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文征卷三十二

译彭蠡湖口有座山，名叫石钟山。它得名已经很久了。北魏的郦道元认为，山下临深潭，微风鼓动波浪，水与石相互撞击，声音像大钟一样。唐代李渤反驳他，说如果按他的说法，那么临水的众多山峰都可以用这个名称。大概是因为潭边有两块石头，敲击它们来听，南边的声音浑厚模糊，北边的声音清亮悠扬，这才是石钟山。但宋代苏轼又反驳李渤，说石头铿然作响的地方到处都是，为什么只有这里以‘钟’命名？大概是山下都是石穴，微小的波浪进入其中，发出像钟鼓一样宏大的声音；水流中的大石，内部有许多孔窍，和风水相互吞吐，发出深沉而宏亮的声响。他曾亲自考察，得到了实际情况，所以认为郦道元的说法正确。周必大又说，上面的钟石高四尺，下面的钟石宽一丈多，敲击它们都响得像钟磬，其他石头却不是这样，于是又认为李渤的说法正确。我认为，水波间众多孔窍，难道是丰山自行鸣响的石头吗？潭边的两块石头，难道是宋代左师所说的每一击便鸣的石头吗？这些都可以称为钟石。然而临水的众多山峰，山下能发出像钟一样声音的，大概很少；高大石头经敲击后，能发出像两块钟石那样浑厚、清越声音的，又怎么会到处都是呢？况且山以物象命名，如石鼓、文笔之类，难道一定要天下独有，然后才能这样命名吗？最初命名这座山的人，是登山去考察水波之间的声音吗？果真穿着木屐到潭边去敲击石头了吗？还是像大宁的山那样，过去曾有巨石形状如大镛，而如今已经被水波淹没，或被火焚毁了呢？这些都无法知道。事情没有亲眼看见、亲耳听到，却可以凭臆想断定它有或没有，这是苏轼所要告诫的。前面四个人都亲眼看见、亲耳听到过，但说法仍不能统一，我当然更不敢凭臆想断定。只是区区一座山的名称，对天下有什么损益，也没有什么值得深究争辩的。听老年人说，我太祖高皇帝讨伐伪汉陈友谅时，驻军湖口，曾登上这座山。不久取得大捷，陈友谅死去。当时群敌之中只有陈友谅势力最强、最难攻克，所以太祖亲自出征，辛劳六飞。后来平定四方，都只是指授将帅，形势如破竹一般。这样说来，湖口之捷，实在是天下基业的根基。太祖登山之时，朝廷的谋划早已确定，圣明的谋略极其神妙；在登高远望的片刻之间，本来已经把七泽八荒都纳入掌握了。又或者是山灵水伯把草木变成甲兵，驱使龙鱼作为清道警卫，以张扬皇帝的威势、助成圣明的武功吗？凡是山川得到一位贤人显贵登临，因而闻名于世，都可以说是幸运；而这座山竟蒙受玉趾亲临、龙颜宠顾，一山一谷至今仍有光辉照耀，还有什么比这更幸运呢？古人看见黄河、洛水，就会想到大禹治水的功绩。元朝末年，如果没有我高祖，百姓恐怕就要灭绝了。如今四海内外，在百年之间，各种职事安定，万民安逸，治理和谐；即使各种动物、草木繁盛，也还胜过乱世中受苦的百姓。这些都是高祖平定天下、安辑宁定的功劳，也是历代圣君继承先业、抚育百姓的恩泽。凡登上这座山的人，左边回望彭蠡湖，右边远眺金陵，面对长江、汉水的中心，感慨难道能够停止吗？兵部正郎王尚忠曾在山上的佛阁中读书，嘱托我作文，所以我为他作这篇铭，叫人刻在崖石上，用来告诉后来的人。舍弃细小之处而牢记大义罢了。铭文说：楚地有巨大的水泽，水面五百里，名叫鄱阳湖。大概就是古代的彭蠡湖，是阳鸟所居之处。《禹贡》开始记载它，在水流汇聚的尽头，有时扼守着水流的要冲。有一座山特别突起，山势高峻、孔窍隆起；《水经》记载了它，名称叫石钟山。过去在元朝末年，有个凶枭般的逆贼横行于江汉之间，天下像云一样纷扰、像沸水一样骚动，高大的山冈也为之震惊，几乎不得片刻安宁。上天授予圣明的武威，水军出征，百万矛戟如狂风奔驰、雷霆轰鸣，猛烈的火光向西照耀，煌煌如赤色城池。敌军受挫逃跑，退守湖口，于是登上两座钟石眺望九州。皇帝的鸾旗先行，羽林卫士拥护在后，猿猴麋鹿成群迎接，鱼类陪侍、鸟儿引导；云霞更加光耀，草木山石灿烂辉煌。皇帝明察如电，目光所及，已经荡平荆、湘。玉辂刚刚降临，捷报便沸腾传来；利箭射中，敌酋死亡，部众四角崩溃。或者是草木奋起化作甲兵，四方群敌之中，这个敌寇最为凶猛，却一鼓作气便将其歼灭。我有什么功劳呢？席卷万邦，拯救百姓于焚烧和沉溺之中，使亿万百姓永远安康，留下亿万世高峻的德行和广大功勋。只有上天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即使说上天高远，又哪里足以与之相比呢？山上有巨石，旧时刻有歌颂大禹功绩的铭文；如今苔藓侵蚀、剥落，却仍有光彩如虹流动。看见古代功勋事业，也应当铭刻在鼎钟之上。伟大的圣明皇帝，足以匹配神禹，应当和那篇铭文一同光耀万古，勉励我朝臣民，不要忘记功烈显赫的祖先。◆宫室 杨荣 吴宽 黄金 李玘 ○杨荣 世直堂铭 △世直堂铭【有序】翰林侍读、文江人周功叙，把自己居住的堂取名为《世直》。这是因为他的六世伯祖伯宽在宋朝做直宝谟阁，愤恨贾似道误国，曾上疏斥责他的奸邪；曾祖父鳌溪山长，在元至正年间参与修撰三史，上书请求把宋朝列为正统，并附带记载辽、金；父亲职方员外郎岐凤，在本朝永乐年间任汉府纪善，汉王有非正常的谋划，他便作《宝贤堂箴》来劝谏。这三位君子，都说了别人不敢说的话，始终没有丝毫退缩。若不是正直之道达到极致，怎么能够这样呢？何况功叙以堂名继承先人的事业，其前途更是不可估量。于是为他作铭：上天有正直之气，存于人身上便能完整保持；人有正直的节操，贵在让它世代流传。周氏一门中，直宝谟阁周伯宽直言不讳，继而有鳌溪、职方二人有所作为。经历宋、元两代，直到我皇明，刚劲的言辞、正直的神色，声名接连不断。不要让奸臣势盛、君主势弱，王朝气数已经衰微，谁来攻击它的祸乱？不要扰乱帝王统绪，夷狄先于华夏；戎势正在昌盛，不要让他们抬高自己的党徒；不要僭越王者的谋划，窥伺觊觎储君之位。梁园接纳邪佞，哪里能用义来辅佐？壮烈啊！朱云请求斩杀安昌侯，孔子《春秋》贬斥楚国，董仲舒匡正君王；正直之道不被容纳，官职怎么能不被罢黜？但罢黜之后又重新显扬，皇帝的明鉴如太阳一般。在文江之滨，有一座深广的堂屋，高大的树木如云，繁茂得与天相接。我铭记先人的谋略，以此启迪后人；永远执守这份心志，使世世代代都有光耀。○吴宽 思贻堂铭 △思贻堂铭 世上有万类事物，只有我们是人。考察人的生命，并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有父亲，有母亲，于是才有了这个身体。身体能够修养完善，叫作义与仁；身体不能修养完善，叫作顽劣与愚昧。祸患是自己造成的，德行也由自己重新修成。人们议论一个人，必然会牵连到他的父母。父母虽然已经去世，他们留下的影响却不会消失。仿佛可以看见他们，仿佛可以听见他们的声音。每天早晨起来，有善行可以遵循；到了中午日将西斜时，有恶行可以改正。内心反复思考这些道理，难道不可以振作吗？应当像去除疾病一样，也应当像饮用醇酒一样。人的荣辱，就在这里区分。高大庄严的堂屋，比寝门还要深。抬头仰视它而思考，仿佛清晨省视父母；低头俯视它而思考，仿佛黄昏侍奉父母。把这些道理留给父母，也用来教诫子孙。希望他们看见这些文字，不懈怠而勤勉。○黄金 水衡堂铭 △水衡堂铭【有序】

译宋朝兴盛时，叶康直任光化县令，丰稷任谷城县令，都是奉行善政的官吏，事迹载入史册。两县百姓称颂说：‘叶治理光化，丰治理谷城，清廉如水，公平如秤。’皇明开启国运，阴阳调和、四时顺畅。黄金从其他官职转来，遥远地继承前人的事业。我像霍林中的无用木材，不能合乎规矩墨线，却勉强接受斧斤削凿，姑且充作椽梁。在匠师精明的目光下，因为爱惜我一寸之长，便忘却我许多缺点。我的居住、游处、饮食、休息，无不承受众人的供养，靠此养育、生活。想到自己才力浅薄，栋梁之材并非专门而来，混杂在官场的膏脂之中，每日都怀有恐惧，更加深切地想到国家深厚的恩德，而自己的微薄能力尚未穷尽。于是想效法前贤，勉励自己、使百姓安康。便取用他们的颂词，题作堂名。以韦弦自警的意义，是古今共同遵行的，不只是口头言语；神明的鉴察不会有差错。因此不顾自己僭越，作了这篇铭。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汉代静江，澄澈而极其清明；执掌权柄，公正而极其平允。万物体察其中的诚实，我也以此作为人的准则。若混淆它，哪怕细如秋毫，也会损伤它的明察；若用锱铢小利欺骗它，百姓便会因此争竞。廉正、贞洁、清白，面对深渊也会惊惧；方正、公平、整齐，凛然保持盈满。始终不二，不疑不惑，用以治理，用以经营，使世间逐步达到安宁，功业终于告成。说到叶、丰二人，他们是从前的帝王卿相，厌恶枉曲，脱离污浊；歌颂因此鸣响，光辉流传千载，美好的声誉铿锵有声。回顾我自身卑微，面对清风便为之倾倒；先贤的芳踪美德，仿佛在墙上、在羹汤中都能看见。姑且取些椽木，也把堂柱做得朴素；用黑色匾额树立高标，借此命名为水衡。人与先贤相近而时代相隔，不能让他们的声名游离消散。于是鞭策疲弱的自己前进、远征；后来到来的豪杰，不要废弃这个盟约。或许这样做臣子的，才不辱没自己的出身。○李玘 详慎堂铭 △详慎堂铭【有序】皇上聘用贤能、选拔辅佐之臣，以此安排宏大的教化，于是命大司马海山王公掌管国家禁令，因为赞许他有利于百姓。王公到任后，在堂上召集属吏，用明察精审来引导他们，用详明严肃来引导他们，用谨慎明达的诏令来彰显他们。规章教令完备而能使人信服，威严便自然显现。我听说后高兴地说：‘好啊，这是懂得礼的本性。精心钻研以穷尽事理，恭敬谨慎以处理事务，时常被称为良能。’海山公的本性受天赋予，忠心向着天子，又以此警戒在位者，他确实是先知先觉的人吧？刑罚用来震慑彰明，仁德用来生养繁殖，这是取法天道。抬高善行、压制恶行，却有失偏颇，这就叫使华美事物枯败，并不是用来尊崇法度、养育百姓的。我才智不及他，却也不能不从开始就努力；愿更加勉励自己，以求长久坚定。于是作铭说：只有抑制欲望，才能防止欲望争逐；盗贼藏奸，案件和诉讼便纷纷发生。伟大的司法官，适时平治刑狱；如果不详察谨慎，百姓的性命将凭靠什么？刑罚不可连续滥施，死者不可使其复生。《诗经》陈说不要奢侈放纵，《礼经》训诫要使刑法成就。圣王敬慎刑罚、怜恤生命，这是效法上天的行为。于是任命我公，使五刑之法得到彰明，解除艰难，惩治暴乱，以保卫百姓。上等刑罚应当服从法令，遇有疑罪只取从轻。苏公敬慎审理狱讼，孔圣人哀怜罪囚；光明正大的元老，以此为力量、以此为准则，辅佐王室，竭尽忠贞。唉，我的同僚们，培植德行必须真诚；不要因私家情面而两相推辞，以此持守你的权衡；不要遗漏五声，要用来听取民情。上天的监察显现在容貌之间，上天的话语体现于朝廷之中。愿你们共同兴盛功业，永远迎来清明安宁。◆器物 宋濂 王袆 刘崧 杨士奇 胡俨 于谦 李东阳 李梦阳 陆深 张邦奇 许宗鲁 王渐逵 蔡汝楠 王世贞 郭登 ○宋濂 五轮沙漏铭 三奇石后铭 △五轮沙漏铭【有序】沙漏的制作方法，是把细沙储存在地部，再注入斗中，总共运转五个轮子。最初的轮子，轴长二尺三寸，周长一寸五分，横放固定；轴端装有轮，轮周长一尺二寸八分，上面环列十六个斗，宽八分，深度也一样。轴梢上装有六个齿，沙子从斗中流下，带动轴运转；轮齿钩住第二轮，使它旋转。第二轮的轴长一尺，周长和第一轮相同，纵向固定；轮周长一尺五寸，有三十六个轮齿，轴梢也装有六个齿，钩住第三轮使它旋转。第三轮的轮周、轮轴和第二轮相同，安装方式如第一轮；轴梢也有六个齿，钩住第四轮使它旋转。第四轮与第三轮相同，只是固定方式与第二轮相同；轮梢也有六个齿，钩住中轮使它旋转。中轮与第四轮相同，其余轮子侧向旋转，唯独中轮水平旋转；轴高一尺六寸，轴梢不设齿，挺直向上伸出，贯穿测景盘。盘上列出十二时和分刻，共刻一百个刻度；用木头雕成太阳形，下面承托云朵，附着在轴的中央。五个轮子犬牙交错地相互咬合，依次运转，越来越慢。中轮每天使盘旋转一周，云脚转到哪里，就知道是何时何刻。其余轮子各有柱子附着刻度；中轮则把轮子和沙池都藏在几案腹中，盘面露在几案上面；旁边刻有两个穿黄衣的童子，一个敲击，一个鸣钲，也随着运转推动沙子流动。沙子的进退，每天察看一次。这就是它的大概情形。当初，滦阳的水很容易结冰，即使烧开鼎水浇灌使它融化，也不能制成水漏。新安人詹希元于是抽取精妙的心思，用沙代替水。有人认为这种沙漏古来未曾听闻；拿它和郭守敬制作的七宝灯、满钲鼓、能够应时自动鸣响的器物相比，大概也不会惭愧吧？浦阳人郑永与希元在京师交游，因此知道其中详情，回去后把它制成，请我作铭。铭文说：提起漏壶用来测量时刻，以水为用，后来改用沙，自詹希元开始。水遇湿而凝结坚硬，沙却不会停止流动；一天运行一周，与天象相似。郑君继承它，制作得更加精美。请珍惜每一分光阴，看看这座日晷吧。△三奇石后铭【有序】《三奇石后铭》是士人朱孟辨收入的。孟辨得到三块石头，把它们聚置在宝山之间，分别命名为‘山玄肤’、‘玉芝朵’、‘断云角’。他的朋友王蒙先生为它们绘图并作铭。铭文深邃而极其完美，不容我继续续作；孟辨却强请我为它们作叙。确实如此，珍珠美玉在身边，就使我觉得自己的形貌丑陋了。铭词说：山玄肤，像割取的紫色花穗，像陨落的星魄，石中怀抱着肥润的玉质。苍水使者遗失了佩戴的玉珏，山鬼环绕守护，睁大眼睛窥视。内部藏着一升白龙酥，吃了它便能凌空升天，踏着两只鳧鸟，迅疾飞行于八极，游于清都。山玄肤与玉为伴。玉芝朵在天边发出光辉，翠色云霞裁成柔美的姿态，用九阳真汞之火锻炼，发出深沉洪亮的声响。玉质洁白美好，不像三秀那样脆弱而多折。韩终想要攀取它，却仍无法让青鸟传信给我，来等待我的取用。玉芝朵青翠柔美；断云角则如鬼斧雕琢，秀丽的棱角层层突起，纹理斑斓。彩虹旗帜难以攀援，向上溯行到寥廓高空；手中折取的一握祥瑞之气，尚且带着蛟龙的气息。旁边的魄神不断变幻，凭借囊橐和钥匙，向上冲入斗、牛星宿，香气如同洗濯过一般。断云角镇在书帐之中。○王袆 器物铭 △器物铭【有引】古代的君子，对于一切驾车、服饰以及日常接触使用的器物，都要为它们刻写铭文。给器物命名，并借此自我警戒，那么增进德行、修治事业的功夫，就无处不存在了。《大学》所记载的商汤盘铭，《大戴礼记》和《金匮阴谋》所记载的周武王器械诸铭，就是这样。我于是私下取用古人的义理，对各种器物分别作铭。谨把它们留给博学雅正的君子，也希望在举止行动之间，私下能够稍稍表达我的警戒之意。合计得到五十首【如今只保存十九首】。

译冠铭 履铭 枕铭 席铭 衾铭 帐铭 笥铭 椸铭 鼎铭 镜铭 栉铭 尺铭 印铭 觚铭 琴铭 匮铭 榻铭 屏铭 剑铭 冠铭 你的形制端正，所以处在我的头顶，代表我的根本和德行。假如有所过失，怎么还能处在人之首位呢？履铭 以义为趋向，以信为践履；不要踏入邪非，不要面对险境。枕铭 以木为体而圆，用来警醒我的昏昧；以石为体而方，用来安定我恒常的操守。席铭 我的身体安逸啊，借助你来仰卧；我的内心正直啊，并不是可以被你卷曲的。衾铭 把它举起铺开，可以遮护一个人的身体；如果能够推广这种心意，便可以覆盖远近各处。帐铭 起居之处难道不应当清洁吗？亲近亵慢之事难道不可以放纵吗？处在显明或隐蔽之中都必须顺应正道，难道独处时就不应当谨慎吗？笥铭 不合仪制的东西不要收纳，不合礼法的东西不要取出。椸铭 粗布和绢帛，大多质朴，尚且应当亲近依附它们；锦绣华丽之物又怎么能不拒绝呢？鼎铭 鼎耳上有金玉装饰，就能享受福禄；如果有人折断你的鼎足，就会倾覆公爵的鼎中食物。镜铭 容貌的美丑，你只能辨别它的外表；内心的善恶，你怎么能照见它的内里呢？栉铭 头发乱了，可以把它理顺；政事纷乱了，又用什么来治理呢？尺铭 百分之积累起来才成为一尺，成尺后又继续累积，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停止。求学所取得的功效，本来就是这样。印铭 以金为质，以玉为文饰；章显德行之美，名声于是长久。觚铭 用它书写文章，常常想到明察；用它书写政事，常常想到公平；用它书写狱讼，常常想到使人得生；用它书写财利，常常想到看轻财物。琴铭 使情性归于正道，以防止它流于淫邪；体会造化的奥妙，以探究它的深处。唉！圣人，我已经不能见到了。想要了解舜、文王、周公、孔子，如果不从这些琴声中体会，又凭什么能够得到他们的心意呢？匮铭 内部空虚，才有容纳之处；只有能够容纳，长久以后才会充实。榻铭 坐着要像尸居那样端正，以恭敬来保持仪态；不庄重，是人们所鄙弃的。屏铭 内心不可遮蔽，能够遮蔽的只是眼睛；上天不可遮蔽，能够遮蔽的只是人。剑铭 在水中斩蛟龙鳄鱼，在陆地刺杀象和犀；何不稍稍忍耐，以保全万物的躯体？刘崧 界方铭 界方铭 你要端正，没有什么不端正；你要正直，没有什么不正直。千万不要偏斜啊！只有正直才值得用力奉行。杨士奇 日本砚铭 日本砚铭 圆润而有光泽，静穆而贞正；效法大地，作为贡品从东海而来。胡俨 石磬铭 石磬铭 我在云间时，友人王以东送给我一块石磬。它颜色深黑而质地坚硬，形状曲折，都是天然形成的，不是人力所造。左边比右边长，右边比左边短一寸多。据说他的父亲曾在泗州的石磬山中得到它，敲击时，声音清越。用管乐器校合声律，属于姑洗律的角声。每当清静的夜晚弹琴之后，时常用小角椎敲击它，声音清亮悠远，宛如神明降临。在闲宴休息之际，它也可以成为保存诚敬之心的一种助力。于是为它作铭说：泗水边的山，孕育出黑色的璞石；形状曲折天然形成，并非经过磨治雕琢。审察声音而合于音律，是姑洗律的角声。圣人之声已经远去啊，舜的功业也不再兴起；遗留下的声音清冷悠扬，传遍空旷的天地。于谦 铁狮铭 铁狮铭 经过百炼的玄铁，熔化成为纯净的液体，铸成变化灵异的雄狮，威武显赫。它镇守堤防，使波涛永远平息；安稳如泰山，坚固如磐石。水怪潜藏形迹，冯夷收敛踪迹；城池官府坚固完好，百姓没有被水淹没。风雨调顺，男耕女织，四时运行有序，百神各尽其职。亿万民户都能安置在枕席之上，享受安宁。这是上天的福佑，是皇帝的力量，也有你的功劳；应当把它传之无穷。李东阳 莫职方说：“我得到了一方出自晁无咎墓中的砚台，便为它作铭。” 米砚铭 宣和殿砚铭 莫职方说：“我得到了一方出自晁无咎墓中的砚台，便为它作铭。” 莫职方说：“我得到了一方出自晁无咎墓中的砚台，为它作铭说：” 名声因文章而取得，死后又以器物相殉。三百年后，谁能发掘它的秘密？只有名声和器物，神明不会轻易把它们赐予人。这一次有幸落在你手中，我要在你身上试一试。米砚铭 谢生得到米氏旧砚，砚上有“海岳庵”三个字，便为它作铭说：海岳的精英，图书的祥瑞。他的主人已经亡故，器物便不再有常。得到它的人，文章会因此昌盛吗？宣和殿砚铭 宣和殿砚铭。这方砚长约二尺，宽一尺二寸，外表朴拙，没有雕饰。背面刻有“宣和殿”三个殿名，并刻有“御书之宝”。这是宋代的器物，是佑陵的书法。形体端正方整而且宽大，具有坤卦的厚重；温润之中又含有凛然之气。它难道像玉一样吗？这是竭尽江南百姓的力量，供奉内府珍藏的东西。是舍弃政务，而把它用于词章技艺的娱乐。唉！器物的遭遇有显有晦，人的自身却无所谓荣辱。它收聚天上的云烟，阅尽人间的陵谷变迁。我将抚视宣和年间的往事作为鉴戒，续写丁未年留下的记录，观看万物聚散，把一份感慨寄托在心目之间。李梦阳 端砚铭 端砚铭 世人凭眼光来珍视它，而你没有这样的眼光；你不过是一块瓦砾罢了。陆深 大理石屏铭 玉华洞铭 大理石屏铭 远处的山峰含着云气，平远的树林经过雨水洗涤。一扇不过一尺的屏风，其中却容纳着万里山河。玉华洞铭 山中月亮如玉璧一般，天空中没有云彩；人的内心也明朗澄澈，从而显现出这篇文章。张邦奇 镇书铁尺铭二首 界方铭 镇书铁尺铭【二首】刚强而不屈服，沉重而能镇压万物；一举移动它，万象便显现出来。卷曲时，你展开它；弯曲时，你按住它；轻飘时，你使它安定。一身不回转，四方都以它为法则。怎样才能达到这样呢？因为经过百次锻炼。界方铭 你善于辨别区别，分条析理，逐一陈列；用这些原则施行于四方，使各处都整齐有序。许宗鲁 屏铭 屏铭 你能遮蔽外部，却遮蔽不了内部；外表可以修饰，内心却不可隐藏。王渐逵 韶石铭 韶石铭【并序】

译皇舜既已代理帝位，亲自经历天命的次序，在文祖那里接受帝位，于是召见群岳之神，以厘定各项政务，并到各地观察风俗。当时是这一年的仲春二月，他向东巡守到岱宗，在名山大川焚柴祭祀，以协调天时，整治人伦，敦厚礼制，彰明政事，为东方树立法则。后来到了五月仲夏，他又向南巡守，从明都直到衡岳，沿湖湘而行，登上九疑山，接着经过郴、桂二地，又向南到达曲江岸边，在皇冈接受朝觐。诸侯和各地牧守全部会集，圭、璧、琮、璜等玉器，五端和三帛，都排列在荒远之地。南方蛮族进献珍宝，其中有瑶、琨、象牙、犀角等。皇舜于是施行文德，在皇冈南面演奏韶乐，凤凰前来仪态端庄地起舞，百兽也相继而来；各地诸侯和荒服之内没有不大为归服的。皇舜说：“啊！我听说只有帝能够恭敬地承受光明的德行，而不把异物当作珍宝，我应当努力这样做！”于是回到朝廷接受朝见，把群臣和各地牧守带来的贡物退还给蛮荒部族的首领；他们再三辞让而不能接受，便放下贡物离去。于是皇舜向西巡行。皇舜既已向西而去，各地诸侯和蛮荒部族也各自回到疆域，众多贡物被丢弃在水边。从古至今，这些遗物终于成为灵异之物。天帝于是命祝融主管守护，永远安定那片荒远之地，并使它成为教化众邦的所在。有人认为，皇帝的德行广大而远播，后世士民没有谁能够完全测知，于是把它称为韶石，称为香炉；相传之说多有讹误，这些遗迹如今恐怕已经湮没了。于是恭敬地叙述这件事，并为它作铭。铭辞说：洪荒时代之后，是宣扬天命的时代；伟大的圣人由此开始，在天地之间兴起。那位伟大的圣人，德行与上天相配；重华与天光相合，放勋把帝位禅让给他。帝说：“舜啊，我年老而勤劳，你来接受我的帝位。”作为万邦的君主，他既已代理帝位，于是巡行各方，修明礼制，统一法度，直到南方荒远之地。皇帝安定地到达那里，南方荒地获得美好的福祉；各地诸侯施展功业，蛮夷相继前来。他们来做什么？是来接受文德的命令，恭敬地进献珍宝，以谦让表示敬意。德行才是珍宝，不以奇异之物为珍贵；青色璧玉和奇异珍宝，都被沉埋在水中。浈水缓缓流淌，皇冈也绵延不绝，千万年永远如此。皇帝的宫殿，神灵从天上来往；经历百世之后，仍将赐福于我们的百姓。草木茂盛高大，山川深厚幽美。皇帝的光辉，将遥远的福泽扩展开来。来自大海以东的小臣，刻下这篇粗陋的文字，彰明皇帝的德行，以告示后世之人。蔡汝楠 砚铭 砚铭 质地疏阔而不拘，不能轻易加工成形；不逞露锋芒，却足以长久使用。起初墨汁凝滞，好像还没有光泽；能够涵容它所承受的作用，使用起来便显出光彩。王世贞 研铭 墨铭 研铭 墨实在侵磨你，但你安然自若；墨的活动虽不停止，你的安静却绰绰有余。替我容纳污垢，你始终安然；替我除去污垢，你也默默无言。因此你才能长久存在。墨铭 不用你吗？又可惜你的材料，于是暗淡无光而不能显扬。使用你吗？又可惜你的精华，光明显著却日渐消耗。你自以为能够建立言说，你的祖先却以从头到脚不断劳作而感到痛快；而老氏一派则认为应当任其天性，享尽自然寿命。郭登 大同新钟铭 大同新钟铭【并序】

译本朝完全拥有天下，即使海内外边远地区，也没有不臣服的。大同是古代的云中郡，处在西北交通要冲，远达荒漠之外，统辖各镇诸卫，屏藩一方。它的城池官府森严，百姓和士兵众多，宾客旅人往来会集，如星罗棋布、如毛聚鳞次，比其他镇尤为盛大。城西旧有丽谯，特意悬挂鸣钟，用来严肃实行早晚禁令。这口钟是亡金遗物，时间久了因追蠡而破败，最终自行毁坏在地上。当时太监裴公、少监马公、左副都御史年公、监丞阮公、参将潘公以及我，正共同镇守此地；这里又是亲藩分封之地。各族杂居，不下数十万人，事务重大而繁多；如果没有器物来整齐约束，就无法统一民心、安定民志、整肃众人并宣布号令，使政令得以施行。兴复废坏、补救弊端，急切从事而不以安逸自求，本来就是治理政事的当务之急。但要恢复旧物、创制新器十分困难，必须汇合众人的意志才行。于是我把这个想法告诉官僚和士人，直到白发老者、乡野百姓，全都叹息惋惜，一致说应当这样做。于是恭敬地命令司府守官、都指挥毕瑛、知府霍瑄前往主持此事。选择吉日，遵循倕的制度，聚集精金，召来良冶；火官上前，风师鼓风，催促鳬氏铸钟。幸而陶工能够相互配合，阴阳之数相合，神工鬼斧使厚薄均匀，大小适度而没有差错。正因为众人的智慧达到精微之处，所以能够一经鼓动便铸造成功。唉！八音以金为首，众乐以钟为主。圣人建立法度、制作器物，用来合乎时制的需要，沟通天下的利益，难道是没有缘由的吗？所以钟的形状，穹隆而浑圆，仿效天的形体，广大而中空，体现大道的中和。正因为最大的功用在于包容，所以受到敲击便能通达。虽然最大的声音反而近于无声，但敲击它就立即响应；不因时势是否使用而违背法度，不因敲击轻重而失去和谐。正因为它承受的气息充足，所以能够发出无穷无尽的声响。至于运行天地大化而彰显天声，发出雷霆般的震响而震动万物，洪大流转，铿锵宏亮，不急不缓，不散不播；锐利时可以贯通九天，幽深时可以透达九地，远处可以传到四方。它宣泄郁结湮塞之气，使灾害疫气因此消散；调和神灵与人的关系，使国家因此清明安宁。舜的韶乐奏起，麒麟凤凰便降临；邹衍吹律，寒冷的山谷便温暖，这正是事物相互感应、声音与形态自然相应的道理。至于钟声在霜晨激越，在月夜凌厉，传遍千门，警醒万户，人们无不悚然惊觉、惕然而醒，收回放纵的心志，开启堕落的意念。守关的人因此更加严肃，夜行的人知道停止；君子想到修养自身，每天向高明境界进步；小人知道畏惧法律，来到这里，便可以免于刑罚杀戮。它对于感通天道、修整人事，难道只能说是小小的补益吗？当时正值仲月的吉日，宏大的工程宣告完成，簨簴将要悬挂，华美的鲸鱼形钟锤即将迅速发出钟声。没有新的文章，凭什么对得起当时并昭示后世呢？于是系上铭文说：八音的宗主，其中最美的是钟。形体广大而能承受，中间空虚而有容纳。形状仿效天，体现大道的中和；一气自然流行，于是声音宏大。古代的云中，位于西北交通要冲；土地广大而兴盛，是亲藩受封之地，各族杂居，如星辰分布、如云气相从。早晚的警钟，是教训，也是尊崇。旧钟既已毁坏，安稳地铸成新钟。遵循倕的制度，选择吉日召集工匠；左边命令风师，右边召来祝融。揉泥制成模型，精金在炉中熔化。阳气收敛，阴气舒展，神妙地相合交融；华星散发光辉，金液从各孔道流通。太乙守护炉火，神光照耀如虹；六丁神将呵护，一次鼓动便铸造成功。大小没有差错，厚薄都恰到好处。旋虫形的钟纽于是悬起，高阁凌空。华美的鲸锤迅速击发，巨大的声音铿锵震响，远传四境，高达九重天。使阴阳二气安定和谐，调节八方之风；驱除灾害邪气，使丰收登临。政令统一，百姓和睦相处；早起晚睡，不敢懒惰。快乐达到极盛，彼此保护；吉祥聚集而充盈。灵气所在之处，百神都来恭敬。愿圣治延续千万年而日益兴隆；考察我的铭文，使它昭示无穷。夷狄 郭子章 郭子章 埋奴铭 埋奴铭【有序】

译蜀地交川一带，是古代氐、羌人的土地，来历已经很久远了。他们的远代后裔错杂居住在洞穴和岛屿之间，混迹于汉人与夷人之中，结毡披毳来遮蔽身体，习惯于精悍勇猛、强健好斗，这就是他们的性情。明朝兴起后，经略西川，招抚边地戎人；当事者认为豺狼不可亲近，于是每年捐出金帛加以羁縻，但他们也不敢凭借险阻、逞凶作恶。近来他们聚集得越来越多，彼此交错侵凌得更加厉害；行为不恭，贪婪卑猥而没有满足，成群袭击西方行旅，掠夺道路，勾结北方蛮虏骚扰居民。后来竟杀害我方堡长，剖杀我边地百姓，残暴罪孽已经满盈，天地人神共同愤怒。当时皇帝君临天下，正值柔兆阉茂之年，大司马徐公奉行天讨，举起神圣旗帜，率领文臣和能战之官，制定方略；饮冰受节，指日挥军。先庚日便严肃发布号令，尚未击鼓，士卒已经喧声响应。有的进攻，有的讨伐，有的包围，有的追击，势如剥竹，事情犹如摧枯拉朽。敌虏纷纷溃败，不知逃往何方；拖着兵器坠入堑沟山谷的，尸体堆成了京观；带伤流血跳入江河的，忽然间就像截断了水流。首领贼寇被擒，碉房全部焚毁，不到半年，四十多座寨堡一扫而空。旧日巢穴既已不能依凭，残余党徒深深逃窜，害怕天兵将把他们全部杀尽，悔恨自己在偏头一带作恶未已，于是面缚来到军门乞降，归还银锞，并献纳赎罪之物。他们的首领以歃血埋奴为誓，表示一定不敢违抗命令。司马公于是奏报凯旋，班师回朝；西部边地的百姓这才欣然放下武器，安居于床席之上。捷报上报圣天子，皇帝特别赞赏他的功劳，分别给予爵位和赏赐。我的同年谢彦实，任威茂观察使，出入帷幄，亲自经历箭石交加之地，曾把他所亲眼见到的事情记录下来，叙述西征之事十分完备，于是嘱托我郭子章作铭刻在石上，用来彰显一代伟大的功业，也给后来羌虏看。唉！汉朝正当中兴之时，尚且关闭玉门关，向西域谢绝往来；唐朝正值盛世，各蕃国也不过送来人质侍子，从未听说亲自捆缚几十名首恶，甘心死在荒远土地上以坚定誓盟。如果不是神灵般的威势和武功，哪里能够镇压他们的狼子野心，建立千古伟业呢？真是显赫而壮盛，确实可以不朽。我恭敬地概述其大略，系上铭文：铭曰：茫茫天府之地，坤维与边界相接；以封疆纲维其间，以仁德联结各方。那些狡猾的夷獠，滋长蔓延如密集的禾稼，比枭獍更加凶残，残害百姓如玁狁；侵扰玩弄边境而不停止，使边地遭受这样的祸患。事情上报朝廷，皇帝赫然震怒，授予大司马雕戈，让他前往捕讨。于是展开文臣的谋略，广泛调集武库兵力；勇猛的将领执盾作战，谋臣献上计策。战鼓震动天空，战车堵塞道路；蹴踏高山、拔动巨岳，像闪电般卷过蛇豕般的敌军，使他们狼狈混乱而呼号。他们怎能矫饰自己的凶暴？怎能凭借险固的地势和房屋？【原文有脱误】战机使盘瓠之徒惊骇，追赶奔逃者，俘获斩首之人遍野。残余罪徒走投无路，只能呜咽哀鸣；愿意停止进献金帛，以此谢罪于西征之师，叩头垂首哀求。【原文有脱误】难道只是以军旗捆缚俘虏、请求结盟，把他们埋葬在边地，杀戮那些不服从的人吗？五兵既已隐藏，七宿尊奉衡器；开启边疆，成就国家的祥瑞。功劳排列于宗庙朝廷，厚重的赏赐和特殊的表彰一同降下。从前严帅在剑阁刻铭，何况如今功业如此伟大光耀，难道只是平定夷狄而已吗？京观上堆积着被杀的鲸鲵般敌人；在山边刻下石碑，留下千载威名。皇明文征卷三十二 皇明文征卷三十三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 文章（诘让、身体、凭吊、物类） 诘让 张邦奇 屠应埈 张邦奇 诘博望侯文 诘博望侯文 博望侯张骞出使西域失败后，又向皇上陈说西域各国所有的物产，想用这些东西诱动皇上的心意，求得再次出使西域，把它作为功劳并恢复原有的侯爵。太史公见到这种情形，便责问他说：“唉，博望侯啊！您为什么贪图富贵，却把自己的身体抛弃掉？越过人伦常道，专门谋求遥远的夷地吗？匈奴险恶狠毒，像兕和貙一样；駹、筰、昆明等地的人，心性与中原不同。西方夷地远在西北角落，您想要前往那里，已经够愚蠢了。西方是太阳隐没的昧谷，日光在那里藏匿；阴云昏暗，什么也看不见。道路经过三池、盘石等崎岖之地，热气灼身，头痛难忍，根本走不动。又有迫塞、悬度这样的险阻，仿佛天设的关隘；俯临溪谷，险峻得像墙壁，稍一失足便会丧命，尸骨零散。您为什么要亲身踏入不可测的险境？西域的人，虚诞幻妄而又丑陋鄙俗，狂笑嬉舞；高兴时把人当兄弟，发怒时却像豺狼猛虎。西域的野兽，有大狗、封牛，叫声粗厉；狻猊还会挑衅攻击，看人如同仇敌。那种地方不是中国人能够通行的地方。即使不幸到达，也不可以把它当作常去之地。从前您曾经出使一次，颠沛跌倒，历尽艰险，过了十三年才逃窜回来；一百人出发，只有一人归来。您为什么不爱惜自己，反而又请求出使？卜式输送粮食，因此位居九卿；司马相如献赋，因此自身得到宠荣。他们把轻的东西当作重的东西看待，尚且不可取，您却偏偏把重大的东西换成轻微的东西，这哪里称得上明智呢？如今中国的百姓破产而流离，卖掉妻子、抛弃孩子，饿死的人接连不断；盗贼蜂起，肥沃的土地不能收税，重大案件不能审理，却抛弃这些问题，耗费国力去经营远方夷地，难道不可悲吗？西域那些骏马、翠鸟羽毛、象牙、犀皮、大卯、幻人、铜锡玉石，寒冷时不能拿来穿，饥饿时不能拿来吃，却一定要去求取，究竟是损失还是有益呢？剖开自己的身体来藏珠子，人们都称他愚蠢。那些东西所残害的，不过是一个人的身体；何况损耗自己的身体、家庭和国家的需要，只为求取封侯，那愚蠢又到了什么程度呢？唉，博望侯啊！您既使自己的身体受苦，又失去了作为臣子的道义，究竟有什么乐趣呢？还要这样纷纷扰扰地去做！”于是博望侯额头冒汗，脸色发红，仿佛眩晕迷惑；他举手道歉，低头扭捏不安。然而他陷溺得已经太深，最终还是不能改变自己的所作所为。从此以后，天子更加向往西域，贪图功利的臣子争相以经营西域为事。这大概开始于张骞凿通西域，而这条道路便再也无法堵塞了。可悲啊！屠应埈 让陆大夫文 让陆大夫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