栝苍陈氏画》《题栝苍陈氏画》绘画是技艺中较微小的一类,它的作用不过是满足玩赏、资助谈论罢了;但到了最高境界,也足以夺取造化的巧妙,沟通幽明之间,感发人的心志,使精神流通,绘画也不可轻视。因此,绘画之道开始于摹仿肖似,最终达到变化无穷,千种形态、万般状貌,无法窥测。上下数千百年间,变化而成为几十、上百家画派;它们所作所见各不相同,却共同归于精妙而已。我生来不学习绘画,手不能举笔濡纸,但凡画面位置的高低,都不能超出我的心意。我的口不能指点时代、辨别名家姓氏,但凡美丑、工拙、清浊、雅俗,也都逃不过我的眼睛。平日从未花一文钱购买,也没有收藏一张纸、一幅绢;凡有人拿画来请我题识,我没有让它空置超过十天一个月的,甚至多到悬挂在斋阁各处,坐卧其间,前后相互替换,而我家从来没有没有画的时候。大概我对于画,就像元亮对于琴、子瞻对于酒一样。栝苍陈汝同住在京师,家中收藏书画数百卷。汝同曾游历江湖,回来后家中却毁于火灾,祖先传下的古物没有一件留下。汝同常常为此悲痛。一天,他得到一卷山水图,请我说:“我将把这幅画收藏在家里,但不能没有先生的题识。” 我赞赏汝同喜好收藏的志趣,于是写在卷首,说明汝同继续收藏的事业,确实是从这幅图开始的。顾璘 《题靖阳沈生辨禹碑集前》《题靖阳沈生辨禹碑集前》

余登衡山,陟祝融之颠,下寻方广,经岣嵝之麓,未上访,从行道士云:“山无禹碑,虽岩间或有古刻,皆巳磨灭,不可识也。”沈生所得碑本,乃嘉靖初,长沙太守新安潘君镒得于岳麓书院后小山草莽间,剜苔剔土,榻传人间,葢宋人所摸刻也。生误传以为禹本,刻甘泉亦未之考。葢禹去今数千年,衡山石质疏厉,当时无碑碣,必刻之岩间,风雨氷雪之所剥落,泯没久矣。计宋时亦巳无迹,故欧阳诸公集古录、笔编皆无载。此又贵于宣王石鼓,仗有之,岂皆或遗之哉?度宋人此刻,亦前古流传榻本。余初见亦疑禹称王不宜称帝,今乃知“帝禹”刻三字,即宋人所题,偶误耳。余昨经宁远,榻九疑山蔡伯喈隶铭,亦出宋人所补,幸有题识可考。则汉刻山岩者,在宋巳灭,况三代之初乎?泰山石坚,故秦刻犹存。昨观衡山前代题名,唐唯李义山三字,在祝融尖,六朝以前无存者,大抵山石易损故耳。岂前此一无题识邪?然上古书迹,自是异宝,虽传刻固可贵也。古者书法之兴,皆取象山川虫鱼草木之类。禹精于水,今篆体皆有流水形,出禹无疑。独幸沈生精思妙契,释文见义,谓非神授不可也。杨殿元用修在滇南释之,仅数字不同,尤可见人心之灵,圣迹之妙,天然符合,有莫知其所以然者。否则千载之下,万里之外,安得不终而同若是乎?嘉靖戊戌二月既望,东桥居士顾璘书于靖阳行台。

○宫室

黄淮

△黄淮

题六桧堂卷

题六桧堂卷

忿之激于中者,必征于辞色。征诸色,其发疾以暴;征诸辞,其旨婉以深。稽之往古,蔺相如忿秦之欺赵,欲以头与玉俱碎;樊哙忿鸿门之背盟,拔剑瞋目以胁楚王,征诸色者也。《国风》叹荟蔚之朝隮,《楚骚》悲菉葹之盈室,征诸辞者也。色之所发,虽足快意于一时;而辞之所寓,诚足以垂戒于万世。其浅深固不可同日语也。今观古褒之六桧堂,其亦忿之征于辞者欤?褒,温之永嘉人,当宋运中微,屏处华葢山中,读书自娱。忿秦桧之误国,痛入骨髓,然而未能伸其志也。遂于堂阶之下,手植桧六本,揭其扁曰「六桧」。葢以「六」之音与「戮」同,于以识夫桧之罪,当致显戮,冀他日得以酬其素愿云尔。呜呼,褒独何心哉?不得巳也。当时有若胡澹庵者,上高宗封事,请以桧之头悬之藁街,词虽切而不见信。况褒未获进用于朝者乎?后虽一出,竟以奸权妬嫉,仅至滁阳通判而止,徒使空言与《国风》《楚骚》同传于编简,良可悲夫。然其气象从容,辞气恳至,后之览者足以寒心而骇胆,诚非侥幸快意于一时者之可比也。九世孙镛,褒集成卷。镛之子奥,复求士大夫诗文以彰厥美,其亦善于继述者与。

◆引(论学 论文)

○论学

高攀龙

△高攀龙

崇文会语引

崇文会语引

崇文者,何?崇文公朱子也。吴公伯昌,生文公之乡,崇文公易也。生于今之时,崇文公不易也。自良知之教兴,世之弁髦,朱学也久矣。一人倡之,千万人从之,易也。千万人违之,一人挽之,岂易易哉?此所谓不惑者也,能反其本者也。夫学者,学为孔子而巳孔子之教,四曰文、行、忠、信。惟朱子之学,得其宗,传之万世无弊。即有泥文窒悟者,其敦行忠信自若也,不谓弊也。姚江天挺豪杰,妙悟良知,一破泥文之蔽,其功甚伟,岂可不谓孔子之学?然而非孔子之教也。今其弊略见矣。始也扫闻见以明心耳,究且任心而废学,于是乎诗书礼乐轻,而士鲜实悟。始也扫善恶以空念耳,究且任空而废行,于是乎名节忠义轻,而士鲜实修。葢至于以四无教者弊,而后知以四教教者圣人,忧患天下后世之远。

○论文

胡应麋

△胡应麋

丹铅新录引

丹铅新录引

杨子用修拮据坟典,摘抉隐微,白首丹铅,厥功伟矣。今所撰诸书盛行海内,大而穹宇,细入肖翘,耳目八埏,靡不该综,即惠施、黄缭之辨未足侈也。然而世之学士咸有异同,若以得失瑕瑜,仅足相补,何以故哉?余尝窃窥杨子之癖,大槩有二:一曰命意太高,一曰持论太果。太高则迂怪之情合,故有于前人之说浅也凿而深之,明也汨而晦之;太果则灭裂之衅开,故有于前人之说疑也骤而信之,是也骤而非之,至剽寇陈言,盾矛故帙。世人率以訾杨子,则又非也。杨子蚤岁成滇,罕携载籍,紬诸腹笥,千虑而一势,则宜然。以余读杨子遗文,即前修往哲只字中窽,咸极表章,而屑屑是也。晦伯曰:杨子之言间多芜翳,当繇传录偶乏荩臣。鄙人于杨子业忻慕为执鞭,辄于占■〈亻毕〉之暇,稍为是正。瓮天蠡海,亡当大方。异日者,求忠臣于杨子之门,或为余屈其一指也夫。庚寅人日识。

◆跋一(颂圣 纪载 行谊)

○颂圣

宋濂

  胡翰

  杨士奇

  陈循

  李东阳

  郑普

△宋濂

恭跋御赐诗后

  恭题御制方竹记后

  恭题御和诗后

恭跋御赐诗后

译我登上衡山,攀到祝融峰顶,下山寻找方广寺,经过岣嵝山麓,尚未上山访问,同行的道士便说:“山上没有禹碑;即使岩间有古代刻石,也都已经磨灭,无法辨认。”沈生得到的碑本,是嘉靖初年长沙太守、新安潘君镒在岳麓书院后面的小山草莽间发现的;他剜去苔藓、剔除泥土,摹拓传到人间,大概是宋人摹刻的。沈生误传为禹的原碑,甘泉也没有考察清楚。禹距今已经数千年,衡山石质疏松粗劣,当时不可能有石碑;即使刻在岩石间,也会被风雨冰雪剥蚀,早已泯灭。推算到宋代恐怕也已经没有遗迹,所以欧阳诸公的《集古录》和《笔编》都没有记载。这又比宣王石鼓更值得珍视,幸亏还有它,难道其他的都被遗失了吗?推测宋人的这次刻本,也是根据上古流传下来的摹本刻成的。我初次看见时也怀疑禹既然称王,就不应称帝;如今才知道“帝禹”三字是宋人所题,偶然误写罢了。我昨天经过宁远,摹拓九疑山蔡伯喈的隶书铭文,也出自宋人的补刻,幸好有题识可以考证。这样看来,汉代刻在山岩上的文字,到宋代已经灭失,何况夏、商、周三代初期的呢?泰山石质坚硬,所以秦代刻石还保存着。昨天观看衡山前代题名,唐代只有李义山的三个字刻在祝融峰尖,六朝以前的题名没有留下,大概是因为山石容易损坏。难道在此以前竟然一点题识也没有吗?不过,上古的书法遗迹本来就是奇异珍宝,即使只是传刻本,也仍然可贵。古代书法的兴起,都是取法于山川、虫鱼、草木等形象。禹精通水利,如今篆体字中都有流水的形状,出自禹无疑。尤其值得庆幸的是沈生精心思考、神妙契合,解释文字而显出其中意义,若说不是神灵传授,恐怕无法解释。杨殿元用修在滇南解释这些文字,只是有几个字不同,更能看出人心的灵妙、圣人遗迹的神奇,以及天然相合而无法知道其所以然之处。否则,相隔千年、远在万里之外,怎么能够最终像这样一致呢?嘉靖戊戌年二月既望,东桥居士顾璘书写于靖阳行台。宫室 黄淮 黄淮 《题六桧堂卷》《题六桧堂卷》内心激发的愤怒,一定会在言辞和脸色上表现出来。从脸色上表现出来,发作迅速而猛烈;从言辞上表现出来,含义委婉而深沉。考察过去,蔺相如愤怒于秦国欺骗赵国,想让自己的头和和氏璧一同撞碎;樊哙愤怒于鸿门背弃盟约,拔剑瞪眼威胁楚王,这是表现在脸色上的。《国风》感叹草木茂盛、云气升起,《楚骚》悲叹菉葹充满房屋,这是寄托在言辞中的。脸色所表现的愤怒,虽然足以在一时使人痛快;而言辞所寄托的意义,确实足以垂戒万世。二者深浅本来不能同日而语。如今看古代褒地的六桧堂,它大概也是把愤怒表现在言辞上的吧?褒是温州永嘉人。宋朝国运中衰时,他隐居在华盖山中,以读书自娱。他对秦桧误国的愤怒深入骨髓,却无法伸展自己的志向。于是就在堂阶之下亲手种下六棵桧树,题写匾额叫“六桧”。大概是因为“六”的读音与“戮”相同,借此表明秦桧的罪行,应当受到公开戮刑,希望将来能够实现自己平素的愿望罢了。唉,褒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呢?也是因为实在无可奈何。当时有胡澹庵这样的人,上书给宋高宗,建议把秦桧的头悬挂在藁街,言辞虽然恳切,却没有被采纳,何况褒又没有机会在朝廷任职呢?” 后来褒虽然一度出仕,最终却因奸臣权贵嫉妒排挤,只做到滁阳通判便停止了,只能让空言和《国风》《楚骚》一起流传在史册中,实在可悲。然而他的气度从容,言辞恳切,后世读到的人足以寒心惊胆,确实不是那些只求一时痛快、靠侥幸逞志的人所能相比的。褒的九世孙镛把他的文集编成卷。镛的儿子奥又搜求士大夫的诗文来彰显祖先的美德,他也算善于继承先志的人吧。引(论学、论文) 论学 高攀龙 高攀龙 《崇文会语引》《崇文会语引》所谓崇文,指的是什么?是崇奉朱子这位崇文公。吴公伯昌生在文公的故乡,崇奉文公对他来说很容易;生在今天这个时代,仍然崇奉文公就不容易了。自从王阳明良知之学兴起,世上的人把朱学当作无用之物已经很久了。一个人倡导,千万人跟从,容易;千万人违背,只有一个人挽救它,难道容易吗?这就是所谓不被世俗迷惑,也就是能够返回根本。所谓学,只是学习成为孔子那样的人罢了。孔子的教诲有四项:文、行、忠、信。只有朱子的学说得到了孔门正宗,并且传到万世而没有弊病。即使有人拘泥文辞而堵塞悟性,他在敦实行、守忠信方面仍然如故,也不能说这是朱学的弊病。姚江学派天生豪杰,以精妙的悟性体认良知,一举破除了拘泥文辞的弊端,功劳很大,难道能说不是孔子的学说吗?然而它并不是孔子的教诲。如今它的弊端已经略显出来了。起初只是扫除耳闻目见来彰明本心,最终却任凭本心而废弃学习,于是轻视《诗》《书》《礼》《乐》,士人很少有真实的领悟。起初只是扫除善恶之念来使心境空寂,最终却任凭空寂而废弃践行,于是轻视名节、忠义,士人很少有真实的修养。大概要等到以“四无”教人的弊端显现之后,才会知道用“四教”教人的圣人,是多么深远地为天下和后世忧虑。论文 胡应麋 胡应麋 《丹铅新录引》《丹铅新录引》杨子用修辛苦搜集古代典籍,摘取探究隐微之处,终身以丹砂铅粉校书,功劳很大。如今他所撰写的各部书在天下广泛流行,大到穹苍宇宙,小到细微虫鸟,耳目所及八方之地,没有不综合考察的;即使惠施、黄缭的辩说,也不足以自夸。然而世上的学士都有不同意见;如果只是得失、瑕瑜互相补正,又是什么原因呢?我曾私下观察杨子的癖好,大概有两点:一是立意太高,二是持论太果断。立意太高,就容易把迂曲怪异的情形混合进来,所以对前人的说法,有时本来浅显却把它凿深,本来明白却把它搅得昏暗;持论太果断,就容易产生割裂的弊病,所以对前人的说法,有时本来只是可疑却突然信以为真,本来正确却突然说成错误,以至于剽窃陈言,拿旧书中的说法互相抵牾。世人往往因此诋毁杨子,但这样也不对。杨子早年成名于滇地,很少随身携带典籍,都是从腹中书库取用;千般思虑最后归于一个趋向,所以出现这些情况也是应当的。我读杨子的遗文,发现即使是前代修养高深、道德卓著的人只言片语中的精微之处,他都极力表彰,只是琐碎之处也确实不少。晦伯说:杨子的言论间或多有芜杂隐晦之处,大概是由于传抄记录时偶然缺少忠实可靠的人。我对杨子的学业一向欣慕,甘愿为他执鞭,便在考订〔OCR字〕的空闲,略加订正。只是坐井观天、以蠡测海,实在不足以面对通达之士。将来如果有人要在杨子的门下寻求忠臣,或许会替我屈指一数吧。庚寅年人日记。跋一(颂圣、纪载、行谊) 颂圣 宋濂 胡翰 杨士奇 陈循 李东阳 郑普 宋濂 恭敬地题写在御赐诗后 恭敬地题写在御制《方竹记》后 恭敬地题写在御和诗后 恭敬地题写在御赐诗后

臣闻自古人君,盛德大业者,其积虑深长而诒谋悠久,必日与文学侍从之臣论道而经邦。当情意洽孚之时,或相赓歌,或褒以诗章,或燕之内殿,君臣之间实同鱼水,非直侈为观美,所以礼贤俊,示宠恩而昭四方者也。有如唐之文皇,宋之太宗,其事书诸简编者,可以见之矣。皇明纪号洪武之八年秋八月甲午,皇上览川流之不息,水容澄爽,油然有感于宸衷,陋尹程秋水赋言不契道,乃亲更为之赋成,召禁林羣臣观之,且曰:“卿等亦各撰赋以进。”臣率同列研精覃思,铺叙成章,诣东皇阁次第投献。上皆亲览焉,复置品评于其间。巳而赐坐,敕大官进天厨奇珍,内臣行觞,觞巳。上顾臣曰:“卿何不进饮?”臣出跪奏曰:“臣荷陛下圣慈,赐臣以醇醪,敢不如诏。第臣年衰迈,恐不胜杯酌,志不摄气,或愆于礼度,无以上承宠光。”尔上曰:“卿姑试之。”臣即席而饮,将彻。上复顾臣曰:“卿更宜釂一觞。”臣再起固辞。上曰:“一觞岂解醉人乎?”卒饮之,臣举觞至口端,又复瑟缩者三。上笑曰:“男子何不慷慨为?”臣对曰:“天威咫尺间,不敢重有所渎,勉强一吸至尽。”上大悦,臣频面变頳,顿觉精神遐漂,若行浮云中。上复笑曰:“卿宜自述一诗,朕亦为赋醉歌二。”奉御捧黄绫案进。上挥翰如飞,须臾成楚辞一章。臣既醉,下笔倾欹,字不成行列,甫缀五韵。上遽召臣至,命编修官臣右重书以遗臣,遂谕臣曰:“卿藏之以示子孙,非惟见朕宠爱卿,亦可见一时君臣道合,共乐太平之盛也。”臣行五礼叩首以谢。上更敕给事中臣善等赋《醉学士歌》。云臣既退,窃自念曰:“臣本越西布衣,粗藉父师明训,弗坠箕裘之业而巳一旦遭际圣明,遣使聘起之,践历清华地跻。禁近无一朝不觐,日月之光,如此者凡十有七年,叨冒恩荣,敻绝前比。所幸犬马之力未衰,誓将竭奔走之劳,以图报称。今天宠屡加,云汉之章照烛下土,臣窃自靖度,何足以堪之?虽然,传有之:「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洪惟皇上,尊贤下士,讲求唐虞治道,度越于唐宋远甚。虽以臣之至愚,亦昭被非常之殊渥。六合之广,其有抱艺怀才者,孰不思踊跃奋厉,以扬于王庭哉?臣按《南有嘉鱼》之诗,有曰:「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序者谓太平之君子,至诚乐与贤者共之也。皇上宠恩之便蕃,抑过之矣。又按《天保》之诗,有曰:「罄无不宜,受天百禄,降尔遐福,惟日不足。」序者谓臣能归美以报其上。臣虽无所猷为,愿持此以颂祷于无穷哉!古者侈君之命,勒诸鼎彝,藏诸宗庙,嗣世相传以至于永久。臣敢窃援此义,礲玉为轴,装饰成卷,什袭珍藏,以显示来裔。给事中臣善等应制诸诗,附录其后。而贤士大夫闻风慕艳而有作者,又别见左方。云是岁九月戊午朔,具官臣金华宋濂谨记。

恭题御制方竹记后

译臣听说自古以来,凡是君主具有盛大德行、建立宏伟功业的,他们谋虑深远、遗留的谋划长久,必定每天与文学侍从之臣讨论治国之道、经营国家大事。在君臣情意融洽、彼此信任时,有时相互唱和诗歌,有时以诗章褒奖臣下,有时在内殿设宴款待;君臣之间实在如同鱼水相得。这不只是为了夸饰观美,也是为了礼遇贤能俊杰、显示宠爱恩德并昭示四方。像唐太宗、宋太宗那样的事,记载在史册中,可以看见。皇明纪年洪武八年秋八月甲午,皇上看到河水不断流动、水色澄澈清爽,内心油然产生感触,认为尹程《秋水赋》的言辞浅陋而不合乎道理,于是亲自改写成赋,写成后召禁林群臣观看,并说:“你们也各自撰写一篇赋进献。”臣下率领同列精心思考,铺陈叙述写成文章,到东皇阁依次进献。皇上全都亲自阅览,又在其中加以品评。不久赐给我们座位,命令大官进献御厨房的珍奇食物,内臣斟酒,饮酒完毕。皇上回头对臣说:“你为什么不进饮?”臣出席跪下奏道:“臣承受陛下的圣慈,赐臣美酒,怎敢不遵诏饮用?只是臣年老衰迈,恐怕不能承受酒杯,心志不能控制气息,或许会失于礼度,无法承接皇上的宠光。” 皇上说:“你姑且试着喝一杯。”臣于是当席饮酒,正要放下酒杯,皇上又回头说:“你还应该再干一杯。”臣再次起身坚决推辞。皇上说:“一杯酒难道就能使人醉吗?”臣最终还是喝了。我举杯到嘴边,又接连三次畏缩不前。皇上笑着说:“男子汉为什么不能慷慨一些?”臣回答:“天威就在咫尺之间,不敢再多有冒犯,只能勉强一口饮尽。”皇上非常高兴。臣的脸色频频变红,顿时觉得精神飘荡开去,仿佛行走在浮云之中。皇上又笑着说:“你应当自己写一首诗,我也作两章《醉歌》。”侍御捧着黄绫案几进来。皇上挥笔如飞,片刻写成一篇楚辞。臣已经醉了,下笔倾斜,字迹不能成行,只勉强写成五韵。皇上立即召臣近前,命编修官臣右替我重新书写,赐给我,于是告诉臣说:“你把它收藏起来给子孙看,不仅可以让他们看到朕宠爱你,也可以让他们看到当时君臣道契合,共同享受太平盛世的欢乐。”臣行五礼、叩首谢恩。皇上又命给事中臣善等人作《醉学士歌》。臣退下后,私下想道:“臣本是越西的平民,不过粗略承受父亲、老师的明训,没有使祖业失传罢了;一旦遇到圣明的君主,皇上派使者征聘起用臣,使臣历任清华显贵之地,地位不断上升。” 臣在禁近之地,没有一天不朝见皇上,承受日月般的光辉,这样一共十七年;冒受的恩荣,远远超过前代所能相比的。所幸臣犬马般效力的力量还没有衰退,发誓将竭尽奔走效劳,以图报答。如今天子的恩宠屡次加于臣身,银河般的文章照耀下土,臣私下自我审度,哪里承受得起呢?不过,典籍中说过:“泰山不拒绝土壤,所以能成就它的高大;河海不嫌弃细流,所以能成就它的深广;君王不拒绝众庶,所以能彰明他的德行。”敬惟皇上尊重贤者、礼遇士人,讲求唐尧虞舜的治国之道,远远超过唐、宋。即使像臣这样至为愚钝的人,也明显受到非同寻常的厚恩。天下六合如此广大,其中那些怀抱才艺、胸有才华的人,谁不想踊跃奋发,在王庭扬名呢?臣考察《南有嘉鱼》诗,其中说:“君子有酒,嘉宾来此宴饮欢乐。”《诗序》说,太平时代的君子,至诚乐意与贤者共同享受欢乐。皇上的宠恩丰厚繁多,恐怕已经超过古人了。又考察《天保》诗,其中说:“没有一件事不适宜,承受上天的各种福禄,降给你长久的福祉,唯恐每天还嫌不够。”《诗序》说,这是臣下归美于君主、用来报答君上的意思。臣虽然没有什么谋略功业,愿意把这些话用来无穷无尽地颂扬祝祷!” 古代夸耀君主的诏命,把它刻在鼎彝上,收藏在宗庙中,世世代代相传直到永久。臣斗胆借用这个意义,把玉琢磨成轴,装裱成卷,珍重收藏,并把它展示给后代。给事中臣善等人奉诏所作的诗,附录在卷后;又有贤士大夫听到风声、仰慕艳羡而作的诗文,另列在左边。洪武八年九月戊午朔,具官臣金华宋濂恭谨记。恭敬地题写在御制《方竹记》后

皇帝视朝之暇,燕处武楼中,每召一二臣邻,咨询治道。时吏部尚书臣詹同在帝左右,历谈古帝王事,旁稽物理,而偶及于竹帝曰:“竹之类,其亦多乎?”臣同对曰:“其类实繁。晋戴凯之所谱,至五十余种。或根如盘轮,或节若朿针,或细则胜箭,或巨可为舟。有未能历举者,大槩其色皆青,其体皆圆也。唯吴越山中有名方竹者,最为佹异,四棱直上,弗偏弗颇,若有廉隅不可犯之色。以故士大夫爱之,往往采而为节帝曰:“信有诸乎?”臣同复对曰:“老臣焉敢谬言。”既退,获一枝以献帝摩挲观之,悦曰:“臣同其亦信人哉。”于是亲御翰墨,草《方竹记》一通,始言品物之伙,中序格致之难,及其末也,谓臣同为人俊伟,气豪。稽之传记,知过百人曰豪,千人曰俊。天语之褒嘉,斯亦至矣。巳而召臣同于端门,俾给事中缮书以赐。臣同不胜忭跃,将趋拜墀下,帝笑曰:“卿头童齿豁矣,何以谢为?”臣同捧出,属装潢工饰以龙纹玉轴,持视太子赞茥臣宋濂。臣濂窃自念,草莽微臣,侍帝前者十又五年,当帝为文性,或不喜书诏,臣濂坐榻下,操觚受辞,终食之间,入经出史,滚滚千余言。仰见天光昭回赫着简素,皆日精月华之所凝结,敷之为卿云,散之为彩霞。曾不见神化着见之迹,其诚所谓天之文哉。臣濂闻之,三代而下,混一寰宇者,若汉、唐之高祖,宋之太祖,皆产乎北,其勋烈信伟矣,而未见以文辞称。今我皇帝生自南服,天戈一挥,九州岛内外罔不臣妾,自天开地辟以来,世所未有。况乎神藻焕发,阴丽阳明,下被万物,无不仰照。此无他,皇天欲以文明化成天下,故挺生圣人,度越前代若斯之盛也。然圣制虽多,未尝轻以予人。臣同以文学侍从之臣,简在帝心者久,故特被是赐焉。夫臣以诚而事上,君以恩而逮下,唐虞盛治,一旦复见,三千余年之后,何其懿哉!臣同宜勒诸金石,与典谟训诰之文并藏之子孙之多,永永传之无极。臣同受赐以洪正癸丑岁五月之戊辰,越二十七日,实六月之乙未。臣濂谨熏沐而题其后云:「臣濂拜手谨记。」

恭题御和诗后

洪武六年八月十六日,皇上特诏臣及翰林学士承旨詹同编修日历。既而中书亦奉旨征浙东西及江右之士七人,分年纂辑,而臣与同为之总裁。九月四日开史馆禁中,日轮寺人守阍,大官进饍羞,其事甚严且秘。臣等昧爽而入,至日曛始出,复会宿于词林,虞有宣泄,葢不敢不慎也。即成槀,思得俊秀有文者通考义例而缮书之,于是遴选二生,具名氏以闻。上可其奏,其一则义乌黄昶,昶时以春秋中浙江行省第十七名文解肄业成均,因移文博士征之。十月二十六日,昶至,臣引见上于西苑,慰问良久,且曰:“尔何人之裔邪?”臣对曰:“文献公溍,昶之从曾祖也。”上悦,复见皇太子于大本堂,勉劳有加焉。未几,上遣侍臣出尚方绮裘革履以赐。十一月十五日,前御史中丞诚意伯刘基偕臣与同侍上。燕干清宫之便阁,同被酒而还。爱昶有俊才,挥毫赋一诗赠之,字大如斝。少选奉御传宣召臣等赴右顺门会。上适乘步辇而至,同余醒犹未解。上谓同曰:“卿醉未醒耶?”同对曰:“臣虽醉,犹能赋诗赠黄秀才,秀才谓昶也。”上曰:“诗何在?”对曰:“在史馆中。”上曰:“濂宜亟取之。”臣既上奏,且笑谓臣曰:“朕即和同诗,卿当为朕书之。”臣书讫,归与昶言,昶自草莱贱士,一旦遭逢盛际,奎璧之光下照幽隐,于是粉黄金为泥写上赐和之章,饰以黄绫玉轴,而以同诗附其后。昶常从臣学,臣又亲见其事,请记之左方传诸悠久。臣伏见皇上圣神天纵,形诸篇翰,不待凝思而成,自然度越今古,非积学者所可及。然亦未常轻发其俯和侍臣之诗,岂非乐育菁莪以开万世太平之基者欤?诗不云乎:“肆成人有德,小子有造,古之人无斁,誉髦斯士。”此之谓也。昶尚朂之哉!昶尚朂之哉!昶字叔阳,能古文辞,善继其家学者也。是岁十有二月八日,具官宋濂稽首顿首,谨记。

△胡翰

书刘养浩铙歌皷吹曲后

书刘养浩铙歌皷吹曲后

译皇帝临朝处理政务的空闲时间,常在武楼中安处,每次召来一两位近臣,询问治国之道。当时吏部尚书臣詹同在皇帝身边,历数谈论古代帝王的事迹,旁及万物的道理,偶然谈到竹子。皇帝说:“竹子的种类,大概很多吧?”臣詹同回答:“竹子的种类确实繁多。晋代戴凯之所作的竹谱,记载有五十多种。有的根像盘曲的车轮,有的竹节像束针,有的细得胜过箭杆,有的粗大得可以造船,还有许多不能逐一列举。大体上它们的颜色都青,形体都圆。只有吴越山中有一种名叫方竹的,最为奇异,四棱直上,不偏不斜,仿佛带有不可侵犯的棱角。因此士大夫喜爱它,往往采来做成竹节。”皇帝说:“真的有这种竹子吗?”臣詹同又回答:“老臣怎么敢说假话。”退下以后,臣詹同得到一枝方竹,拿来进献。皇帝抚摸观看后,高兴地说:“臣詹同果然是诚实之人。”于是亲自挥笔,草写了一篇《方竹记》,开头说竹子的种类繁多,中间说明考察事物、穷究事理的困难,末尾说臣詹同为人高俊伟岸、气概豪迈。考察传记,知道胜过百人称为豪,胜过千人称为俊。皇帝这样的褒奖,也算达到极高了。不久,皇帝在端门召见臣詹同,让给事中缮写此文赐给他。臣詹同不胜欢欣雀跃,正要到殿阶下趋拜,皇帝笑着说:“你的头发已经秃了,牙齿也稀疏了,还拿什么来谢恩呢?”臣詹同捧出此文,交给装潢工用龙纹玉轴装饰,拿着它去给太子赞〔OCR字〕臣宋濂看。臣宋濂私下想道:臣本是草野微臣,在皇帝面前侍奉了十五年;皇帝有时撰写文章,或不喜欢亲自书写诏令,臣宋濂便坐在榻下,拿着笔接受口述的文辞,一顿饭之间,涉及经书、出入史籍,滔滔不绝写下千余字。抬头看见天光明亮,照耀着白纸,都是日月精华凝聚而成;铺展开来成为祥云,散开来成为彩霞。曾看不见神妙变化显现的痕迹,这确实可以说是上天的文章。臣宋濂听说,三代以后统一天下的,如汉高祖、唐高祖、宋太祖,都出自北方;他们的功勋事业确实伟大,却没有听说以文章辞采著称。如今我朝皇帝生于南方,天戈一挥,九州岛内外没有不称臣服属的,自从天地开辟以来,世上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何况皇帝神妙的文采焕发,阴柔与阳刚相辅相成,向下普及万物,没有什么不仰承光照。这没有别的原因,是上天想用文明教化成就天下,所以特意降生圣人,盛大程度远远超过前代。可是皇帝亲自制作的文章虽然很多,却从来没有轻易赐给别人。臣詹同作为以文学侍从、长久被皇帝记在心中的臣子,所以特别蒙受这次赐予。臣以诚心侍奉君上,君以恩德施及臣下,唐虞盛世的治理一旦重新出现,在三千多年以后,这是多么美善啊!臣詹同应当把它刻在金石上,与典谟训诰一类的文章一起收藏,传给众多子孙,永远无穷地流传下去。臣詹同在洪武正癸丑年五月戊辰接受赐予,过了二十七天,正是六月乙未。臣宋濂恭敬沐浴熏香,题写在后面说:“臣宋濂拜手谨记。” 恭敬地题写在御和诗后 洪武六年八月十六日,皇上特地下诏,命我和翰林学士承旨詹同编修日历。不久,中书省也奉旨从浙东、浙西及江右征召七位士人,分年编纂;我和詹同担任总裁。九月四日,在宫禁之中开设史馆,每天轮流由宦官守门,大官供给膳食,事务极其严密而秘密。我们天刚亮就入馆,到日色昏暗时才出来,又在翰林院会集留宿,担心泄露,实在不敢不谨慎。稿本完成后,考虑到需要找才俊而有文才的人通晓考订义例并誊写成书,于是选了两名生员,将姓名上报。皇上批准了奏请,其中一人是义乌人黄昶。黄昶当时因《春秋》经义考试为浙江行省文解第十七名,正在成均肄业,于是发文给博士征召他。十月二十六日,黄昶到达,我引见他在西苑拜见皇上。皇上慰问了很久,又说:“你是什么人的后代?”我回答:“文献公黄溍,是黄昶的从曾祖。”皇上很高兴,又在大本堂召见皇太子,对他慰劳勉励有加。不久,皇上派侍臣从尚方取出绮罗衣裘和皮鞋赐给他。十一月十五日,前御史中丞、诚意伯刘基和我、詹同一起侍奉皇上。皇上在干清宫的便殿设宴,我们都喝醉后才回来。皇上爱惜黄昶有俊秀的才华,挥笔作了一首诗赠给他,字写得像酒斝那么大。不一会儿,奉御传达诏令,召我们到右顺门会见。皇上正好乘步辇来到,詹同和我酒意还没有醒。皇上对詹同说:“卿还没有醒酒吗?”詹同回答:“臣虽然醉了,却还能作诗赠给黄秀才,黄秀才就是黄昶。”皇上问:“诗在哪里?”回答:“在史馆里。”皇上说:“宋濂应当赶快把它取来。”我上奏以后,皇上又笑着对我说:“朕立即和詹同的诗一首,你应当替朕写下来。”我写完后,回去把这件事告诉黄昶。黄昶本是出身草野的卑微士人,一旦遇到这盛大的时代,皇上的光辉照耀到幽隐之处,于是把黄金研成泥,写下皇上赐和的诗,用黄绫和玉轴装饰,并把詹同的诗附在后面。黄昶常跟我学习,我又亲眼见到这件事,所以请求把它记在这里,流传久远。我私下看到皇上圣明神异、天赋超绝,写在篇章书翰中,不必凝神思考便能写成,自然超越古今,不是积学之士所能赶上的。然而皇上也不常轻易写诗来和答侍臣,难道不是因为乐于培育人才,以开创万世太平的根基吗?《诗经》不是说过:“成人有德,小子有成;古代的人不厌弃贤才,声誉便归于这些英俊之士。”吗?说的就是这种情形。黄昶,你还要勉励自己啊!黄昶,你还要勉励自己啊!黄昶字叔阳,能作古文辞,是善于继承家学的人。这一年十二月八日,具官宋濂叩首再拜,恭谨记下。胡翰 题写刘养浩《铙歌鼓吹曲》之后 题写刘养浩《铙歌鼓吹曲》之后

右《皇明铙歌皷吹曲》十二篇,乌伤镏刚之所作也。刚受学于前翰林学士潜溪宋先生,先生慱学能古文辞,尝叙述宋太祖、太宗功业之盛,为《宋铙歌》传诵缙绅间,以为度越姜夔,可追比唐柳子厚。今刚此歌篇次体制,皆承子厚之旧,而才气横发,音节铿鞫,则得之潜溪,又将追蹑其武,而骎骎其前矣。昔潜豁在前元时,去宋颇远,其言宋事皆征诸史传所载。若刚也,生际圣朝,躬涉干戈之乱,登于大猷,故凡天运神断,指授诸将,扫除群雄,合天下而为一者,非若史传所闻十年之间,皆刚与余所亲见也。顾余老矣,无以模写万一,于是得刚所作,令童子诵之,而余听之,洸洸乎如在短箫铙皷间,不知其为衰飒也。

△杨士奇

题正祀典名号诏书

题正祀典名号诏书

右洪武三年正祀典名号诏书。此制非自臣下建白,一出我太祖高皇帝圣智,有以灼见唐虞三代圣人之意。其封号或因或革,皆允当乎天理人心之大公,而尽革后来渎礼乱经之弊,以为万世有天下国家者之法。所谓大哉王言者也。诏下之十五年,臣詹希原书石刻之太学。又三十有五年,臣士奇得此本,谨识而宝藏之。

△陈循

恭题王氏家藏仁庙御书后

恭题王氏家藏仁庙御书后

仁宗皇帝宸翰四纸皆为友和王氏洒者,其一端午赐扇题识与臣直者四字,其二臣直患目疾赐药题封九字,其三命吏部籨臣直父老乞归廿有二字,最后臣直奔丧赐道里费题封十有六字。特有图书,臣直遭逢可谓盛矣。臣循恭覩之余,不胜哀感。仰惟仁宗皇帝监国代理万几,不为不劳,至遇近臣一语一物之施,率皆发于仁厚精密如此,固本干徤不息,而亦岂非爱贤尚儒之所推耶?古者人君于其臣之立功立节,固有土田车服之赐,足以给其身世于悠远者,然皆代言之司,书之固,鲜有及亲题只字于其间也。而臣直之受恩如此,其光荣之照耀,葢有逈出于土田车服之赐者矣。宜其装潢识之,以为传家之至宝也。虽然,臣直之所以报称者,岂独一人一世所当知哉?

△李东阳

恭题鲁府尹所藏先朝勑谕后

恭题鲁府尹所藏先朝勑谕后

臣获从应天府尹臣鲁崇志,伏覩我太宗文皇帝之德音,葢其先臣穆举进士时所得者也文皇帝聪明神武,求贤图治,汲汲若不暇,凡所策士,既为亲定甲乙,复自阅名籍,慰勉敦劝,至廑勑谕,谆谆教戒,其至如此,故凡感激奋厉,什志倍力争效用,以致太平,名臣硕辅,照耀先后,尚可指而知也。汤诰曰:“克绥厥猷惟后。”秦誓曰:“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葢人君之在天下,有师道焉。汤武而下,虽英君谊辟,鲜有与于此者,惟我太祖高皇帝实全有之,以至于文皇丕承大烈,赫乎洪武之风也。臣穆历官监察御史,按察佥事,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始终一节,克称能臣宣宗章皇帝之褒敕英宗睿皇帝之悼祭,宸书丽藻,后先辉映,皆足以仰承而不愧。于是知圣教所及,三十年如一日,以干今又四十余年矣圣天子之所简用,贤如崇志者,谓非圣教之所遗乎?民生于三事之如一章皇帝之德教与都宪之泽,其在崇志克引而承之,奚翅异世,虽千百代可也。谨拜手稽首,题其后。

△郑普

恭题第一林泉后

恭题第一林泉后

嘉靖乙巳年闰正月二十四日,户部湖广司郎中臣郑普,兵部车驾司郎中臣程秀民,户部云南司郎中臣张邦瑞,以部命赴内科填销出内之数。其日天和景晴,相与循宫墙望旧阙。苑外花园者,我太祖高皇帝时游息之所也。内官监太监张宣适率人扫除其中,因得人观之。修竹千竽,老树百余,本土山一堆,环湖石数层,上有御亭一屋,仅数楹。旁立第一林泉,一石又一石刻“龙宂”二小字,中有龙形,无奇花恠石、崇台深沼以为乐。因慨然有感于吾高皇之垂训立国,其俭质类如此。乃因张宣摹刷一幅,置之静斋,使穷邑委巷之人或得与观之,庶知我国家所以长久者,固有在也。臣普谨题。

○纪载

宋濂

  林右

  梁潜

  陈敬宗

  李应祯

  王鏊

  王鸿儒

△宋濂

天台陈献肃公行状后

天台陈献肃公行状后

译以上《皇明铙歌鼓吹曲》共十二篇,是乌伤人镏刚所作。镏刚从前翰林学士潜溪宋先生那里受学。宋先生学问广博,擅长古文辞,曾经叙述宋太祖、宋太宗功业的盛大,作成《宋铙歌》,在士大夫间传诵,认为其成就超过姜夔,可以追比唐代柳子厚。如今镏刚这些歌的篇次和体制,都承袭柳子厚的旧格,而才气纵横奔放、音节铿锵有力,则得自潜溪,又将追随柳子厚的成就,并且渐渐超过他了。从前潜溪在元朝时,距离宋朝已经很远,他谈论宋朝的事情,都从史传记载中考证。至于镏刚,生逢圣明的朝代,亲身经历干戈战乱,登上太平大道,所以凡是天命运行、皇帝神明决断、指挥诸将、扫除群雄、统一天下的事情,不像史传中所听闻的那样需要十年时间;这些都是镏刚和我亲眼见到的。只是我已经老了,无法把其中万分之一描绘出来。如今得到镏刚的作品,让童子诵读,我在旁聆听,感到声势浩大,仿佛置身于短箫、铙、鼓的演奏之间,竟不觉得自己已经衰老凋落了。杨士奇 题写《正祀典名号诏书》题写《正祀典名号诏书》以上是洪武三年颁布的《正祀典名号诏书》。这项制度并不是臣下建议提出的,而完全出自我太祖高皇帝的圣明智慧,因为他能够透彻了解唐虞三代圣人的本意。封号有的沿用,有的革除,都符合天理人心的大公,并彻底革除了后世亵渎礼制、扰乱经义的弊病,足以成为万世拥有天下国家者的法则。这就是所谓“君王的话多么伟大”。诏书颁布后的十五年,臣詹希原将它书写并刻在太学的石碑上。又过了三十五年,臣士奇得到这份抄本,谨慎地记录并珍藏它。陈循 恭敬题写王氏家藏仁庙御书之后 恭敬题写王氏家藏仁庙御书之后 仁宗皇帝的御笔四幅,都是写给友和王氏的。第一幅是端午节赐扇上的题字,共四字;第二幅是臣直患眼疾时赐药所题的封签,共九字;第三幅是命吏部给臣直父老上书请求归养的封签,共二十二字;最后一幅是臣直奔丧时赐给路费所题的封签,共十六字。又特意加盖了图书印章,臣直的遭遇可以说极为隆盛了。我陈循恭敬观看之后,禁不住悲伤感动。仰想仁宗皇帝监国、代理万机,没有不劳苦的;可是遇到对近臣施予一言一物,往往都出于这样仁厚而精密的心意。这固然是根本坚实、刚健不息的表现,难道不也是爱惜贤才、崇尚儒学所推致的吗?古代君主对于臣下建立功劳、保持节操,固然有赐给土地、田宅、车马、服饰的做法,足以供给他们一生以及后代久远的生活;然而那些都是由代行诏命的官署书写并固定下来的,很少有亲自题写一个字的。臣直受到这样的恩遇,它的光荣照耀,大概远远超过土地、车马、服饰的赏赐了。难怪要装裱并题识它,把它作为传给家族的至宝。虽然如此,臣直用来报答和称颂皇恩的事,难道只是一个人、一代人应当知道的吗?李东阳 恭敬题写鲁府尹收藏的先朝敕谕之后 恭敬题写鲁府尹收藏的先朝敕谕之后 臣有幸跟随应天府尹臣鲁崇志,恭敬观看我太宗文皇帝的诏谕。这大概是他的先臣穆在考中进士时所得的。文皇帝聪明神武,求贤图治,急切勤勉得像没有空闲一样。凡是策试士子,既亲自确定甲乙等第,又亲自查阅名册,加以慰劳勉励、敦促劝勉,甚至特意下敕谕,谆谆教诲,周到到了这种程度。因此凡是受到感激而奋发努力、十倍百倍地尽力争相效命,以成就太平的人,名臣硕辅前后辉映,至今还可以指明而知。商汤《汤诰》说:“能够安定并完成那些治国谋略的,只有君主。”《秦誓》说:“上天保佑下民,为他们建立君主,也为他们建立老师。”大概君主在天下人之中,还具有老师的职责。自汤、武以来,即使是英明的君主和有德的统治者,也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一点;只有我太祖高皇帝完全具备这种品德,以至于文皇帝继承盛大功业,光明地承接了洪武的遗风。臣穆历任监察御史、按察佥事、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始终保持同一节操,足以称为能臣。宣宗章皇帝的褒奖敕书、英宗睿皇帝的悼祭诏文,以及皇帝亲笔的华美辞章,前后相互辉映,都足以让人仰承而不感惭愧。由此可知圣人教化所及,三十年如一日,直到今天又过去四十多年了。圣天子所选用的人,像鲁崇志这样贤能的,难道不是圣人教化留下的结果吗?百姓赖以生存的三件事能够合而为一,章皇帝的德教与都宪的恩泽,由鲁崇志能够承接并发扬,哪里只是不同世代如此,即使延续千百代也可以。谨拜手叩首,题写在后面。郑普 恭敬题写《第一林泉》之后 恭敬题写《第一林泉》之后 嘉靖乙巳年闰正月二十四日,户部湖广司郎中臣郑普、兵部车驾司郎中臣程秀民、户部云南司郎中臣张邦瑞,奉部里的命令前往内科,填销出库和入库的数目。这天天气和暖,阳光晴朗,我们一起沿着宫墙远望旧宫阙。苑外花园,是我太祖高皇帝当年游息的地方。内官监太监张宣正好带人来清扫其中,于是让人带我们进去观看。园中有修竹千竿,老树一百多株,本土堆成的一座小山,环湖叠有数层石头,上面有一座御亭,只有几间屋架。旁边立着一块题为“第一林泉”的石碑,另一块石头上又刻有“龙宂”两个小字,中间有龙的形状;没有奇花怪石、崇台深池来供游乐。于是我感慨地想到我高皇帝垂示训诫、建立国家时,俭朴质实竟是这样。便请张宣摹拓一幅,放在静斋中,使穷乡僻巷的人也有机会看到,希望他们知道我国能够长久存在,确实是有根本原因的。臣郑普谨题。纪载 宋濂 林右 梁潜 陈敬宗 李应祯 王鏊 王鸿儒 宋濂 《天台陈献肃公行状》后 《天台陈献肃公行状》后

濂过濠梁、天台,王公完出朱子所撰《陈献肃公良翰行状》,征濂题识。未子之文,古今共尊,何敢赞一辞?若公事行或有阙遗,亦学者之不可不知也。按《朱孝宗实录》云:干道五年十二月,枢密都承旨张说奏请置酒延诸侍从,上许之。说退约客,独兵部侍郎陈良翰不至。说殊不平,上遣中使赐以上尊珍膳。说因附奏:「臣奏旨集客,而良翰不至,是违圣意也。」巳而上命再赐,说复附奏,良翰迄不肯来。夜漏将上,忽报中批:「陈良翰除諌议大夫。」坐客皆愕然。此与唐玄宗时宋璟却王毛仲事正类,非有刚直之操者,孰能与于斯哉?夫自奸桧主和议,而史浩、汤思退继之,牢不可破。孝宗恢复之志虽上通于天,终莫之遂。不主和者,惟张浚、胡铨、张阐、张震及公等数人而已。公平生大节,此最彰着,故朱子特详列之。而舍巨说细行,亦纪事之体当然耳。然而朱子修《通鉴纲目》,璟之事何尝不载?况孝宗之知人,贤于玄宗远甚,亦法所合书。岂当时弗知耶?抑偶忘邪?《宝录》旧藏元之内府,革命后竟不知所在。状中既不收,修《宋史》者复失于采辑。周公谨《纪孝宗圣政》虽曰具录,又误指为同时籨官陈良佑事。濂恐后人无所考焉,特为补阙,授诸公完,使藏焉。公完字继远,公之七世孙,今出后王氏云。

△林右

题项明轩先生笔后

题项明轩先生笔后

予闻诸父老云:「当宋亡之时,其民不忍归元,村落间皆结垒自战守,至力尽阖门就死不辞。」及易衣冠,相顾涕泣,其老者宁负时固,终身不肯易去。呜呼!何未德入人之深如此哉?尝考之,自三代以后,享国家久者曰汉,曰唐,曰宋。然汉唐之亡也,其君皆得罪于天下,故奸臣悍将因时而取之。取之之际,民亦安然,其覆下不知先孰为汉,孰为唐也。如宋之诸君,皆仁义人也,不幸迫于强虏,一旦而亡。天下之民,有如赤子之去慈母,恋恋恩养之深,如之何其可忘也?以民之不忘宋如此,则当时受其禄者可知矣。会稽明轩项先王,尝仕宋为郓州参军。当元丞相伯颜驻兵金陵,先生与御史贾余庆同奉使至兵前,视伯频直辞不少慑。及宋垂亡,闻文丞相斩关出战,恨不得与之同死。噫!使先生得秉国大柄,当必有所建。如天不祚宋,则其死节岂文丞相之后哉?惟位不满德,姑处山泽,故因之以恨,死不瞑目矣。先生之孙复,今以进士起家,仕列侍从,将致通颢,此亦忠孝家之报耶?

△梁潜

题刘公辰宗谱后

题刘公辰宗谱后

北京行部侍郎刘公辰宗谱一帙,自公而上至五世祖载而止,载以上谱遗失,不可知者不强续也。载生元婺州万户府经历季,季生常州万户府知事良。良生毅,贼将张士诚围常州时,援兵绝不至,毅赍蜡书浮江间道抵淛江行省求救,未及还而城陷。城陷时,良独不屈,阖门赴水死者十余人。良即公之从父也。公之尊父某,尝以是语公,公亦自能道张士诚之成败及其从父死时事,识其岁月,恨其时褒恤之典不及也。公为人喜谈论,慨然甚有志于天下事。方太祖高皇帝渡江时,公为他将幕府掾属。今皇上即位之明年,纂修高皇帝实录,公与予实预编集。凡当时战伐克捷之功,宿将旧臣有所不能知,知之有不能尽者,公一一言之,听者如身在其时,目覩其事。退而考之记注,皆合事。相越数十年,犹强记不忘,如此也。史事毕,拜江西参政,既罢归,寻复握今职,然不烦以事。葢皇上欲数知太祖时故事,惟公能道之,故有是命。公在江西为政,尤知大体,虽老其气如其壮时。今观公之谱及其行事遭遇,乘时舆其先世忠节俱显,可谓盛矣。予惜其从兄之死事不着之于文,而公之出处当必有太史氏书之也。故着之以系其谱,俾藏于家云。

△陈敬宗

题贡师泰送谢原功序后

题贡师泰送谢原功序后

此贡泰甫为户部尚书漕粟闽海时送谢原功文也。元至正十九年,张士诚僣据平江。原功博学负气,慨然欲白丞相以献偃兵息民之谋,又欲荐台有司入对大廷,一吐胸中之奇,以图国家大利,而皆无所遇焉。乃获以文学遇知。泰甫执经海上,日相与讲明论辨,至于赤面汗背,必当于理而后止。此有以见泰甫能忘其势,原功能忘人之势,而得古人交际之心者矣。泰甫以文学知名当世,此文累千余言,滔滔汨汨,如长江大河,不可窥其涯涘。又必以理为之主,且欲原功察时变,慎出处,不降志辱身以就富贵。至引伊尹、太公不轻自用,与夫操瑟齐门以为之戒。又以见泰甫于原功去留之际,一本乎道义,而非苟焉者也。可谓忠厚之至矣。史称泰甫喜接引后进,不问识不识,即加推毂。观此,亦岂不深知泰甫者哉?原功名肃,号密庵,上虞人。今其孙泽为刑部郎中,清谨自持,克光先德。又以见仁人者必有后矣。

△李应祯

题荆南倡和集后

题荆南倡和集后

译我经过濠梁、天台时,王公完拿出朱子撰写的《陈献肃公良翰行状》,请我题识。朱子的文章古今共同尊崇,我哪里敢增添一句赞语?但如果陈公的事迹和生平还有遗漏,也是求学的人不可不知道的。查《朱孝宗实录》说:乾道五年十二月,枢密都承旨张说奏请设酒宴请各位侍从,孝宗答应了。张说退下后约请宾客,唯独兵部侍郎陈良翰没有到。张说非常不满,孝宗便派中使赐给他上等酒和珍贵膳食。张说趁机附奏说:“臣奉旨召集宾客,而陈良翰没有来,这是违背圣意。”不久孝宗又命令再赐酒食,张说再次附奏,陈良翰始终不肯来。夜漏将尽,忽然传报中批:“任命陈良翰为谏议大夫。”在座宾客全都惊愕。这件事与唐玄宗时宋璟拒绝王毛仲的事情正相类似;若不是具有刚直操守的人,谁能做到这样?自从奸臣秦桧主张和议,史浩、汤思退又相继支持,和议便牢不可破。孝宗恢复失地的志向虽然上达天听,最终却没有实现。不主张和议的,只有张浚、胡铨、张阐、张震和陈公等几个人而已。陈公一生的大节,这件事最为显著,所以朱子特意详细列出。至于舍弃重大事情而只记细小行为,也是记事体例本来应当如此。然而朱子编修《通鉴纲目》时,宋璟的事情何尝没有记载?何况孝宗知人善任,远胜唐玄宗,也合乎史法应当记载。难道当时不知道吗?还是偶然忘记了?《宝录》原来收藏在元朝内府,改朝换代以后竟不知下落。《行状》中既未收录,后来修《宋史》的人又遗漏了采辑。周公谨《纪孝宗圣政》虽然说全部记录了此事,却又误认为是同时任职的陈良佑的事。我担心后人无从考查,所以特意补上这个缺漏,交给王公完,让他收藏。王公完字继远,是陈公的七世孙,如今出继给王氏。林右 题写项明轩先生遗笔之后 题写项明轩先生遗笔之后 我听父老们说:“宋朝灭亡时,百姓不忍心归附元朝,村落之间都筑垒自守、奋战到底,直到力量耗尽,宁愿全家赴死也不肯辞让。后来改换衣冠,彼此相看流泪;老人们宁愿背负当时的固执,终身也不肯改掉。”唉!宋朝的恩德深入人心,为什么会这样深呢?我曾考察过,自三代以后,享有国祚最久的,是汉、唐、宋。然而汉、唐灭亡时,它们的君主都得罪了天下,所以奸臣悍将乘机夺取政权。夺取之际,百姓也安然接受,天下倾覆时,甚至不知道先前谁是汉、谁是唐。像宋朝的诸位君主,都是仁义之人,只是不幸被强敌逼迫,突然灭亡。天下百姓就像失去了慈母的孩子,深深眷恋她的恩养,怎么能够忘记呢?百姓既然这样不忘宋朝,那么当时接受宋朝俸禄的人也可以想见了。会稽人明轩项先生的先王,曾在宋朝任郓州参军。元朝丞相伯颜在金陵驻军时,先生与御史贾余庆一同奉使到军前,面对伯颜直言不讳,丝毫没有畏惧。到宋朝将亡时,听说文丞相冲破关门出战,遗憾不能与他一同死去。唉!假使先生能够掌握国家大权,一定会有所作为。如果上天不保佑宋朝,那么项先生为宋守节而死,难道会排在文丞相之后吗?只是他的地位没有达到与德行相称的程度,姑且居处山林水泽之间,因此只能抱恨而死,死后也不能瞑目。先生的孙子项复,如今以进士身份起家,任职于侍从之列,将要达到通显的地位;这也是忠孝之家得到的报偿吧?梁潜 题写刘公辰宗谱之后 题写刘公辰宗谱之后 北京行部侍郎刘公辰的宗谱一帙,从刘公以上记载到五世祖刘载为止;刘载以上的宗谱已经遗失,不能知道的事情就不勉强续写。刘载生元婺州万户府经历刘季,刘季生常州万户府知事刘良。刘良生刘毅。张士诚的军队围攻常州时,援兵始终不到,刘毅带着蜡封书信,乘船沿江取偏僻道路到达浙江行省请求救援,还没有回来,城池就陷落了。城陷时,刘良独自不屈服,阖门赴水而死的有十多人。刘良就是刘公的从父。刘公的父亲曾把这些话告诉刘公,刘公也能亲自讲述张士诚成败的经过以及从父临死时的事情,并记得年月,只遗憾当时褒奖抚恤的典礼没有涉及他。刘公为人喜欢谈论,对天下大事慷慨激昂,很有志向。当太祖高皇帝渡江时,刘公任其他将领幕府的属官。今上即位的第二年,编纂高皇帝实录,刘公和我都参与编集。当时各种征战取胜的功劳,老将旧臣有些不能知道,知道的又有些不能全部说出,刘公却一一讲述;听的人仿佛亲身处在当时、亲眼看见那些事情。退下来再考查记注,都与事实相合。相隔几十年,仍然记忆强健、毫不遗忘,就是这样。史事完成后,刘公出任江西参政,罢官归来,不久又担任现在的职务,但皇上没有让他烦劳处理事务。大概皇上想多了解太祖时期的旧事,只有刘公能够讲述,所以才有这个任命。刘公在江西任职时处理政务,尤其懂得大体,虽然年老,气概仍像壮年时一样。如今看他的宗谱以及他的经历遭遇,正逢时运而使他的先世忠节一同显扬,可以说是盛事。我遗憾他的从兄死难之事没有写入文章,而刘公的出仕和退处,将来一定会有太史为他记载。因此我写下这些文字附在宗谱后面,使它收藏在家中。陈敬宗 题写贡师泰《送谢原功序》之后 题写贡师泰《送谢原功序》之后 这是贡泰甫任户部尚书、在闽海督运粮食时所作的送别谢原功文章。元至正十九年,张士诚僭据平江。谢原功博学而意气豪迈,慨然想向丞相说明停止战争、使百姓得到休息的谋略,又想推荐人才给台省和有关官署,使他们入朝面对皇帝,把胸中的奇才全部施展出来,以谋求国家的大利;但这些愿望都没有得到机会。于是他凭借文学才华受到知遇。贡泰甫在海上执经受学,两人每天一起讲明义理、讨论辨析,直到脸红、背上出汗,一定要把道理讲通才停止。这可以看出,贡泰甫能够忘记自己的权势,谢原功也能忘记对方的权势,因而获得古人交往的真心。贡泰甫以文学著名于当世,这篇文章有一千多字,连绵奔放,像长江大河一样,看不到边际。又一定以义理为主,并且希望谢原功审察时势变化,慎重选择出仕或退处,不要降低志向、辱没自身来求取富贵。文章还引用伊尹、太公不轻易自荐求用,以及在齐国门前鼓瑟的故事作为警戒。又可以看出,贡泰甫对于谢原功出仕或退处的选择,完全以道义为准,而不是苟且应付。可以说是忠厚到了极点。史书称贡泰甫喜欢接引后进,不问是否相识,便加以推举。看这篇文章,难道不是深知贡泰甫吗?谢原功名肃,号密庵,是上虞人。如今他的孙子谢泽任刑部郎中,清廉谨慎、自我约束,能够光大先人的德行。这又说明仁厚的人一定会有贤能的后代。李应祯 题写《荆南倡和集》之后 题写《荆南倡和集》之后

荆南倡和诗凡百七十九首,诸体略具。吴门周砥履道、义兴马治孝常所作也。而序者则遂昌郑元佑明德、姑苏高启季廸、吴兴徐贲幼文,而马周亦自疏其所以作者之义,凡五通焉。履道寓无锡,号菊溜生,豪放自好,晚始邂逅一奋,竟抑不遇,死时至正末也。孝常洪武初起家知内丘县,土终建昌府同知。明德徙吴门,儿时乳媪失获脱骱右臂,长任左手,因号尚左生。元末稍就禄补平江儒学教授,进江浙儒学提举,终。季廸洪武初与修元史,擢翰林编修,拜户部侍郎,辞归。幼文亦避地于吴,与高启、杨基、张羽相倡和,称吴中四杰,仕终河南布政使。数公者,郑年最长,名亦最高,徐仕最显,各有文集行世。而马之集曰《海鱼》,为卷者六,周无子,诗多散逸,其传者此外仅仅数十篇耳。诸公文词体裁虽有小异,然皆称合作,为一代伟人。其仕显不显者,天也。周与高善,周既无子,而诗为高藏。吕敏字志学,者得之于高,复以归马。吕亦才士,尝领县教,论未几去为黄冠师,无锡人也。然无锡别有一周砥,官广西桂林灵川县典史,以廉谨见褒,出差晚,非此所谓字履道者。因读是诗,漫书之,俾有考焉。

△王鏊

书皮日休集后

书皮日休集后

予观袭美与鲁望倡和跌宕恠伟,真所谓两雄力相当者。及读其集《所谓文薮》,者亦多感慨激昂。《六箴》有捡身敕巳之志,《反招逐疠》有抑邪扶正之志,《鹿门隐书》有闵时病俗之志,《七爱》《三羞》有伤今怀古之志。《文中子碑》配享昌黎,请孟子为学科,又几于知道者。及读《唐书》,则曰:「黄巢人关,以为翰林学士。」朱子《纲目》亦书之,惊曰:「袭美乃至是耶!」读其文,未尝不悲其志,壮其词,惜其遭时之不幸也,守之不固也,而以为恨,曾不得与王维、郑虔为伍。一日览陆务观《渭南集》,曰:「袭美晚遯吴越,死焉,有子光业,为吴越相,四世孙公弼,在庆历间名士也。」方吴越时,中原隔绝,乃有妄人造谤,谓袭美隳节巢贼。宋景文喜取小说人正史,公弼书欲辨之于朝,不及而卒。尹师鲁、皮子良墓志亦云:「曾祖日休避广明之难,徙籍会稽,及钱氏王其地,遂依之,官太常博士,赠礼部尚书。」则其事益信矣。于乎!袭美千载之冤,至是始雪矣。不独雪袭美之冤,亦以雪吾儒之耻也。曰:「《南部新书》亦载巢令日休作谶语,有「褁头三屈律」之语,遂为所害,何耶?」此亦传闻之语也。然亦可见其不屈于贼矣。曰:「后之为史,则何如?」曰:「所闻异词,所传异闻,信以传信,疑以传疑,此《春秋》之法也。」

△王鸿儒

题陈止斋夷门歌后

题陈止斋夷门歌后

陈止斋作《夷门歌》送王修德赴阙,言眉山、金陵不相容,而关洛亦复互诋,致有戎马夷门之祸。予读之不觉失声大骇。若如止斋言,则金入中原,非王、吕、章、蔡之罪,乃陈、苏等之罪也。初,荆公行新法,虽神宗末年亦深悔之。苏氏兄弟论谏,为生民计也。今乃以不相容为言,是直以公道为私意矣。且程、张实无互相诋攻之事,若以洛党、蜀党为言,是非曲直,姑置勿论。试以二公平生观之,其所以启召边衅者,为何事?非惟伊川无之,东坡亦无之也。且虽有洛、蜀二党之分,实无相攻之事。至崇宁初,而程、苏俱入党人之碑,谓金虏入侵为二党相攻之罪,不亦诬乎?谢迭山为苏诗序曰:「川洛交毁,自陷其师;小人剥君子,夷狄盗中原。」二公亦不虞祸至此极。是迭山私意,或有未融,而有此言可也。若止斋于熙丰、崇、宣未远,王、吕、章、蔡之故接于睹记,而立论若此,岂不惜哉?其后元虞伯生着《吴草庐行状》,谓为朱子之学者,日以增盛,曾不足少救俗学利欲之祸,而宋遂亡矣。则是亦以亡国之罪归之朱子,而秦、韩、史、贾之徒邈无与矣。然朱子卒于宁宗庆元六年,后七十七年而宋亡;草庐卒于文宗至顺二年,后三十六年而元亡。何耶?况前后年数悠促颇县,其议论识见与止斋无异。何程之不幸,一至此耶?昔孔辟乡愿,孟子辨杨、墨,程子排释氏,朱子攻二苏,皆为斯道计,其揆一也。今止斋末章,乃欲邪正是非混并杂揉,如陈同甫「金鈤铜铁搅为一锅,镕而用之」之说,圣贤之学,岂其若是哉!

○行谊

梁潜

  杨士奇

  王直

△梁潜

题刘州判墓铭后

题刘州判墓铭后

译《荆南倡和诗》共一百七十九首,各种诗体大略都具备。作品是吴门周砥履道、义兴马治孝常所作。作序的人有遂昌郑元祐明德、姑苏高启季迪、吴兴徐贲幼文,马治、周砥也各自说明作诗的缘由,共有五篇序文。周砥寓居无锡,号菊溜生,性情豪放而自得,晚年才遇到机会奋发一试,最终仍然受压抑而不得志,死于至正末年。马治孝常洪武初年出仕,任知内丘县,最终官至建昌府同知。郑元祐明德迁居吴门,幼年时乳母失手使他脱臼右臂,长大后惯用左手,因此号尚左生。元末稍稍得到俸禄,补任平江儒学教授,升任江浙儒学提举,最后在任上去世。高启季迪洪武初年参与修撰《元史》,升任翰林编修,任户部侍郎,辞官归乡。徐贲幼文也曾避乱居于吴地,与高启、杨基、张羽唱和,被称为“吴中四杰”,最后官至河南布政使。这几位先生中,郑元祐年纪最长,声名也最高;徐贲仕途最显达,各自都有文集流传于世。马治的文集名为《海鱼》,共六卷;周砥没有儿子,诗作大多散佚,除此外流传下来的只有几十篇而已。诸位先生的文章词句和体裁虽有小小不同,但都称得上合作之作,是一代伟人。他们仕途显达还是不显达,是由天命决定的。周砥和高启交好,周砥没有儿子,他的诗由高启收藏。吕敏字志学,从高启那里得到这些诗,又把它们送还给马治。吕敏也是有才华的人,曾经主持县学,不久离任做了道士,是无锡人。然而无锡另有一个周砥,官至广西桂林灵川县典史,因清廉谨慎而受到褒奖,出仕较晚,并不是这里所说的字履道的周砥。我因读到这些诗,随手写下这些话,使后人有所考查。王鏊 题写皮日休文集之后 题写皮日休文集之后 我看皮袭美与陆鲁望唱和的诗篇,纵横跌宕而奇特伟壮,真可说是两位英雄势均力敌。读到他们的文集《文薮》,其中也多有感慨激昂之作。《六箴》有检点自身、告诫自己的志向,《反招逐疠》有抑制邪恶、扶持正道的志向,《鹿门隐书》有忧虑时世、感伤风俗的志向,《七爱》《三羞》有感伤今事、怀念古人的志向。《文中子碑》让王通配享昌黎,又请孟子作为学科,几乎可以说已经懂得道了。读《唐书》时,书中说:“黄巢进入关中,任命皮日休为翰林学士。”朱子《纲目》也这样记载,惊叹说:“皮袭美竟到了这种地步吗!”读他的文章,未尝不为他的志向悲伤,为他的文辞壮烈,为他遭逢时局不幸、不能坚守操节而惋惜,并以此为憾;他竟不能与王维、郑虔并列。一天我读陆务观的《渭南集》,其中说:“皮袭美晚年逃往吴越,死在那里;他的儿子皮光业做了吴越的宰相,四世孙皮公弼是庆历年间的名士。”吴越时期,中原与吴越隔绝,于是有妄人造谣,说皮袭美毁弃节操、投靠黄巢贼党。宋景文喜欢把小说中的人物写入正史,皮公弼曾打算上朝辨明此事,却来不及便去世了。尹师鲁、皮子良的墓志也说:“曾祖日休为躲避广明年间的祸乱,迁籍会稽;到钱氏统治当地时,便依附钱氏,任太常博士,追赠礼部尚书。” 这样看来,这件事就更加可信了。唉!皮袭美千年的冤屈,到这时才得以洗雪。不仅洗雪了皮袭美的冤屈,也洗雪了我们儒者的耻辱。有人说:“《南部新书》也记载,黄巢命皮日休作谶语,皮日休写了‘褁头三屈律’这句话,于是被黄巢杀害,这是为什么呢?”这也是传闻之说,但也可以由此看出他没有向贼人屈服。又有人问:“后人编修史书,应当怎么办?”回答说:“听到的说法不同,流传的见闻不同;可信的就传信,存疑的就传疑,这就是《春秋》的史法。” 王鸿儒 题写陈止斋《夷门歌》之后 题写陈止斋《夷门歌》之后 陈止斋作《夷门歌》送王修德赴阙,说眉山与金陵互不相容,关中、洛阳一带也彼此诋毁,终于造成戎马祸乱夷门的灾祸。我读后不觉失声大惊。如果照陈止斋所说,那么金人进入中原,并不是王安石、吕惠卿、章惇、蔡京的罪过,而是陈、苏等人的罪过了。当初荆公推行新法,即使到了神宗末年也深深后悔。苏轼兄弟上书论谏,是为百姓谋划。现在却说他们彼此不相容,这简直是把公正之道当成了私意。况且程颐、张载实际上没有互相诋毁攻击的事情;如果要说洛党、蜀党的是非曲直,姑且先不讨论。试试看他们一生的作为,他们究竟因什么而招致边境争端?不但程颐没有这种事,苏轼也没有。即使有洛党、蜀党之分,实际上也没有互相攻击的事情。到崇宁初年,程颐、苏轼都被刻入党人碑,却说金人入侵是两党互相攻击造成的,不也是诬蔑吗?谢叠山为苏轼诗集作序说:“川党、洛党互相毁谤,自己陷害了自己的老师;小人排斥君子,夷狄盗取中原。”程颐、苏轼二人也没有料到祸患会到这种极端地步。谢叠山这是出于自己的看法,或许还有未能融通之处,所以有这样的说法还可以理解。可是陈止斋距离熙宁、元丰、崇宁、宣和年间并不远,王安石、吕惠卿、章惇、蔡京的事情又是他亲眼见闻的,他却提出这样的论断,难道不可惜吗?后来元代虞伯生撰写《吴草庐行状》,说奉行朱子之学的人一天比一天增多,却一点也不足以挽救世俗学术追逐利欲的祸害,宋朝于是灭亡了。这样说来,也是把亡国的罪过归给朱子,而秦桧、韩侂胄、史弥远、贾似道之流反而全都没有关系了。然而朱子死于宁宗庆元六年,过了七十七年宋朝才灭亡;吴草庐死于文宗至顺二年,过了三十六年元朝才灭亡。这又是什么道理呢?何况前后相隔的年数长短很不相同,他们的议论和见识却与陈止斋没有区别。程颐为什么不幸到了这种程度?从前孔子排斥乡愿,孟子辨析杨朱、墨翟,程子排斥佛教,朱子批评苏轼、苏辙,都是为维护圣贤之道着想,其原则是一致的。如今陈止斋在文章末章,却想把邪正、是非混在一起,如同陈同甫所说的“把金、银、铜、铁搅在一口锅里,熔化后一起使用”;圣贤的学问,难道会是这样吗!行谊 梁潜 杨士奇 王直 梁潜 题写刘州判墓铭之后 题写刘州判墓铭之后

泰和刘君仲启,前吏部尚书槎翁之从予也。尚书公虽接物和同,而中情极简重,少可许然,独爱仲启。仲启判陕州时,以事逮至京,事不白,公即为廷白之。仲启少负奇气,好持弓乘马,尝群猎穷山中,遇猛虎,独前格杀之,心以此自壮。既而折节读书,从尚书公及其弟东园先生讲学,稍就砥砺,而其才益振,施之于政,沛然也。然人常称仲启在州时一事云:州治旧有邵公祠,祠有恠,尝夜见女奴四人,各丽服持一烛而出,云郡公也不敢近。仲启知其恠,从祠旁搜之,得二老狐,杀之。俄又见池莲色鲜艳殊常,即命拔去之,池水为之赤,恠遂以息。葢州人道其事,其家僮舆隶亦云。翰林庶吉士余学夔又为之传,甚悉。于乎,亦异哉!春秋左氏所记恠异事甚众,后世未免讥左氏之好恠。孔子不语恠,岂以其易惑而难知也?老子又以谓至治之世,其鬼不神。然则使前此治陕州者,其贤如仲启,恠且不作矣。仲启既甚英伟,又得尚书公昆弟振育之,其为治必有异绩,惜州人不知之,独传此异事。事之异者,固足以动人耳目,独不知仲启于此偶然耳,可称道不在此也。仲启之孙鲤举于乡,而来示予以山东按察佥事晏彦文先生所为仲启墓铭,读千此有慨焉,因题而识之。

△杨士奇

书伊蒿子传后

书伊蒿子传后

永乐中,朝廷初建北京,作宫殿,百工所用,一赋于民,而分命京官督办于郡邑。是时将命者,能务公戒私,不贪黩厉民者,殆十之一二;而能视为当然,不自矜衒名誉者,葢百之一二焉。此非审于义而笃行有素者,不能于时。吾得刑部主事严本志道,其百之一二者欤?志道奉命在太平府时,奉命督办于太平者非一人,公馆不能容,则分寓僧寺。寓寺亦非一人,而僧独礼重志道,曰「君子人也」。一日,民有怀白金数十两诣寺赂他督办者,而误诣志道。既见,民惊愕失措,欲引去不能。志道询之,具以实对。志道即日徙寓学舍。寺僧初莫知其繇,自疑有所失礼而见远也,恳留之且谢过。志道笑曰「吾欲就儒者谈耳」,既绝口不自言,人莫或知者。志道竣事去,怀百金者乃显言其事。一府之人叹曰「君子哉,严君!君子哉,严君!」时督办后期者例罚工作,志道不忍急责。民或曰「独不虑罚工乎?」曰「吾巳办之」,葢先寓书其子鬻田为工作费。后监察御史尹崇高太平,还语余其事。继数遇太平士人语其事加悉,余以告刑部侍郎张公。公曰「志道言行皆儒者,且其明法律得古人精意,于今鲜比」。余时侍仁庙监国南京,尝闲暇顾问京官之贤者,余以志道对。暨仁庙嗣统,褒勑群臣于志道有操履之洁之语,葢上知之有素也。初余求识志道未得,来北京,因段时举始识之。其后一再往还,方图托晚岁之契,而志道引疾南归矣。间得张宗海、胡敏德、周恂如所为《伊蒿子传》读之,叹服不巳。敬附此于后,以补传之阙云。

△王直

题汪景房沈籍事后

题汪景房沈籍事后

予读元翰林修撰张子长所书汪君景房事,又识景房之裔孙秉心,而信仁人之泽之远也。葢仁者,天之道也。君子以仁存心,斯不媿于天,则天之佑之有穷哉?当钱氏纳土时,为其臣者,孰无去就利害之思?得早入朝以自托,幸矣。况奉图籍纳土之臣,其阶于荣显可必也。景房独存爱人之心,不忍其复困于重赋,遂去其籍,宁自弃于贫贱,而使十三州之人得轻税之利,其心之仁如此,岂非天之所佑哉?宜子孙之久而盛也。古者十一而税,军国之用量入为出,而上下皆足。后世费用无经,故往往加税,加税而又不足,则暴征横敛以继之,民困无聊,于是卒乱以亡。书曰:“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果能节用而爱人,则岂有乱与亡哉?钱氏赋重,民困,有亡之道,虽不纳土,势亦不长。其自归于宋也,乃天哀其人,不使重困于兵革,而钱氏因以成归德之名,葢幸也。淛之轻税虽成于王方贽,然使其故籍尚存,方贽亦莫如之何。自是以来,民享其乐,利百三十四年。高宗立国于此,民思戴之,又百五十年而后亡。葢繇祖宗德泽在人,而此乃其大者也。推本而论之,景房之功岂细哉?子孙之久而盛,葢宜也。呜呼!后之仕者,有欲为宇文融、皇甫鏄之徒,其尚监于兹矣!

皇明文征卷五十

●皇明文征卷五十一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

跋二(墨迹,图画,告身,杂跋,考古,诗卷)

◆墨迹

唐肃

  杨士奇

  杨荣

  练子宁

  钱习礼

  倪谦

  程敏政

  李东阳

  祝允明

  冯梦祯

○唐肃

跋山谷墨迹

△跋山谷墨迹

译泰和人刘仲启,是前吏部尚书槎翁的堂弟。尚书公虽然待人和善宽厚,内心却极其简重,很少有人得到他的认可,唯独喜爱仲启。仲启任陕州判官时,因事情被逮捕送到京城,案情没有得到申明,尚书公便在朝廷上为他申辩。仲启年轻时意气非凡,喜欢带弓骑马,曾经在深山中结伴打猎,遇到猛虎,独自上前将它格杀,心里因此更加自负勇壮。后来他改变志向读书,跟随尚书公及其弟东园先生讲学,逐渐得到磨炼,才华更加振作;把才华施用于政务,十分充沛。然而人们常常称道仲启在州任上发生的一件事:州治旧有邵公祠,祠中有怪异之物,曾在夜间看见四个女仆,各穿华丽衣服、拿着一支蜡烛出来,说是郡公,人们不敢靠近。仲启知道是妖怪,便从祠旁搜查,找到两只老狐狸,杀掉了。不久又看见池中莲花颜色格外鲜艳异常,便命人拔掉,池水也因此变红,怪异现象便停止了。这件事是州人这样传说的,他家的僮仆和舆夫也这样说。翰林院庶吉士余学夔又为他作传,记载得很详细。唉,也真是奇异啊!《春秋左氏传》记载的怪异事情很多,后世未免讥讽左氏喜欢谈怪异。孔子不谈怪异,难道是因为怪异容易使人迷惑而难以知晓吗?老子又说,天下达到大治的时代,鬼怪也不能显灵。既然如此,如果从前治理陕州的人贤能都像仲启,怪异之事也不会发生了。仲启既然十分英伟,又得到尚书公兄弟的振兴培育,他治理地方一定会有不同寻常的政绩;可惜州人不知道这些,只传说这件怪事。事情奇异,固然足以惊动人的耳目,却不知道仲启在这件事上只是偶然遇到,真正值得称道的并不在此。仲启的孙子刘鲤在乡试中举,拿山东按察佥事晏彦文先生为仲启所作的墓铭给我看。我读完后很有感慨,于是题写并记下这些话。杨士奇 题写《伊蒿子传》之后 题写《伊蒿子传》之后 永乐年间,朝廷刚开始营建北京,修筑宫殿,各种工匠所需的物资全部向百姓征取,又分别命京官到各郡县督办。当时奉命办事的人,能够办理公事、戒除私欲,不贪污、不苛虐百姓的,大概只有十分之一二;而能够把这些视为本分,不自我夸耀、炫示名誉的,大概只有百分之一二。这不是明察义理、素来笃实行善的人,不能在当时做到。我遇到刑部主事严本,字志道,他大概就是那百分之一二的人吧?志道奉命在太平府时,奉命到太平督办的人不止一人,公馆容纳不下,便分住在僧寺。住在寺中的也不止一人,但僧人独独敬重志道,说:“这是君子。”一天,有百姓怀揣几十两白金到寺里,想贿赂其他督办,却误走到志道那里。见到志道后,百姓惊愕失措,想离开却不能。志道询问他,他便把实情全部说出。志道当天就搬到学舍居住。寺僧起初不知道缘由,以为自己失礼而被远离,便恳切挽留并道歉。志道笑着说:“我只是想和儒者谈论罢了。”此后他闭口不再说,别人也没有知道这件事的。志道办完差事离开后,带着百金的那个人才公开说出此事。一府的人都感叹说:“真是君子啊,严君!真是君子啊,严君!” 当时督办中误了期限的人,按惯例要罚款并责罚工役,志道却不忍心急迫责罚。有人说:“难道不怕被罚工吗?”他说:“我已经办好了。”原来他事先写信给儿子,让儿子卖田来支付工役费用。后来监察御史尹崇高从太平回来,把这件事告诉我。我后来几次遇到太平士人,他们谈起此事,所说更加详细,我便把这些告诉刑部侍郎张公。张公说:“志道的言行都像儒者,而且他明白法律,掌握了古人的精义,如今很少有人能比得上。”当时我在仁庙监国、驻南京时,曾在闲暇中询问京官中哪些人贤能,我便以志道回答。等到仁庙继承帝位,褒奖群臣时,说到志道有“操守品行纯洁”的话,大概皇上早已了解他了。当初我想结识志道而没有机会,来到北京后,因段时举才认识他。后来往来了一两次,正想谋求结为晚年的交契,志道却称病南归了。偶然得到张宗海、胡敏德、周恂如所作的《伊蒿子传》,读后感叹佩服不已。谨把这些附在传记后面,以补充传记的缺漏。王直 题写汪景房毁弃户籍之事之后 题写汪景房毁弃户籍之事之后 我读元代翰林修撰张子长所记汪景房的事,又认识了汪景房的后裔孙秉心,于是更加相信仁人的恩泽能够流传久远。仁,是上天的法则。君子把仁存于心中,这样就不愧对上天,那么上天保佑他难道会有尽头吗?钱氏向宋朝献纳土地时,作为钱氏臣下的人,谁没有考虑过离开还是留下、利害得失?能够早日入朝归附来安置自己,已经是幸运了。何况那些奉上图籍、献纳土地的臣子,他们登上荣显地位是可以预期的。唯独汪景房存有爱人的心,不忍百姓再次困苦于沉重赋税,于是毁去了户籍,宁愿让自己陷于贫穷卑贱,也使十三州百姓得到减轻税赋的好处。他的仁心到了这种程度,难道不是上天所要保佑的人吗?他的子孙长久而兴盛,也是应该的。古代按十分之一征税,军国费用根据收入决定支出,因此上下都能充足。后世费用没有定制,所以往往增加赋税;增加赋税仍然不足,便用暴征横征来接续,百姓困苦无所依靠,于是终于因动乱而灭亡。《尚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牢固,国家就安宁。” 如果真能节省费用、爱护百姓,那么哪里会有动乱和灭亡呢?钱氏赋税沉重,百姓困苦,已经有了灭亡的原因;即使不向宋朝献纳土地,形势也不会长久。钱氏自行归附宋朝,是上天怜悯那里的百姓,不让他们再次陷入兵革的重苦;钱氏也因此成就了归顺有德的名声,这大概是幸运。浙江减轻税赋,虽然是王方贽促成的;但是如果旧户籍仍然存在,王方贽也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此后,百姓享受轻税的好处,共有一百三十四年。高宗在这里建立国家,百姓思念并拥戴他,又过了一百五十年才灭亡。这大概是由于祖宗的德泽留在人心,而这件事就是其中最大的体现。推究根本来说,汪景房的功劳难道小吗?他的子孙长久而兴盛,大概是理所当然的。唉!后世做官的人,如果想成为宇文融、皇甫镈一类的人,还是应当以此为鉴啊!《皇明文征》卷五十 《皇明文征》卷五十一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编 跋二(墨迹、图画、告身、杂跋、考古、诗卷) 墨迹 唐肃 杨士奇 杨荣 练子宁 钱习礼 倪谦 程敏政 李东阳 祝允明 冯梦祯 唐肃 跋黄山谷墨迹 跋黄山谷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