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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皇明文征四十五

皇明文征卷之四十三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30–336 段

长沙谭君济翁有子三人,伯名棨,仲名棐,季名集。于是以告伯衡曰:“吾伯子、仲子,生于金华叶仪先生,尝为著名说,而皆未字也,愿为我字之辞而祝之。”夫斯礼,古者冠而行焉。今吾之子皆未冠也,而行斯礼焉,庶其早知而夙成也,幸无以为变礼而辞焉。伯衡辱交济翁,今踰一纪矣,而识三子,自其孩提之日,俊爽而英发,皆令器也,能忘爱助之情乎?其敢以不敏辞。乃祝之曰:“有衣之戟,此之谓棨。门之贵盛则列乎是。棨虽一器,足以显人之门地,而况于人?岂不能乘时筞勋以显其亲?嗟小子棨!字尔公,显尔尚朂哉!朝夕以贤哲自勉。正弓之檠,此之谓棐。弓之弛张则资乎是。棐虽一器,足以辅弓之张弛,而况于人?岂不能行道济民以辅其君?嗟小子棐!字尔公,辅尔尚朂哉!朝夕惟贤哲是慕。嗟小子集!公义尔。字集之为训,犹积云尔。海之深也,积水;天之高也,积气;道积于躬,君子攸贵。尚论其要,莫先积义。义积则气浩然充塞乎天地,当大任,处大事,临大节,决大议,沛乎其有余裕。朂尔公义,尚敬内而直外,勿始勤而终懈。”既祝巳,又语之曰:“显,亲子道也;辅,君臣道也;积义,为学之道也。大抵皆人道之所当务也。夫尽子道,不尽臣道,不可以为人;尽臣道,不尽子道,而可以为人乎?又焉有为学之道不尽,而子道、臣道克尽者乎?然则入而事亲,出而事君,固三子之所同也。俛焉而为学,三子可不交朂之哉?苟交朂之,则为人之道孰有不尽乎?三子朂哉!朂哉!三子。

○郑环

陈汇之字说

△陈汇之字说

予甥陈洵,初字渊之,而族人有同之者,请更于予曰:“愿有所教,俾得以俛焉自朂。”者,说文:“洵,涡水也。水回为涡,回而合之为汇。”书曰:“北会为汇。”乃字之曰“汇”。乲告之曰:“天下之水,千流万派,不一也。汇也,合而一之。群江西来汇而为彭蠡,东吴之汇,其薮曰具区;而天池、渤澥,百川汇之也。澴瀯、渟滀、茫洋而浩瀚,奫乎其深,泊乎其休,渺弥乎其无涯,汪汪乎澄之不清,挠之不浊。其为大何如也?圣人之道,亦然,万殊而一本,万其流,一其汇也。君子学以聚之,宽以居之,深以资之,左右逢之,反而终之,融会贯通而一之。蕴之为德,发之为业,推其绪余以泽万物,不极其大,不止也。呜呼!细流不择沧海,以大川学海,而至海不自画也。洵学博而能矣,予惧其不约之一,以求造乎其大,是图也。广其说以朂。

○张邦奇

陆甥宗仲字说

△陆甥宗仲字说

陆甥名沧,始冠,字惟瀚。迩繇郡庠,卒业于太学,委禽于予,遂馆予邸舍。其兄渊伯以书属予,请更字焉。予按《括地志》:“水出嶓冡,为沮,为瀁,为沚,为汉,至均州为沧浪水。”故沧浪乃江汉之别名。《书》曰:“江汉朝宗于海。”海亦曰沧海。然则知所宗与见宗于天下,皆沧也。乃更其字曰宗仲,而为之序曰:“语曰:‘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然而人心不同,如其面焉。知见之殊意,好之偏,习尚之狃,形色之眩,声气之别,万不齐也。是故驰骋而多岐者,似能;矫伪而闪儵者,似智。诋人以贡谀,导利以间亲者,似忠。突梯脂韦,先吾意为而将顺之者,似爱。吾以为能而亲之,则困之囮也;以为智而亲之,则盲之囿也;以为忠而亲之,则欺之穽也;以为爱而亲之,则害之门也。专壹者应而不穷,故至能若拙;沈晦者虑而克审,故大智若愚。利归于人,义归于我。道人之善,攻我之不善,故至忠难合。直而不阿,切而不媚,惟其是,不惟其从,故至爱难亲。求能于拙,则才日广而智畅;求意于愚,则见日崇而德立;求忠于所不易合,则过不掩而福日滋;求爱于所不易亲,则羽翼众而功日懋。是故小川必宗大川,小德必宗大德。孟子曰:‘以友天下之善士为未足,又尚论古之人,是之为善。’择其宗,犹沧浪之宗于海也。及其至也,人亦将宗我矣,亦犹沧浪之为百川宗也。陆甥居京师二年,重出入,慎交游,从其师袁子宗正读书讲道,葢业日加勤而德日加修,亦庶乎知所宗矣。兹将别我而归,吾得无眷眷焉哉!虽然,陆氏之多贤,固吾鄞硕宗也,吾何虑焉!在慎取之而巳矣。

○王守仁

梁仲用默斋说

△梁仲用默斋说

译长沙谭君济翁有三个儿子,长子名棨,次子名棐,幼子名集。他把这件事告诉我苏伯衡说:“我的长子、次子出生时,金华叶仪先生曾经为他们写过著名的命名文章,但他们都还没有取字。希望您替我写取字的辞文并为他们祝福。”这种礼,是古代在行冠礼时实行的。如今我的儿子们都还没有成年,却先举行取字之礼,希望他们早些知道道理、早些成才,您幸好不要因为这违背礼制而推辞。我与济翁交往,至今已经超过十二年了;我从他们还是孩童时就认识这三个孩子,他们俊秀爽朗、才华英发,都是成才的器材,我怎能忘记爱护帮助他们的情意?哪里敢以才疏学浅推辞?于是祝告他们说:“有衣服上的戟形纹饰,这叫作‘棨’。门第显贵盛大,就排列着这种仪仗。棨虽然只是一件器物,却足以显扬人的门第,何况是人呢?难道不能乘时建功立业,使父母显贵吗?可叹啊,小棨!给你取字‘公显’,愿你努力显扬自己!早晚以贤哲自我勉励。正弓的弓檠,这叫作‘棐’。弓的松弛和张紧都要凭借它。棐虽然只是一件器物,却足以辅助弓的张弛,何况是人呢?难道不能推行道义、救济百姓,以辅助君主吗?可叹啊,小棐!给你取字‘公辅’,愿你努力辅助君主!早晚只仰慕贤哲。可叹啊,小集!” ‘公义’就是你的字义。把‘集’解释为‘集之’,就像积聚云气一样。大海的深,是积聚水;天空的高,是积聚气;道积聚于自身,是君子所珍贵的。若要推究其中的要领,没有什么比积累义理更重要。义理积累起来,浩然之气就充满天地;承担重大责任,处理重大事情,面对重大节义,裁决重大议论,都能从容而有余裕。努力践行你的公义,希望你内心敬慎而外表正直,不要开始勤奋而最终懈怠。”祝告完,又对他们说:“显扬,是为人子的道理;辅助,是君臣的道理;积累义理,是求学的道理。这些大体都是做人所应当尽力的事。尽到为子的道理,却没有尽到为臣的道理,不能算作真正的人;尽到为臣的道理,却没有尽到为子的道理,难道可以算作真正的人吗?又哪里会有不尽求学之道,却能完全尽到为子、为臣之道的人呢?那么,在家侍奉父母,出外侍奉君主,本来就是你们三人共同的责任。低下身来勤勉求学,你们三人难道不可以彼此勉励吗?如果彼此勉励,那么做人的道理还有什么不能尽到的呢?三位努力吧!努力吧!你们三人。” 郑环 陈汇之字说 陈汇之字说 我的外甥陈洵,起初取字为“渊之”,但族人中有与他同字的,于是请我另取一个字,对我说:“希望得到您的教诲,使我能够勤勉自励。”《说文解字》说:“洵,是涡水。水回旋叫作涡,回旋而汇合叫作汇。” 《尚书》说:“北方诸水会合,称为汇。” 于是给他取字为“汇”,并告诉他说:“天下的水,有千条万道,彼此并不相同。所谓汇,就是把它们合在一起成为一体。群江西流而汇聚成为彭蠡,东吴的水汇聚之处,叫作具区;天池、渤澥,也是百川汇聚而成的。水流回旋,停滞深积,浩荡无边而广阔无际,深沉而幽远,安静而停息,渺远无边,水势汪洋,澄清却不清澈,搅动却不混浊。它的广大是怎样的呢?圣人的道也是这样,万般差异而根本同一;流派虽多,汇归只有一个。君子以学习来积聚它,以宽厚来承载它,以深思来资助它,从各方面都能遇到它,反复推究而归结于它,使各种道理融会贯通而合为一体。蕴藏在内就是德,发用在外就是事业,把多余的余泽推及万物,广大无极,永不停息。唉!细小的水流不会拒绝归入沧海;以大河来学习海,达到海的境界后也不自我限制。陈洵学识广博而且有才能,我担心他不能把所学约束归一,以求达到广大深厚的境界,因此写下这篇文章。扩充这些话来勉励他。张邦奇 陆甥宗仲字说 陆甥宗仲字说 我的外甥陆沧开始行冠礼,取字惟瀚。近来他由郡学毕业于太学,带着聘礼来拜访我,于是住在我的宅邸。他的哥哥渊伯写信托我,请我替他改字。我考察《括地志》说:‘水出嶓冢山,称为沮水、瀁水、沚水、汉水,到均州称为沧浪水。’所以沧浪是江水、汉水的别名。《尚书》说:‘江水、汉水朝宗于海。’大海也称为沧海。那么,知道所归宗的地方,以及被天下人归宗,都可以用‘沧’来说明。于是改他的字为‘宗仲’,并为他写序说:‘古语说:“能够亲近而不失去所亲近的人,也可以作为宗主。”然而人的心性不同,就像面貌不同一样。见解有差异,爱好有偏向,习俗有拘泥,外在形色有迷惑,声音气质有区别,万事万物都不整齐。因此,奔驰不定、道路多歧的人,看起来像是有才能;矫揉虚伪、闪烁不定的人,看起来像是聪明;诋毁别人来献媚,诱导逐利来离间亲情的人,看起来像是忠诚;圆滑逢迎,抢先顺着我的意愿行事的人,看起来像是爱护我。我若以为他有才能而亲近他,就是把自己送入困境的诱饵;以为他聪明而亲近他,就是把自己圈入蒙蔽的围墙;以为他忠诚而亲近他,就是把自己置于受骗的陷阱;以为他爱护我而亲近他,就是打开祸害之门。专一坚定的人,应对事务而不穷竭,所以极有才能的人反而像拙笨;深沉含蓄的人思虑周密而能审慎,所以最大的智慧反而像愚笨。利益归于别人,义理归于自己;称道别人的长处,攻击自己的缺点,所以极其忠诚的人很难相合。正直而不阿谀,恳切而不谄媚,只遵循正确,不只求顺从,所以极其仁爱的人很难亲近。向拙笨处求取才能,才能会日益广博而智慧通畅;向愚笨处求取见识,见解会日益高明而德行得以树立;向难以相合的人求取忠诚,过错就不会被掩饰,福泽会日益增长;向难以亲近的人求取爱护,羽翼就会增多,功业会日益盛大。因此,小河一定归宗于大河,小德一定归宗于大德。孟子说:‘以结交天下的善士为不足,还要上推而论古代的人,这才叫作善。’选择自己的宗主,就像沧浪水归宗于大海一样。等到达到这种境界,人也将归宗于我,就像沧浪水成为百川所归宗的地方一样。陆外甥住在京师两年,出入交往很谨慎,谨慎选择朋友,跟随他的老师袁子宗正读书讲道,大概学业日益勤勉,德行日益修养,也差不多知道应当归宗于什么了。如今他将要离开我回去,我怎能不依依不舍呢?不过,陆氏贤才很多,本来就是我鄞县的大宗族,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只在于慎重选择罢了。王守仁 梁仲用默斋说 梁仲用默斋说

仲用识高而气豪,既举进士,锐然有志天下之务。一旦责其志曰:“于乎,予乃太早,乌有巳之弗治而能治人者?”于是专心为巳之学,深思其气质之偏,而病其言之易也。以默名庵,过予而请其方。予亦天下之多言人也,岂足以知默之道?然予尝自验之:气浮则多言,志轻则多言;气浮者耀于外,志轻者放其中。予请诵古之训,而仲用自取之。夫默有四伪:疑而不知问,蔽而不知辨,冥然以自罔,谓之默之愚;以不言餂人者,谓之默之狡;虑人之觇其长短也,掩覆以为默,谓之默之诬;深为之情,厚为之貌,渊毒阱狠,自托于默以售其奸者,谓之默之贼。夫是之谓四伪。又有八诚焉。孔子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故诚知耻,而后知默。又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夫诚敏于行,而后能默矣。仁者言也讱,非以为默而默存焉。又曰:“默而识之,是故必有所识也。”终日不违如愚者也,默而成之,是故必有所成也。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者也。故善默者,莫如颜子:闇然而日章,默之积也;不言而信,而默之道成矣。天何言哉?四时行焉,万物生焉,而默之道至矣。非圣人,其孰能与于此哉?夫是之谓八诚。仲用盍亦知所以自取之?

○刘寯

介庵说

△介庵说

介之义博矣。君子曷居焉?曰:古人不有程凖哉?隐囲畎亩,道乐尧舜,辞受取与,虽一介不苟。伊尹则然,直道事人,穷逸不悔,介以自守,虽三公不易。惟柳下惠能之。繇尹之微以推乎大,繇惠之隐以推乎显。君子之介不能外矣。然二子圣人之徒也,曷希之?曰:明吾心,坚吾志,一吾行焉耳。审善恶,辨几微,决取舍,心斯明矣。不汨于毁誉,不夺于利害,祸福生死,志斯定矣。不狎迩,不遗远,小如其大,终犹夫始,行斯一矣。知斯三者,希古人乎?何有是故,介于石,不终日易,谓之君子。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孔氏谓之小人。毫厘之差,得失悬判,出入是门,贸贸焉可乎?吾金溪黄廷会先生,饬躬励行,所立褒然。乡人每质成于庭,邑士夫咸敬信之。西沱都宪吴公,以介颜其斋居,葢重其取予不苟,操守不易也。厥子纶领乡荐,来入太学,因以介庵说嘱予。予谓先生一乡之士也,波及其子,衍而大之,得友天下士。所论说者,在于尚友古之人。古之人,舍尹惠,曷归焉?黄君傥以其说还而质之先生,所就又有不可量焉者矣。若徐邈之介,通原宪之狷,介一行之士,不必论焉。

○潘恩

讱斋说

△讱斋说

我季氏子行少读易,次蒙之象,嘅然叹曰:「蒙之时义大矣哉!夫蒙,山下出泉,其清未汨,君子养正于蒙,以基圣功,乃自号蒙谷。」既长而日益有闻,易其号曰讱斋。问于伯兄子仁氏曰:「子云仁者,其言也讱?予尝绎思其指。夫刅,刀坚也,刀之有刅,其伤必多,是故持刅者谨之,心而不忍,心斯伤矣;言而不讱,言斯伤矣。故其文从刅,示戒厥义,不深远乎?予其惩以毖后患,是之取尔。伯氏胡以诏之?」予曰:「然,然而言之不可巳也,久矣。夫言剖析阴阳,苞络理道,品藻物情,经纬伦制,无大不贯,靡细弗周。昔在圣贤,体道备德,假象命辞,出言为经,永世作训,夫岂徒言者哉?如其徒言,则虚车饰夫轮辕,玉卮美而无当,人弗庸之矣。是故坚白议穷于三耳,稷下论屈于谈天,申墨道病于押阖,庄列辞浮于汗漫,景宋气馁于靡滛。是故古之立言者,其必慎诸此矣。」曰:「言如斯而巳乎?」曰:「未也。君子以身受天下之寄,御事物之变,当经纶之责,得其理则成,失其理而败,何莫不繇夫言?是故顺非而肴,少卯取诛于两观;利口捷给,啬夫剿说于虎圈;智略辏前,鼌生失身于不密;子贡出单词而定霸,千秋以一言而悟主;周勃少文,卒着安刘之绩;文子吶内,终成相晋之勋。是故古之立功者,其必慎诸此矣。」曰:「言如斯而巳乎?」曰:「未也。」《易·干》之九三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明道先生解云:「君子修省言辞,所以立诚,若徒修饰言辞,斯伪也巳。君子慎之哉!」是故坤象着括囊之占,风人垂胡颜之戒,座右列金人之铭,抑《诗》昭白圭之训,颜子养心斋以如愚,仲雍谨不佞以成德,元城去妄语于七年,程子习静坐而终日。是故古之立德者,其必慎诸此矣。子行作而曰:「吾闻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此之谓三不朽。然立德本也,德有诸巳,则时而我。」庸策勋以名世,古之人有行之者,伊、傅是也。时,不我庸,垂宪以开来,古之人有行之者,孔、孟是也。恕也,謭陋,安敢及斯言?请遂识之,庶几日就月将,无忘伯氏之教。

○赵时春

虚谷说

△虚谷说

译仲用见识高明而气概豪迈,考中进士后,锐意有志于天下事务。一天,他责问自己的志向说:“唉,我竟然太早显露了,自己尚且不能治理好,哪里能治理别人呢?”于是专心学习修治自身,深入思考自己气质上的偏失,又为自己说话轻易而忧虑。他用“默”给书斋命名,来拜访我,请问保持沉默的方法。我也是天下多言的人,哪里足以知道沉默的道理呢?但我曾经亲自验证过:气浮躁就多言,志意轻薄就多言;气浮躁的人炫耀于外,志意轻薄的人放纵于内。我请他诵读古人的训诫,而仲用自己取其中的意义。沉默有四种虚伪:疑惑却不知道发问,闭塞却不知道辨析,昏昧而反过来欺骗自己,这叫沉默中的愚昧;用不说话来诱取别人的好感,这叫沉默中的狡诈;担心别人窥见自己的长短,便遮掩隐覆而装作沉默,这叫沉默中的欺诬;内心深藏恶意,外表装出厚重,内藏深毒、陷阱和狠心,却寄托于沉默来推行奸计,这叫沉默中的贼害。这就是四种虚伪。除此之外,还有八种真诚。孔子说:‘君子以自己的言语超过自己的行为为可耻。’古人不轻易发言,是以自身的实践赶不上言语为耻。所以真正知道羞耻,然后才知道沉默。孔子又说:‘君子希望说话迟钝些,行动敏捷些。’真正能够在行动上敏捷,然后才能做到沉默。仁者说话迟钝,不是为了沉默而故意沉默。孔子又说:‘默默地记住它。’所以一定有所认识;像整天不违背孔子、看起来愚笨的人一样,默默地成就它,所以一定有所成就;退下后考察他私下的言行,也足以有所发明。因此,善于沉默的人,没有比颜子更好的:看似暗淡而德行日益彰显,这是沉默积累的结果;不用多言却能取得信任,这就是沉默之道成就了。上天何曾说话呢?四时照常运行,万物照常生长,沉默之道已经达到极致。不是圣人,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这就是八种真诚。仲用何不也知道应当从这些方面取法自我修养呢?刘寯 介庵说 介庵说 “介”的意义很广。君子应当居守什么呢?回答说:古人不是有程式准则吗?隐居在田野之中,以尧舜之道为乐;辞让、接受、取用、给予,即使是一丝一毫也不苟且。伊尹就是这样,以正道侍奉人,处于困穷或安逸都不后悔,坚持操守,即使三公之位也不能改变他。只有柳下惠能够做到。由伊尹的微细操守推及广大,由柳下惠的隐居操守推及显达,君子的操守就不能超出这些了。可是这两个人是圣人的门徒,为什么要仰慕他们呢?回答说:只是要使我的心明白,使我的志向坚定,使我的行为专一罢了。审察善恶,辨别细微的征兆,决定取舍,心就明白了;不被毁誉扰乱,不被利害夺取,祸福生死都不能动摇,志向就坚定了;不亲近狎昵近处的人,也不遗弃远处的人,小事如同大事,始终如一,行为就专一了。知道这三点,想要仰慕古人,还会有什么困难呢?所以,像磐石一样坚定,一整天都不改变,这叫君子。说话一定兑现,做事一定坚决,拘泥于小节,孔子却称这种人为小人。毫厘的差别,得失就悬殊判然;出入于这道门,难道可以糊里糊涂吗?我金溪的黄廷会先生,整饬自身,勉励德行,所树立的品行十分卓异。乡人常常到他那里请他裁定是非,县里的士大夫都敬重信服他。西沱都宪吴公,用“介”来题写他的斋居,大概是看重他取舍不苟、操守不改。他的儿子纶考中乡试,来到太学,于是把《介庵说》托付给我。我认为先生是本乡的贤士,德行又影响到他的儿子,由此推广扩大,便可以结交天下的贤士。文章所说的,是要尊尚并结交古人。古人之中,除了伊尹、柳下惠,还能归依谁呢?黄君如果带着这些话回去向先生请教,他所成就的事业还会有不可估量之处。至于徐邈的操守,贯通原宪的狷介,不过是守持一行的士人,不必再论了。潘恩 讱斋说 讱斋说 我的族弟季氏子行年轻时读《易经》,读到《蒙》卦的卦象,感慨叹息说:“《蒙》卦所代表的时代,其意义多么重大啊!所谓蒙,是山下涌出泉水,清澈的泉水尚未被污浊;君子应当在蒙昧时期培养正道,以此奠定成为圣人的功业。”于是自号为蒙谷。长大以后,随着见闻日益增长,改号为讱斋。他向伯兄子仁氏请教说:“您说仁者说话迟钝,我曾反复思考其中的意义。‘刃’,是刀坚利的部分;刀有刃,伤害必然很多,所以拿刀刃的人要谨慎。心有不忍,心就会受伤;说话不迟钝谨慎,言语就会伤人。所以这个字从‘刃’,是表示警戒,难道它的意义不深远吗?我想以此惩戒自己,以防止后患,所以取它。伯兄为什么这样教诲我呢?”我说:“确实如此,但关于言语不可不慎的道理,早就存在了。言语能够剖析阴阳,包容贯通道理,品评事物情状,经纬人伦制度,没有大的道理不贯通,没有小的细节不周密。从前圣贤身体力行地体悟大道、完备德行,借助形象命名辞语,把言语说出来成为经典,留给后世作为训诫,难道只是随便说说吗?如果只是随便说说,就像空车装饰车轮车辕,玉杯虽然美丽却没有底,都是人不会使用的东西。因此,坚白之辩终于陷于三耳之说,稷下的议论困顿于谈论天道,申不害、墨子的道术困于权衡,庄子、列子的言辞浮泛于无边无际,景差、宋玉的气势衰竭于淫靡。所以古代建立言论的人,一定会在这些方面慎重。季氏子行问:“言语只是这样吗?”我说:“还不止。君子以自身承担天下所托付的责任,驾驭事物的变化,肩负经纶治理的责任;得到其中的道理就能成功,失去其中的道理就会失败,没有哪一件不是由言语造成的。因此,顺从错误、混淆是非,少卯在两观被杀;口才锋利、应答敏捷,啬夫在虎圈被杀;有才智谋略却不谨慎,鼌错因言语不密而丧命;子贡凭一句话使诸侯成就霸业,千秋凭一句话使君主醒悟;周勃文才少,却终于建立安定刘氏的功绩;文子在内廷言语迟钝,最终成就辅佐晋国的功勋。所以古代建立功业的人,也一定会在这些方面慎重。”季氏子行问:“言语只是这样吗?”我说:“还不止。”《易经·乾卦》九三爻说:‘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忠诚信实用来增进德行,修饰言辞、树立诚意用来成就事业。’明道先生解释说:‘君子修省自己的言辞,是为了树立诚意;如果只是徒然修饰言辞,那就是虚伪罢了。君子要谨慎啊!’因此,《坤卦》卦象显出闭口谨言的占辞,《诗经》中的诗人留下胡颜的警戒,座右铭排列着金人的铭文,《诗经》又明白地显示白圭之训;颜子以斋心修养自己而像愚者,仲雍谨慎不夸口而成就德行,元城七年不说妄语,程子练习静坐而整日不懈。所以古代建立德行的人,也一定会在这些方面慎重。子行起身说:“我听说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建立言论,这叫作三种不朽。不过,树立德行是根本;德行存在于自身,就会得到时运,使我得以施展;凭借功勋而名闻当世,古人有这样做的,伊尹、傅说就是这样;即使时运不使我施展,也可以留下法则来启迪后世,古人有这样做的,孔子、孟子就是这样。我庸陋浅薄,哪里敢达到这些话的境界?请允许我把它记下来,希望日有所成、月有所进,不忘伯兄的教诲。” 赵时春 虚谷说 虚谷说

河出于昆崘之山,奫然而泓,泠然而澄,未闻其险且怪也。及其九折而入于中国,汇百川而纳诸大海,众流之所激荡,沙砾之所矶冲,风浪之所皷动,则勃焉,沸焉,涛吞天而埶催山,而河之险怪闻于天下。犬故夫渡者,未必其折帆覆舟也,而未有不逆惧其折帆覆舟者。夫风起于特隧之中,而偃于蓬蒿之下,懦夫所不惧,愚者所未识。若其振跃天地,飞走沙石,圯拔草木,则虽孟贲、夏育未有不重息而累足者。人之处世也,使其蠕然动,漠然息,导其性,适其情,则虽柳季可使为颜回,桀纣可化为尧舜,未有惊世而骇人者。惟人惑之以嗜好,贾之以埶利,则投箸之际,刀戟起焉;桮杓之间,鸩毒存焉;袵席之中,战鬬生焉。故世始以其人如河之不测,如风之不可得,君不敢令之臣,父不欲列之子,宗属不可以为昆弟,外属不得以为朋友,而斯人者亦困矣。使果与之接,未必其狼噬而蟊贼也,而人未有不逆惧其狼噬而蟊贼者。共人姚在明,以虚谷自命,而博求其说于知友。余以为在明既以自命,是知其说者且告之者之溥也,故以其反者语之,使在明有所戒焉。

○石英中

武祥字说

△武祥字说

顾子之生,尊甫梦神授之圭,名梦圭。长或字之禹锡。癸未录春官,予忝从后,又辱交最深。相谓曰:“吾且字武祥,吾弗武以自励也。”某曰:“天下之武无踰子者,祥莫大焉。而弗自足,且益武,益武,益祥。夫人无实弗武者当之。武,美德也。令人言武,弗以德谓夫视的然、色悻然、言决然而武之是气也,非德也。任气且折,折则不祥,莫大焉。何谓武?夫武所以尊巳轨物,巳屈非尊,物争非轨。夫武以理伸巳胜物者也。自子之少至今日,视无忤,弗壮于颀,言恂恂不出口,徐行后长于少,亦弗忘敬。弱冠有文章,大声持以谦,昆之士大夫无弗爱且敬。进魁南省,省之士大夫百倍昆,亦无弗爱且敬。又进友天下,天下士大夫百倍省,亦无弗爱且敬。爱则伪感者远矣,敬则恶□者远矣。吾日见子之尊而物之就子,轨也日益众。巳尊曰伸,物轨曰胜。夫武以理尊巳胜物者也。昔卫君子德口圭,人武圭温而栗,人德而武。子德圭,何以辞武?武焉往而不祥说武祥。

○喻时

杜庵说

△杜庵说

滁之陈子汉辅,抱英韫而好直,口相善者往往虑焉。乃请戒于余,遂号曰杜庵。杜庵者,示谨也。齐辩士田巴,多訾毁,一日而伏千人。鲁连子曰:“先生之言似枭,信者区,盖嘉者木屑,多者数穷,轻者幅裂。无起于羞,而戒于■〈齿乍〉舌;无伤于瑕,而蹈于覆辙。其利于世用也为烈烈。”陈子其念之哉!陈子曰:“唯唯,可以深长服矣。”故为说。

◆人事

刘楚

  罗玘

○刘楚

录鬻妇说

△录鬻妇说

岁己巳,兵后大欺民,有鬻其妻于庐陵之萧洲,得五斗粟者。其夫持粟出门,去数百步矣。其妻号而返之,谓曰:“本以凶歉,不能两全,又无别赀可脱急,故宁鬻身以相济。今所得粟止五斗,计其间去食新之日尚远也。食五斗粟,既能食新否乎?否则若终死亡耳。奈何遽捐结发之谊,而为此痛割哉?闻永新比岁丰而饶粟,此去不百里,盍归粟主人,与若俱行丐以求活。万一得两存,以免于离析之患,不亦可乎?苟不幸而死,则偕死;况或者未必死乎?”乃泣谢主人,相携而去。刘子闻而叹曰:“义哉其妻之言也!夫手妇以义合者也。今其濒于死亡而相弃,岂得巳哉?遂至见粟不见妻,苟升斗以延旦夕,葢无复有一日深长之虑者矣。使幸得食粟而不死,或食尽而死,皆未可知。然一食其粟,则终不得妻。其妻者,必可知矣。兹其返粟而去也,或死不死,槩未可知,而词严义正,妇则存焉。夫岂■〈石心〉■〈石心〉焉,恃旦夕命以自矜者哉?夫鬻身非义矣,自鬻以济其夫,焉可也?身鬻矣,而所事不能以终济,则不如全身□命之为愈。此所以反复权之,而卒归于正□。”呜呼!世无烈丈夫久矣,况妇人女子乎?彼食人之禄,担人之爵者,固将谓一旦缓急可恃也。君父不幸而遭难,则虽若纪信之诈,董永之卖,宜有所不辞。今计不知此出,反乘危利菑,肆然委质于他人,乃谓昔者之禄不足以酬其勋,而方恨去之之不早者,顾此妇宁不大有腼哉?又或不能早断以义,徒隐忍淟涊,失其身矣。他日乃不胜自悔,始谓不能忘情于故夫,如饼师之忆者,则亦何及哉?呜呼!妇人从人者也,一而巳矣。彼饥馑死亡,何足计哉?故吾于萧洲之妇,葢深有感云。

○罗玘

杂说一首,赠韩君国器归省华亭。

△杂说一首赠韩君国器归省华亭。

译黄河发源于昆崘山,水势深广,清冷澄澈,还没有听说它险峻奇怪。等到它九曲转折进入中国,汇合百川并纳入大海,众多水流激荡,沙砾冲击,风浪鼓动,于是水势勃发、沸腾,波涛仿佛吞没天空,气势仿佛摧毁山岳,黄河的险峻奇怪便闻名天下。所以渡河的人未必真的会折断船帆、倾覆舟船,但没有谁不会预先害怕船帆折断、舟船倾覆。风起于狭窄的通道中,却在蓬蒿下面就平息了,懦夫不害怕,愚人也没有觉察。至于风势震动天地,飞扬沙石,拔倒草木,即使孟贲、夏育也没有不屏住呼吸、放慢脚步的。人处在世上,假使只让他缓慢行动、安静休息,顺导他的本性,满足他的情感,那么即使柳下季也可以使他成为颜回,桀、纣也可以教化成尧、舜,不会有惊动世人、震骇众人的事情。只是人们用嗜好迷惑他,用权势利益诱惑他,于是投筷子之际,刀枪就会兴起;酒杯羹勺之间,鸩毒就会存在;床席之中,战争就会发生。所以世人开始把这种人看得像黄河那样不可测,像风那样不可控制;君主不敢命令他为臣,父亲不愿把他列为儿子,宗族亲属不能把他当作兄弟,外姓亲属不能把他当作朋友,而这种人自己也陷入困境。即使果真同他交往,他未必真的会像狼一样吞噬人、像螟虫一样害人,但人们没有谁不会预先害怕他像狼一样吞噬人、像螟虫一样害人。共人姚在明以“虚谷”自命,并向知交广泛求取关于这个名号的解释。我认为在明既然以此自命,就说明知道这种道理、能够告诉他的人很多,所以把与“虚谷”相反的意义告诉他,使在明有所戒惧。石英中 武祥字说 武祥字说 顾子的父亲生他时,梦见神灵授予他一块圭,于是取名梦圭。长大后,有人或许给他取字禹锡。癸未年参加春官考试时,我惭愧地跟在后面,又有幸同他交往最深。我们相互谈到:“我将给自己取字武祥,我不能不用‘武’来勉励自己。”我说:“天下的武,没有超过您的;祥,也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但您不以此自满,还要更加勉励自己,更加勉励自己,祥瑞也就更加增长。凡是没有真实德行却承担武名的人,都会遭到这种情况。武,是美德。如今人们说某人武,并不是以德行来称说,而是说他目光逼人、神色刚悍、言辞果断;这种所谓武只是气势,不是德行。任凭意气行事而且折损他人,折损他人就不祥,没有比这更大的不祥。什么叫武?武是用来尊重自身、规范万物的;自身屈辱就不能称尊,万物争竞就不能称为规范。所谓武,是凭道理使自己尊严、使万物服从。自您年少直到今天,目光没有触犯别人,身材并不高大却不显卑弱,说话温和谨慎,不轻易出口;走路缓慢,年长者走在前面,年少者跟在后面,也从不忘记恭敬。弱冠时就有文章才华,声名很大却保持谦逊,昆山的士大夫没有不爱护并敬重您的。后来在南省考试中夺魁,南省的士大夫比昆山多百倍,也没有不爱护并敬重您的。又进一步交游于天下,天下士大夫比南省多百倍,也没有不爱护并敬重您的。爱护您的人,虚伪的感动者远离了;敬重您的人,怀有恶意的人远离了。我每天都看见您的尊严日益增加,万物归附于您的人也日益增多,这就是规范。自身尊贵叫作伸展,万物归附叫作胜出。武,就是凭道理尊重自身、胜过万物。从前卫国君子德口中的“圭”,人的武像圭一样温润而严肃,人的德行使他具有武德。您有圭那样的德行,为什么要推辞“武”呢?武德无论施行到哪里都不会不吉祥,所以称为武祥。喻时 杜庵说 杜庵说 滁州的陈汉辅,胸怀英才而喜欢直言,口头上与他交好的人往往为此担忧。于是请我给他一些戒勉的话,便取号为杜庵。所谓杜庵,是表示谨慎。齐国辩士田巴,好多方诋毁,一天之内使千人屈服。鲁连子说:“先生的言语像枭鸟,信从它的人很少;大概赞美它的只是木屑,数量多了就会穷尽;轻浮的话容易使布帛裂开。不要因羞耻而兴起,却要警戒自己的齿舌;不要因瑕疵而受伤,却要踏上覆车的旧路。它对世间的作用,实在猛烈。”陈先生要记住这些话啊!陈先生说:“是,是,我可以深深长久地佩服并奉行它。”所以我写下这篇文章。人事 刘楚 罗玘 刘楚 录鬻妇说 录鬻妇说 己巳年,战乱之后,军队大肆欺凌百姓,有人在庐陵萧洲把妻子卖掉,换得五斗粮食。那丈夫拿着粮食出了门,已经走了几百步。他的妻子哭喊着把他叫回来,说:“本来因为年成凶歉,不能两个人都保全,又没有别的财物可以解除急难,所以宁愿卖掉自身来救济你。如今得到的粮食只有五斗,算起来距离收获新粮的日子还很远。吃这五斗粮,难道就能吃到新粮吗?否则你最终还是会死。为什么这么快就抛弃结发夫妻的情谊,做出这种令人痛心的割舍呢?听说永新连年丰收,粮食富足,从这里去不到百里;何不把粮食还给主人,和你一起去行乞求生?万一能够两个人都活下来,免除离散的祸患,不也是可以的吗?如果不幸死去,就一起死;何况也未必一定会死呢?”于是哭泣着向主人辞谢,夫妻相携离去。刘子听说后叹息道:“这妻子说得多么合乎义啊!夫妻本来是以义相合的。如今临近死亡却互相抛弃,难道是得已的吗?竟至于只看见粮食而看不见妻子,只求一升一斗粮食来延续朝夕,大概已经不再有长远深厚的考虑了。即使幸而吃粮不死,或者粮食吃完而死,都还不能确定;然而一旦吃了那粮食,就终究不能得到妻子。至于这个妻子,她的选择却是完全可以预见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如今她把粮食退还而离去,究竟死还是不死,完全还不能知道;但她的言辞严正、义理坚定,她自身却保全了。难道她会[疑字]地依靠朝夕的性命,来夸耀自己吗?卖掉自身本来不是合乎义的事,但卖掉自己来救济丈夫,为什么不可以呢?自身已经卖掉,而所做的事情又不能最终救济丈夫,那么还不如保全自身、求得性命为好。这就是反复权衡以后,最终归于正确选择的原因。[缺字]唉!世上已经很久没有刚烈的大丈夫了,何况妇人女子呢?那些享用别人俸禄、承担别人爵位的人,本来应当认为一旦遇到缓急之事就可以有所依靠。君主、父亲不幸遭遇灾难,即使像纪信那样诈死代主,像董永那样卖身,也应当没有什么不能做的。如今不知道作出这样的选择,反而趁着危难谋求私利,肆意把自身交付给别人,却说从前的俸禄不足以报偿自己的功劳,正后悔离开得不够早;回头看这位妇人,难道不会感到极其羞惭吗?又有人不能早早依义决断,只是一味隐忍污浊,终于失掉自身;后来才不胜悔恨,开始说自己不能忘情于旧日丈夫,像饼师追忆旧事那样,那又有什么用呢?唉!妇人是要跟随人的,一生只能有一次。至于饥荒和死亡,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所以我对萧洲的这位妇人,实在深有感触。罗玘 杂说一篇,赠给回华亭探亲的韩君国器。杂说一篇,赠给回华亭探亲的韩君国器。

楚人有卖卜于卬僰之区者,其邻之商室于僰人之地且十岁矣。僰之贝玑镣组羽毛齿革,尽输之东之藏盈驮而出之辰,西之藏溢舟而下之梧。二藏之钥壮如杵然,僰譱狙亦无窥其际者。楚人僦其庑下居之,日纟其直三年得百金焉。夜梦入其家,父呼之休,母饮食之,寤而泣焉,且告之。商橐金褁粮接浙而起。商曰:“噫,吾一年而梦是者三,二年而杀一焉,三年而又一杀焉,今则无矣。”以其僮橐千金傧之,既至而二室之亲尚无恙。楚人之室屦之蹀于户稯稯然,辔之□于楹簇簇然。而商之室门之甃苔覆之,檐之隙蔓剌之。闻有泣者矣。楚人曰:“咄,吾始入僰而肩之缩者三日,居三日而始敢喘息,又三日饮謦欬始敢望其门。至授吾以庑巳十日矣。于其谢而归也,终不敢视其面。况其僮之橐兼数人之力,而吾之橐若槁叶之在吾臂也。吾以为僮将扬扬其声光,人亦多其金也。吾将挟吾龟策而徙以避之,而今若此,吾惑焉。”间过东家之叟而问之,叟曰:“商胡为乎不偕若之来也?”曰:“根盘厚病于迁。”叟曰:“然则日念其亲也几何矣?”曰:“忘之。”叟曰:“是乡之枭獍也,不腰于市而巳逭于天之戮,僮何为者邪?其能招招也,若安矣,若之室巳馨矣。是之谓天全,是之谓泉原,是之谓濯缨,而又何憧憧邪?”院中小吏亦楚人,道其事于予。予方为是说,会韩君国器来院告归,强予书之而去。

◆谥法

黄凤翔

○黄凤翔

周幽厉王谥说

△周幽厉王谥说

周幽厉王之得谥,其嗣君则宣王靖平王宜臼也。厉王嗜利崇奸,使卫巫监谤,道路以目,至于失国出奔。幽王嬖爱褒姒,黜申后,废太子,卒殪于申侯、犬戎之难,其得恶谥宜矣。顾不云“子为父隐,直在其中乎”?宋儒尹彦明为之说曰:“谥法最公,成周之时,其子孙自以幽厉为谥,孝子慈孙所不能改。”胡仁仲则曰:“合天下之公,奉君父以天道,如画笔写神,必欲其肖,甚矣哉!”二子之迂也。周公制谥法,固曰:“大行受大名,细行受细名。”行出于巳,名生于人,岂谓褒贬劝惩之权可以施诸君父?惟后世侯王之以簒弒终者,则恶谥加焉。鲁桓弒息姑,谥之曰“隐”;楚平弒虔,谥之曰“灵”;宇文化及弒杨广,谥之曰“炀”。彼惟其仇之故,丑之,且三君之子不得嗣也。幽厉之子王矣,而蒙恶谥特甚,论者遂谓嗣王尸之,而实非也。在礼,贱不诔贵,幼不诔长,惟天子称天以诔之,诸侯相诔非礼也。此其义甚明。汉儒强傅益之曰:“人臣之义,莫不欲褒大其君,掩恶扬善。”故礼之南郊称天以诔,明不得期天也。此二氏之说所自来也。夫挟窅冥莫测之天,以扬君父之恶,岂臣子所忍为哉?二嗣王之所遭,不获巳也。以厉王暴虐,国人畔而袭之,围召公之家,欲杀所匿太子靖,召公出其子代焉,仅乃得脱。即宣王嗣立,廪廪若驭朽履氷,顾能曲讳于先王,重舆情之疑二乎?是召周二公为宗社计至深,非宣王意也。幽王死骊山下,国祚如线,秦、晋、郑、卫率兵逐犬戎,存王室而坐视申侯之首难,置若罔闻。宜臼东迁,犹于母家寄命,奈其父谥何哉?葢周自康王以后,昭王南廵而不还,穆王西征而荒服不至,迨于幽厉,祖孙世济凶德,于是乎黔黎离叛,戎狄交侵,体统遂日以凌夷。当二王嗣世之日,奉几筵而荐庙号,不惟夺于公议,亦且扼于时变,其情虽有所弗忍,而势实有所难遂耳。假令晏然无事而以巳意为之,入庙趋跄,焄蒿陟降,目睹祝史陈词,骏奔在列,而丑恶之谥宣扬于其间。譬则喍尔而与之食,在天之灵,岂其歆享?兴今忣此,必有局蹐不宁者。吾故谓二嗣王之不获巳,而持论者之迂也。然则驺孟氏之说非与?孟氏之意,葢谓社稷无常奉,善恶有定评。凡以天下恣睢者,既罹祸败于其身,复遗恶名于后世,即孝子慈孙,不能以天子之尊夺闾阎之口,庶令覆辙知鉴,居高思危,不敢一日肆于民上耳。若尹氏、胡氏所云,盩其指矣。夫善善恶恶,天道也;亲亲尊尊,亦天道也。奈何其以彼废此?汉唐而下,其君如幽、厉者,何代蔑有而不为?贬谥或取节,或溢美,其群臣议之,嗣君主之后世,亦不以为讥。夫谥美非也,取节焉,如汉武帝、唐玄宗可也。又或委曲掩覆,如晋惠、宋徽,姑以昭示臣民,传播胡狄可也。倘至情、国体有不容直遂者,亦古今达道乎?繇孟氏之说,可以垂暴君之戒;繇吾之说,可以存臣子爱敬之心。尹、胡二氏之迂论,可置而弗存矣。

◆山川

赵釴

  冯时可

○赵釴

宜秘洞说

△宜秘洞说

译楚地有个在卬僰一带卖卜的人。他的邻居在僰人居住的地方经商,已经将近十年了。僰地的贝、玑、镣、组、羽毛、齿革,全都运到东边的仓库,装满骆驼才运出;西边的仓库也堆满了货物,装满船只运往梧地。两座仓库的锁,粗壮得像杵一样;僰地那些机警的猿猴,也没有谁能窥探到其中的情况。楚人租住在商人的廊下,每天纺织来支付房租,三年挣得百金。有一天夜里,他梦见走进商人家中,父亲叫他休息,母亲给他饮食;醒来后哭泣,并把梦告诉了商人。商人带着装金子的袋子和粮食,沿浙水而行。商人说:“唉!我一年之中三次梦到这种事,第二年杀死一个,第三年又杀死一个,如今却没有了。”于是把装有千金的袋子交给童仆,让他带着去迎接楚人。楚人到了那里,才发现商人的两个家室亲属还都健在。楚人的妻室穿着鞋在门边来回走动,脚步密集;马缰绳悬挂在柱子上,也密密簇簇。可是商人家门的砖缝已经被苔藓覆盖,屋檐缝隙里也长满了藤蔓。屋里传来了哭声。楚人说:“唉!我刚进僰地时,吓得缩着肩膀整整三天;住了三天,才敢喘气;又过了三天,饮食、咳嗽时才敢望一望他的家门。他把廊下交给我居住,已经十天了。等到他告别回去时,我始终不敢正眼看他的脸。何况他的童仆所带的钱袋,抵得上好几个人的力量,而我的钱袋却像枯叶一样挂在手臂上。我原以为童仆将会意气扬扬、显耀声光,人们也会看重他的金钱。我正打算带着龟策迁居来躲避他,可如今竟成了这样,我实在困惑。”他偶然经过东邻老人家,便询问此事。老人说:“商人为什么没有和你一同来?”楚人说:“他根基盘结深厚,难以迁移。”老人说:“那么,他每天思念亲人有多少呢?”楚人说:“已经忘了。”老人说:“这正是乡里的枭獍之人;他没有被腰斩于市,只是侥幸逃脱了上天的诛戮罢了。那童仆又算什么呢?他现在能够轻松自得,好像已经安定了;你的居室也已经馨香清洁。这就叫上天保全,这就叫泉水之源,这就叫濯缨,又何必心神不宁呢?”院中的小吏也是楚人,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我正要写下这篇议论,恰逢韩国器君到院中来告别回乡,强要我写成文字后离去。谥法 黄凤翔 黄凤翔 《周幽厉王谥说》《周幽厉王谥说》周幽王、厉王获得谥号时,他们的继承君主就是宣王靖和平王宜臼。厉王贪图财利、尊崇奸邪,让卫巫监视诽谤,百姓在道路上彼此以目示意,最终丧失国家,出奔在外,因此得到恶谥是合宜的。幽王宠爱褒姒,废黜申后,废掉太子,最后死于申侯、犬戎造成的祸乱,得到恶谥也很恰当。但不是说过“儿子替父亲隐瞒,正直就在其中吗”?宋代儒者尹彦明替这件事解释说:“谥法最为公正。成周之时,子孙自己把幽、厉作为谥号,孝子慈孙也不能更改。”胡仁仲却说:“汇合天下的公论,按照天道奉尊君父,就像用画笔描写神情,一定要画得相像,实在太过分了!”这两个人的说法都迂腐。周公制定谥法,明明说过:“德行盛大者接受大名,德行细小者接受小名。”行为出于自己,名声产生于他人,难道是说褒贬、劝惩的权力可以施加于君父吗?只有后世侯王以篡位、弑君结束一生的,才加上恶谥。鲁桓公弑杀息姑,谥为“隐”;楚平王弑杀虔,谥为“灵”;宇文化及弑杀杨广,谥为“炀”。他们只是因为仇恨而这样做,以此羞辱死者,而且这三位君主的儿子都没有继承王位。幽王、厉王的儿子已经即位,却特别蒙受恶谥,于是论者便说是继承的君王把他们定为恶谥,实际上并不是这样。按照礼制,地位低的人不能为地位高的人作诔,年幼者不能为年长者作诔;只有天子可以称说上天来为人作诔,诸侯之间互相作诔是不合礼的。这个道理非常明白。汉代儒者却强行附会增饰说:“做人臣的道义,没有不想把君主赞美得伟大、遮掩恶行而宣扬善行的。”所以礼制规定,在南郊祭祀时称说上天来作诔,表明不能以人的意志期望上天。尹氏、胡氏两种说法就是由此而来。哪里有挟持幽深莫测的上天,来宣扬君父恶行的道理?难道是臣子忍心做的吗?两位继承王位的人所遭遇的情形,也是不得已。厉王暴虐,国人反叛并袭击他,包围召公的家,想杀掉召公藏匿的太子靖;召公把自己的儿子交出去代替太子,太子才得以脱身。宣王即位后,战战兢兢,如同驾驭朽木、踏在薄冰上,难道还能曲意为先王隐讳,反而加重天下人的疑惑吗?这是召公、周公二位大臣为宗庙社稷深谋,并非宣王本人的意愿。幽王死在骊山之下,周王朝的国运危如细线;秦、晋、郑、卫各自发兵驱逐犬戎,却坐视申侯首先发难,置之不问。宜臼东迁以后,还寄身于母亲家中,哪里能顾得上给父亲改谥呢?大概周朝自康王以后,昭王南巡而不返,穆王西征而荒服之国不来朝,到了幽王、厉王时,祖孙世代接续凶恶的德行,于是百姓离散叛乱,戎狄交相侵扰,国家体统便日益衰败。当两位君王继承王位的时候,他们奉上几筵、在宗庙进献祭品,不仅受到公议的制约,也被当时的局势所迫;内心虽然有不能忍受之处,形势实际上却有难以实现的限制。假如天下安然无事,他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那么进入宗庙后,进退趋走,烟气蒸腾、神灵上下,亲眼看见祝史陈述祭辞,群臣飞快奔走列于其中,而丑恶的谥号又在此时宣扬出来。那就好比张开嘴却强迫它进食,先王在天之灵,难道会享用吗?想起并处在这种情形中,一定会局促不安。因此我说,两位继承王位的君主是不得已,而那些坚持这种议论的人则太迂腐。那么,驺、孟氏的说法难道不对吗?孟氏的意思,大概是说社稷并没有永远不变的奉祀者,而善恶自有确定的评判。凡是在天下肆意妄为的人,既然在自身遭受祸败,又把恶名遗留给后世,即使是孝子慈孙,也不能凭天子的尊贵堵住平民的议论,正好可以让后人鉴戒前车之覆,在高位上想到危险,不敢有一天肆意凌驾于百姓之上。像尹氏、胡氏所说的那样,反而违背了这一旨意。赞美善行、憎恶恶行,是天道;亲爱亲人、尊敬尊长,也同样是天道。为什么要因为前者而废弃后者呢?汉、唐以来,像幽王、厉王这样的君主,哪一代没有,却不这样做呢?贬低性的谥号有时取其节义,有时则故意过分美化;群臣共同议定,继承君主主持此事,后世也不认为这是讥讽。谥号美化并不一定错误;如果是取其节义,像汉武帝、唐玄宗那样就可以。又或者委婉曲折地遮掩罪过,像晋惠帝、宋徽宗那样,姑且用来昭示臣民、传布于胡狄之地,也可以。倘若真情和国家体制有不容许直截了当地实行的地方,这难道也是古今通行的大道吗?依照孟氏的说法,可以垂示暴君的警戒;依照我的说法,可以保存臣子爱戴、敬重君父的心。尹氏、胡氏两人的迂腐议论,可以搁置而不保存。山川 赵釴 冯时可 赵釴 《宜秘洞说》《宜秘洞说》

出桐柴港口山之北麓,有石负土而立,高可八九尺,长可二十余丈。以竹为坡,以池为带,以仙姑井为液,以杜鹃山为弁,以灵泉山为左瑱,以道观山为右翼,以凤皇诸峯为屏,几以龙眠诸水为肠胃,以城郭高台为藩卫。且■〈奚含〉谺盘奥,若岩洞然。客有劝余辟之者,余不应。题曰“宜秘洞天”。客问故,曰:“洞宜秘,不宜辟;口宜秘,不宜张;学宜秘,不宜辩;道宜秘,不宜传;文宜秘,不宜作。夫不作者,文之秘也;不传者,道之秘也;不辩者,学之秘也;不张者,口之秘也;不辟者,洞之秘也。洞秘则有神,洞辟则刓璞。璞可完也,不可刓也,故宜秘。”铭曰:“鲍龙跪口而吟,孔子为之下车;米芾见石则拜,时人目之为痴。拜者何意?吟者何辞?不拜不吟,石宁我非?不开不辟,我宁石疑?身既隐矣,焉用文之?石也混沌我也,支离噫嘻!此意石知,我知。”

○冯时可

黔中答客说

△黔中答客说

客曰:夫黔之为言,暗昧也。其道险棘,其水湫湄。魑魅所宅,豺狼所嗥。蛮陬夷落,译道而通。恶能与大藩议丰觕哉?子恶乎居?是夫与子,声称相埒者,业巳焱飞,景附霅煜,阙廷而子乃随牒万里,日共卉服者相论说,母乃鄙与夫视学美官也?视黔学非美也。彼所阅者,菁藻之章,而子所阅者,直侏禽语耳。以子方他使者,犹萤耀与龙烛也。谓执政知子,聊何置子于兹,而曾不解其疏属之桎也?予曰:若君所云,是使远人不变服,而黔不化俗也。圣天子兼容并包,遐迩一体,安有侏禽其士子而不抡使乎?抡使无先仆矣。善用物者,策驽马于康衢,而骋骐骥于蚁封,婴窽郄以芒刅,而批髋髀以斤斧,各有当也。他使者所事,如采诗之官,要以别其媺丑而止耳。予也发蔀廓蒙,回夷而夏使之尽伏,周孔之轨躅,不啻吹律幽谷而衔烛寒门也。此其难易,何可同日语?夫任使者以易,任仆以难,执政深知仆者也。客曰:是固然矣。然而八埏之垂,寒暑不均,危岫吐云,日月恒翳,魋髻而雕题者盈庭斥宇,顾亦乐与?予曰:子安知今之黔非昔之黔也?皇风载韪,扫秽芟荒,民俗既迁,风气随之。冬不冱寒,夏不炎燠,天无疾颷,陌无游氛,泉靡■〈口央〉咽,地靡蒸湿,庭坐无飞蛾遶烛,斋寝无白鸟噆肤,厨精冐脯,市美鋹锽,稻醴刍豢,价不胜跃,他藩不及也。夫竞利陷法,大国之风也。而兹也,吏鲜舞文,民不事末,士不干泽,宾客稀而簿领简,差得越法而行,葢余将吏隐焉。促鳞以汀泞为大宅,短羽以翳荟为广宫,人各有心,谁能与夸名之士争金华石渠,尺寸地也?客曰:子得其一耳。至若赤水热,隆冬流汗;乌撒之寒,盛夏挟纩;盘江白水之瘴,飞鸢站站;安笼关领之沉阴苦雾,牛马不辨。子既两经矣,亦将习蓼虫之忘辛,而安峻危之窍耶?予曰:君不见夫汉之使西域?者,历头痛之山,履身热之阪,度靡散之流沙,临峥嵘不测之深渊,骑步相持,绳索相引,封狐、雄虺陆梁,前后藂菅是食,求水不得。方之此地,何如也?然而当时使者争为进熟,怡然请节,葢户牗万里而比邻,夷域固杰士之槩也。男儿之趾,何能仅踏长安耶?夫游物之内者,斯贵迩薄遐,而忧乐以生;苟游于物之外,则天地蘧庐,八荒一视。吾且太液、盘江而上林、关领矣。于是客弛气,茹形谢不敏而去。

◆器物

宋濂

  许应亨

  庞尚鹏

  许獬

○宋濂

钻燧说

△钻燧说

宋子闲居,见家人夏季改火,不用桑柘,取赤檆二尺,中柝之一,剜成小空。空侧开以小隙,一劀圆大与空齐,稍锐其两端。上端截竹三寸冐之下端,寘空内,以细绹缠其腰。别藉卉毛于隙下,左手执竹,右手执绹,急旋转之。二檆相轧摩,空水成尘烟,辄起尘自隟流毛上。候其烟蓊葧,以虚掌覆空欝之,则火焰焰生矣。宋子叹曰:“火在水中,不钻则火不见;万善具于人性,不学则善不明。人何可不学哉!”

○许应亨

鼎说

△鼎说

译从桐柴港口山的北麓出来,有一块石头背负泥土而立,高约八九尺,长约二十多丈。以竹子作为坡,以池水作为带,以仙姑井作为水浆,以杜鹃山作为帽子,以灵泉山作为左边的瑱,以道观山作为右翼,以凤皇诸峰作为屏障,几乎把龙眠诸水当作肠胃,把城郭高台当作藩篱卫士。而且山洞深邃盘曲,仿佛岩洞一般。有人劝我把它开辟出来,我没有答应。我题名为“宜秘洞天”。客人问其中的缘故,我说:“洞应当秘藏,不应当开辟;洞口应当秘藏,不应当张开;学问应当秘藏,不应当争辩;道应当秘藏,不应当传播;文章应当秘藏,不应当写作。不写作,是文章的秘藏;不传播,是道的秘藏;不争辩,是学问的秘藏;不张开,是口的秘藏;不开辟,是洞的秘藏。洞秘藏起来就有神韵,洞一经开辟就会削损璞玉。璞玉可以保持完整,却不可以削损,所以应当秘藏。”铭文说:“鲍龙跪在洞口吟咏,孔子为他下车;米芾见到石头便下拜,当时人把他看作痴人。下拜是什么意思?吟咏说的是什么?我不下拜、不吟咏,难道石头就认为我不是人吗?我不开、不辟,难道我反而要怀疑石头吗?身体既然已经隐退,又何必用文章去表现它呢?” 石头是混沌的,我也是混沌的;一经支解,便只剩下叹息。这个意思,石头知道,我也知道。冯时可 《黔中答客说》《黔中答客说》客人说:“‘黔’这个字,意思是昏暗。那里的道路险峻难行,水流浅小。是魑魅居住的地方,是豺狼嚎叫的地方。蛮夷偏僻的村落,要靠翻译才能相通。怎么能同大藩镇议论丰饶贫瘠呢?您居住在什么地方?那些与您声望相当的人,事业已经像火焰一样飞腾,像影子一样相随,光彩照耀朝廷;而您却随着公文远行万里,每天同穿卉服的人谈论,难道不是鄙陋地看待那种视学的美官吗?您把黔学看作不美。那些人所考阅的是文采精华之章,而您所考阅的只是侏儒禽兽般的语言。把您同其他使者相比,就如同萤火之光同龙烛相比。您说执政者了解您,姑且为什么把您安置在这里,却连自己被疏远、受拘束都不明白吗?”我说:“像您所说的这样,是希望远方的人不改变服饰,却使黔地不改变风俗。圣明的天子兼容并包,把远近看作一体,哪里会把黔地士子视为侏儒禽兽而不选拔任用呢?选拔任用使者,并没有先后高下。善于使用事物的人,让劣马在大道上拉车,却让骏马在蚂蚁土堆上驰骋;用刀尖刺入狭小的缝隙,却用大斧劈开胯骨,各有合宜之处。其他使者所做的事,像采诗的官员一样,只是用来辨别美丑罢了。我将揭开蒙蔽、廓清愚昧,使夷人回转而成为华夏之使;对于周公、孔子的轨迹,不只是像在幽暗山谷中吹奏律管、在寒门含烛那样带来光明。” 这其中的难易,怎么能相提并论呢?任用使者做容易的事,任用我做困难的事,这正是执政者深深了解我的地方。客人说:“这固然是这样。然而八方边远之地,寒暑不均;高险的山峰吐出云雾,日月常被遮蔽;梳着魋髻、刻画额头的人充满庭院和边远之处,您难道也乐意同他们相处吗?”我说:“您怎么知道今天的黔地不是过去的黔地呢?皇上的恩风已经广布,扫除污秽、芟除荒芜,民俗既已改变,风气也随之改变。冬天不严寒,夏天不酷热,天空没有暴风,田陌没有游荡的尘气;泉水不再哽咽,土地没有蒸湿之气;坐在庭院中没有飞蛾绕烛,斋房寝室中没有白鸟叮咬肌肤;厨房里的精美腌脯,市场上的美味食物,稻米、甜酒、牲畜,价格高得令人咋舌,其他藩地都比不上这里。争逐利益、陷入法网,是大国的风气;而这里,官吏很少舞文弄法,百姓不从事末业,士人不求取恩泽,宾客稀少而文书简略,差不多可以超越法令而行,大概我将成为隐居于官场的吏员。小鱼把泥泞的水滩当作大宅,短翅的鸟把荫蔽的草木当作广阔宫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志,谁能同那些夸耀名声的士人争夺金华、石渠那样的地位和尺寸之地呢?”客人说:“您只知道其中一面。至于赤水炎热,隆冬也流汗;乌撒寒冷,盛夏还要夹带棉絮;盘江、白水的瘴气,使飞鸢也站立不稳;安笼关一带阴沉的天气和苦雾,使牛马都分辨不清。您既然已经两次经过那里,难道也将习惯于蓼虫忘记辛苦,安于险峻危急的山隘吗?”我说:“您没有见过汉朝出使西域的人吗?他们经过使人头痛的山,踏过使人身体发热的山坡,渡过飞沙弥漫的沙漠,面对高峻险要、深不可测的深渊;骑马和步行相互扶持,靠绳索彼此牵引,巨大的狐狸、凶猛的毒蛇横行,前后只有丛生的茅草可吃,连水也求不到。拿那里同此地相比,怎么样呢?然而当时的使者争着要求出使,愉快地请求出任使节,大概是把万里之外的门户当作近邻;夷狄之域本来就是杰出士人所应经历的地方。男儿的脚步,怎么能只踏在长安呢?在外物之内游历的人,便看重近处而轻视远方,由此产生忧乐;如果能超然于外物之外,那么天地不过是草舍,八方荒远之地都一视同仁。我将把太液池、盘江看作一处,把上林苑、安笼关看作一处。”客人于是松弛了神气,收敛形貌,道歉说自己才疏无能,便离去了。器物 宋濂 许应亨 庞尚鹏 许獬 宋濂 《钻燧说》《钻燧说》宋先生闲居时,看见家人在夏季改火,不用桑木、柘木,而取两尺长的红檆木,把它从中间劈开一条,挖成一个小孔。在小孔旁边开一个小缝,另取一根圆木,粗细与小孔相同,把两端稍稍削尖。将一端截取三寸长的竹管套在上面,把下端放入小孔中,用细绳缠住木棍的中部。另在小缝下铺些草木绒毛,左手握住竹管,右手拉动绳子,快速旋转它。两块檆木相互摩擦,小孔中便产生尘烟;尘烟不断从缝隙流到绒毛上。等到烟气浓密时,用空掌覆盖住小孔,把烟气聚拢起来,火焰便燃烧起来了。宋先生感叹说:“火在水中,不钻取便显现不出来;各种善性都具备于人的本性之中,不学习便不能彰明。人怎么可以不学习呢!” 许应亨 《鼎说》《鼎说》

齐之野人夜相惊以火,凿之于社东垣之下,得钟焉。似鼎而小,总八十一乳,上着山岳魑魅饕餮之状。野人相与试察其色,则浑朴而不悦于众目;试击其声,则洪远而不入于里耳。因撞而碎之,鬻诸铁冶之肆。客有语叔夏而恨之者,叔夏曰:“子以是物为有知乎?”客曰:“昔者夏后氏既平水土,贡金九牧,铸为九鼎,以察神奸,是岂是物乎?吾闻剑有干将,实能变化飞徙,今是鼎能夜烛以光,奚其无知?”叔夏曰:“甚矣子之好古也!苟是鼎有知,则曷不求售于子,而卒炫耀踣毙于野人之手?古之山罍、犠象、玉磬、大璜,是皆精微贵重、太古博雅之宝也。今皆安在?推而言之,伊耆氏之苇钥,有虞氏之刚秦,夏后氏之琖,殷之斝,周之爵,秦玺、赵璧、隋珠、汉鼎,兹其或毁于无知,或迁为异物,或混于水土,或化为泥沙。子能一一而保其无恙乎?重华禅夏,两墩无闻;鸣条既伐,四琏亦戢;啇受殄灭,大瑚继毁;幽厉播迁,八簋不守。惟其陵谷变迁,盛衰迭运,大者天地,目不能以长久,而况于是么尠之物哉?必若子之言,则是宝玉、大弓不出鲁府,璆琳琅玗终贡一姓;殷之祭器不抱以适周,而齐之大吕不藏于燕室也。物咸久视而不变,则是赐铜山、垒金谷者不必饿圜扉、槁东市,印累累、绶若若、裂土而侯者不必罗雀门、乘牛车;阿房之宫、鲁灵之殿、章华、姑蘓之台,不必飞炜烬成草菜、游糜鹿而号狐狸也。非其伸者不得不屈,往者不能不还乎?且是鼎也,出之于土而入之于冶也,其利农事而为锄为鏄乎?将捍患难而为戟为铩乎?抑为镬以承烹饪乎?将为鉴以别奸丑乎?如其无知,则方其为鼎也,不知其为鼎也;及其为锄、为鏄、为戟、为铩、为镬、为鉴,亦不知其为锄、鏄、戟、铩、镬、鉴也。如其有知,彼方见世礼崩乐废,古器无用,乃发其神光,自贬以求有益于世,还古而变今,出。无用以求有用,子又何必啧啧然惜之哉?方且有人于此,淳厚朴野,息机绝智,其处世龃龉,而莫能入;其于人踽凉,而无所亲。貌类无知,言若无用,其不悦于众目,不入于里耳。有甚于是,鼎久为天下所摈弃。子不此之惜,而乃不释于彼,何无所厚薄轻重于其间哉?客于是目瞠而不瞬,舌举而不下,自咎失言,唯唯而退。

○庞尚鹏

冠垢说

△冠垢说

六月午坐,闻秽鼠气,亟令人举室扫除,索诸香爇之,复如故。问左右童竖,皆对如前。闻乃张目怒曰:「吾家故畜猫,而秽鼠乃流浊吾室,刺吾鼻若此。猫之尸素当谴而逐矣,姑俟夜取猫,扃吾室,徐试焉。」时苦热,余秽犹袭人,因掷冠据胡床,冀少息以避之,乃汗浃不能卧。起取冠,复着冠,积数月未澣,有渍色稍嗅之,即疑鼠秽者正此也。乃击案太息曰:「冠秽而罪鼠,且求诸猫,天下事不能反诸巳,而屑屑焉诿其责于他者,岂独此哉?夫冠,吾首服也,茕茕在疚,不暇为容,固积渐然矣。举吾室之人,皆惟鼠之咎,而归其责于猫。嗟乎!鼠以无辜被怨,何暇计焉?而秽之无与于鼠也,虽百猫何能为力?冠着吾首,秽盈一室,且不能就其所闻而察之,况远于此乎?幸早得其故,乃惟鼠与猫之愤且怒者释矣。否则鼠之穴地而藏,吾犹未能迹其所至而磔之也。若猫也,其能暴此鼠之无辜以谢谴乎?然则以诬抵法而非其罪,世之不幸如猫者亦多矣。」或曰:「秽鼠固不足责与?」噫!行之秽也,剽窃于昏夜,乃白昼为人所诬。故仲尼曰:「君子恶居下流。」然事所繇始,不能自吾身,反观亦奚责之辞?故曰:「君子求诸巳。」因濯冠去垢,遂书此以自简焉。

○许獬

古砚说

△古砚说

译齐地郊野有个乡人,夜里因火光而互相惊扰;有人在社坛东墙下挖掘,得到一件钟。它像鼎却比鼎小,共有八十一枚乳状突起,上面刻着山岳、魑魅、饕餮的形状。乡人们一起察看它的颜色,觉得质地浑朴,不能取悦众人的眼睛;试着敲击它的声音,又洪亮深远,不合乡里人的耳朵。于是把它撞碎,卖给铁匠铺。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叔夏,为此感到惋惜。叔夏说:“您认为这件器物有知觉吗?”客人说:“从前夏后氏治平水土以后,九州贡来金属,铸成九鼎,用来辨察神灵和奸邪,这难道不是这种器物吗?我听说有干将剑,确实能够变化飞行;如今这只鼎能在夜里发光照明,怎么会没有知觉呢?”叔夏说:“您喜好古物,实在太过分了!如果这只鼎有知觉,为什么不设法卖给您,最后却在乡人手中炫耀而毁灭呢?古代的山罍、犠象、玉磬、大璜,这些都是精微贵重、极其古雅的珍宝,如今都在哪里?推而广之,伊耆氏的苇钥、有虞氏的刚秦、夏后氏的琖、殷代的斝、周代的爵、秦玺、赵璧、隋珠、汉鼎,有的毁于无知,有的迁移而成为别的器物,有的混入水土,有的化为泥沙。您能一一保证它们安然无恙吗?重华禅位给夏以后,两墩没有了音信;鸣条之战讨伐成功,四琏也收敛不见;啇受被消灭,大瑚接着毁坏;幽王、厉王流亡迁徙,八簋也不能守住。只是因为山陵谷地不断变迁,盛衰交替运行,即使天地这样巨大的事物,人的眼睛也不能看见它们长久存在,何况这些微小的器物呢?如果一定像您所说的那样,那么宝玉、大弓就不会走出鲁国府库,璆琳、琅玗终究只会进贡给同一个姓氏;殷代的祭器不会被带到周地,齐国的大吕也不会收藏在燕国宫室。器物若都长久存在而不改变,那么赐予铜山、堆积金谷的人,就不必饿死在圜扉之中、枯死于东市;印章累累、绶带长长、裂土封侯的人,也不必门庭冷落到只有鸟雀来聚、出门乘牛车;阿房宫、鲁灵殿、章华台、姑苏台,也不必化为飞扬的灰烬和野草,任麋鹿游走、狐狸鸣叫。不是伸展的终究不得不弯曲,过去的终究不能不返回吗?况且这只鼎从土中出世而进入冶炉,它是要有利于农事,做成锄头、镈头吗?还是要抵御患难,做成戟、铩吗?或者做成锅来承受烹煮吗?将要做成镜子来辨别奸邪丑恶吗?如果它没有知觉,那么它在作为鼎时,并不知道自己是鼎;等到成为锄、镈、戟、铩、镬、鉴,也同样不知道自己是锄、镈、戟、铩、镬、鉴。如果它有知觉,那么它正是看见世间礼崩乐坏、古代器物没有用处,于是发出自己的神光,自我贬损以求对世人有益;它使古物适应今天,舍弃无用来求取有用,您又何必啧啧不休地惋惜它呢?现在假如有这样一个人,淳厚朴实,摒弃机心、断绝智巧;他在世间处处不合,没人能够理解他;他与人相处孤独冷落,也没有亲近的人。他的相貌像没有知觉,言语仿佛没有用处,不受众人眼睛喜爱,也不合乡里人的耳朵;而鼎比这还要严重,长久被天下抛弃。您不怜惜这样的人,却偏偏不能放下那件器物,为什么在两者之间竟没有厚薄轻重的分别呢?”客人听后瞪大眼睛,久久不眨;舌头抬起,久久不能放下,自己责怪失言,连声应诺着退走了。庞尚鹏 《冠垢说》《冠垢说》六月中午,我坐着时闻到一股臭老鼠的气味,立即让人把全屋打扫干净,又找来各种香料焚烧,气味却仍和原来一样。我问身边的童仆,他们都像先前一样回答。闻先生于是睁大眼睛发怒说:“我家本来养着猫,臭老鼠却流散污浊了我的房间,像这样刺鼻。猫本应因尸体受到责罚并被赶走,姑且等到夜里捉住猫,锁闭我的房间,再慢慢查看。”当时天气很热,残留的臭味仍袭击人,我便把帽子扔下,靠着胡床,希望稍微歇息躲避臭味,却汗流浃背,不能躺卧。我起身拿起帽子,再次戴上;帽子积了几个月没有洗,带着污渍的颜色,稍微闻了闻,才怀疑臭味正是来自它。于是我拍案叹息说:“帽子发臭,却怪罪老鼠,还要追究猫的责任;天下的事情不能反过来从自身寻找原因,却琐琐碎碎地把责任推给别人,难道只有这件事如此吗?帽子是我头上所戴的东西,我孤单地处在忧患中,没有时间修饰仪容,本来就是这样日积月累造成的。全屋的人都只归咎于老鼠,又把责任归给猫。唉!老鼠无辜地遭受怨恨,哪里有时间计较呢?而臭味与老鼠无关,即使有一百只猫又能起什么作用?帽子戴在我的头上,臭味充满整个屋子,我尚且不能就近根据闻到的地方加以察看,何况距离更远的事情呢?幸好早早查明了原因,于是老鼠和猫所承受的愤怒、怨恨才都消除了。否则,老鼠钻入地穴隐藏起来,我还不能追寻它到了哪里而把它肢解呢?” 如果是猫,它能够把这只老鼠的无辜暴露出来,以此洗清自己的责罚吗?既然如此,世上像这只猫一样,因为诬陷而触犯法律、实际并非其罪的人,也很多了。”有人说:“臭老鼠固然不值得责备吗?”唉!它的行为本来就是肮脏的:在昏暗的夜里偷窃,却在白天被人诬陷。所以仲尼说:“君子厌恶处在下流之中。”然而事情的起因如果不从自身寻找,反过来观察自己,又有什么责备别人的话可说呢?因此说:“君子要求自己。”于是我洗涤帽子、除去污垢,便写下这篇文章来警戒自己。许獬 《古砚说》《古砚说》

□家有古砚,往年得之友人所遗者,受而置之,当一砚之用,不知其为古也。巳而有识者曰:“此五代宋时物也,古矣,宜谨宝藏之,勿令损毁。”予闻斯言,亦从而宝焉,不暇辨其为真五代宋与否。虽然,斯物而真五代与宋也,当时人亦仅以当一砚之用耳,岂知其必不毁?乇至于今而为古耶?葢至于今而后知其为五代与宋也。不知其在五代与宋时所宝为周秦汉魏以上物者,视此又奚如乎?而又不知其以周秦汉魏以上物示周秦汉魏以上人,其人自视则又奚如?人见世之熙熙者,沉酣于纷华绮丽之乐,奔走于权贵要津之门,褰裳濡足,被僇辱而不知羞。于是有一人焉,出而矫之,卓然以道自重,以澹泊自守,以古先琴书图画器物玩好自娱,命之曰“好古”。故凡名能好古者,必非庸俗人也。以其非庸俗人之所好,则庸俗人亦从而效之。于是士之射利求进者,必穷极其所无以謟事权贵要津,权贵要津亦时出其所有以夸士;而士之慕为古而不知务者,亦每与世竞逐,必尽效其所有而后快。噫嘻!是非真能好古也,特与庸俗人同好而巳夫既与庸俗人同好矣,而犹哓哓然窃好古之名以求自异于庸俗,不知其名则是而其意则非。吾之所谓好古者,学其道,为其文,思其人,而不得见,徘徊上下,庶几得其手泽之所存而观玩焉,则恍然如见其人也。是以好之而不厌。故夫古之为好者,非以其物,以其人也。如以其物而巳矣,今亦何以异于古哉?夫苟不惟物,惟其人,则吾亦可以为古人矣。安知千百世之下,不以好古者好吾?乃必舍其在吾,而惟古之好,亦巳惑矣。予观今世之所好,大率类是,葢皆所谓“名是而意则非”者也。不能尽述,述其近似者,作《古砚说》。

◆物类

王祎

  宋濂

  胡俨

  邹守愚

○王祎

杂说二首

△杂说二首

蜈蚣与鸡不相类也,而其雠最甚。鸡见蜈蚣,必殄而噬之。人被蜈蚣螫者,涂以鸡涎,痛随愈。然鸡死,蜈蚣辄入其腹,啮之不置。蚊与鳖不同羣也,而其怨尤深。鳖被蚊嘬,无不毙。而人欲辟蚊者,粉鳖甲骨,爇之,蚊闻其臭,率皆避去。即不避,无能生大者。夫蠢蠢之物,有知而苶识者也。蜈蚣见殄于鸡,鸡虽死矣,必复其雠于既死。鳖见毙于蚊,蚊固生也,犹报其怨,使不能生。物性之烈,有如此。呜呼!人有识矣,操害人之心,而不顾人之雠怨于巳,亦何其不善自恕也哉!

○宋濂

猿说

△猿说

武平产猿,猿毛若金丝,闪闪可观。猿子尤奇,性可驯,然不离母。母黠,不可致。猎人以毒傅矢,伺母间射之。母度不能生,洒孔于林,饮子。洒巳,气绝。猎人取母皮,向子鞭之,子即悲鸣而下,敛手就制。每夕必寝皮乃安,甚者辄抱皮跳掷而毙。嗟夫!猿且知有母,不爱死,况人也邪?

○胡俨

鼠说

△鼠说

胡子夜卧,有鼠啮于案,其声磔磔然。胡子惧鼠之伤其书也,乃暗投一杖,杖不能中鼠,鼠暂止而复作。遂命童子起而逐之,鼠稍窜去。及童子就枕,鼠复啮不巳。时狸奴乳别室,胡子度鼠之不能去也,于是命童子取狸奴置卧内。由是向之磔磔者,寂不闻矣。噫!人非不灵于鼠,制鼠不能于人,而能于狸奴。狸奴非灵于人,鼠畏狸奴而不畏人。然则彼各有职也。君子居其职者,亦尽其职而巳矣。作《鼠说》。

○邹守愚

灵乌说

△灵乌说

乌之为禽,性灵而意忠,能预知吉凶而哑哑以告人。每闻其声,辄唾骂之。乌不以唾骂而废鸣,可谓忠矣。范文正公谓:“人有言兮是然,人无言兮是然者也。”君子闻乌鸣,则恐惧修省,祸患潜消。人遂谓不灵而忽之,殊不知乌能警之于未然之前,君子能戒之于未形之际。是乌之忠计既行,而智名不可得而闻矣。告之不戒,而祸乘于所忽,则乌之鸣验,是吴之子胥也。告之能戒,而患销于未形,则乌之智隐,是汉之子房也。乌之告,岂有异哉?所取有不同耳。书院之东隅也有乌,连日羣噪,若有所告者,此君子恐惧修省时也。

皇明文征卷之四十三

●皇明文征卷四十四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

序一(典则 经籍 古集 诗篇)

◆典则

何乔远辑

  宋濂

○何乔远辑

宣宗章皇帝

  睿宗献皇帝本草考异序

△宣宗章皇帝

御制帝训序

  御制历代臣鉴序

御制帝训序

译我家有一方古砚,是往年从友人遗留之物中得到的。我接受后把它放在那里,只当作一方砚台使用,并不知道它是古物。不久,有见识的人说:“这是五代、宋时的器物,已经很古老了,应当谨慎珍藏,不要让它损坏。”我听了这话,也就把它当作珍宝收藏起来,没有时间辨别它究竟是真正的五代、宋代之物,还是并非如此。即使这样说,如果这件东西真是五代、宋代的,那么当时的人也不过把它当作一方砚台使用罢了,哪里知道它一定不会毁坏,竟能到今天成为古物呢?大概到了今天以后,人们才知道它是五代、宋代的。不知五代、宋代的人所珍藏的周、秦、汉、魏以前的器物,比起这方砚来又怎么样呢?又不知道他们把周、秦、汉、魏以前的器物拿给周、秦、汉、魏以前的人看,那些人自我看待它们,又会觉得怎么样呢?人们看见当今世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沉醉于纷华绮丽的享乐,奔走在权贵显要的门下,提起衣裳、淌水过河,遭受侮辱却不知道羞耻。于是有一个人出来纠正这种风气,卓然以道义自重,以淡泊自守,以古代先贤的琴、书、图画、器物和玩好来自娱,给这种行为命名为“好古”。所以凡是有名声、能够好古的人,一定不是庸俗之人。由于这不是庸俗人所喜爱的东西,庸俗之人也跟着仿效。于是那些追逐利益、求取仕进的士人,必定竭尽所无来谄媚侍奉权贵显要,而权贵显要也不时拿出自己所有的东西来向士人夸耀;那些仰慕古物却不知道务实的人,也常常同世人争逐,必定把自己所有的东西全都仿效一遍才痛快。唉!这并不是真能好古,只不过是同庸俗之人有相同的爱好罢了。既然已经同庸俗之人有相同的爱好,却还喋喋不休地窃取“好古”的名声,以求使自己不同于庸俗之人,不知道只是名义正确而用意错误罢了。我所说的好古,是学习古人的道,写作古人的文章,思慕古人的为人;虽然不能见到他们,却上下徘徊,希望能够得到他们手泽遗存的东西来观赏玩味,那就恍然如同见到了他们本人。因此喜欢它而不厌倦。所以古人所爱好的,并不是那些物品,而是物品所联系的古人。如果只是喜爱物品罢了,那么今天的人又凭什么不同于古人呢?如果不只看重物品,而看重物品所联系的人,那么我也可以成为古人。怎么知道千百年以后,不能有好古之人喜爱我呢?如今却一定舍弃自己身边的事物,只喜爱古物,也太迷惑了。我观察当今世人的爱好,大多就是这种情形,都是所谓“名义正确而用意错误”。不能全部叙述,便叙说其中相近的情形,写成《古砚说》。物类 王祎 宋濂 胡俨 邹守愚 王祎 《杂说二首》《杂说二首》蜈蚣和鸡并不是同类,但它们的仇恨最深。鸡见到蜈蚣,一定把它消灭并吞食。人被蜈蚣螫伤,用鸡的唾液涂抹,疼痛随即痊愈。然而鸡死后,蜈蚣总要钻进鸡腹,啃咬它而不停止。蚊和鳖不是同一群类,但它们的怨恨尤其深。鳖被蚊叮咬,没有不死的。人想驱除蚊子,就把鳖甲骨研成粉末焚烧;蚊子闻到它的气味,大多逃避,即使不逃避,也不能生长成大的蚊虫。这些蠢动的动物,虽有知觉却没有智识。蜈蚣被鸡消灭,鸡虽然死了,它也一定在鸡死后报仇;鳖被蚊子弄死,蚊子本来活着,它仍然报复怨恨,使蚊子不能繁殖。动物性情的猛烈,竟有这样。唉!人有知识,却怀着害人的心,不顾别人将来对自己的仇怨,又是多么不善于宽恕自己啊!” 宋濂 《猿说》《猿说》武平出产猿猴,猿猴的毛像金丝一样,闪闪发亮,很值得观赏。小猿尤其奇异,性情可以驯服,却不离开母猿。母猿机警,无法捕捉。猎人把毒药涂在箭上,等母猿疏忽时射中它。母猿估计自己不能活了,便在树林中撒尿,让小猿饮用;撒完尿后,气绝身亡。猎人剥下母猿的皮,朝着小猿鞭打它,小猿立即悲鸣着下来,收拢双手任人制服。每天晚上一定要睡在母猿皮上才安心,情感深重时,甚至抱着母猿皮跳跃翻滚,直到死去。唉!猿猴尚且知道有母亲,不惜牺牲生命,何况人呢?” 胡俨 《鼠说》《鼠说》胡先生夜里躺下,有老鼠在桌案上啃咬,声音格格作响。胡先生害怕老鼠损坏他的书,于是暗中扔去一根手杖;手杖没有打中老鼠,老鼠暂时停下,随后又啃咬起来。于是他命童子起身驱赶,老鼠稍稍逃走。等童子睡下,老鼠又不停地啃咬。当时猫在另一间屋里哺乳,胡先生估计老鼠不会离去,于是命童子把猫抱来放在卧室里。从此,先前格格作响的声音便寂静无闻了。唉!人并不是没有比老鼠灵巧,只是人不能制伏老鼠,而猫能制伏它;猫也不是比人灵巧,只是老鼠害怕猫而不害怕人。既然如此,它们各自都有自己的职分。君子处在自己的职分上,也不过是尽到自己的职分罢了。于是作《鼠说》。邹守愚 《灵乌说》《灵乌说》乌鸦这种鸟,天性灵敏而心意忠诚,能够预先知道吉凶,发出呱呱声来告诉人。人每次听到它的声音,总是吐唾沫辱骂它。乌鸦不因遭到唾骂就停止鸣叫,可以说是忠诚了。范文正公说:“有人说它是这样,它就是这样;没有人说它是这样,它也还是这样。”君子听到乌鸦鸣叫,就会恐惧警醒、修养反省,祸患便暗中消除了。人们于是说乌鸦不灵验而忽视它,却不知道乌鸦能在事情尚未发生以前提醒人,君子能在祸患尚未显现时加以戒备。这样,乌鸦忠诚的计策已经实现,却无法听到它有智慧的名声。若它告诫人而人不戒备,祸患乘着被忽视的地方而来,那么乌鸦的鸣叫就得到了验证,这像吴国的伍子胥;若它告诫人而人能够戒备,祸患在尚未显现时便消除了,那么乌鸦的智慧就隐藏起来了,这像汉代的子房。乌鸦的告诫难道有什么不同吗?只是人们采取的态度不同罢了。书院东角也有一只乌鸦,连续多日成群鸣叫,好像有所告诫;这正是君子恐惧警醒、修养反省的时候。《皇明文征》卷之四十三 《皇明文征》卷四十四 晋江何乔远穉孝编选 序一(典则、经籍、古集、诗篇) 典则 何乔远编纂 宋濂 何乔远编纂 宣宗章皇帝 睿宗献皇帝《本草考异序》宣宗章皇帝 御制《帝训序》御制《历代臣鉴序》御制《帝训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