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皇明文征六十三

皇明文征卷六十一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549–557 段

寅顿首。征明足下无恙,幸甚。昔仆穿土击革,缠鸡握雉,参杂舆隶屠贩之中,便投契足下。是犹酌湜沚以餴饎,采葛覃而为絺绤也。取之侧陋,施之廊庙,冠剑之次,人以为不类,仆窃为足下知人。比来痴叔未死,狂奴故若,遂致足下投杼,甚愧,甚愧。且操奇邪之行,驾孟浪之说,当诛当放,载在礼典,寅故知之。然山鹊暮喧,林鸮夜眠,胡鹰耸翮于西风,越鸟附巢于南枝。性灵既异,趋从乃殊,是以天地不能通,神功圣人不能齐物。至农种粟,女造布,各致其长焉。故陈张以侠正而从断金之好,温荆以偏淳而畅伐木之义。葢古人忘巳齐物,等众辩于鷇音,出门同人,戒伏戎之在莽也。寅束发从事二十年矣,不能剪肴用触尊怒,然牛顺羊逆,愿勿相异也。谨复。

○卢柟

上郝南峰吏部书

  与申洹野书

△上郝南峰吏部书

柟闻昔者荆轲入秦,而白虹贯日;白起灭赵师,而太白食昴;刍衍系燕王之肆,而五月飞霜。夫精诚变天地,奸气拂星辰,此皆越等夷之干,造盛衰之变,关命运之会,殆非人人可与揆咎而取征也。夫德肖朝菌,形类蟪蛄,生如植槁梧,亡若覆死灰。然向靡延长颈,极号呼以求托化育之意,弛负担之惫。夫谁有蹈赴汤火,举手投足,拯死亡者哉?柟闻荆楚连城之璧,隋侯明目之珠,于越湛卢之剑,屈产啮膝之乘,此四者天下之至宝。使出自齐、秦、吴、楚犬国,必将狭重期之观,崇华厩以养之,累踵曳跗,购千金而视矣。发迹于三家之市,则人之蹑景昂目而观者,纔百之二三。何则?语曰:「犀象无位,出自骄贵;篑莩草履,无然下伍。」积居袭之渐也。今柟本蓬泽枯槁之士,奕世编氓,业不出丘壑,绮缟不曳体,梁肉不适唇,绳枢瓦缶,长大子孙,闾巷不闻金玉之声。勋业之贵,拥貂貐,乘鱼轩,扬眉阔论,视犹土梗草苴。斯亦士之至贱者矣。尔乃负固陋之质,效矫世之志,遐思远举,立于百世之下,以窃慕于千万世之上。诗书肴小愚,礼乐诱言志,依附处士,乖忤权贵,雕虫绮篆于辞赋之间,衒玉不售,置吾家体用不适焉。于是乎上不能伏岩宂之侧,考泉石之迹,以重明主之頋;次不能发经射策,効纳忠信,以拾取绯紫之荣;下不能揆十齮之计,逐什一之利,致富千金,为宗族光宠。夫然后张目而剑戟森,企足而梁父峙,市井都遂之中,一陷穽网罗之设矣。昔客有鼓瑟于齐王之门者,能使鬼神上下;县芋不合,则人将掩耳而不听。宋人资章甫适越,虽端凝冕裘,断发文身,则人将骇宕顿足,走反目而不观。谚有之曰:「众口铄金,重毁销骨。」而柟负违俗之难,抱独任之衅,挟撮壤而障江河,则人有惜狗马之毙,痛狐狸之掩,靡不爱柟一死者矣。

译唐寅顿首。征明阁下平安无恙,实在庆幸。从前我穿土衣、敲皮鼓,和鸡贩、猎户以及车夫、差役、屠夫、商贩混杂在一起,便同阁下结交投契。这就像从浅水小洲取水来酿造酒食,采葛藤来织成粗布;从卑微之处取用,却施用于朝廷廊庙,在冠剑之士中,人们都认为不相类,我私下却因此知道阁下善于识人。近来痴叔还没有死,狂奴的旧态依然,于是竟使阁下产生投杼之疑,实在惭愧,实在惭愧。况且采取奇邪的行为,驾驭轻率荒唐的言论,应该诛杀还是放逐,礼典中都有记载,这些道理我本来知道。然而山鹊黄昏喧叫,林鸮夜里安眠;胡鹰在西风中振翅,越鸟依附南方的树枝。性情灵识既然不同,趋向和归从自然各异;因此天地不能使万物相通,神功圣人也不能使万物完全齐同。农夫种粟,女子织布,各自发挥自己的长处。所以陈平、张良凭侠义正直而相从,结成断金之交;温峤、荆轲以偏于淳厚的性情,畅行《伐木》所说的友道。大概古人忘却自我而齐同万物,把众多争辩看作雏鸟的叫声;出门与人相处,又戒备草莽中潜伏的兵戎。我束发以来从事人世已经二十年,不能割取佳肴来触犯您的尊严;但牛有顺性,羊有逆性,希望您不要把我和别人等同。谨此答复。○卢柟 上郝南峰吏部书 给申洹野的信 △上郝南峰吏部书 卢柟听说:从前荆轲进入秦国时,白虹贯日;白起消灭赵国军队时,太白星遮蔽昴星;邹衍被囚禁在燕王的狱中时,五月飞霜。精诚可以改变天地,奸邪之气可以冲犯星辰;这些都是超越常人的作为,能够造成盛衰变化,关系到命运时机,大概不是人人都能推究其过错、取得征验的。人的德行短暂得像朝生暮死的菌,形体短促得像蟪蛄;生命如同种下的枯梧桐,死亡如同覆地的死灰。然而我从前也曾伸长脖颈,极力呼号,想求得托身于天地化育、解除负担困惫的机会。又有谁肯赴汤蹈火,举手投足之间拯救将死之人呢?卢柟听说,荆楚的连城璧、隋侯的明珠、于越的湛卢剑、屈产地的啮膝马,这四样是天下至宝。假如它们出自齐、秦、吴、楚等大国,必定会被特别看重,修建华美马厩来饲养,前后相连、牵引照料,花费千金来观赏。但如果它们出现在三家集市上,像追逐影子一样抬眼观看的人,才有百人中的两三人。为什么呢?俗话说:‘犀角象牙若没有地位,就会出自骄贵之门;箩筐、草鞋却不能因此进入下等人之列。’这是长期积累、世代承袭所造成的差别。如今卢柟本是蓬蒿泽畔的枯槁之士,世代都是编户平民,事业从未超出山野;绮绣和白绢不曾穿在身上,美味肉食不曾适口,绳作门轴、瓦盆作器具,子孙长大,里巷之中听不到金玉之声。至于功勋事业的尊贵、身披貂裘、乘坐鱼轩、扬眉阔论,我都把它们看作土偶草芥。这也就是士人最卑贱的处境了。于是我背负着固陋的资质,实行矫异世俗的志向,远想高举,立志于百世之后,以仰慕千万世以前的古人。以《诗》《书》来充实自己,以礼乐诱发言志,依附处士,违逆权贵,在辞赋之间雕琢虫篆般的华丽文字;炫示美玉却无人购买,使自己家国经世和日常实用两方面都不能合宜。这样一来,上不能隐居岩穴旁考察泉石踪迹,以加重明主的顾念;其次不能发挥经学、应对策问,献纳忠信,以取得绯衣紫服的荣耀;下不能谋划十倍之计、追逐十分之一的利润,积聚千金来光耀宗族。这样以后,睁眼便看见剑戟森严,踮足便仿佛面对梁父山;在市井都会之中,已经陷入罗网陷阱。过去有人在齐王门下鼓瑟,能够使鬼神上下感动;但如果琴瑟不合,别人就会捂耳不听。宋国人带着章甫之冠到越国去,即使帽子端正、衣裘整齐,越人断发文身,也会惊骇跺脚,转身瞪眼而不看。俗话说:‘众人的议论可以熔化金属,严重的毁谤可以销蚀骨头。’而卢柟背负着违逆世俗的艰难,抱着独自承担的过失,拿一小撮土去阻挡江河,于是人们就会惋惜狗马的死亡、痛惜狐狸被掩埋,没有谁不希望卢柟早

□夫潢污渎于鬼神,郑声淫于师旷,社栎弃□□石,燕砾咲于周观,夸渚崕而东面视,恶知□□长咲,恶于大方也。夫柟罪戾如此其大,适□□奴之变,而其家益无赖,图致之死,要取不訾之贿,厚诬抵法之刑,尚赖天地日月得自明,称贳一年,乃复皇网掩其翮,周纲缭其肤,申索絷其足,垣鼠不避囓其发髭。柟闻火廛之音,商贩歌叹愈于钧天之乐,薄解朿缚,稍置散地,跔踯偻俯愈于帝庭之美,出槛坮寝苫块愈于匡床之安,藜藿之饭晨至而晡进,试以挺杖后食愈于紫駞之羹,赭衣短裤不掩胫骭略备燥湿愈于鲁缟之缯,吏至喜则屈膝,怒则头抢地。虽太史公诟辱蚕室,王嘉愓于法伍,李固毙身棰■〈垂夬〉涂毒金铁,俛首垂涎,喍天椎心而流之以血,何以踰此?柟闻蛟龙失云雨则覂鳞波涛,殒骨泥沙,士婴祸罗则毁身亡名,折节狥死。今柟形辱志降,长谢洙泗则圣贤之逐客,览清圣之鉴则鸱鸢之余肉,何地而不可委乎?而柟含垢忍耻,延一夕之命,苟活溷壤溺血之中,不能蚤自裁决,贻先祖之羞,徼乡里之恶者,是非祸觊徼幸而利大于偷生耳。窃怀蓄恨之积,固有不瞑目之行,故敢冐死上陈,愿执事悯裁听察其至。柟闻古人有言曰:「人固有一丁惐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趣舍异也。何则?孝莫大于复雠,统莫先于传子,士莫重于广业。昔者尚子行仁勇之事,长驱赴难,不能报伍奢之怨;穆公属国于宋殇,构戚党之祸,结怨诸侯,不能定子冯之居;子推污世主之量,高不赏之节,燔炙介山,不能树管仲之功也。」故夫事涉过计于前,四马不能捷之于其后,矧死生之际,得失之大机,柟固熟思而详议之矣。唯执事推心加听焉。曩者柟寘身圜土,出归谒先人于淇门敝庐,未几而黄池之孽作,黑山之贼举,抉垣破屋,戕先人而火其室,先母垂白发号哭不逾时而逝者岂非悼痛先人不首牗之故哉?夫柟孤立无兄弟,犬稚甫九岁即亡,次子三岁亦妖死,寡妻孤女,茕然在室。族人攘利变易,不测窃恐栢舟不可为誓,陈人之媵或加于我卢处子矣。柟闻墨翟弃室而说诸侯,百里奚鬻秦而相寗,戚饭牛以干桓公。此三人者,岂窃世主权利富贵取声誉天下哉?要之各乘时奋智行义,达道树勋业为不朽耳。夫柟自穉齿学章句,长而被儒服,诵法周公孔子之道,思欲附会古人,効驽钝之姿,蹇步铅割,麤有所建明于斯世也。然瓦砾之材,璞匠所弃,制科之不收,缙绅士大夫之弗齿。中风狂癎,触昭宪之网,弗出者三年矣。柰何遽死而不急声燋呼于执事左右哉?繇是观之,举子推之隘者,则士不宏迹;宋穆之谬者,则统失绪持;尚子之操者,则狥近名孝不宽。

译死。污水沟里的东西尚且要向鬼神献祭,郑声淫靡却能使师旷听闻,社树中的栎木被遗弃,燕地的砂砾却在周王的高台上受到嘲笑;夸耀水边高崖而面向东方观看,哪里知道真正的大方之家会长久嘲笑、厌恶这些呢?卢柟的罪过如此之大,恰逢□□奴发生变乱,而家中更加困窘;他们谋划把我置于死地,想索取不可估量的贿赂,厚加诬陷,判处抵罪的刑罚。幸而依赖天地日月,才得以自行昭明,称说宽赦一年;但不久皇家的罗网又遮蔽我的翅膀,周朝的法网缠住我的皮肤,申索的绳索捆住我的双足,连墙角的老鼠也不避开,啃咬我的胡须。卢柟听见火场市肆的声音,商贩的歌叹胜过钧天之乐;稍稍解除束缚,放置在散处,蹒跚曲背也胜过帝庭的仪容;走出门槛,睡在草席土块上也胜过安卧匡床;藜藿之饭早晨送来、午后才吃,试着用杖支撑到饭后,也胜过紫驼峰肉汤;赭衣短裤不能遮住小腿,只略能防干湿,也胜过鲁缟织物。官吏来了,高兴时我便屈膝,发怒时我便以头撞地。即使太史公在蚕室受到侮辱,王嘉面对法律之徒而惊惧,李固受棰击而死,遭受毒刑、金铁之苦,低头流涎,向天哀号、捶心泣血,又有哪一种能超过这些呢?卢柟听说蛟龙失去云雨,便鳞片翻飞于波涛,骨骸陨落在泥沙;士人遭遇祸网,便毁身亡名、折节求死。如今卢柟形体受辱、志气低落,永远告别洙泗之地,成为圣贤所驱逐的客人;照见清圣的鉴察,也不过是鸱鸢吃剩的肉。还有什么地方不能把我丢弃呢?可是卢柟含垢忍耻,延续一夕的生命,苟且活在污泥和血泊之中,不能早早自行决断,给先祖带来羞耻,招致乡里的厌恶,难道不是因为妄想侥幸、认为苟活所得利益胜过偷生吗?我私下怀抱积累的怨恨,本来就有死不瞑目的事情,所以冒死上陈,希望执事怜悯裁断,听察我的至诚。卢柟听说古人有句话:‘人的一根丁,固然有重于泰山的,也有轻于鸿毛的,使用它时进取或舍弃各不相同。为什么呢?孝行没有比复仇更大的,统绪没有比传子更先的,士人没有比扩大功业更重要的。过去尚子推行仁勇之事,长驱赴难,却不能报伍奢的怨;穆公把国家交给宋殇,造成亲族党羽的祸乱,结怨诸侯,却不能安置子冯;子推认为世主器量污浊,保持不受赏赐的节操,焚烧于介山,却不能建立管仲那样的功业。’因此,事情在前面一旦涉及过度谋划,四匹马也不能在事后追回;何况生死之际、得失的大关,我当然已经反复深思、详细议论过了。只希望执事推心置腹地加以听察。从前我被置于监狱,出来归家,在淇门破屋中拜见先人;不久黄池的灾祸发生,黑山的贼寇兴起,他们掘墙毁屋,杀害先人并焚烧房舍。我的先母头发已经花白,号哭不久便去世,难道不是因为痛惜先人未能善终的缘故吗?卢柟孤立无兄弟,长子年仅九岁便夭亡,次子三岁也夭折;寡妻孤女,孤单地留在家中。族人争夺利益、改变旧约,我私下担心《柏舟》所说的誓言无法实行,陈国人的陪嫁女子或许也会加害我卢家的女儿。卢柟听说墨翟离开家室游说诸侯,百里奚卖身入秦而任相,宁戚喂牛来求见齐桓公。这三个人难道是要窃取君主的权力、富贵和天下声誉吗?归根到底,他们各自乘时奋发、施展智慧、实行义行,通达大道、建立功业,以求不朽罢了。卢柟从幼年便学习章句,长大穿上儒服,诵读并奉行周公、孔子的道理,想依附古人,凭自己驽钝的资质、蹇涩的步履和铅刀般的才能,在这个世上略有建树。然而瓦砾般的材料被璞玉工匠所弃,制科不予收录,缙绅士大夫也不屑与我为伍。因中风、狂癎,触犯昭明法网,已经三年不能出狱。为什么竟然要突然死去,而不赶紧向执事左右高声焦急地呼喊呢?由此看来,如果像举子那样把道路推得狭窄,士人便不能建立宏大的事业;如果像宋穆那样错误,统绪便失去承续;如果像尚子那样操守,便只顾眼前声名,孝道

昔曹洙将鲁不死三败之辱于柯之盟,则挟匕首劫桓公归鲁,之人地以雪衄师之耻。

译也不能宽广。过去曹沫将鲁国在三次败战中的耻辱留到柯之盟,便挟匕首劫持齐桓公回到鲁国,以此雪洗鲁军战败的耻辱。

今柟欲包曹洙之羞,以反三子者之见,而后伏斧锧之刑,尸藁街之观,欻然长逝,少谢造物之私。执事胡不少垂怜惜,宏天下恢廓之量,忘其出身之微,越于世俗之恶,拯袂水火,雪淹滞之冤,以成愤抑之志?柟即白骨复生,载覆盆而被日月之光者,果谁之赐哉?

△与申洹野书

伯乐适燕,燕王请见,曰:“燕虽小国,冀北天下之马薮也。寡人有马,愿先生相之。”伯乐曰:“诺。”燕王召圉人撁上乘以见,马肥而茁润,黄金白璧之光流于月题。伯乐曰:“奴马餙之尔。”明日撁中乘以见,靡鞭筴,绝两衔分,睨腾跃而趫啮左右也。伯乐曰:“骭马不可御尔。”又明日撁下乘以见,■〈氵穸〉溺胶其腹,菽汁液其发,骨象崚■〈山层〉进之如有疑也,退之如有思也,俛而喷,仰而鸣,若有所言而不能也。伯乐改容变色,一举而三失,走见王曰:“臣相马三日,一不中法,今见王之下乘,夫下乘固天下马也,而王斥之外厩,母乃枯之皮毛而不能索马于牝牡玄黄之外乎?”燕王曰:“谨谢客,寡人弗识也。夫今天下之士,华言善服者居上乘,奔利据要者居中乘,言衷行成上,微君相之,遇下见困于草苴泥涂,见恶于乡里者居下乘。足下于贫贱之士,则延之于阁宾为上客,赐之坐,及之话言,足下胡不枯之皮毛,独能索士于下乘哉?子相士之伯乐矣。”

◆自荐

俞大猷

○俞大猷

上兵部尚书东塘毛公书

△上兵部尚书东塘毛公书

译如今卢柟想包容曹沫所承受的羞耻,反过来纠正那三个人的见解,然后伏受斧钺之刑,陈尸于藁街供人观看,突然长逝,稍稍报答造物主对我的私恩。执事为什么不稍稍垂怜,扩大您包容天下的胸襟,忘记我出身卑微,超越世俗的憎恶,从水火中拯救我,洗雪沉滞之人的冤屈,以成全我被压抑的志愿?卢柟即使白骨复生,承受翻覆的冤屈重新见到日月之光,这果真是谁的恩赐呢?△给申洹野的信 伯乐到了燕国,燕王请求见他,说:‘燕国虽然是小国,但冀北是天下马匹聚集的地方。我有几匹马,希望先生替我鉴别。’伯乐说:‘好。’燕王召来养马人,牵上上等马给他看。马匹肥壮润泽,黄金白玉般的光彩流动在额上的月题之间。伯乐说:‘这只是奴仆装饰过的马罢了。’第二天牵来中等马给他看,马不受鞭打,两条缰绳分开,斜着眼腾跃,跳起啃咬左右。伯乐说:‘这是腿骨有病、不能驾驭的马。’第三天牵来下等马给他看,马腹上沾满粪尿和泥浆,鬃毛上涂着豆汁;骨骼高耸,走近时像有所疑虑,退后时像有所思考;低头喷气,仰头嘶鸣,仿佛有所言语却说不出来。伯乐改变容色,一举而连续看错三匹马,便奔去见燕王,说:‘我鉴马三天,没有一次合乎标准。今天看到大王的下等马,这匹下等马本来就是天下的良马,而大王却把它赶到外厩,难道不是只看它枯槁的皮毛,不能在牝牡玄黄之外寻找真正的马吗?’燕王说:‘谨向先生道歉,是寡人不识马。如今天下士人中,华美言辞、善于服饰的居于上等;奔逐财利、占据要职的居于中等;言语忠实、行为有成的居于上等;如果没有像您这样的人加以鉴识,遭遇下等处境、困于草芥泥涂、被乡里憎恶的,便只能居于下等。’ 您对于贫贱的士人,总是把他们请到阁中作为上客,赐给座位,和他们交谈;您为什么不只看他们枯槁的皮毛,却唯独能够在下等马中寻找真正的士人呢?您真是识士的伯乐啊。◆自荐 俞大猷 ○俞大猷 上兵部尚书东塘毛公书 △上兵部尚书东塘毛公书

猷闻:知小而谋大者危也,位卑而言高者罪也,未信而自衒者妄也。三者皆所不宜,而或蹈之者,思效其区区愤盈而不能巳也。方今贤公卿主议于上,百执事承式于下,司马元戎制策于中,虎贲羽林匡翊于外,所少者岂猷若人哉?猷本卒伍凡流,无所比数,乃敢抗身孤独之表,奋辞威重之前。计谋议之得失,则伤帷幄之士;谈战陈之勇怯,则耻甲胃之偶;论功罪之明昧,则干庙廊之猷;谋守御之疏密,则侵封疆之职。甚而因弊究害,狥事求情,葢有不止于失策陷阵、亏典废守。言愈激则过愈彰,而罪愈大。图生无状,投死无所,岂计之所不及,而事之所难料哉?少小之所学习,故素之所蓄积,肝膈之所要盟,葢有不安于此者。是以士有散赀以结客,伏剑以要交,残躯以报知巳之遇,披肝以售未明之志,揆丝职此,靡念其它。猷生年巳踰三十,治产不盈十金,虽藿食藜羹,不以饱妻子,而分死士。尝能得其力而用之,当在闽海荡荡之区,黠虏截江为患,跨吴越之上下,出没三省,连岁不能制。诸司督捕严急,猷受命以往,率死士数人,为舟师先驱,卒能使数败之众,一日用命,生系而置之当道,以为奇功。及于论荐,连年御史以猷应檄赴大司马储备将材,皆巳试之言也。虽然,岂足以效猷之万一哉?御史亦岂知猷者哉?猷虽有不羁之材,而低首行列;虽有乡曲之誉,而处势孤藐;虽有沉谋密略,不能为纵横词辩,以移夺人之性情。特在外军数见克捷,遂叨荐举,岂其拔识此?猷所以负戟而长叹者也。御史既以具数陈应,司马必以弥文废格。计有投书于泽,沉剑于渊,俛颈于槽枥,待腐于草莱而巳负志如此,不巳悲乎?昔不自量,当大司马征南之日,尝条具事宜,赴军门投上,遣使问罪,纳降竟如猷所献。猷以是察见大司马有身任国家之志,有戡定夷夏之勋,有兼听蒭荛之谋,有纳藏污疾之量。猷尝得于所试,是以鬻资用以为褁粮,万里疾走以赴麾幕。自谓大司马必能用猷,猷必不负大司马。倘有一阵之寄,必能身先行伍以效尺寸。踰分而有国士之遇,亦当黾勉以图国士之报。鹰扬起于鼓刀,元勋出于胯下。当时不遇,未以踰猷。伏惟幕下谅之。猷之来也,长与妻子宾故,生死别矣。曰其幸而还,必无达虏,则猷得志之日也。顾是权在幕下尔。猷自入邸以来,闻传丑虏畜害,仅未举动。中外谋议,循故习常。每候门下知大司马集思广论,忧国奉公,夜以继日,殆无宁息。然所伏庭而见者,未尝有如猷之人,亦未有如猷之言。进者,岂大司马忧虏之心虽出忉怛,而用人之格犹限寻常?故有志之士无所劝以忘躯,保妻子、恋乡土之人无所慕而乐于效用也。猷欲进而趦趄者数矣。第跋踄至此,困迫穷途,大有所负而来,安忍无所建而去也?是以不得巳而陈词,大其声而呌号。大司马欲集四方有志之士以狥国家之急,请自猷始。猷虽无用,犹可为千金马骨。大司马将不得千里马而用之乎?方今之时,猛将谋臣所在棋布。闻之,黠虏种落能习战者不踰十万。飞刍挽粟所在丘储,闻之,黠虏膻食所利赖者不过六畜。鍪戟千簇,金革百备,闻之,黠虏长技所能者不过弓矢。跳洫攻守,奇正无数,闻之,黠虏善骑所恃者不过冲突。我军得其全,而黠虏得其一。顾不能以此制彼者,国家不能得我军之死力,黠虏能舍躯以狥利也。议者曰:吝赏也,缓令也,寡兵也,乏食粮也。猷以为赏太滥,令太严,兵太多,粮储太备耳。夫师之有赏罚也,成则制之。故曰: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所谓与众共之,示不得私也。今者斩一敌,获一马,节次而报功,朝廷亦从而赏之。人有不被其实惠者,故曰:事小敌脆,则偷可用也。事巨敌坚,则涣然离矣。齐之技击,得一首而受赐,金之谓也。古者遣将,跪而推毂,曰:“阃以外,将军以之。”不独示之有专,以使士卒用命,且使之得以展布四体,不从中制。事机仓卒,无所肘系,故尔。今则不然,奏牍纭驰,命令涣号,虽有神速,亦复泄露。一有举动,不奉朝请。文墨之臣,议论以持其后,岂待有所过故,而后以法置之哉?是不惟廉颇、李牧得之,不能为用,虽郭进、李汉超之为将,亦或无以自见也。昔者李靖以三千人破突厥于定襄,其后破颉利于阴山,亦不过万人。二虏亦当时之达贼也,而我军岂下数十万哉?其势乃无异于驱群羊以攻猛虎。3羊无敌虎之志,是以明其不敌也。

译俞大猷听说:知道得少却谋划大事的人会有危险,地位低微却言论高远的人会获罪,尚未取得信任却自我炫耀的人是妄为。这三件事都不合宜,而有人仍然这样做,是因为想要效尽自己微薄的愤懑,不能自止。如今贤能的公卿在上面主持议论,百官在下面承奉法式,司马和元戎在中间制定策略,虎贲、羽林在外辅佐保卫,所欠缺的难道会是我这样的人吗?我本来只是士卒中的普通人,不能和任何人相比,却竟敢独自挺身,向威势尊重的人陈说。要评论谋略议论的得失,就会伤害帷幄中的谋士;谈论战阵的勇怯,就会使披甲戴盔的将领感到羞耻;议论功罪的明暗,就会触犯朝廷的谋臣;谋划守御的疏密,就会侵夺边疆官员的职责。甚至还要由弊端推究祸害,因事情探求实情,其中有些不止于失策陷阵、损坏典制、废弛守备。言辞越激烈,过错便越明显,罪名也越大。图谋求生没有办法,投身一死也无处可去,难道是我的计谋有所不及、事情又难以预料吗?少年时所学习的东西,平素所积累的见识,以及内心所立的誓约,本来就有不能安于此种处境的地方。因此有些士人散尽财产来结交宾客,伏剑以求取交情,残毁身体来报答知己的知遇,披露肝胆来施展尚未被理解的志向;我衡量自己的职责,只有这些念头,完全不考虑其他。猷出生时已经超过三十岁,经营家产不满十金,虽然吃的是豆叶饭、藜菜羹,也不肯让妻子儿女吃饱,却把财物分给敢死之士。假如曾经能够得到他的力量加以任用,那么在闽海广大地区,狡猾的敌人截断江道为患,横跨吴越之间,出没于三省,连年不能制服的局面,必定可以改变。各司督促捕讨十分严急,猷奉命前往,率领几名敢死之士,作为水军先锋,终于使屡次失败的军队在一天之内听命作战,活捉敌人并押送到当道,这被认为是奇功。到了议论推荐之时,御史连年以猷应诏赴大司马处,作为储备的将帅人才,这些都是已经受到实际验证的话。即便如此,难道就足以说明猷的万分之一吗?御史又哪里真正了解猷呢?猷虽然有不受拘束的才干,却低头屈身于行伍之中;虽然有乡里的声誉,却处境孤单卑微;虽然有深沉的谋略,却不能用纵横捭阖的言辞改变、夺取别人的心意。他只是在外领军时屡次取得胜利,于是蒙受推荐,难道御史是因为识拔了他才这样做的吗?这正是猷背着戟长叹的原因。御史既已把他的事迹详尽陈述上报,司马必定会因繁琐的文书和格式而把它搁置。这样看来,也不过是把书信投进水泽,把宝剑沉入深渊,低头伏在马槽旁,等待在荒草中腐朽,自己的志向就这样辜负了,难道不悲哀吗?从前我曾经不自量力,在大司马征讨南方的时候,列举并陈述过有关事宜,赶到军门投递上去;后来派使者前往问罪,敌人接受投降,竟然都如同猷所献之策。猷因此看出大司马有亲自担当国家责任的志向,有平定夷狄与中原的功勋,有兼听樵夫之言的谋略,有包容接纳污浊疾病之人的气量。猷曾经从实际试用中得到验证,所以卖掉资产来准备行装,日行万里赶赴大司马的幕府。自己以为大司马一定能任用猷,猷也一定不会辜负大司马。倘若交给我一场战阵,我一定亲自冲在行伍前面,以报效微薄之力。即使越过本分而得到国士般的待遇,也应当勤勉努力,以报答国士的知遇。鹰扬将军可以从击鼓操刀的人中崛起,开国元勋也可以从受辱胯下的人中产生。当时如果得不到机会,也不算超过猷的才能。伏望幕下能够体察。猷这次来,已经同妻子儿女、宾客故友作了长久的生死诀别。心想如果有幸回来,必定是敌人已被平定的日子,也就是猷得志之时。但这全在幕下决定罢了。猷自从进入官邸以来,听说敌寇凶恶残害百姓,却迟迟没有举动。朝廷内外的谋议,仍沿袭旧习。猷每次守候在门下,知道大司马集思广益、忧国奉公,日夜不停,几乎没有片刻安宁。然而我伏在庭下所见的,从来没有像猷这样的人,也没有像猷这样的言论。进一步说,难道大司马忧虑敌寇的心情虽然出于深切悲痛,但任用人才的标准仍然受寻常限制吗?所以有志之士没有受到激励,不能忘身报国;保全妻儿、留恋乡土的人也没有什么值得仰慕的,因而不愿乐于效力。猷想要进言却几次犹豫不前。只是我跋山涉水到了这里,困顿地走到穷途,背负着很大的希望而来,怎么忍心没有建立任何功业就离去呢?因此不得已陈述这些话,提高声音呼喊。大司马如果想要召集四方有志之士来应付国家的危急,请从猷开始。猷虽然没有什么用处,也还可以作为千金买马骨的榜样。大司马难道会得不到千里马而任用他吗?如今这个时代,猛将谋臣到处都有,如同棋子密布。听说敌人部落中能熟习战事的不过十万人。飞速运送粮草、牵挽粟米,处处都有成堆的储粮;听说敌人赖以为食的腥膻食物不过是六畜。头盔兵戟成千成万,兵器铠甲样样齐备;听说敌人所能依仗的长处不过是弓箭。跳涧攻守,奇正变化无穷;听说敌人善于骑战,所依恃的不过是冲撞突击。我们的军队拥有全部条件,而敌人只有其中一样。只是我们不能凭这些条件制服敌人,是因为国家不能使我军拼死效力,而敌人能够舍弃身躯来追逐利益。议论的人说:是吝惜赏赐,是命令迟缓,是兵力太少,是粮食不足。猷却认为,是赏赐太泛滥,命令太严苛,兵力太多,粮食储备太充足。军队设置赏罚,要在事情成功后加以裁定。所以说:听命作战的,在祖庙赏赐;不听命作战的,在社坛处死。所谓与众人共同执行赏罚,是表示不能徇私。如今斩杀一个敌人、缴获一匹马,都要按次序上报功劳,朝廷也随之给予赏赐。有人实际上得不到这些实惠,所以说:事情小、敌人脆弱时,苟且偷安的人还可以使用;事情重大、敌人坚强时,队伍就会涣散离去。齐国的技击之士,斩得一个首级便受到赏赐,说的就是用金钱奖赏。古代派遣将军时,君主跪着推车轴,说:“关门以外的事情,将军可以自行处理。”这不只是表示给将军专权,也是为了使士卒听命作战,并且让将军能够舒展四肢施展才能,不受朝廷中途制约。事情发生仓促时没有牵制,所以能够如此。如今却不是这样,奏牍纷纷飞驰,命令四处传达,即使速度神速,也仍然会泄露。一有行动,就不能不奉行朝廷命令。掌文书的臣僚又以议论牵制事后的处理,难道一定要等到将领犯了过错,才依法处置他吗?这样一来,不只是廉颇、李牧即使得到任用也不能发挥作用,即便郭进、李汉超这样的将领,也可能没有机会施展才能。从前李靖以三千人马在定襄击破突厥,后来在阴山击破颉利,也不过使用万人。那两个敌人也是当时强大的盗贼,难道我军当时不超过数十万人吗?那种形势竟然像赶着一群羊去攻击猛虎。羊没有战胜猛虎的志气,所以才显明它们无法敌对。

且于主客之势,亦甚可惑焉。葢主寡可以应客之众者,战守在我而不在敌故也。故曰:“我不欲战,虽画地而可以守,况于重关峻防哉?”乃今不然,至有闻风而溃者,岂非聚兵为路傍之室,相视以无固志哉?猷所谓兵太多者也。且猷闻之,近年以来,输粟于边,将帅不以给士,士卒不以给食,惟愿计粟受金,以充月粮,而积粟于无用。此猷之所大惑也。古者行师,曰:“乃积乃仓,乃褁糇粮。”金鈤虽富,不可充饱。今乃舍此而索彼,岂非国家储备有余,使之萌生贪污,且可见其享受安饱籨,而计取赇货,散之者利于分铢,克灭受之者至于渊海,受害亏损国家萧墙,胡虏其罪在于帅长。此大司马之所宜督察,以救边方之急,以收困踣之心者也。如猷所言,干冐非细,恃大司马过原而保全之,俾猷得待罪幕下,充犬马走,倘得尽所欲言,效其狂愚,虽死无憾。若夫军旅之事,击剌之方,固当随问而对,迎机而设云。

◆求退

张邦奇

○张邦奇

柬董文玉

△柬董文玉

去冬奉告鄙怀,欲劳于石翁老先生,借一鼎言,幸荷垂诺,铭佩可涯。大抵亲老而至于多疾,家贫而至于积贷,身无兄弟,而又上有孀居之嫂,旁有无告颠连之亲属,终夜耿耿,视目如年,孱羸一躯,百忧丛集,其何以堪此?欲累吾见与子华同往,一言必不得巳。得一教授于苏松间,亦诚所乐也。昔者韩愈上宰相书,心诚耻之,彼其以妻子之不获其所,动其心;而仆今所为者,则吾亲也。若仆妻病无子,则未暇以挂齿颊。使愈也如仆,又当若何为情哉?且愈实进是求而仆宁退处,则又未知于愈何如耳。抑天下未有求退而不得者,求退而不得,当道者莫吾察也。执事于相君厚,门生也于仆非一日之辱爱也。通二者之情,使获所处,似亦不可以巳也。伏惟早留意焉【以翰林求为教授前辈方有此事】

◆风俗

王廷陈

○王廷陈

与殷子书

△与殷子书

窃闻人各有偶,物从其类,故婚姻人道之始,伉俪家政之基,岂可使窳隆一揆,泾渭混源哉?此郑忽之拒齐,不疑之辞,霍良有以也。故秦晋国匹,栾郄族均,王谢阀私,潘杨世睦,本其门素既尔,齐同稽厥风猷,复无亏替。又其子弟雅醇,弓裘克禅,则施衿命往,结褵言归,百两是将,箕箒获所。于是甥舅胜玉氷之誉,龟筮告凤占之吉,风人咏其好逑,宗党赞为具美,斯天作之纯休,人伦之毕鬯矣。其或今迹虽微,先轨则大,胤支云劣,祖德在称,则驾言归女,意属振微,仁不遐遗,民归其厚,犹长者之用心,矫偷之高举也。又或席门之眷,瓮牗之宾,前微无闻,旧彦缺录,而豹姿突变,骍角旋生,无待能兴洿涂拔起,则知昌愿托冀,庇望谐譬,久食果略,株弃牢收豕,徼新福于将来,违众情而缔纳,此婚姻之变例,明贤之逆覩也。至若椎埋宄类,阛阓狡童,不齿齐民,世济恶德,以逮马医夏畦之子,给丧佣保之儿,亡命负辜之徒,导驺先驱之厮,籧篨戚施之状,俯仰无能,侏儒介眇之称,孝慈莫改,拟伦于犬豕,比德于伶优,一旦以干没而致多金,资营苟以腾高赀,心志骤侈,不足非财自丑,卑流仰攀华冑,推润屋之余脂,希宵烛之末照。于是醲肥啖其门客,货贿诱其私亲,游说之言日至,密迩之誉不衰,遂至寡廉鲜耻,明目腼颜,唯利是求,族类罔计,象齿竞谋,凤毛安惜?是故育女犹之居货行,媒同于贸丝,忍仗化源,酿为贾道。于是犀璧金珠烂充簪珥,氷纨雾縠高贮筐篚,虽位在九列,族右一方,多议阔视之人,喜讥善诮之人,莫不一日解颐,弱息请往,遂使缨冕之产入于驵侩之门,河鲤齐姜比于鸣盗之裔,生为合卺之人,若牛骥共皁而食,死为同穴之鬼,则熏莸并器而藏,高门遂尔降衡,芳草繇之化萧矣。士人赘行,孰此为大哉?仆尚怀此而未有陈也。近见郡中婚媾多托媒于足下者,故敢布此。幸子称品,审流别群,分类苟非异等,务遵常途,母使礼门顿开,利窦也。

◆述游

徐祯卿

○徐祯卿

重与献吉书

△重与献吉书

译而且从主客双方的形势来看,也很令人困惑。大概主人兵少却可以抵御客军众多,是因为战守的主动权在我方而不在敌方。所以说:“我不想交战,即使只在地上画界也可以防守,何况有重重关隘和险峻的防御呢?”如今却不是这样,甚至有听到风声便溃散的,难道不是聚集军队却像路旁搭建的房屋一样,彼此相看而没有坚固作战的意志吗?这就是猷所说的兵力太多。而且猷听说,近年以来运送粮食到边境,将帅不用它供给士兵,士卒也得不到粮食,只愿意按照粮数领取金钱,以充作每月的粮饷,却把粮食积存在无用之处。这正是猷极为困惑的地方。古代出兵时说:“要积聚粮食,要充实仓库,要准备干粮。”金钱即使富足,也不能拿来填饱肚子。如今竟然舍弃粮食而索取金钱,难道不是国家储备有余,使贪污之心萌生吗?这还可见他们享受安逸饱食,却计谋索取贿赂;分发的人从中得到小利,克扣侵吞的人所得却多如深渊,受害损失的是国家,祸患发生在萧墙之内,胡虏的罪责其实在将帅。此事正是大司马应当督察的,以救边地的急难,收拢困顿失败之人的心。像猷这样直言,冒犯实在不小,只希望依仗大司马宽恕过错而保全我,使猷能够在幕下待罪,充当供驱使的犬马;倘若能把想说的话都说尽,效法自己的狂妄愚见,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至于军旅之事和攻战的方法,本来应当随着询问而回答,迎合时机而谋划。求退 张邦奇 张邦奇 致董文玉 致董文玉 去年冬天我曾把内心的想法告诉您,想劳烦石翁老先生,借助他的一句话,幸蒙您答应,我铭记感佩无穷。大体说来,是母亲年老而且多病,家里贫穷而且积欠债务;我没有兄弟,上面又有守寡的嫂嫂,旁边还有无所依靠、困苦不堪的亲属。整夜忧心不安,觉得一眼望去仿佛一年那么长;羸弱的身体承受着百般忧患,这怎么能够忍受呢?想麻烦您同我和子华一起前往,这一番话实在不得不说。如果能够在苏州、松江一带得到一个教授的职位,也确实是我所乐意的。过去韩愈给宰相上书,内心实在以此为耻;他是因为妻子儿女没有安顿好而触动心情。而我如今所做的,是为了我的母亲。假如我像韩愈那样妻子有病而没有儿子,我还没有闲暇把这事挂在嘴边。假使韩愈处在我的处境,又会有怎样的心情呢?况且韩愈确实是想求进取,而我宁可退居;那么在韩愈看来,又不知道会怎样看待我了。或者说,天下从来没有求退而不能退的人;如果有人求退而不能,便是当权者没有体察我。您与相君交情深厚,又是他的门生;他对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过分爱护。把这两方面的情意沟通起来,使我得到合适的安置,似乎也是不能停止不做的事。伏望您早些留意。【以翰林身份请求改任教授,前辈中正有此事。】风俗 王廷陈 王廷陈 给殷子的信 给殷子的信 我私下听说,人各有配偶,事物总是同类相从,所以婚姻是人道的起点,夫妻是治理家庭的根基,怎么可以让高低贵贱混为一谈,使泾水和渭水混同源流呢?这就是郑忽拒绝齐国婚事、不疑辞婚,霍光、良有其道理的地方。因此秦国与晋国世代匹配,栾氏与郄氏门第相等,王氏与谢氏门阀相亲,潘氏与杨氏世代和睦;因为他们的门第素来如此,彼此相称,考察其风范道义,也没有衰败。再加上子弟文雅淳厚,能够继承祖业,于是女方接受聘礼出嫁,男方迎娶归家,百辆车马前往,家务各得其所。于是甥舅享有胜过玉冰的美誉,龟卜筮卜都显示凤凰般的吉兆,《诗经》中的诗人歌咏他们是美好的配偶,宗族亲党赞叹两家美德兼备,这真是上天造就的纯美福泽,是人伦最为畅达的境界。也有的人,现今地位虽然卑微,但祖先的轨范很高;后裔支派虽然被认为低劣,祖德却仍然值得称道,于是把女儿嫁过去,意在振兴衰微,仁德不遗弃远方之人,百姓归附于厚道;这仍然是长者的用心,是矫正偷薄风气的高尚举动。又有的,出身于柴门,来往者只是破瓮陋屋的宾客,祖先卑微无闻,旧日贤士也不予记录,却忽然显露出杰出姿态,产生优秀后代,不必依靠才能便能从污泥中拔起,于是就把昌盛的愿望寄托于他,希求庇护和前途,长期享受果实,却抛弃根株;像收养牢中之猪一样,企求将来的新福,违背众人情感而缔结婚姻,这是婚姻中的反常事例,是明智贤者所应当反对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至于那些盗掘坟墓的奸邪之徒、市场上的狡猾少年,不被编入普通百姓之列,世代承继恶德,甚至包括马医、种田人的子弟,供办丧事的佣工、保人之子,逃亡负罪的人,替人赶车、充当前导的奴仆,形貌如籧篨、戚施,俯仰之间毫无能力,或被称作侏儒、偏盲之人;即使孝顺慈爱的品性也不能改变,仍把他们比作犬豕,把他们的德行比作伶优。可是他们一旦靠投机牟利获得巨额财富,凭借经营苟且暴富,心志骤然骄奢,甚至不以财富不足为耻,反而以自己的卑贱出身为羞,于是卑微之流仰攀华贵门第,推求富贵人家余下的油脂,希求得到显贵者烛火末端的微光。于是用肥美食物款待门客,以财货贿赂诱引姻亲,游说之言每天不断,亲近者的赞誉也不衰退,终于到了少廉寡耻、厚着脸皮,只知道追求利益,不顾族类的地步;连象牙这样的珍物都争相谋取,难道还会吝惜凤毛吗?所以养女儿就像囤积货物、出售商品,媒人也同于贩卖丝帛,忍心玷污教化的源头,把婚姻酿成商贾之道。于是犀角玉璧、金银珍珠灿烂地充满簪钗耳饰,冰绡雾縠等精美丝织品高高贮藏在箱笥之中;即使地位位列九卿、宗族在一方称雄,那些喜欢议论、眼界狭窄的人,那些喜欢讥刺、善于嘲笑的人,也无不在一天之内开怀取乐。于是使缨冕之家嫁女到牙侩之家,河鲤、齐姜般的美女与鸣盗之徒的后裔相提并论;活着成为举行合卺礼的夫妻,像牛和骏马共在一槽吃食;死后成为同穴的鬼魂,于是香草和臭草一同装在器皿里收藏,高门由此降低门槛,芳草也因此变成了蒿草。士人嫁女失当,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事情吗?我一直对此忧虑,却还没有陈说。近来看到郡中许多婚姻都托媒于您,所以冒昧把这些话告诉您。希望您称量品第,审察流别,分类如果不是同等门第,就务必遵循通常的规范,不要让礼义之门骤然敞开,变成谋利的孔窍。记述游历 徐祯卿 徐祯卿 再次给献吉的信 再次给献吉的信

仆以摄提格之岁,仲春南徂,出齐鲁之郊,经淮沛之墟,直视平原,萧条千里。于时雉雊于野,麦秀油油,瞻日月之勤,感东山之叹。虽窅眇伤神,未足以振心而愓虑也。既而道指东山,彷徨故都,栖栖焉若仲尼之去鲁也。乃遵钱唐,薄眺会稽,控湖山以为郭,环江海以为池。昔日神宫峣阙,椒房绮榭之余,或岿然于鲁甸,徒髣髴于丘夷。顾瞻周道,不能不为之兴哀也。傍引桐江之溪,遡洄富春之渚,岂惟望风而思其人,抑可以乐焉而终其身矣。又西南行,渡縠水,陟常山,越余干,沿弋阳,山溪涧沚之演,玉水澄彻,则有参差之毛,丹碧之石,游鯈翔泳,白鸟栖止,可以莹神而悦心也。横涉彭蠡,仰瞻庐岳,其波涛则腾涌奔伏,喷薄日月;其峰崿则盘回峭绝,亘接霄汉。香炉、五老之形,瀑布、青峡之观,特为卓诡。灵芝异草,弥山布谷;金符玉册,穷幽极玄。信赤霄之神都,老氏之玄宫也。又西遡九江,南望全楚,夫其扼巴蜀之喉舌,据吴会之上流,通五岭之门户,接雍梁之要枢,此其大势也。若乃镇以衡阳之阜,表以武当之山,五峰森拔,三门凌启,云霞绚绘,紫气烛耀其中。四候蚤暮,七曜运行,往往与人间殊,则爰有黄金之堂,白玉之戺,琉璃为铺,檀桂为柱,制侔天居,势轹海岳,目所希见,窈窕难说。又有江汉之波,沅湘之流,洞庭之湖,云梦之泽,千条万派,混原同涂,纵贯脉理,经带其间,极望浩漫,际天薄海。阳春献而百草芳,凉风至而兼葭落,猿子唳啸,鸿鴈成群,尔龙倏忽,旸晦互分,可以观大地之变化,验时序之荣悴也。故征水族之饶,萃林木之珍,论舟檝之利,及畋渔之乐,九州岛之内,未有踰于此者也。然其民俗苦瘠,尚利薄义,户无囷廪之食,人无相固之心,杂以山夷,轻躁易动,非久安长治之国也。又其山川包络四要,固用武之场,聚杘之地也。故东望夬口则慕周瑜之雄,西顾岘山,则感叔子之惠;载观荆门,则悲照列之绩;极眺中原则,痛武穆之忠。山河昔是,人物巳非,心伤叹矣!凄其涟如。嗟乎!死生命也,理乱时也。命有涘而志无涯,时可遘而身不逮。此屈原所以流亡于江夏,贾谊所以忧伤于长沙者也。所赖豪贤发愤,映带砺以垂名;章缝乐道,假竹帛以昭志。生人之业,庶为不朽耳。仆自惟无卓荦之才,寡砺锷之用;进不能扬眉于天下,退不能甘心于一壑。徒放情于江汉之间,抗志于宇宙之表,将以搜奇猎秘,咀□纳灵。则水土而函蕴,法景曜以摛文,聊希子长之风,庶几虞卿之志。乃知于役之云豫,兹游之岂徒哉?惟是足下与吾同怀,遭时龃龉,良图弗遂。抱膝空林之中,栖神穷迹之境。虽枪榆之为乐,固知大鹏之逍遥也。故聊述其略,以当抵方。有簿牒不尽所言。

◆游戏

杨循吉

  李梦阳

○杨循吉

拟唐宰相答韩退之三上书

△拟唐宰相答韩退之三上书

译我在摄提格这一年,仲春向南而行,走出齐鲁的郊外,经过淮、沛的废墟,放眼平原,千里之间一片萧条。当时野鸡在田野鸣叫,麦苗油然茂盛;仰望日月运行的勤劳,感受到《东山》诗中的叹息。虽然幽深渺远的景象使人伤神,却不足以振奋心情、警醒忧虑。后来道路指向东山,我在故都徘徊,局促不安的样子,就像仲尼离开鲁国。于是沿着钱塘江前行,稍稍眺望会稽,以湖山作为外郭,以江海作为护城池。从前神宫高阙、椒房绮榭的遗迹,有的还高高耸立在鲁地,有的只能依稀见于丘墟。回头望着周道,不能不为之兴起悲哀。旁边引入桐江的溪流,逆流往来于富春的水边,难道只是望着风景思念那里的贤人吗?也可以在那里快乐地终此一生。又向西南行,渡过縠水,登上常山,越过余干,沿着弋阳而行。山谷溪流、涧水洲渚,水势流转;清澈如玉的水中,有参差的水草和红碧相间的石头,游鱼来往翔泳,白鸟栖息停留,可以使精神明净、心情愉悦。横渡鄱阳湖,仰望庐山,其波涛腾涌奔伏,喷薄而上仿佛逼近日月;其山峰盘旋回绕、峭拔绝险,绵延连接霄汉。香炉峰、五老峰的形势,瀑布、青峡的景观,都特别卓异奇伟。灵芝异草遍布山谷,金符玉册穷尽幽深玄妙。这里确实是赤霄神仙的都城、老子的玄妙宫殿。又向西逆流而上经过九江,向南眺望全楚。这里扼住巴蜀的咽喉,占据吴会的上游,贯通五岭的门户,连接雍州、梁州的关键枢纽,这就是它的大体形势。至于以衡阳的山阜镇守,以武当山为表标,五座山峰森然拔起,三道门户凌空敞开,云霞绚丽如绘,紫气在其中照耀。四时早晚、七曜运行,往往与人间不同;这里还有黄金建成的殿堂、白玉砌成的台阶,以琉璃铺地,以檀木桂木作柱,形制与天宫相似,气势压倒海岳,眼睛很少见到,幽深美妙难以言说。又有长江汉水的波涛,沅水湘水的流水,洞庭湖、云梦泽,千条万派,混合发源、同归一路;纵横贯穿其中,山川脉络交错相连,极目望去浩瀚无边,连接天际而逼近海面。春阳到来,百草芳香;凉风吹来,芦苇凋落;猿猴哀啸,鸿雁成群;蛟龙忽隐忽现,晴暗交替分明。可以从中观察大地的变化,验证时令的繁盛与衰败。所以说到水族的丰饶、林木的珍奇、舟楫的便利以及田猎捕鱼的乐趣,九州之内没有哪里能超过此地。然而这里的民俗困苦贫瘠,崇尚利益而轻视道义,家中没有粮仓储粮,人与人之间也没有相互守望的心;又混杂着山地夷人,轻浮躁动,容易发生变乱,不是能够长久安定治理的国家。况且这里山川环绕,包摄四方要地,本来就是用兵的场所,也是聚集军队的地方。因此向东望见夬口,便仰慕周瑜的雄才;向西回顾岘山,便感念羊叔子的恩惠;再看荆门,便为庾信等人的功业悲伤;远眺中原,便为岳武穆的忠诚痛心。山河依旧,人事却已不同,心中悲伤叹息,凄凉得泪流不止。唉!人的死生由命决定,国家的治乱取决于时势。命运有尽头,而志向没有边际;时机可以遇到,身体却不能赶上。这就是屈原流亡江夏、贾谊在长沙忧伤的原因。所幸豪杰贤人能够发愤努力,像磨刀石和刀一样相互砥砺,以垂名后世;读书人乐于求道,借助竹帛来昭示志向。活人的事业,大概可以因此达到不朽。我自知没有卓越的才能,也缺少磨砺锋刃般的作用;向前不能在天下扬眉吐气,退后又不能甘心困守一隅。只是放纵情怀于江汉之间,把志向凌驾于天地之外,将要搜求奇异、猎取秘奥,品味山川精华、吸纳灵秀。于是观察水土所蕴含的内容,效法日月星辰的光辉来铺陈文章,姑且希望追随司马迁的风范,或许可以接近虞卿的志向。由此才知道这次出行的快乐,这次游历哪里只是游玩而已呢?只是您与我心意相同,遭逢时世而困顿,宏大的谋划不能实现。您抱膝坐在空林之中,寄托精神于穷尽踪迹的境地。即使以栖息榆树、枪树之间为乐,也本来知道大鹏的逍遥远大。所以姑且把游历的大概写下,权当面谈。这些文书不能完全说尽我的心意。游戏 杨循吉 李梦阳 杨循吉 模拟唐代宰相答韩退之三次上书 模拟唐代宰相答韩退之三次上书

三月二十日,仆射相公命其门下椽贾玄以意答书。于前乡贡进士韩君,前日丞相坐堂上,有阍人持韩君刺来,欲见丞相。丞相方视事,韩君不得见,留书一卷并杂文若干篇而去。去后丞相事亦毕,方命出所上书,张两吏而读之。其言汪汪宏肆,葢出入孟荀之间。一堂传观,莫不争叹。韩君诚今天下罕匹之士矣。至览他文,日光玉洁,其称谓亦然。然谓韩君通乎道,不通乎时,非丞相之所能处也。故不得报焉,岂为慢韩君哉?韩君自谓疆学力行,歌颂尧舜之道,于是葢四举礼部矣。以其无成,忽将弃去,为老农老圃之事。既而悔其然,且谓今之为天子所礼,莫如丞相。丞相权重,得荐士,苟或许诺,则一反掌间耳。又韩君自负甚高,似不欲从羣众中出,以为虞廷相推,其来非一旦矣。士而繇荐以进,古之道也。遂引菁莪之诗与孟子之说,欲丞相乐有之,又欲达其书于天子而爵命之。韩君之望丞相厚矣,如难行何哉?今欲有所论列,幸少留听焉。凡今朝廷之上,设施推行,率有共式。丞相虽贵,不过奉行天子命令而巳耳。如使出于常度之外,而毫毛有所更移,不能也。夫韩君贤矣,然而以一举子蹭蹬居京师,其隶名在春官,非丞相之所得乐育也。此既一事矣。又凡荐人,必有格,布衣之士亦有荐者,然不在山林之间则不得荐。荐之用处士礼也。处士无途以进而又不自求仕,虑失贤,故荐之。又节度、观察、防御、营田等使亦得荐人,荐其可为判官佐巳者也。其中虽有未仕者,而仕者多也。今韩君巳治文业,就场屋三举矣,岂处士欤?节度、观察、防御、营田等使在外得举判官,中书不在外,无判官僚属,且不俟他求,其可为比欤?是以式恉不合也。丞相乌得而荐韩君哉?虽然,即使丞相能荐韩君,以其书闻而亟官之,他日又有一人焉,如韩君持书而来而其来不巳,积而为十数人焉,又积而为千百人焉,则将官之乎?不官之乎?如韩君言,则谓贤者繇是毕至。吾恐丞相日纷纷焉,于览书无暇治他事矣。是则科目可以无设,爵赏得而幸冐,柄不在上而在下,国家之势且将大沮而不能为治矣。则韩君奚取焉?然丞相每览韩君之书,若文嗟叹累日,而谓韩君信天下之奇才也。然而通乎道,不通乎时,葢谓此也。是以得书而不报,意欲韩君自悟,可无至光范门矣。后十九日,则又至焉。阍人止韩君勿前,独持书示丞相。书意大抵促丞相亟上奏,至譬之救于水火之中,甚而以盗贼管库自比。丞相谓韩君高才,岂有此事?直激辞耳。葢小夫贱隶,负薪卖饼,尚能自活。如韩君者,名出等夷,又日与章逢士游,孰不欲得韩君而馈遗之?何至穷饿如蹈水火也?信如韩君之言,是不能周于身也,其又能从政乎?而丞相每有所除,必责其堪任国家之事,非为哀穷悯饥而予之也。语云驷不及舌,韩君过矣,可谓失言矣。且韩君又谓古之士或出于盗贼管库,尤不可也。韩君被褐未仕,拟之管库,卑等耳,无伤也。若夫盗贼之流,古葢有不得巳而举者,韩君可同之哉?丞相览书以是益不悦,而知韩君气豪不肯折下,故又不报,使自悟,责母费纸笔而巳三月十六日,韩君则又为书至门,盛陈周公之说以撼丞相。书词博雅奇丽,益称自古先休明治平之效归之周公,且引吐哺握发事,深欲丞相亦以是施于韩君。此则韩君尤迂矣。夫周公,成王之叔父,有宗室之亲,成王幼,周公负而朝诸侯,其权专,其地尊,其事便,非今丞相比也。故吐握之礼施焉,四海之士不至则巳,至则纳之,不纳则巳,纳则用之。无左右之谗,无博士之议,无台谏之诤,无百执事众啄交鸣之谤,其一切推行,谁得而沮也?今丞相则不然,日具袍笏居省中门。外设卒持杖诃,卫羣官非公事不得见,见辄庭参,参毕辄趋出,其禁密尊严若天神,如此至晚归第,尤避嫌疑,杜门谢客,不与通。然则今之丞相与周公时不同也。又凡所施行,必召吏捡故牍,按例应否,否则不敢下署一字,谨持三尺,犹不能无负乘之惧,尚敢出常违同而行吐握事哉?此非薄于士也,势不可也。势如周公则亦行之矣,而势能有几周公哉?其德固不能如其地,其权又岂有如之者哉?韩君又谓周公之时,贤才巳尽,进用奸邪巳尽屏斥,夷狄巳尽宾服,礼乐祥瑞巳尽举尽至,而于唐未必尽然,其言忠且直矣。然谓周公时尽然,则吾犹有说也。夫周公之事,莫盛于诗书。

译三月二十日,仆射相公命令门下属官贾玄按照自己的意思答复书信。关于从前乡贡进士韩君,前些天丞相坐在堂上办公,有守门人拿着韩君的名帖来,说想拜见丞相。丞相正在处理政务,韩君不能相见,留下书信一卷和杂文若干篇便离开了。他走后丞相的事务也办完了,才命人拿出韩君所上的书,叫两名官吏展开阅读。文章气势浩大纵横,大概出入于孟子、荀子之间。满堂传阅,无不争相赞叹。韩君确实是当今天下罕见的奇士。至于阅读他的其他文章,像日光一样明亮、如美玉一样纯洁,称谓也同样高雅。然而他说韩君通晓大道,却不通晓时势,这不是丞相所能处理的事情,所以没有答复,难道是怠慢韩君吗?韩君自称勤学力行,歌颂尧舜之道,到这时大概已经四次参加礼部考试了。因为没有成功,忽然想要抛弃仕途,去做老农老圃的事情。后来又后悔这样做,并且认为如今受天子礼遇的人,没有谁比得上丞相。丞相权力重大,能够推荐士人,假如答应了他,不过翻手之间就能办到。又因为韩君自负很高,似乎不愿从众人中逐步出头,认为虞舜朝廷推举贤人,历来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士人通过推荐而进用,是古代的规矩。于是他引用《菁莪》诗和《孟子》的话,想使丞相乐于拥有贤才,又想让丞相把他的书上达天子,使天子授予他爵位和官职。韩君对丞相的期望太深厚了,这件事难道能够实行吗?现在想要有所陈述,请您稍微留心听我说。如今朝廷之上,政令设施和推行,大体都有共同的格式。丞相虽然尊贵,也不过奉行天子的命令罢了。假如要超出通常的制度,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也是不能做到的。韩君固然贤能,然而他只是一个屡试失意、滞留京城的举子,名籍隶属于礼部,并不是丞相所能自由培养任用的人。这已经是一层原因。再说,凡是推荐人才,都有一定的格式。平民士人也有被推荐的,但如果不属于山林隐士,就不能依照这种方式推荐。之所以用隐士的礼节推荐,是因为隐士没有进身的途径,又不主动求仕,担心遗漏贤才,所以才推荐他们。节度使、观察使、防御使、营田使等也可以推荐人才,是推荐那些可以做判官、辅佐自己的人员。其中虽然有尚未做官的人,但已经做官的居多。如今韩君已经研习文章,参加科举考试三次了,哪里还算隐士呢?节度使、观察使、防御使、营田使在外地可以推荐判官;中书省不在外地,没有判官属吏,而且也不必等待从别处寻求人才,这两种情况能够相比吗?所以制度的旨意并不相合。丞相怎么能够推荐韩君呢?即使如此,假如丞相能够推荐韩君,把他的文章上报而立即授给他官职,日后又有一个人,像韩君一样拿着文章来,而且接连不断;积累到十几个人,又积累到成百上千人,那么都要授给他们官职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还是不给他们官职呢?如果按照韩君的说法,就会说贤人由此全部到来。我恐怕丞相每天都会被纷纷而来的文章困扰,连阅读文章以外的政务都没有时间处理了。这样一来,科举制度可以不必设置,爵位赏赐可以被侥幸冒领,权柄不在皇上而在下面,国家的形势将会大受挫败,不能实现治理。这样做对韩君有什么好处呢?可是丞相每次读韩君的书,看到他的文章都赞叹好几天,并说韩君确实是天下奇才。然而所谓通晓大道而不通晓时势,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因此收到书信却不答复,是想让韩君自己醒悟,不必再到光范门来。过了十九天,他又来了。守门人阻止韩君不要上前,只把书信拿给丞相看。书信大意是催促丞相赶快上奏,甚至把自己比作陷在水火中等待救援的人,更把自己比作盗贼看守仓库。丞相说,韩君才华很高,怎么会有这种事?这只是激烈的言辞罢了。大概即使小民卑贱的仆役,背柴卖饼,也还能自己养活自己。像韩君这样,名声出类拔萃,又每天同章甫士人交游,谁不愿意得到韩君并馈赠他呢?怎么会穷困饥饿到如同身陷水火?如果真像韩君说的那样,就是连自身都不能周济,他又怎么能从事政务呢?而且丞相每次任命官员,必定要考察他是否能担负国家事务,不是为了怜悯贫困饥饿而给予官职。俗话说,四匹马也追不回说出口的话,韩君说过头了,可以说是失言。况且韩君又说古代的士人有的出身于盗贼或管理仓库的人,这尤其不妥。韩君身穿粗布衣服还未做官,把自己比作管理仓库的人,只是地位低下罢了,没有什么伤害。至于盗贼一类,古代大概有不得已而被举荐的人,韩君能同他们相比吗?丞相因此读书信更加不高兴,知道韩君气概豪迈、不肯低头,所以又不答复,让他自己醒悟,只是责怪他不要白白耗费纸笔罢了。三月十六日,韩君又写信送到门下,大力陈述周公的事来打动丞相。书信辞藻博雅奇丽,更加称述自古以来太平清明的功效都归于周公,并引用周公吐哺握发的故事,深切希望丞相也这样对待韩君。这就更是韩君迂阔了。周公是成王的叔父,有宗室亲情;成王年幼,周公背负成王朝见诸侯,他权力专一,地位尊贵,办事方便,不是今日丞相的情势可以相比的。因此可以实行吐哺握发的礼节:天下士人不来便罢,来了就接纳;不接纳便罢,接纳了就任用。没有左右近臣的谗言,没有博士的议论,没有台谏的诤谏,也没有百官众口交相诋毁的议论;一切政令推行,谁能阻挠呢?如今的丞相却不是这样,每天穿着袍服、持着笏板坐在省中。门外设置持杖的士卒呵斥,守卫群臣;不是公务不能拜见,拜见后往往要在庭下参拜,参拜完便赶快退出。他的禁卫严密尊贵得像天神一样;到了晚上回到宅第,还要更加避嫌,闭门谢绝宾客,不与人交往。这样看来,今天的丞相和周公时代确实不同。再说凡是要施行的政令,必定召来属吏检阅旧档,按照惯例判断应不应该办,否则连一个字也不敢签署;谨慎地守持法律,尚且不能没有担心尸位素餐、负重失职的恐惧,哪里还敢违背常规,照周公吐哺握发的方式行事呢?这不是轻视士人,而是形势不允许。形势如果像周公那样,当然也可以这样做;可是天下能有几个周公呢?他的德行本来就不能人人如同周公,他的权力又哪里能有周公那样大呢?韩君又说,在周公时代贤才已经全部得到进用,奸邪已经全部排斥,夷狄已经全部宾服,礼乐祥瑞也已经全部兴起并到来,而唐代未必都能做到,这话忠诚而正直。然而如果说周公时代果真完全如此,我还有话要说。周公的事迹,没有比《诗经》《尚书》记载得更盛大的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书序云:「三监及淮夷叛,周公相成王将黜殷,作大诰。」孟子云:「周公诛二叔管蔡。」史亦云:「舌蔡流言,周公诛之。」是奸邪未尽屏斥也。诗云:「戎狄是膺,荆舒是惩,」是四夷未尽宾服也。夫屏斥而有余奸,宾服而有余叛,则知进用而不能无余贤也。彼其鸱鸮之作,金縢之发,大风偃禾之异,固班班方册焉,可考巳。韩君论何易也?韩君立志,期以丞相为周公,且责之以太平之业,甚善甚善。曾不思秦革古制以来,丞相具官而巳而韩君虽贤,假令他日居相位,其能行周公之事而一一如所云太平者哉?葢周公犹难之矣,而韩君论何易也?韩君谓周公好士笃,得士必吐握,信然矣。然使韩君生周公时,能保其必吐握耶?周公所礼士,史未尝书,莫知其何如人,吾意必无以饥饿告而乞官者也。如以是告于周公,周公必且赒之而后谢之,吐握之事,礼虽一行而不继矣。韩君今始生二十八年,文词雄深,葢与春秋战国诸贤颉颃而并驰,何况场屋声律之文,直薄而不欲卒业耳。如能归就邸舍,益自砥砺,俟试而进焉,人弗及矣。无为自苦,屡迹于丞相之门也。丞相之门,百官庶僚受事者得。入焉,非举子之所迹也。丞相在法,不得受韩君谒,故三及门而不见。又恐韩君疑其慢士,故俾其属吏致书以道意,惟韩君幸裁亮焉。玄载拜。

○李梦阳

戏拟赵高答李斯书

△戏拟赵高答李斯书

二世使中车府令高按丞相斯狱治罪,李斯乃从狱中上书七事。赵高使吏弃去不奏,曰:“因安得上书?乃顾诈为二世答书遗斯曰:‘览丞相事辞,甚愍朕。窃恠丞相忘其大而掇乎细,拾毛琐之行而捐夫赫赫者也。朕葢惑焉。先王幸哀怜黔首,立诗书仁义之教,所以惠来世甚厚。丞相固诵习其说巳,乃立议尽焚之。夫诗书何恶于丞相哉?诸生之坑咸阳也,朕自有识知闻此事,未尝不腐心而切齿者。丞相纵不与谋,独不能强谏邪?朕既与丞相诀,何敢卒讳沙丘之事?出自朕本心与否,丞相所明也。大行丧未发,辄背自立,又矫吾亲属及大臣荼毒之。朕口虽不言,于心独无耻乎?一诏一令,无不自丞相手出。丞相为朕则得矣,如先王何?如天下何?往以私议干丞相,丞相乃曰:“尧禹以身痻天下,是奚足法?法之是以天下为桎梏者也。”丞相不欲朕为尧禹,则欲为桀纣耶?夫谗贼者不可与共国,阿比者不足以存君。丞相侍始皇帝,始皇帝末听惑左右,穷兵黩力,殚天下之财,勤事四夷,外内骚动,丞相弗止也。既戡六王,丞相不以此时强谏,按甲息兵,按百姓之急,乃言冶驰道,兴游观,以见主之得意,剿为巳有,抑末矣。且前数事,孰与丞相所自?丞相何爱一琐琐之迹,而较夫赫赫者也?夫辟地显主,循尺寸取功名者,将之事也。镇国家,调燮阴阳,辑和其民人,使人人亲其主上,以显序大业,相之軄也。且丞相将邪?相邪?丞相治民三十余年,干兹矣。始皇帝倍群臣未久,关东盗贼大起,杀长吏,攻陷城邑,裂帜而鬪,揭竿而兵者至不可胜数,使者冠葢相望于道,其咎安在?丞相子繇三川守与贼通,按验且有状,君其告诸廷尉。”李斯览书,泣涕良久,仰天喟然叹曰:“嗟乎,斯之死固晚矣!”遂服辞,论具,五腰斩,咸阳市。

◆永诀

何琚妻吴扶阳

○何琚妻吴扶阳

永诀外内亲书

△永诀外内亲书

为人臣而灭义,君之贼也;为人妇失节,夫之丑也。纲常安在?伦理何存?自昔慷慨之士、清贞之女,往往皆舍所生,轻若毫毛。吾夫之死,上无老姑可守以孝,下无弱息可守以慈,又安得恋恋于死生之际而难以自决耶?幸谢老父老母、诸兄弟,我何嫂侄,隔别幽明,永永相诀矣。异日得于黄泉,与他山夫子相见;于青史,与相舟、令女、齐各吾且瞑目含笑地下矣。万无以骨肉维系之情为我戚戚也。余无言矣。

皇明文征卷六十一

●皇明文征卷六十二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

传一(古贤 名臣 道德 文章)

◆古贤

柯维骐

○柯维骐

隋王通传

△隋王通传

译《尚书序》说:“三监和淮夷叛乱,周公辅佐成王将要贬黜殷人,于是作《大诰》。” 《孟子》说:“周公诛杀了管叔、蔡叔二人。”史书也说:“蔡叔散布流言,周公诛杀了他。”可见奸邪并没有全部排斥。诗中说:“抵御戎狄,惩治荆舒。”可见四方夷狄也没有全部宾服。排斥奸邪却还有余存,夷狄宾服却还有叛乱,由此可知,进用贤才也不可能没有遗漏。至于《鸱鸮》的创作、《金縢》的开启,以及大风吹倒禾苗的异象,本来都清楚地记载在史册,可以考察。韩君的议论怎么这样容易呢?韩君立志,期望以丞相为周公,并且用太平事业责成丞相,这愿望非常好,非常好。只是没有想到,自秦朝改变古制以来,丞相不过是具备官职而已;即使韩君将来身居相位,他难道能够行周公之事,一一实现他所说的太平吗?大概连周公也很难做到,而韩君的议论为什么这样容易呢?韩君说周公爱士深厚,得到士人就吐哺握发,确实如此。但假使韩君生在周公时代,能保证周公一定会对他吐哺握发吗?周公所礼遇的士人,史书从未记载,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人。我想他们一定不会以饥饿为由来求官。若有人这样向周公诉说,周公一定会先周济他,随后送他离开;吐哺握发的礼节即使实行一次,也不会继续。韩君如今刚满二十八岁,文辞雄健深厚,大概可以和春秋战国诸贤并驾齐驱;何况科场中讲究声律的文章,他只是不愿意完成罢了。如果能够回到旅舍,进一步磨砺自己,等待考试而求进取,就没有人能赶得上你了。不要自己苦恼,屡次来到丞相门下。丞相的门下,是百官和属吏来接受政务的地方;进入那里,不是举子应该往来的地方。丞相依法不能接见韩君,所以你三次来到门前都没有见到他。又恐怕韩君怀疑丞相怠慢士人,所以让属吏写信说明心意,希望韩君幸而裁察体谅。贾玄再拜。李梦阳 戏拟赵高答李斯书 戏拟赵高答李斯书 秦二世派中车府令赵高审理丞相李斯的案件,追究他的罪责,李斯便从狱中上书陈述七件事。赵高让官吏把书丢弃,不许上奏,说:“怎么可以因此让他上书?”于是赵高回头假装替二世写信答复李斯,说:“读到丞相的事情和奏辞,我非常怜悯朕自己。我私下奇怪丞相忘记了大事而拾取细节,只捡起细碎琐屑的行为,却抛弃那些赫赫显著的大事。朕对此很迷惑。先王幸而哀怜百姓,建立《诗》《书》以及仁义的教化,用来惠及后世,恩泽非常深厚。丞相本来已经诵读熟习这些学说了,却又主张把它们全部焚毁。《诗》《书》对丞相有什么仇怨呢?坑杀咸阳诸生这件事,朕自从有知觉、听说此事以来,没有一次不痛心切齿的。丞相即使不参与谋划,难道就不能极力劝谏吗?朕既然已经同丞相诀别,哪里敢最终忌讳沙丘之事?这件事是否出自朕的本心,丞相是明白的。大行皇帝的丧事还没有发引,丞相就背弃遗命而拥立朕;又假传我的名义杀害我的亲属和大臣。朕口中虽然不说,心里难道就没有羞耻吗?一纸诏书一道命令,无不从丞相手中发出。丞相这样做,对朕来说也许可以;可是对先王怎么办?对天下怎么办?从前朕曾以私下的议论求教丞相,丞相却说:‘尧、禹用自身劳苦天下,这有什么值得效法的?效法他们,就是把天下当作枷锁。’ 丞相不想让朕成为尧、禹,难道是想让朕成为桀、纣吗?奸谗贼害之人不能同他共治国家,阿谀依附之人不足以保存君主。丞相侍奉始皇帝时,始皇帝末年听信左右,穷兵黩武,耗尽天下财力,辛劳于征伐四方,使内外骚动,丞相没有制止。已经平定六国,丞相不在这时极力劝谏,收兵息战,安抚百姓的急难,却说要修筑驰道、兴建游观,以显示君主的得意,把功劳剽窃为己有,这难道不是本末倒置吗?况且前面几件事,哪一件不是丞相自己做的?丞相为什么爱惜一件细小的行为,却要计较那些赫赫显著的大事?开拓疆土、显扬君主,依靠一尺一寸的功劳取得功名,是将帅的职责;镇定国家、调和阴阳,使百姓和睦,让人人亲近君主,以显扬国家的大业,是丞相的职责。况且丞相究竟是将领,还是宰相?丞相治理百姓三十多年,到这些事情上却做得怎样?始皇帝背弃群臣不久,关东盗贼便大规模兴起,杀害长吏,攻陷城邑,撕裂旗帜而战,举竿起兵的人多得数不清,使者的车马在道路上接连不断,过错究竟在哪里?丞相的儿子李由任三川郡守,却与盗贼相通,审查验证已经有了证据,你应当把这件事告诉廷尉。”李斯读完这封信,流泪很久,仰天长叹说:“唉,李斯死得实在太晚了!” 于是李斯服罪认罪,罪状全部定案,在咸阳市被腰斩。永诀 何琚的妻子吴扶阳 何琚的妻子吴扶阳 永诀前写给外亲内亲的信 永诀前写给外亲内亲的信 做臣子而毁灭义理,是君主的仇敌;做妇人而失去节操,是丈夫的羞耻。纲常在哪里?伦理还存在吗?自古以来慷慨有志的士人、清白贞洁的女子,往往都舍弃自己的生命,把生命看得像毫毛一样轻。我的丈夫已经死去,上面没有年老的婆母需要我守孝,下面没有年幼的孩子需要我以慈爱守护,我又怎么能在生死关头留恋不舍,难以自行决断呢?幸而请代我辞谢老父老母和诸位兄弟,以及何嫂和侄子;我们隔着幽明两界,永远诀别了。将来在黄泉之下,我能够同他山夫子相见;在青史之中,和相舟、令女、齐各吾一起,我也就可以瞑目含笑于地下了。千万不要因为骨肉亲情的牵系而替我悲伤。其余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皇明文征》第六十一卷 《皇明文征》第六十二卷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编 传一(古代贤人、名臣、道德、文章) 古代贤人 柯维骐 柯维骐 隋代王通传 隋代王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