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文征卷之六十八

译史埈说：伟大啊！深远啊，先王治理天下！奖赏不会遗漏幽微之人，惩罚不会因为距离遥远而滥施；恩惠流布却不耗费，威势震动却不专有；教化影响万物，功德惠及后世。因此引导万物、阐明教化、治理世事、规范风俗的作用，深远到无人敢忽视。高皇帝剪除驱逐胡元，使华夏昭明；然而燕地、朔方诸州却沦亡。武越首先兴起以后，便褒扬元代忠臣余阙，并祭祀先代功烈显著的贤臣，从而开始修明天常，大力建立人极。一百五十年来，朝廷有犯颜进谏的臣子，民间多有战死而不退的勇士，如云气蒸腾、雾气变幻，在不同世代遵循的道理却相同。光明盛大啊！圣人一次改革的功效竟达到如此地步。如今皇上安抚文臣、整饬武备，天下和洽。过了十五年，侍御史金君敷华奉命巡视京畿各关的军事，树立旌节远行镇守，凭借险要之地遥望四方。于是悲伤地说：“这里处在四周屏障之中，众多胡人分据其利，难道强悍的刀兵贼寇之外，就没有像城墙高山一样守御外患、勤劳内政、甘愿赴死守节的臣子吗？难道没有披着铠甲、身负创伤，袒臂握刀、怒目而视，冲破敌部、陷入坚阵、至死不改的勇士吗？”他说，不予记录这些人，便无法劝勉后来的艰难事业。于是上疏请求在边境四路建立忠义庙，分别祭祀战死的诸臣，这座庙便隶属于太平寨。庙中祭祀的官员周朋等人，向各方广泛采集意见，符合舆论希望；奖赏义行、表彰贞节，征取材料、称扬功劳，不到一个月工程便完成了。中介使者来请求我写记。唉！唉！王道教化兴起之初，从来没有不整饬到底的；像器物若不疏浚就会淤塞、不栽植就会倒伏一样，必须经常衡量并随时振兴它，所以掌持教化的人不会疲倦，人民也不会匮乏。自从这种教化衰落以后，士人只知道死，却不知道羞耻，于是怀着二心侍奉君上，忠义之道便少了。因此有些人平日言色严厉、气势充沛，遇到真正的危险和困难却恐惧退缩、低头忍辱、苟且偷生；在旁边观望时则像鹰扑豹视，毫不退让，实际上预先畏惧、说着危险话语，像猪鼠一样奔窜的人很多。大同、辽阳的败军，难道全都不是朝廷平日训练出来的士卒吗？他们在外不能抵御敌寇，在内却争斗作乱；平居时像温顺地喂养骄子的样子，最后却成了养虎并给虎添翼。难道他们的本性真的不同吗？只是劝善惩恶还不充分，逐渐形成的坏习气在侵蚀他们罢了。因此，那些身披铠甲、戴着皮帽，怀着真诚、奋勇抗敌的人，常常不被人知晓；而那些在法网边缘摇摆、软弱退缩、欺骗蒙蔽君上的人，有的反而升为大官，洞穿胸膛、直达腋下的重伤也得不到惩罚，反倒使战死者不能蒙受恩泽。那些只求保全身体、妻子儿女的臣子，还要跟着议论他们，真是艰难啊！艰难啊！如今这座庙的建立，是尊崇死者来告诫生者，树立往事来表率后人，难道不足以广泛劝勉天下吗？庙堂重重排列，庄严地远望着；勇夫哲士经过这里，没有不欷歔叹息、泪湿胸襟的。那些并非如此的人，也没有不皱眉流汗、身体发抖而侧目相看的。唉！唉！人的一生最终都归于死亡，不过在世间的长短只是片刻之差。贪生的人苟且求活，畏缩惊恐，自己认为这样安然度日已经很久了。活着不过是游动的气息，死后只是枯萎的草木；听到这种道理的人不能真正明白，看到这种情形的人也无法说清。哲人追求道义，守死而保持自身清白；其气势如霜气蒸腾、雷声飞动、彩虹升起，甚至迫近星辰。高大刚正，令人酸鼻；抚胸追怀古代义士，他们不肯让片刻的生命延长，而交换万世的名声；不因人人都会终结的生命，丧失我那本应永远存在的精神。到了今天以后，才可以明白这个道理。临阵不能取胜，不可称为勇；边疆要塞不能守住，不可称为忠；毁弃职守、废弃君命，是最大的不义。看这座庙，就可以知道羞耻了。我已经把庙中之事写在碑文上，又作迎神送神辞三章，使祭祀的人歌唱来侑助神灵。金君名灿，是我的同郡人，具有能收能放的才干，是当今有名的御史。后世将从这件事考察政治。辞曰：敲击金器啊，交相击鼓；美酒清澄啊，蒸肉摆上祭俎。云气滚滚啊，草木萧萧；神灵还不降临啊，太阳将要落山。望见神灵啊，曲折而来；长久等待众神会聚啊，来到九条大道。神灵光明闪耀啊，高举旗帜；斑白的马匹啊，朱红的衣裳。远远望向平原啊，怒目炯炯、脸色赤红；手持长剑啊，拉开鸟形弓弦。天空幽深昏暗啊，白日也寒冷；阴沉的沙地飘落啊，盛夏如降雪；冰鳞般的夜间波涛啊，渐渐合拢。天时将尽啊，奋力接战；剖开犀皮啊，头颅和身体裂开。考察年老的武臣啊，又因为忠诚；威灵含怒啊，神威更加雄壮。恍然明亮啊，回到故宫；光辉若有若无啊，气势没有终止。前来施展纷繁的威灵啊，驾临华美的宫宇；清冷的风啊，又伴随着雨。彩虹腾起光耀啊，雷声隆隆；上天的声威飞扬啊，大地也竞相发怒。忽然已经借助神灵之力啊，恩惠成就；火焰远远飞逝啊，旗帜高扬。横跨北海啊，经过幽深的云气；都如衡山、霍山一样高峻啊，与列星相对。按时完成祭祀啊，为百姓树立正道；杀死仇敌和胡虏啊，振扬神威；徒然威严显赫啊，树戈起舞。汪道昆 敕令建立悯忠祠碑 敕令建立悯忠祠碑

译忠愍公常说：“大丈夫有七尺之躯，只应当用来为国家献身，报答知遇之恩罢了。”侯嬴为魏国尽节，田光为燕国尽节，他们都不难献出自己的生命；片言一出便能使人明白，只要确实死得其所，就足够了。过去我曾随公守在郎署，常常很有滋味地听他说这话。不久，公出任江西按察副使。辛酉年，闽广贼寇进入江西各府，逼近太和。公正在宴饮，听到消息，立即丢下筷子起身说：“贼人的鼓声向西而来，乘我军没有防备；如果不及早谋划，苍生怎么办？”当权者正倚重公办事，不久便命公平定贼寇。在此之前，巡检刘茂奋力作战而死，贼人愤怒地把他的尸体肢解。公到太和后，率领诸将吏祭奠刘茂说：“你担任守关之职，尚且为国事而死；我身负方面长官之责，如果不能消灭贼寇，我为什么独自活着？”于是誓师列阵，击鼓进军，俘获五人，在军中示众。第二天，仍按原阵势布置，公随军中击鼓进军。贼人多次说官军怯懦，已经丧失斗志；听见公军的声势后，人人都拼死作战。间谍说贼势正盛，最好坚守营垒、完备防御。公斥责说：“贼人深入我国境内，却没有能力用一支箭伤害我们，怎么能说贼势强盛？其实是我们壮大了贼人的声势！我军暂时退避，他们就会更加猖狂，江以西就危险了。” 士兵已经击鼓，主将已经率军前进，既然身在行伍之间，道义上就不能逃避死亡。于是再次击鼓进军，左右两军遇到贼寇都逃跑了，贼人全都扑向中军，中军于是溃败。公意气勃发，跃马迎向贼锋，张弓射杀二人，又用刀杀死一人。公的头颈和肋部中了两枪，左臂中了三刀。只有指挥王应鹏、千户唐鼎跟随公，最终也都遇害。夫人听到死讯，便自己投进井中，保姆把她救出后，她便不再进食。保姆劝说：“主人已经死了，大郎君恐怕还不知道；即使从太学赶来，也未必马上到达。夫人如果现在自尽，谁来主持主人的丧事？”夫人认为有道理，才勉强进食。灵柩到达歙县后，夫人闭口不再饮水进食。亲近的人都说太宜人年事已高，几个庶子还没有成家立业，于是替夫人请求。夫人看着嫡子说：“唉，你已经长大成人了。凡是家中一切事务，都敬慎地交给你。假如你的母亲自然寿终，也终究不能因此逃避死亡。父亲为国而死，母亲为家而死，怎么可以落在后面呢？”最终仍不进食，过了五天便死了。部使者接连上报此事，诏令追赠汪一中为光禄寺卿，荫补其子世袭锦衣卫百户，赐给祭葬，建立祠堂，赐予谥号，礼遇同周节愍一样。追赠程氏为淑人，仍在郡城东建立祠堂，与忠愍公合祀。唉！公为社稷而死，没有忘记平生所说的话，真是大丈夫。淑人平日柔顺婉约，仿佛不能胜任自身；到了面对重大节义时却不改变，清白刚烈得可以同首阳山的伯夷叔齐争辉，即使称为女中丈夫也不必再说了。如今他们列入祭祀典礼，庙宇坐落在乡里和国都之间。城中士人经过这里，没有不恭敬快步前往，低头行礼的；即使农夫村妇，也都欣喜地想见他们的为人。那些若不是如此的人，也会羞惭红脸、汗颜失措。即使百代以后，也如同还活在当年，哪里还用得着顾惜衰老呢？昔日周节愍死于华林，贼人的话记载在李献吉《纪事》中。公比周节愍晚五十年，同在此地、任同一官职，又同在闰五月二十六日死去。周节愍有儿子忠愍，有妻子为难而死、相从于地下，于是又同样归于忠孝节义。大体上各种情形都相似。只是我才疏，不能替公发一言，谨慎叙述建祠的缘由，把它刻在碑石上，并作乐章三阕，交给歌唱者学习演唱。辞曰：驾着两匹骖马啊，马色斑斓；登上上天的所在啊，四处遨游。倚靠天门啊，俯瞰九州；何不归来啊，栖息在故乡的山丘？请巫咸啊，歌唱并起舞；手持美玉芳草啊，怀抱椒香祭品。香草啊，你为什么迟疑不前？目光幽远啊，内心愁苦。右为迎神 春雨啊，仿佛带着愁霜；席位排列啊，华美的厅堂。星光闪闪啊，映在门上；神灵翩翩啊，从天而降。把上等酒陈列在东边的楹柱旁；击响应鼓啊，敲鸣钟。采来连理枝啊，放在树梢；献上比目鱼啊，置于水中。神灵忽然仿佛接近啊，又倏忽远去；我的心疲惫啊，忧思不安。右为降神 牛拉着车厢啊，织女结成婚姻；渡过银河啊，吹奏参差的笙管。乘着回旋的风啊，驾着长远险阻；愿意终老啊，在河水的岸边。掌握囊钥啊，使阴阳相参；太乙神啊，主持裁定，久久等待啊。旧日的衣服屡屡带来丰年啊，安乐康宁。右为送神 义烈 费宏 费宏 桂氏义仆碑 桂氏义仆碑

译嘉靖三年秋七月，大同的叛乱士卒杀害将领和巡抚宪臣，知道罪行不可赦免，便胁迫亲王宗藩替他们请求，诏令免其死罪。奏疏一天送来三四次，事变将要不可预测。皇上命都督桂侯勇为元帅，持斧钺前往镇压。众人正喧嚣汹汹，把镇城看作虎穴。都督已经佩印，磨利兵器、喂饱战马，率领妻子儿女整治行装，没有丝毫忧惧之意；只是想到平时从未蓄养死士、安置在帐下，临急之时没有可以作为心腹的人，便在庭院中来回踱步叹息，多次如此。他的童仆全胜、彪、锦、麒、俊奋然上前说：“国家的臣子、家中的仆人，身份虽然不同，心却是一样的。主人翁身为天子的元帅，能够忠于国家而不爱惜自身，我们这些仆人难道不能忠于家庭，忍心辜负主人吗？况且犬马受到豢养之恩，尚且知道报答，我们难道肯连犬马都不如吗？”都督听后认为他们很壮烈，于是带他们一同上路。到达镇城后，叛乱者的疑虑还没有消除，谣言说王师将要屠城，众人互相煽动作乱。事情上报后交廷臣议论，议定必须斩除首恶以消除祸根，查得首领姓名若干，便派文武大臣率领禁军和邻镇军队共数千人，准备进城擒拿他们。然而宗室近亲有数十上百人，无罪百姓有数十万人，都混杂居住在城中；昆岗之火，实在不能轻易放纵。主兵官与都督约定计策擒拿叛首，全胜等奉主人命协力捕获郭鉴等十一人，在帐下处死，叛党战栗，城中稍稍安定。起初商议首恶捕获后立即班师，主兵官却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又传檄将要对镇城采取行动，叛乱者再次疑惧而作乱。郭鉴的父亲疤子带着党徒徐毡儿等五十多人，放火焚烧都督府，索求都督，想要泄愤。全胜手持弓箭抵御，首先迎击锋芒；彪、锦、麟、俊相继拼死作战，全都被杀，甚至肢体被撕裂，悬挂在庭院树上，惨状难以言说。驴儿、回子、喜孙，是全胜和彪的儿子，也像他们的父亲一样惨遭杀害，叛党愤恨稍稍得到发泄。都督于是侥幸保全，这实在是一时的大变故。然而自郭鉴等被诛杀以后，先前尚未执行的法令于是开始执行，武夫悍卒也知道追随叛逆最终不能免祸，因而有了悔改归顺的机会。一个多月后，城中人相继把疤子一伙捆绑献给官府，没有一个逃脱，边城于是安定清平。若不是全胜等人仗持节义、以死殉义，首先倡导此举，又怎能感动他们的心、振作他们的气呢？全胜遇害时，都督的妻子田夫人和侧室王氏也都受伤重创。皇上怜悯他们，急忙召都督回京，提升他的品秩，在原有阶次上晋升一级。受伤的人都给予丰厚抚恤，死难者则登记其孤儿。王胜和彪大概已经没有留下任何活着的亲属了。都督悲痛不已，担心没有什么可以慰藉他们的忠魂，便谋划砍取石料，在他们死去的地方刻上姓名，使其永垂不朽。他多次来找我请求说：“全胜、彪、锦、麒都不是勇氏宗族的人，只因他们孤贫，我把他们当作儿子，于是承继勇姓并为他们命名。名叫俊的，是大同前卫千户李英的弟弟，对勇氏不过是姻亲交好罢了。如今他们全都舍生赴难，像儿子对父亲一样。这正是我所以哀悼他们、想把他们的志节昭示给后世的原因。”郎之战中，公叔禺人以士卒不能赴死为耻，便同他的童仆汪跨一起战死。孔子称许他们不应按未成年夭折者处理，又特意传述这件事，记载在简册上。千年以后，既然还知道公叔禺人的姓名，难道反而会轻视全胜等人而吝惜一篇颂辞吗？我想，死亡是人人最厌恶的，即使士人君子也必须慎重权衡熊掌和鱼的取舍，才能舍生取义，何况从仆役中寻求这样的人，难道很容易吗？全胜等感念主人恩德，履行臣仆节义，不逃避艰难险阻，把死亡看作归宿，可以说他们明白大义，无愧于士人君子之列。一世的生命短暂，百世的名声长久；所以只要知道为义而死是荣耀、苟且偷生是侥幸，就会有可以用来求生却不去用、可以用来避祸却不去做的选择。都督告诉我，全胜等人死时，年纪都不到三十岁。从世俗的看法说，似乎可以认为他们短命夭折了。然而他们的身体虽然死去，生气却凛然长存，过了一千年大概还不会消亡。这样的寿命怎么样呢？同那些苟且偷生、侥幸免死的人相比，这样的荣耀又怎么样呢？唉！读到这篇碑文的人，大概会有所感动吧，也会有所激励吧。贤能 霍韬 徐渭 霍韬 贺教授去官碑 贺教授去官碑

译应天教授贺子钧，过去曾任浙江丽水县令。巡抚御史说贺子不能做县令，把他送交吏部。我渭厓当时掌管部务，考核贺子的政绩，慨然叹息说：“像贺县令这样的人，是好县令；说他不能做县令，是委屈他了。”于是拟定让贺子恢复原来的品秩。有人说：“贺子木讷、诚实、耿介、谦逊。木讷接近迟钝，所以言辞不加修饰；诚实接近质朴，所以礼节不繁缛；耿介接近矫异，所以不与世俗调和；谦逊接近畏惧，所以仪态不炫耀。这样的人不能做县令。”渭厓先生说：“言辞不加修饰，正可以屏除浮华；礼节不繁缛，正可以尊崇质朴；不与世俗调和，正可以自立；仪态不炫耀，正可以内心诚信。这是古人的道理。贺子能够做县令。”又有人说：“如今所谓能做县令，难道是说能靠花言巧语逞能吗？其实是善于迎合权贵，承接他们的唾涎，弯曲身体、圆滑舌头，颠倒黑白，阿谀迎合上官，这才称作能做县令。贺子不能做县令。”贺子担任应天教授时，渭厓先生说：“去吧，俊秀的士人！你质朴，也可以树立根本；你诚实，也可以保存真诚；你耿介，也可以整饬自身；你谦逊，也可以谨慎修养德行。去吧，过去不能做县令，从今以后可以成为好老师了。”贺子在应天任教两年，对上官没有谄媚的话，对诸生没有欺诈的话。他的质朴仍像从前一样，不卑躬屈膝地奔走趋奉，也不在郊外迎接权贵；他的诚实仍像从前一样，拒绝馈赠往来，见到贽礼也不接受，推辞钱财便贫穷，穿布衣、吃粗粮，空空如也，却怡然自得；他的耿介仍像从前一样，谦逊而温和，遇到权贵像受到震慑一样，局促恭敬；他的谦逊仍像从前一样。如今却被罢黜了。有人说：“贺子没有什么可罢黜的。”然而他终究被罢黜了，原因无法知道。有人说：“贺子确实穷困而归，剩余财物大概和他被罢黜一样少。如今的官员，必定贪婪以后才可以做成。”有人说：“学校的职责在于教化，根源污浊的人被罢黜，清白的人晋升，还唯恐士人的教化不能迅速见效。如今清白的人反而被罢黜，污浊的人惩罚什么？士人凭什么受到劝勉？”渭厓先生说：“虽然这是委屈和罢黜，然而天下都知道贺子因清白而被罢黜，这也就少有了。古语说：‘安于自己的处境而乐天知命’，君子正是因此大大自立。贺子受学于阳明门下，阳明之学追求自身有所体得。贺子确实追求自身有所体得，又何必羡慕外在事物呢？如今那些污浊之人像沟渠污泥，身心只在忙忙碌碌经营富贵；死后留下的污秽，连苍蝇蛆虫都以同他们为伍为耻。把贺子同他们比较，谁更有所得呢？我知道贺子不会因罢黜而忧戚。学校里的师生都说：‘贺子不会因罢黜而忧戚。’ 渭厓先生说：“贺子能得到这样的士人评价，就可以自己考察自己了。虽然受到委屈、被罢黜，却不忧愁，这一点完全可以看出来。” 徐渭 会稽吴侯生祠碑 会稽吴侯生祠碑 会稽典史吴侯成器，是徽州休宁人。他起初在会稽做官时，正逢海上贼寇刚进入内地，吴侯因为善于统领军队而闻名。于是接受上级长官命令，率兵守卫水陆险要关塞，巡视浙江东西和南直隶各地，同贼寇交战大小几十次，斩贼数百人，生擒数十人，夺回被掳者也有数百人。每到交战之处，休息、停止、督促、出动，设置守军、出战，都有一定方法。他禁止士卒扰害百姓，即使一丝一毫也不许；又能舍弃性命，身先士卒。百姓中知道他的功劳者很多，往往就在交战之处为他建立祠堂、刻立石碑。如今曹娥江边的祠堂就是其中之一。父老某等来告诉我祠堂已经建成，请我写序述事。我感慨叹息说：“曹娥只是一名柔弱女子；当她嘤嘤哭泣、柔婉娇弱时，哪里知道门外的事情？到了她为父亲赴难之时，却能眇视大江、踏过洪涛，慷慨激烈，做出勇猛大丈夫也不敢做的事情。典史不过是低级官吏，行动常受人钳制，困顿疲惫，和一个女子有什么不同？到了面对国家艰难，便只知道说‘我是臣子罢了’，拔剑舍身去承担责任，再也不考虑其他办法。这两个人都是以忠孝培植本性，经历千万年而遵循同一道路。如今他们的祠和庙，分立两处而彼此相望，难道是偶然的吗？” 《诗经》说：尹氏昔日的孝女曹娥，已经成年，佩戴着簪珥；在那时，不过是一个女子罢了。她因父亲惨死、尸体不得安葬而愤怒悲痛，披散头发冲入急流，勇猛如虎。如今的士人沉沦于低级官职，困顿长叹，只怨恨自己的遭遇；有贼寇在庭院中，又有谁敢挽起衣袖？世人将要丢弃武器，何况区区邑尉呢？威武的吴公，天生具有忠孝，把国家放在自身之前，同曹娥走的是同一条道路。开拓疆土、崇尚功业，使曹娥江得到福祉；两座祠堂的树木遥遥相望，光辉映照着江水。贞姜 宋濂 宋濂 丽水陈孝女碑 丽水陈孝女碑

译陈孝女妙珍，是处州丽水人。父亲南溪，任神祠祝史，早早去世；母亲某氏，改嫁他族。妙珍依靠祖母林氏生活。林氏患了末疾，妙珍割下自己的大腿肉，混入稀粥进献，病便痊愈。有人告诉林氏说：“这是你孙女大腿肉的功劳。”林氏悲泣说：“我已经老了，死本来就是当然的事，何必使你受苦呢？”病又恢复原状。妙珍茫然失措，仿佛有所失，卖掉衣服投奔佛寺，做各种禳灾祈祷之事，却都没有应验。林氏忽然昏厥，妙珍解开头发同她相互缠结，哀号了很久，林氏才苏醒。从此林氏气息更加微弱，仅仅一线相连。妙珍想不出办法，便在右臂上烧香，叩拜并向上天呼告，请求用自身代替祖母，又没有应验。至正四年四月壬申夜里，她梦见一位丈夫，戴乌纱巾，穿青布袍，来告诉妙珍说：“你不要忧虑，能够剖肝给她吃，病就会痊愈。”妙珍问：“想剖肝，应当从哪里下手？”丈夫指示她右胁，并让她吞下半丸红色药物。吞下后她便醒来。甲戌日，妙珍于是准备汤水沐浴，向上下神祇公开祈祷。当时空中降雨，只有妙珍身上没有沾湿，好像有人张伞覆盖着她。妙珍更加高兴，拿刀察看胁下，看见一道像丝线的红痕，长约三寸。她就在红痕上割下去，鲜血大量流出；再割时，却什么也看不见了。妙珍害怕了，于是把杯珓掷给神明占卜。等她俯身拾取时，肝忽然悬挂着出来。她急忙用刀割下，放在几案上。她焚香发誓说：“祖母如果能够活下来，我终身持守菩萨戒，再不嫁人。”随即取肝捣碎切细，混入竹笋一起煮。祖母刚把食物咽下，疾病便立刻痊愈。妙珍因先前的事情受到警戒，告诫身边的人不要泄露此事。然而伤口非常严重，几乎危及生命。她又梦见神人对她说：“没有关系，应当把纸烧成灰敷上。”妙珍依照神人的话做，果然痊愈。当时她只有十四岁。三年后，林氏寿终。妙珍建塔安葬她，又剃发烧顶，重申先前的誓言，离家做了优婆夷。前进士、永嘉人高明来任郡录事，把这件事上报。部使者大名高履复核审查，查实后上报朝廷。诏令有关部门按照乌头双表的制度旌表她家门，并且每月发给粟一斛，供养她终身。当时是至正八年春二月。郡守、固始人黄某认为此事关系名教，命儒学教授郑汝原把事情记在石碑上。象教 叶向高 陶望龄 叶向高 重修大龙兴寺碑 重修大龙兴寺碑

译听说圣人兴起，开始使五岳之城得到祯祥；帝王的事业能够昌盛，景福便符合万灵的赐予。所以宝剑投入神工之冶，上皇在山神面前解下佩玉；梦中环绕赤蛇，大佛在长寿之地显现祥瑞。至于丹陵祥瑞初启，三河白水嘉祥降生，九穗高耸，浩荡盛大地报答成功；草木郁郁葱葱，唯独聚集了美好的气象。这一切都是天地开辟、黄中之理贯通的结果；虎踞龙盘，充分承受赤色王朝的气运。只有承受天命而亨通，天心才接受图谶并酬答神灵的保佑。伟大的太祖高皇帝手持天镜以通达宝筏，扭转地轴而踏上金绳；亲手在迷失的方向中提起日月，以力量拔出苦海中的乾坤。他降生而显达睿智，包藏中原华夏的光华；承接帝统、应合天命，汇聚四方土地的雄伟秀美。等到八方安定、四极和平宁静，凿通石牛，舍弃白马，于是从中都开始建立大龙兴寺。这里位居诸夏之首，控制天子之都，总括四海，号称京畿。三天神掌握禁城的钥匙，八部神把天下图形握在掌中。仙台开始构建，佛国宏大展开；鹫山之华飞翔在凤凰之地，虬龙钵盂下临潜龙之境。把太虚引入幽玄的门键，远处蒸腾万国的云烟；在丹红的楹柱间疏导元气，近处聚集二陵的风雨。大概是功业与幽冥神助相协调，技艺穷尽而超越群伦。山中高僧如阇梨，藻饰的殿宇和函盖般的形制都达到了极致；又有江山之助，真是美好啊！青色佛宇在谯楼之旁继续显现灵异，幽玄的殿房辅助岐丰之地的社稷。到了英宗睿皇帝开辟紫极而登临三弥，恢弘的事业；孝宗敬皇帝继承黄离而乘六，广大发扬洪大恩德。顾念龙象在灾难中，便向福地颁下诏书。锦绣重新覆盖佛界，云霞顿时使银色庭院更加华美。大概是想到五凤七麟相会，在旧日遗迹上开创王业根基。千秋万岁之后，或许游魂仍会在梦中回到故乡；而物力正丰饶，周遍的恩泽十分深厚。因此能够在顾盼之间兴起雷霆，使蛇虫般屈曲的事物重新腾飞。芝草装饰的门楣、桂木建成的栋梁，很快充满了已经焚毁的废墟；龙形纹饰和螺旋文字，重新显现出革新面貌。哪里料到名胜之地不能长久，劫灰又一次燃烧？祇树的香气沉没在幻化的鸟影中，娑罗树的影子消散于空花之间。四照树的枝条残败，醉象搅乱藤萝间的月色；三华树的叶子腐烂，毒龙沉入舍卫城。自正德、嘉靖以来，历时八十余□年。希望御史詹士讲、曹郡守时聘、李郡守骥千先后谋划重建。大殿刚刚建成，各项工程还没有完成，只留下红色建筑，有什么用处可抵御外界呢？又过了二十年，庭院中长满荒草，佛法熄灭，只剩残僧。凡是看见这些景象的人，无不悲伤叹息。正逢当今皇帝统治天下，追念先德而兴起感慨，祥瑞追溯到姚墟，支祁被消灭在洞水之中。礼制隆重地尊崇原来的宗庙，在淮水之滨询问神鼎的下落，慎重选拔守土之臣，肃然施行康岐之政。当时有郡守张大孝，参与董兵使元学的谋议，再次筹划重建。郡丞马协、别驾徐应麟、蔡鸾、周承媎、司理赵弘道，都参与经营；郡丞实际总领其事，谋划集合同众人的意见，工程经过多次更改，终于在百年之后达到极致。向明暗两界大开觉悟之路，共同唱扬慈悲的风教。□法俗笼，召集竹马，奔向香阙来披戴华玉；放开珠缨，遥望鹦林而铺陈大地。由此接续未曾断绝的往昔因缘，集合几乎完成的大力。彩虹贯通两座大殿，使其高峻雄伟，八条龙忽然涌现；星辰太阳照耀重重回廊，时隐时现，两只鸽子齐飞。鸳鸯瓦密如鱼鳞，在山脚增添美玉般的墙垣；鹤形轩室层层如雁齿，敞开中岩的笏室。大概将要揭起智慧的太阳照耀昏暗的道路，又洒下佛法之云，清除尘世火宅。星形旌幢在羽饰仪仗中闪耀，鱼梵之声夹杂着嵩山的欢呼。昙花云气迎接剑佩而凝成华彩，璎珞彩饰缀结簪缨而绘成色彩。阳马之光整齐明亮，恍惚奔向规整的地界；风中乌鸦的啼声清越，仿佛连接到中天。于是威严庄重宛如朝廷，诚敬肃穆如同接待贤士。至于庭院俯临高松，窗中含纳远山；剖开华京的浩大繁盛，虬龙蹲踞在汤沐之地的高隆山势上。在重重幽闭的岁月中喷薄出阴阳之气，斐然文采覆盖远方；在四方通达的时节发挥江河山岳的精华，山峦重重充盈。于是山峰标举着欲界的仙都，苍天挺立着明神的窟宅。又仿佛仰望斗宿和雷电的重重光华，在玉雨中拾取天花，吸取紫云的奇异色彩，在金色铺首之间争相划分界限。赤色文字题为第一山，进入微尘之中也不会消灭；瑶玉般的文字是无尽宝藏，像劫石一样无穷无尽。又仿佛在新丰瞻望故乡，恭敬承受桑梓之情；在初地庄严地望见翠华，凄然触动松柏坟木。阅览先帝的经营，追忆创业守成的艰难时刻；遥想仁王开启羽翼，追随天人与人间相互感应的符契。于是放下兵戈，把心安置在慈悲之林，这是高祖的作为，寄托着以不杀为神武；抚摸遗迹而畅游心神于丰美之地，这是历代圣人的作为，把无所挂念寄托在这里。唉！福庆聚集、后代长久兴盛，那么继承光明、承袭嘉美，两重占卜的传续便日益长远；神灵应验遥远的期限，那么盛明相继、福运重合，百神的护佑也更加周密。大概先圣开天启钥，默默契合幽玄的门扉；后世圣人包藏神灵，暗中符应帝王血脉。这是诸位君子所做的，使人面对彼岸而撩起衣裳渡水，悲悯化城而回袖返身，用功德报答最初的祯祥，明白地申述圣神的天命。由此谈到祝祷福祥的典礼，还只是具备文饰；整饬蛊惑的思虑，也仍然是末节。难道能同那些拾取屠耆之金、供奉伊兰之食、任意享受尘尾扇的清风、披览虎溪的佳韵相比吗？至于使众品获得妙法、完全脱离幽暗困厄，感通一念而必有回应，这是真如的功用，姑且不在这里讨论。工程于万历三十八年、岁在上章阉茂之年开始，初夏动工，秋末完工。于是作铭说：乾卦包含万物之钥，坤轴维系九方。神灵之气葱郁，嘉祥福祉茂盛。崇尚因循而效法，上圣承受天命。太阳悬照大觉之境，天道普度群迷。于是树立鳌柱，开始奠定龙宫；如鹫山那样高，如鹿苑那样尊。花雨环绕冠缨，彤云拂过门槛。日月是法灯，风雷是鱼梵之声。为我成就摩尼宝珠，使北斗与北极光明；为我建置祇园，使楚地光彩显著。忍辱也没有边界，福德也没有厅堂。三吴在左，荆楚、汝水在南。江流浩漫，淮流滔滔。孤山高峻，凤山舒展如翼。这叫作渌池，这叫作方石。度人却不是船航，卓立也不是锡杖。莲花洞幽黑，贝叶经文如龙。上天给予的广大无边，佛所给予的尊贵无比。法力兴盛，消除我的劫难纷乱；法宇光明，使我享受德行的芬芳。[“列圣有作”以下原文疑有严重脱漏、串句及缺字，无法据实完整翻译：列圣有作……神武圣慈乃见天则]陶望龄 敕赐补陀洛伽山镇海禅寺碑 △敕赐补陀洛伽山镇海禅寺碑。

译觉悟之皇佛陀的教法，通过显现事迹来彰明根本，通过悬示形象来阐发佛法；示现自身、显现刹土，精妙的旨意于是显明。因此，圆满功德达到极致，便有《杂华经》超然居于他化自在天；至高真理达到极处，便有《楞伽经》寄托于灵鹫山而宣说。由此说来，能够混合万流、调和众味，广大无边而找不到涯际的，没有超过大海的。因此，毗卢遮那佛普遍周遍一切的道理，如风雷奔行，滋润日月；行走于险难而不失信守的，没有超过潮汐的。因此，圆通大士观世音菩萨返闻自性的机缘，幽微深妙。这样看来，白华净国显现在梅子峰之上，海岸的琳宫与宝陀山的佛刹相对而立。可以说是名称与义理相合，真理与形象相融。此寺已经敕赐名为护国镇海禅寺，是观世音菩萨的道场，所以旧称海潮庵。天门从右边开辟，宝峰在后面拥护；洁白的涛浪万里东临娑竭龙宫，金沙绵延千步，向前连接琉璃之岸。万历辛巳年，有楚地真融法师，字大智，来自蓥华山，恭敬礼拜菩萨，于是就在光熹峰下卓然结庐，只用茅草粗略营造。海上的月光照着头顶，所得粮食仅够一餐，山鬼在屋梁间长啸。法师严守清净戒律，精勤禅修诵经；高山般挺立的是他孤高的志向，冰霜般凛然的是他高雅的操守。他结跏趺坐，连鷃鸟的巢穴也要斥退；执持佛号，仿佛化佛从齿间迸出。谷中兰花的香气远播，钟声响彻宫禁之外。居住不到一整月，声名便传遍四方。他砍柴汲水，网罗黑白两道中的英才；运送金钱、载运粮食，遍及东南各地的输送供给。于是到了第二年仲春，才开始创建圆通宝殿；佛像庄严清净，千种花朵竞相开放，规模宏大明朗，百根础石相继建成。虽然佛法日渐衰微，但道德风尚更加传播，名声传入宫廷，赏赐从国库发出。万历乙巳年，慈圣宣文明肃贞寿端献恭熹皇太后赐铜铸千佛浮屠一座、白银四百两，用来建殿安置。因此有了千佛阁。皇帝又赐予一部大藏经，并用宝幡引导供奉，因此有了华藏楼。第二年，又派御用监太监张贵送来一尊渗金佛像，并赐给寺院匾额。在此以前，普陀寺遭到毁坏，天子命宦官护持重建。到此时工程落成，皇帝的墨迹已经颁下，天榜和匾额交相辉映。于是，这座山内外两院的名声，仰望起来可与兜率天相同，也如东西两座佛寺在匡阜山并峙。我曾因母亲患病，归依礼拜名山，瞻仰化乐天的宫庭，询问智师的遗迹，感叹说：“自从我游历京都，遍访佛寺，壮丽的景观多了，但像这里这样罕见。”后来又询问碑版尚未完备，愿意竭尽心思撰写记文，于是忘却自己的拙劣。如今嘉美的寺名开始得到赐予，圣上的恩泽又加重了。虞廷卿说：光辉照耀境内，轩帝的盛大乐舞震动海外。我如秋虫的微小火光，承受衣被般的声光，也姑且有这些话来记述。词曰：本性之海清澄深广，智慧之津广大无边。万方之物同来归集，群群水泡时隐时现。浩浩荡荡的大海深壑，哪里不同于空中的微尘？粘连天际、倒映银河，全都在海中水泡之内。最高的道理没有私心，狭小的根机只被万物所拘。守护这一点微小之处，排斥吞纳一切的溟渤。药王菩萨因众生而生，不以疾苦为患；善逝佛兴起慈悲。汇集众多药方，各家医师竞相奔走。药物积聚而随宜施用，各种方术说法不同。选择圆满根机，如针刺入穴位。色与香不能遍知，接触和味道相合而知；意根纷纭，五种作用并不整齐。十面法鼓远远震响，千重城垣幽暗中通行。幻化的水泡消散于空，海天之间获得道路。尘垢消除，闻性复归，六根幽微返回本源。金刚般明利的眼睛横向开启顶门。眼睛能够听见而仍然亲切，耳朵能够观看而本来通彻。显现法界之身，于见闻中获得解脱。生来失明者处在漫长黑夜，如鼠穴蚁垤般狭小封闭。菩萨所居，是鳌鱼之苑、蛟龙之宫。众生愚昧，虽有耳朵却像聋人。菩萨演说佛法，如潮声澎湃。众生在朽坏的房舍中嬉游，沉溺酒杯而心怀宴饮；身处黑风鬼国，踏行险境而生起善心。铁莲花脱离污泥，白衣离开涅槃之垢。金刚般的清白，用来对治黑业。我观看《杂华经》，五位次第一齐彰显；须弥山与他化自在天，在不同地方显现其迹象。我又观看如来大菩萨在《楞伽经》中所说的离开攀缘之法。美好啊，大士慈悲自在；在微弱卑劣的众生中，荡涤一切，如云海中疾驰的风。山峰冲击银色的涛浪，浩荡如竹林、栴檀树。深远啊，佛法无言，却把法付托给人王。事业凭借戒德而成，海岸沉没于[缺字]。寂寥的禅者栖居于高峻之处，英姿勃发的是智师。他出生于荆楚潭州，像雁门高岭一样峻拔。越过南海参学，早已熏习万种善行。众多因缘自然会合，如同如意宝珠。出生便无所障碍，带着瓢和斗笠开始到达此地。丛生的茅草随即削除，制度与屠苏等同[语义不明]。蜗牛般的小室同样简陋吝啬，帝王的馆舍则高大宽广。忉利天宫与高大的黄庭相似。寺院告成只在弹指之间，道德风尚远播。声名传到天上，佛经与宝塔由幽燕而来，盛大名声开始兴起。天子匾额赫然显耀，二座甘露门一齐开启海国。佛法教化哪里有边际？皇帝的仁德没有穷尽，对一切有血气的生灵施以无畏，皇帝的仁德等同于佛。有慈悲也有威严，凡是这些偏远之地的人民，哪敢不来归顺？菩萨成道，首先在那里接受供养。我和众生都恭敬诚心地归依仰望。◆边功 康海 张时彻 田汝成 林大春 陶望龄 ○康海 大明嘉靖平虏之碑 嘉靖甲午平虏之碑 △大明嘉靖平虏之碑

译丰功大业，不是浅陋的计谋和小巧的筹算能够建立的。所以晁生在西京献策，赵充国在羌虏之事上深思熟虑；若不是君臣在国土事务上同心同德，便不能成功。大明兴国一百七十年，驾驭夷狄的策略，是殷、周所少见的。近来狡猾的虏寇袭扰河套，边地百姓年年被驱赶劫掠。武宗皇帝奋发武力进行讨伐，但虏寇的锋芒仍未挫败。今上继承大统，于是任命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杨公起督理军务，终于取得乙酉之捷。杨公征召回朝廷后，皇帝下诏起用兵部尚书王公代替他。王公到任一年，时为嘉靖丁亥，虏寇又入侵。他说：“唉，弓弦不更换，声音就不和谐；法令不更改，士卒就不会奋勇。虏寇之所以敢长驱直入，固然是因为把我们看作怯弱。如今若不预先筹划，只是坐等他们退回，再求从后面追击，便甘心做一个没有勇气的人，这样怎么对得起百姓？”于是向文武将吏下令，分别驻守关塞，训练士马，广备干粮，以等待敌军到来。六月辛未，虏寇果然从花马池、小盐池拆墙而入。癸酉日抵达镇戎所，操守指挥路瑞率所属官军抵抗。适逢中军都指挥李佐泊乽督率郑卿，参将刘文、副总兵官赵英、李义统率正兵和奇兵到达，虏寇害怕，分路向北逃奔。你们到达细沟后追上敌军，与之交战，将其大败，斩首九十三级，缴获的马匹、器物多得无法计算。敌军势力逐渐溃散，各位将领又按照分部追到哲思沟，再次交战，又斩首三十六级，缴获的马匹、器物更多。这天夜里，公的火牌到达，调延绥都指挥卜云相机策应；同时严令宁夏总兵官抗雄，以及参协等官魏锟、沙金，截断敌军归路。第二天甲戌日，卜云率游兵直奔青羊岭，按兵等待敌军。敌军到达后与之大战，斩首九十五级。正值指挥李英、千户王缙、徐堂各率本部兵马在敌军后方呐喊冲杀，声震原野，敌军更加恐惧，于是四散奔逃。佐助各位将领挑选精兵，追到五羊坊等处，恰好抗雄统领魏锟以及参将苗銮、夏钦，游击将军李勋，守备都指挥杨和也迎击敌军并加以剿杀，已经斩首八十三级；马匹、器物以及在青羊缴获的物资更多，多得无法逐一记载。至于坠入山谷、溺水以及因饥饿而死的敌军，占十分之七八，这些不计入上述数字。残余敌军仅有一百多骑逃出边境而已。唉，公的深谋奇策竟达到如此地步，却还不把功劳归于自己，说：‘这都是边地诸将以及镇守、巡抚、藩司、按察诸位君子的功劳。’ 这正是你奉行皇上德意所取得的功劳。你所上报的捷书，特别称道兵备副使桑溥通晓事变、善于权宜，谋划攻战诸事；又说如今取得功劳的官军，正是前日杨公所训练精选的将士，说明成功自有根由，这尤其不是虚妄之言。古书所说‘宽厚有容，能够保全我的子孙和百姓’，不正是说公吗？那些各自守卫分地、同心协力追击剿杀敌军的人，还有操守指挥仕杰、李英、符深云，以及当地士人百姓，都请求刻石来永久昭示此事。他们大概是想歌颂天子神武圣文、知人善任，赞美王公能够安定并办成这件事，并把这点微小功劳上奏朝廷。与古人相比，即使是汉孝宣帝任用赵充国，也不能超过此事。海看见这样的盛大美好，实在超过前代所闻。既然嘉许他们的请求，于是刻下这篇铭文。铭文说：只有皇上建立天下的准则，成为万国共同仰望的对象；光耀德行，直追远古，功业可与周、商相匹。愚蠢的这些丑恶敌虏，时而顺服、时而叛乱，没有常性。皇上赫然震怒，于是张开九伐之威。选拔贤才，挑选士卒，武威盛大。起用这位元老，使他继承甫侯而又接踵方叔的功业。不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教化；军令一经发布，便不可更改。我军因此奋勇作战，此时正如雄鹰振翅高扬。上天厌弃胡虏，想要涤除他们的狂妄。我军战马已经整齐，哪有不能取得胜利的道理？在细沟旁杀死大批敌军，随后追到哲思沟，敌军更加倒毙、受伤。回军时在阏处遭遇敌军，前往追击则使其迅速灭亡。在青羊岭歼灭敌军，于是追击直到五羊。残余胡虏连夜逃窜，哀号跳跃，惨痛凄怆。抬头仰望皇上的神武，如雷霆一般。边地百姓欢喜，四方之内富足强盛。无论大小都叩首，颂扬之声不断高起。愿天子万寿无疆，永远安定四方。外患既已珍除，内政更加安康。大夫君子们，为什么不思虑长远？遵循那篇《抑》诗的警戒，整饬我们的军队。长子承担这一责任，防备浅薄的智虑。辅佐我皇的法度，在忧患之中也有光辉。重视古昔，那些道理极其明白。我把铭文刻在石上，务必反复思考，不要忘记。嘉靖甲午平虏之碑。

译嘉靖十三年甲午，敌酋吉囊盘踞河套，已经数年，牧养战马、整治兵器，企图大举入侵。我方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唐公，与总兵官都督佥事刘文共同谋划战守之法，远近缓急的部署全都确定下来。七月初，宁夏报告说，吉囊在花马池扎营。唐公下令说：‘敌军侵犯延绥、定朔，由将军张凤负责抵御；侵犯宁夏，由平西将军王效负责抵御；侵犯固原，由都督刘文负责抵御；凡是迎击敌军冲锋、截击突袭，由副总兵官都督佥事梁震负责。’十四日己卯，敌军从定边干沟的铲崖拥入铁柱泉，刘文堵截敌军，使其不能侵犯固原。二十三日戊子，敌军又从青沙岘进入，侵犯安、会、金三县，刘文率领所属参将某、守备某，迅速带兵前往迎击。第二天乙丑，在会宁柳家营和葛家山交战，斩杀敌军中勇猛的将领数十人。敌军害怕，打算逃走。刘文说：‘敌军回去一定会经过青沙岘，游击将军李勋、守备陶希皋可以赶到青沙岘，在道路上设伏等待。红古城、半个城，是零散敌军一定会侵犯的地方，指挥王缙可以按兵截击杀敌。两城如果没有变故，海剌都、盐池、鸣沙洲、石沟就可以安定无忧了。’ 八月四日戊戌，敌军果然集合众兵，从青沙岘出动。刘文督率军队扼守要冲，伏兵全部出动，将敌军大败。王缙又在半个城与指挥田国一起击破零散敌军，前后斩首一百二十七级，缴获鞑马一百三十二匹，铠甲、兵器、衣物一千九百三十七件。梁震与参将吴吉、守备戴经在干沟遭遇敌军，大战将其击破，斩首一百八十五级，缴获鞑马二百零四匹，器物四千七百四十七件。王效与副将苗銮、游击蒋存礼、郑时又在兴武营遭遇敌军，大战将其击破。参将史经、刘潮分兵布置在韦州，张年又跟随苗銮在边地摆开阵势，正好遇到刘文驱逐敌军，敌军扎营向北逃奔；各处哨兵奋勇向前，前后斩首一百三十级，缴获鞑马二百零二匹，器物二千一百六十六件。敌军幸而逃回老营，昼夜急忙赶往边境，因此海剌都、盐池、鸣沙、石沟这些号称青牛富饶之地，虽然已经走过，也不敢正眼看视。从前敌军驻扎并劫掠豳、陇一带，而各位将领闭门向天呼告，连一支遗失的箭头也无法得到，如今又怎么样呢？十万敌军在河套驻扎了一年多，牧养战马、整治兵器，企图大举进犯。二十天之内，接连取得三次胜利。这大概只是因为皇上神武圣文、知人善任，所以唐公得以尽心竭力，谋划诸事，各位将领也得以尽情发挥忠诚、奋勇自强。古语说：‘上下相互配合，千古以来都是难事。’难道不是真的吗？唐公接受任用以来，寒暑才经历四次。斩获的敌军首级，几乎达到一千多。威宁、细沟的功劳，在北征以后被认为再次出现；与威宁、细沟相比，不知相差了多少。朝廷和掌管军事的大臣，一定有宽厚有容之心，能够辅佐赞助皇上法度。若与史册上的功业相比，周宣王、汉武帝都不值得再说了。边地父老请我撰写碑文，叙述这件事，以告知后人。铭辞说：大明传至九世，诚然诞生了文武兼备的圣皇；皇帝的德行因此昌盛，顺着本心弘扬教化，恩宠安抚万国。内部治理已经融洽，恩泽施及边防；有惠德便加以赏赐，违背义理就一定匡正。愚蠢的这个酋长敌虏，潜伏蠕动于幽远荒僻之地；教化既未能达到，毒害也屡次猖獗。元老若德，远播恩惠而持守常道；敌虏盘踞河套，未能将其驱逐攘除。难道是上天厌弃了□，所以你们这样背离正道？屡次侵犯，屡次受挫，却始终不知道警戒和自取败亡。公于是赫然震怒，大规模出兵。青沙之战，容易得如同驱赶羊群；兴武一战已经割取敌首，干沟也挫败了敌军的大举进攻，使其反而受创，像老鼠一样逃窜。只有吉囊恭敬地面对神武，皇威所到之处必然遭到创伤；何况这位元老以德行办事，不崇尚虚浮声誉，能够屏除凶悍狂妄的敌人。考察功勋、核验劳绩，众人都认定其善。主将大力奋发，辅佐将领非常贤良；统领军队四年，武威盛大，奸邪谄佞之人不敢进入，夸耀逢迎者都感到恐惧。皇上的心意毫不改变，公的德业更加光辉。甲午之战的胜利，是万古以来所期望的；后世执掌兵权的人，还应当谨慎，不要忘记。张时彻。平定白草番碑。《平定白草番碑》。

译川蜀一带杂处着氐、夷等族而加以治理，他们的族类有成千上百。那里有冉駀部族的孽种，名叫勒，都夺取甘泉、白土二乡的土地并占有它，这就是白草番的起源。官府讨伐他们不力，日积月累，白草番于是逐渐招聚逃亡之人，乘机进攻抢掠，成为内地的祸患。守土官员不能用兵征讨，每年都用金帛来诱使他们退去。白草番到来时，还要准备车舆马匹送他们，如同对待尊贵的官员；至于他们吃人肝、饮人血，却照旧任意而为。百姓因此深受其害。乙巳年冬天，关隘防备没有戒备，白草番于是攻陷关堡，屠杀守军，俘虏提督官及其妻子儿女，拥众深入，烧杀抢掠毫无顾忌。我军抵抗他们，多次受挫，远近震动，守臣把情况上报朝廷。天子说：‘唉，事情太严重了！老虎在市中咬人，毒蛇在道路上伤人，难道现在还认为事情不紧急吗？’于是下诏说：‘告谕你巡抚右副都御史张时彻：承受上天讨伐敌人的使命，磨利你的刀枪，□待你的军粮，筹划谋略、规划方略，亲自进入军队行列，并以赏罚来对待服从命令和不服从命令的人。你巡按监察御史袁凤鸣，要重申军令并宣誓，告诫整饬军队、记录法度；与巡抚大臣共同谋划，是否共同奉命，都要上报。你都督佥事何卿，前往统领我的军队；有时向左，有时向右，你就击鼓进军，否则便使用斧钺。’ 古人有言：将领临死也要击鼓，驾车者临死也要执掌缰绳。你们前去，务必恭敬谨慎！又重申说：这些天之骄子，为什么不先晓谕我的意旨，使他们能够悔过、停止祸乱，然后再用兵讨伐他们？诸臣恭敬谨慎地奉行命令，于是前往晓谕天子的柔威和德意。敌人反而侵扰劫掠，我们就捆绑并献上他们的首领。我本来要宽赦你们，他们却以为我们实在怯弱，更加张狂，伸展其凶暴之势。于是我决定进攻，大军从四面会集，便在朝廷上召集众人讨论军务。有人说：“这里是天险，赤色峭壁刺入云天，荆棘像戟一样挺立。若像蚂蚁一样攀登，进退两难，即使几个人防守，箭矢石块交相落下，我军也将被打成齑粉。”有人说：“听说以往的事情，大概多次出兵征讨，通常只是用军队威胁他们，诱使他们讲和，从来没有窥入叛番咫尺之地、伤害他们一草一木的。如今想踏入虎豹的巢穴，同豺狼搏斗，实在危险。”我于是发誓说：“这是什么话？难道没有天子的宝剑吗？我听说正义之师就强盛，非正义之师就衰老。如今以众多攻击寡少，以顺讨逆，以有制度战胜无制度，没有不能成功的。从今以后，凡有妄言阻挠我军者斩，御史和都督也一同遵守这个誓约。”于是分派方略说：“都指挥丁勇前往隶属石泉哨，军兵六千多人，由你统率。” 又说：“游击将军龚锐前往隶属坝底哨，军兵四千多人，由你统率。”又说：“游击将军曹克新、参将李继武，你们隶属龙州哨，军兵三千多人，全部由你们统率。”又说：“都指挥孔仁、守备指挥耿世其，负责截断各处要害通道并转运粮饷，以供给各营。”又说：“兵备佥事陈乙汝，亲自驾驭军马，负责特殊调度。”又说：“参政宋宜，你督理粮秣，不得使军需匮乏。”又说：“副使翁漙，你负责登记核验俘虏和首级，不得滥报，不得隐瞒。”又说：“副使胡凤、缪宗周，各自谨慎坚守封疆，振扬武威，以阻止敌军援兵。”又说：“攻心为上，力战为下；要广泛筹划，奇兵正兵相互配合，张设疑兵，从旁夹攻，以分散敌势、瓦解敌心，不要使敌寇在孤军中拼死。”命令部署完毕，于是到了廿有二月庚寅日进兵，连续转战多日仍未进入他们的险阻之地。戊戌日，正逢天上大起阴雾，近在咫尺也无法辨认。都督说：“可以了。”于是驱使敢死之士口衔枚，首先登山。我军一边前进一边倒下，靠绳索牵引而上，终于夺取并占据走马岭，这正是敌人凭借的天险。随后雾气散去、太阳出来，敌人便集中全部精锐攻打我军。都督亲自击鼓督战，人人拼死奋战。过了很久，敌军失利，逐渐退却。我们于是结成龟鸩营，刚刚安定下来，太阳已经偏西了。敌人又聚集起来进攻，敌军的箭和石头像雨一样密集落下。我们于是坚固营垒拼死防守，用强弩乘隙射击，杀伤敌人无法计算。从酉时直到寅时，敌军才败逃。既然他们的险要已经丧失，我军更加奋勇，各营也越过险阻会合，于是分兵四面出击，百战百胜；不必驱赶，敌人便交战，每天都缴获他们的牛马、酒和粮食来犒飨士卒。又利用投降者作为乡导，形势如破竹，迎着刀刃便有人授首，终于捣毁全部巢穴，铲平他们的庭院；即使是猿猴攀援之处，也没有不能穷尽攻取的。他们中间罪恶深重的首领有李保、儿伯、计、黑杀、撒剌、白石，都依次捆送到辕门，依法惩治其罪。总共攻克番寨五十多座，夷平碉房四千八百七十多所，斩首一千多级，俘获五百多人；其余在追逐至山崖、火攻中死亡的，无法全部计算。至于没有被消灭的孱弱之人，无不胆战心惊、魂魄丧失，叩头哀号说：“这些首领已经如此，那么我们都已经被证明有罪了。我们哪里敢再抵抗？只愿祈求留下残余性命，以守卫边疆，任凭差遣。”我于是同众人谋划说：“用兵是为了平定祸乱，祸乱如果已经平定，难道还可以追究下去吗？” 况且好战并非吉祥，为什么不停止呢？于是下令停止用兵，所有投降归附者都给予不死的待遇，只责令他们缴纳赋税。多年来羌人掳掠内地的男男女女，听到风声便奔来申诉，都登记他们的姓名户籍，释放并送他们回去。于是把捷报上奏天子，报告事情已经成功。唉，用兵凶险、战争危险，是圣人所慎重对待的，何况侵犯他们所占据的极难之地呢？古语说，溃烂的疽疮虽然疼痛，却胜过内部腐蚀，这是在说利害的比较。那些夷人丑类像狼一样凶暴逞强，把我们的百姓当作妻妾和奴仆，把我们的粮仓当作自己的，把我们的牛羊当作自己的，日益猖狂、月益强盛，难道不应当严惩吗？岂只是像疽疮一样呢？却还要忍受到最后用一剑割除，为什么呢？如今边疆安宁，尘埃不再侵扰，遗民安居乐业，歌舞庆祝太平，共同承受天子的美德。即使有损失箭矢、遗失箭头的费用，与这些祸害相比又能算多算少呢？我只是如实叙述这件事，刻在石上告知后来者，所以文辞没有过多修饰。铭曰：

译光明盛大啊，王化所及没有远近之分，没有一种恶行不被憎恶，没有一种善行不被培育。上至天际都在覆盖，下至大地尽头都在养育。各方前来享献、归王，彼此交臂而来，经过多重翻译。愚蠢的氐羌，竟敢凭险固守，滋生这些祸根，逃亡者日益聚集。不耕种，不播植，不进贡，不纳赋；不织衣，不制裳，不养蚕，不织布。百姓有房屋，羌人便把它毁成废墟；百姓有妇女，羌人便凌辱她们；百姓有积蓄，便像猎取、捕捞一样抢掠；牛羊鸡猪，有的被剥夺，有的被带走。所有编户百姓，都头痛而抚胸。守臣不能筹划，没有人能够用兵制止。就像养着疽疮，日益增大而凝结；公然违抗命令、制造昏乱，为什么竟没有人惩治？蛇年，拥众作乱，杀害我的戍卒，肢解我的武官。关堡已经陷落，内地遭到践踏，谁来抵抗？四境报告变故，守臣十分警惕，事情传到天子那里。天子赫然震怒，集合我的军队。谁来执掌军旗，谁来振举军纪？奉行上天的惩罚，使天下获得安宁。群臣恭敬奉命，前往晓谕威德，诛杀并制止他们的首领；胁从者不穷追到底，顺服便宽赦，不顺服就诛杀。他们若全然不听不知，反而像鸱鸟一样张狂。我说：太过分了，不能赦免。于是向军队发誓，祭祀社神和禡神。铠甲之士如虎奋发，旌旗像云霞飞射。选择吉日进攻，以龟甲占卜，以卦象决疑。我们的武威已经振扬，他们的势力日益窘迫。既然扼住了他们的咽喉，便进而深入其腹地。左路右路，奇兵正兵相继而进。捣毁他们深处的巢穴，势如破竹。有的扰乱其侧翼，有的截断其后路。爪牙都被斩首，首领也全部束手就擒。从前还狂吠不止，如今却茫然失措。你们的毒害为什么能够积累到这种地步？天命不会再次眷顾你们。出兵一万人，限期五十天。大恶首领全部歼灭，铲除那片荆棘，连根拔除，不使再生，军队也不必再次陈列。风水使涣卦之象显现，云雷使屯卦之象通达。残余种族叩头，哀求我们使他们活命；遗民在道路上迎接我们，把我们当作父母。吃饭便饱足，睡眠便安稳。是谁拯救他们于溺水之中？是谁给他们以福祉？雪山没有烟尘，黑水不再起波。让我们的耕牛吃饱，丢弃我们的兵器。有房有家，歌唱吟咏。是谁成就了这一切？功绩与山河相等。我说：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只是将士们的力量。将士说：不是，是天子的德行。天子不把功劳归于自己，说：实在是得到皇天上帝以及宗庙社稷的保佑，因此撰作文辞，刻在坚贞的石上。○田汝成 征南碑 △征南碑

译皇帝承受天命，文德显著，武功安定天下，宇内和乐，昭示四郊以尊崇上天，建立九座宗庙以尊奉祖先。于是百神接连降下福祉，太子承应天时。将要把盛大的诏告传达给四方，向外晓谕四夷，于是建造明堂，朝会群臣，按照地图和制度考核贡赋。说到安南：“这个国家不来朝庭，已经二十多年了，难道是叛乱了吗？为什么不去问明情况？”礼官恭敬奉行命令，临行之际，恰逢黎氏逃亡之臣以诡诈言辞申诉说：“臣是南方藩国黎氏的嫡系后裔。国内有一个不守法的强雄莫登庸，实际上篡夺了黎氏宗统，臣逃入草野，唯愿陛下怜悯而收纳我。”皇帝说：“如果确实是有人作乱，就前去讨伐他。”于是命兵部左侍郎蔡公经、安远侯柳公珣经略边务，以等待大举进攻。蔡公选任贤豪，参与谋划；左参政翁君万达实际总理全部事务。于是测绘山川，派遣间谍探查要害，储备草料粮食，磨砺矛镞，选拔偏将副将，训练士卒和战马。义声像日月一样显明，威势如风雷一样高张。交人听说后大为恐惧。莫登庸的使者接踵来到辕门，剖白哀情，恳切请求投降。莫登庸说：“臣原是先臣黎氏的陪隶。黎氏衰微，国家混乱失序；臣凭借皇上的威灵削平草寇，才勉强拥有安宁的居所。黎氏临死之晨，仓皇解下金印交给臣说：‘这是上天赐下的大宝，你姑且守护它；等候命令，听凭所立之人。’臣害怕逃匿，国人惊惶寻找并拥立我，左右推挽，责以大义说：‘不守护所赐之宝，就是不与天朝共同；不接受君命，就是使黎民流离失所、不得保全。’臣不得已姑且依从夷俗，守护金印五年，到了犬马之年已老；又把它交给臣的儿子，十一年间再次派遣使者叩关陈情，但关令森严不敢开启，贡物破损也不敢转移更换。封缄题记清楚可见，我父子战战兢兢，不敢安坐，早晚叩首向北仰望，说：‘上天正在监视这里。黎氏没有请示就把它交给臣，臣又没有请示便交给臣的儿子，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只是黎氏突然灭亡，国人错误拥立我，我无处躲避；如果我违背正道而求取它，怎么能够在两代之间安然相传？’谨把土地、人民的数目全部登记在册，由登庸献到朝廷，请天朝裁处。”事情传到皇帝那里，皇帝说：“不对！难道他是怀着欺诈，想拖延我的军队吗？前去核查。”于是命兵部尚书毛公伯温节制六省，咸宁侯仇公鸾统率诸军，并下令说：“听凭你们率军前往；如果确实叛乱，就征讨他。”毛公、蔡公同心协力，激发义勇之师，于是登记两广精兵，分为三军；副总兵张君经统率中军，翁君万达监督。参将李君荣统率左军，副使郑君宗古监督；都指挥白君泫统率右军，佥事李君文凤监督。又登记滇南精兵，分为三军：都指挥胡君绍统率中军，副使鲍君象贤监督；都指挥方君策统率左军，副使郑君骝监督；都指挥王君立统率右军，副使张君絅监督。至于幕府深沉严肃，军队进止的机宜，则由翁君参与掌管。于是八蛮、五■〈豸尞〉那些轻慢王命、操异方语言的首领，吴地的钩、越地的刺以及持狼旗鸟章的士卒，瘦小的战马、披甲的战象，云梯、楼船等器具，无不高大整齐、纷然聚集，像麻一样排列、像刺猬一样合拢，军阵张开如箕、舒展如鸟翼，密集充塞桂海，行列延伸到炎热的边境。交人听闻后更加恐惧。莫登庸的使者接连来到辕门，剖白哀情，恳求投降。辕门众人商议认为：古代投降的仪式，有的牵羊表示顺服，有的抬着棺材请求诛杀，大概与此相似。于是召见他，莫登庸叩头恭敬答应。辕门于是开启镇南关，安置龙舆，升起黄色帷帐，陈列军队森严护卫。莫登庸赤脚、囚首，颈上系着白色丝带，叩头说：“臣是等待斧钺砍杀的游魂，与被圈养的猪没有不同。陛下若不派乘驿车的使者，只须拖着短绳牵来杀掉，把首级悬挂在藁街上，以昭示惩戒不顺服者。” “这是因为陛下不忍百姓受苦，所以宽赦微臣。微臣幸而借助群黎，延续残余生命。臣听到命令以来，魂魄飘荡丧失，惶恐荒乱地恳求，却仍不足以感动皇天。又劳烦使者讯问，诘责真伪，死罪死罪，此外还能说什么？臣如今共同顺服的情意、战战兢兢的情状，即使绘图也不足以献上，剖开心脏也不能自我证明。唯愿陛下怜悯而明察。臣是全国的编户百姓，杀戮他们听凭命令，俘获后放到四荒也听凭命令；如果以天地覆育蝼蚁的度量宽赦臣，也听凭命令。谨将先朝所赐金印一枚、黎氏侵占的四峒土地，派侄子文明上表献到朝廷，听候裁处。臣冒死进言，不胜惶恐失措。”辕门众人商议认为：他的言辞顺服，仪态恭敬，内心没有虚伪违逆。既然奉天命出征，便应制服后舍弃，这也是用兵的常法。于是替他解下丝带遣返，按兵不进，把情况上报。皇帝说：“唉！上天让我一人抚育统治四海，我所凭借的不是威力，也不是贪爱玉帛山河，只忧虑苍生陷于涂炭。黎氏守职无状，众叛亲离，以至灭亡。莫氏向北方臣服效力，使境内安定，我也嘉许他。” “革除他的王爵，改换国号，设置都统司，任命莫氏世代担任都统使。”掌管那片土地，以供奉王命。诏书传到各军，各军解除戒严。南方土地欢呼，声音如风驰、电掣，鼎沸不止。这次战事，君子认为莫氏是懂得天命的：四次系上丝带请求处死，是归还土地来赎罪，是把金印装在匣中献上以保全宝物，是不进贡方物来表明畏惧。《诗经》说：“敬畏上天的威严，于是得以保全。”他能够不死，而且世代担任官职，是应该的。当战事刚开始时，汝成曾以藩属官员的身份分守左江，完全知道事情的始末。过去怜悯其劳苦，如今欣喜事情结束，于是叙述并铭刻说：粤地有交州这样狭小的海岛，处在三代盛世之间，却被排斥在荒远之外。秦始皇施行远方经营，才开拓其疆域，声教逐渐传播。经过汉、唐，五代纷乱，地方酋长窃据其地。到了宋代，他们更加骄横，使边疆忧虑增多。大明承受天命，陈氏奉献宝物，皇祖嘉许他，使其继续旧有封号。季牦作乱，毒害蔓延到雕题之地；文皇出征，杀戮巨寇，寻找陈氏后裔，始终不能找到，于是设置省治，约束以法度。黎利再次叛乱，诈称拥立陈氏后裔；宣宗、仁宗宽容荒远之人，没有追究，赐予爵位和印信，树立为藩属国家。传至三代便衰败，终于覆灭宗族。莫氏承继其位，各支后裔群集怀抱私心；若不请示便以禅让名义占有，便违背皇帝的威怒，于是皇帝发布诏令征兵，声势如雷如电，海岳震动崩裂。文武兼备的两位司马，以及英武的元侯，从天而降。司马发布命令，既严厉又明白；辅佐任用翁君，以廉洁诚信匡正政务，敦促义勇之士，如鹰搏虎奔。红色旗帜在阳光下明丽，黑色铠甲如云屯集；按照命令平定他们，迅速如翻耕田畦，既抚育又审察，不穷尽地使用武力。交人听闻后喧哗恐惧，倾巢而出，俯首申诉、仰面求救，蓬头赤脚，颈系丝带，像蚂蚁一样伏地前进；顺服地献上牵来的羊，请求共同抬着棺材，表示自己不是寇贼、不是篡夺者，希望能够向皇帝有所申辩。皇帝怜悯他们，于是用德行招来，使其爵位被削除而赐予世袭官职，等同于内地的官吏，整治安抚我大明的属籍。

译交人欢呼说：“父母将要使我们的妻子儿女得到保全，为我们修筑房屋。”光耀灿烂的天威，睁眼便能看见；浩荡的天恩，使我们含食哺育而得以生存。像春天养育万物，像大海包容万物。训诫你的子孙后代，唯有共同奉行王命。虞舜感化苗民，历时七十天；交人前来归顺，还不到十二天。商王征伐鬼方，三年才使其服从；治理征讨交州，却没有遗失一支箭。我要把这件事记载下来，刻在坚贞的美石上。伏波将军的铜柱，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 ○林大春 平蛮碑 平九丝碑 △平蛮碑 皇帝承受上天明确的命令，广大地抚治各方，威灵震动异域，德泽覆盖四方和中原；上至飞鸟，下及牛马，直到日月所照之处，没有不宾服的。那些善于鸣镝射雕的部族、雕题露紒的国家，献纳珍宝、送上降表，向朝廷履行职贡的，多得无法计算。何况天地四方之内、五岭之外，职方之书所记载的地方，又怎敢违背自己的本分呢？只是深林大泽之中，时常有藏污纳垢、凭借险阻自守、苟且求生于王化覆盖之下的人；有关官员抵御他们失去法度，他们便趁机逞强，把我们的百姓当作鱼肉，百姓因此陷入极大困境。于是夏官尚书按照图籍，核查户口数目，上书朝廷说：南方有揭岭，自秦代起隶属南海郡，过去称为肥沃土地。编户百姓靠采山野为食，以水中之物为食，直到终身老死也不知道战争，众声和鸣，人口日益繁息。但近来守臣说田地大多荒芜，没有人治理；百姓没有安居之所，户户迁离旧处，土地成为泥涂草野，血流遍布河流洲渚，大概已经死亡过半。追究事情的根源，是黄巢、石硿、大节等贼寇多年侵害造成的。桂岭一带就是古田，也是桂林、象郡的腹地。自先朝以来，县城陷没于贼寇，私自占据将近八十年；官员议论要放弃而不守，认为那只是像弹丸、黑痣一样的小地方，不值得烦劳中原。但也有人又以时势困顿、很少有人任事、没有第二个可用的属吏为理由来替他们辩解，甚至盗窃官府库藏、杀害高级官员的罪行也不追究，我私下对此感到悲痛。九真归附朝廷、珠崖在外反叛，正是前事得失的明鉴。侍奉我天朝，幅员方圆数万里，都应当归于正道而没有缺失，怎么能把远方的古县丢弃，反而让蛮夷经营呢？我愚见以为，收复古田有利；岭东的黄巢等贼寇也都应当扫除，以清理北户。皇帝下诏准许，于是特意设置广右巡抚，以新安殷公正茂担任；又命兵部左侍郎南昌李公迁节制两广军务，兼任东省巡抚，并因此撤罢东省巡抚、不再另设。此前两广连年用兵，议论者说没有比古田及岭东各路更紧急的了，于是先后任镇守、巡抚的诸公，以及境内在京城的缙绅先生，都纷纷提出此事。等李公到任，又与巡按广东监察御史赵公惇、巡按广西监察御史李公良臣反复申明。到此时，主管军务的大臣才确定主持这一议案，用来协助李公；李公因此得以便宜行事。隆庆四年夏秋之间，开始在辕门办理此事，下令说：“今天的军队，是奉行天命讨伐罪人，将要禁止暴行、平息祸乱，以恩惠安抚天下百姓。” 各位将领和属吏，凡是随军向东、西进军的，都必须有进无退；不能擒获贼寇的，不得返回；有不听命令的，一律惩罚，绝不宽赦。当时东路军由游击将军诚立统率长乐的军队，按察使张君子弘负责监军；参将濠统率程卿的军队，副使江君一麟负责监军；总兵成统率郡州的军队，佥事杨君芷负责监军，并由成总管全局。专门管理粮饷、记录和核验功劳次第的，是参议许君天琦。西路军则由游击将军、山都指挥佥事、龙都指挥佥事国贤，统率思管、风门、莲塘一带的军队，参议龚君大器负责监军；由左参将应甲、右参将世科统率三门、龙坑一带的军队，副使郑君一龙负责监军；由署都指挥佥事凤翔统率都狼的军队，副使应君存卓负责监军；由副总兵崇文统率总甫的军队，副使邵君惟中负责监军。征蛮将军俞君大猷实际上总管全局。总管军储以及分别管理粮饷、记录核验功劳次第的，是左布政使郭君应聘、参政柴君来、佥事金君柱。当时出动军队十万人，千里运送粮草，旌旗遮蔽天空，烽烟连绵不断，大概已经先以声势夺去了敌人的胆气。李天乃又亲自往来于苍梧、兴庆之间，考察形势，筹划适宜的办法，指示作战方略；军书往来飞驰，早晨听到命令，傍晚便出发。于是攻破凤凰，渡过潮水，斩杀西路贼寇首领黄朝猛、韦银豹等以示惩戒，夺得村寨六百五十五处，投降者多达数千人，斩杀敌寇一万多人。东面进攻黄巢，攻打石硿，袭击大节，生擒贼首蘓继相、曾魁、杜高山等，将他们处死。不久又乘胜出奇兵，向南攻入东坑，在海丰边界斩杀、俘获曾朝元等人，攻破贼巢五十处，斩敌三千人；坠落山岩沟堑、死在堵塞溪谷中的敌人更是无法计数。自从起兵以来，不过十天左右，众凶首便被诛杀，古县也收复了。东路以张宪使功劳最大，西路以俞将军功劳最大。评论者说，他们有汉代伏波将军的遗烈。军队回师后，李公上疏列举各位将领和属吏的功劳次第，诏令分别加官进爵、赏赐。于是张君按照李公的意思写信给林子，请他记述这件事。林子说：“我从前曾参与防守苍梧、古田的战役，这件事我大概是听说过的。至于揭岭这次胜利，仅我亲眼所见就十分盛大，难道可以不写文章来记述吗？”于是作辞如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啊！光明的德政已经成就，武功统一了天下，四方同受教化，全部占有百粤，进而开拓东部广大地区；桂林在内环拱，南海诸地前来朝贡。到了中期，国运和抚治更加兴盛，古县却沦陷，蛇虫之类竟成了官吏，也有妖异的气氛近来聚集；海边诸地像鸩鸟啄食一般受害，又像老鼠一样藏匿。我皇继承大统，深切挂念遥远的荒僻之地。司马叩击宫门进谏，忠义激荡于胸中。天子说：“啊，你们这些封疆大臣，想想我的旧地；疆域既然广阔，为什么不加以抚恤，却任凭那些人猖狂？我赐给你们节钺，使我的武威得到发扬。既要敬慎，又要戒惧，把群丑一举平定。”臣下叩首接受皇帝命令，恭敬地实行，哪里敢不决心尽忠，向君王报告成功？东征西讨，怨声如大旱之时盼望虹霓；十万貔貅，经历三季连绵雨水；骁勇的军队如闪电般出击，军书如星驰般传递；方略由上面指示，朝廷筹谋神妙。又有同心协力、共同渡过艰难危险的人，说道：“只有宪使是南方百姓所依靠的。勇武的虎臣，能够料敌制胜、出奇制胜；千骑万旗，谈笑之间挥军指挥，一朝便收复长期陷落的城池，歼灭首恶，对胁从者不予追究。”黄巢、大节等地依次被扫平，凶恶的狐狸被斩首，狡猾的兔子魂飞魄散。西边的人欢呼，准备回到故乡；自从我不再看见他们，直到今天，他们已经抱上孙子。东边的人却悲苦辛酸；他们的村子已经赤地荒芜，正在砍除杂草、灌木，哪里还顾得上思念我呢？唉！光明的德政覆盖养育天下百姓，不忘长远的谋略，永远巩固强大的藩篱，如今终于实现。岭外的天地之间，皇帝心中喜悦，恩泽如湛露；将士们共同竭力，他们所得的膏泽并不匮乏。臣下叩首祝愿天子万年，四夷宾服，盛德昭著而上达于天。在松台之阳、泷水之滨，把这些事刻在贞固的石碑上，谨以此告知筹划边防的人。

译△平定九丝碑 当今皇帝即位，改元后恩泽遍及八方，于是向西顾念，平定并清理梁州、益州。西川守臣御史大夫曾公省吾，恭敬谨慎地接受诏命。皇帝既已广施德意，安抚远方、安宁近地，曾公便全面考察当地山川，查核地图和志书，周遍访问询问，直到荒远边裔。当时西南夷人居住在戎地，倡导叛乱，自称为王，号称都蛮，在江阳、卭僰之间流毒，已经几代了。他们占据九丝，把天险当作难以攀登的屏障，又以都寨为辅助，以凌霄为羽翼。自秦、汉以来，历代都不能消灭他们。近来在先朝，多次劳烦将吏出兵，军队出动却没有功效，反而越发猖獗。因此，先前的守臣、部使，没有不勤勉上书，请求与西南夷作战的，都得到诏令，听任他们相机行事。到这时，御史大夫便上疏报告，于是发布檄文给巴蜀，说明皇帝的意思：“明朝兴起二百多年，德泽遍及众生，声教流行于四方之外。皇上统治天下，四海如同一家；从氐、羌直到北狄，没有谁敢不前来朝贡。即使虞舜使有苗归服、周朝使玁狁臣服，也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如今竟有不服从教化的人，凭借险阻固守，下则亵渎大地神灵，上则触犯天道纲纪，我难道敢缓于施行不可赦免的诛罚吗？告诫你们将士以及百姓，希望你们和我同心协力，彻底清除大恶；我难道敢不敬慎行事，以至于有辱百官吗？” 希望百官共同谋划这件事。于是曾公与镇西将军、都督刘君显以及藩、臬两司大臣和二千石以下的官员，于元年三月在犍为郊外集结大军。当年夏五月初一，攻克凌霄城下的敌军，蛮王归降。我军乘胜长驱直入，逼近都寨；六月十六日袭击攻破其巢穴，随即进攻九丝。经过一段时间才攻下九丝，缴获宝鼎二件、诸葛铜鼓六十四面，献俘于宫阙之下，皇帝嘉许并接受。此前凌霄获胜的消息传来时，御史大夫与刘将军商议说：“贼人据守九丝，把凌霄作为东面的藩篱，把都寨作为左臂；撤掉藩篱而不断其手臂，不是长久之计。”等到都寨攻破，便分兵五路攻打九丝，并以刘将军的军队冲击西面。故将军郭成攻打南面，故将军安大朝等绕到东面，参将张泽在北面作战，故游击将军吴继祖等扼守西南，与刘将军的军队会合，号称连珠营。营地靠近蛮人田场，当时庄稼正成熟，我军便取用庄稼作为粮食，吃饱后休息嬉游。适逢连日阴雨，雾气聚集，贼军防守更加坚固，我军稍稍退却，与之相持。贼人以为我军戒备松弛，可以稍微放纵，于是又碰上夷人按习俗举行赛神活动，贼军乘机大醉，间谍探知了这一情况。各位将领在帐中高兴地说：“现在可以进攻了。”于是夜里下令传递箭令，我军冒着明亮的雨水攀藤缘崖而上；天亮时斩断关门，向下冲击，众多蛮兵大败溃逃，九丝于是被攻破。当时正是这一年九月九日。这一战，总共攻克若干寨堡，擒获若干蛮王，斩敌五千多人；坠崖落堑、堵塞河川山谷的敌尸更是数不胜数。拓展土地达到八百里，牛羊和积聚的财物、金甲之类多得无法计数。大概自从打通道路、渡过泸水以来，西征的功烈还没有像这次这样盛大的。起初，刘将军因其他事情被论罪，应该削夺将印。御史大夫便向皇帝进言，说将军长期在西南任事，应该允许他以功抵过；原任将军大朝等也曾经在西部边陲效力，请求勉强留下他们共同办事，皇帝答应了，最终凭借他们取得成功。到此时，御史大夫又请求依照滇南沐英、交趾张辅的旧例，让将军长期任职。等到把建城、设置守备、扼守险要、开通道路、设置官吏、分兵戍守、抚恤百姓、兴办学校等十件事逐条上奏，又请求更改戎县的旧称，以断绝戎人的叛逆之心，都得到皇帝批准。特意赐名为兴文。于是侍御龚公懋贤代替巡按来到岭南，陈述全蜀士民的意愿，并把故相、大学士赵公贞吉所作《平戎诗》的序拿给我看，嘱托我撰写纪功碑文。碑文说：巍巍梁山，镇守西蜀。侍奉君王，建立国家，分封为藩属。那里产生戎羌，天地同样养育他们。难道他们本来怀有异心吗？只是他们不把自己看作我们的族类，凭借险阻而昏乱不服。高高的旗帜和大纛，历代都逃避诛讨，只是徒然助长他们的凶焰暴虐。可叹先皇挂念边陲，群臣献计，请求整治西夷。我皇继承大统，德泽更加隆盛，抚慰安定的天语丁宁，命令将帅出师。军鼓还没有列阵完毕，敌人首领便从城墙上投降；擒获蛮王，斩杀贼帅，很快便班师回朝。接着铲除险要寨堡，孤立的高垒高耸；九丝山壁直立，像风中飘动一般险峻。原野上不再留下一个贼寇，乡里一片萧条。问是谁的功劳？回答说：是汉代的嫖姚将军。早晨狼烟便停息，傍晚鼓角便收起。秋天打猎，春天耕种，牛羊露宿野外。严整的城池设置守备，设官办学，使聚落发展成都市。家家给足，人人丰足，这是谁的恩赐？是御史大夫，他的忠心可比诸葛亮，所发檄文有如司马相如。三年打通道路，五月渡过泸水。鸣金列鼎，不依靠祥瑞符命，也自有雄才大略。作《蜀都赋》使天子喜悦，恩赏延及后世，自身回到朝廷。将士留守边防，古县恢复新貌，按今天的制度改了名称。欢声震动山谷，恩泽流传荒远之地。戎人的气数宣告终结，中华教化永远稳固。是谁开启了这篇文章？是恭敬执行使命的使者。把它刻在青城山，使它永远光耀白帝。○陶望龄 平定播州碑 △平定播州碑

译大明广泛占有中原及四方，凡象寄所管辖之地，远至西南的赕僰、濮落、鸟蛮、白夷以及荒远微小的部族，前代未能役使的，也都被鞭策役使、羁绊驾驭，全部承担朝贡职分。只有播州，原是古代的郡县，杨氏在唐朝末年因天下动乱而凭险自立，世代掌握其地；朝廷名义上称其为内相，实际上君民各自分裂，户籍文书沦落为夷地。经历宋、元两代，羁縻关系没有断绝；即使圣人相继兴起，洗涤腥秽、包容并合荒远之地，仍只取其表面恭顺，因而加以设置，大概沿袭过去的适宜做法，至今不过是姑且便利当地风俗罢了。直到今天皇帝登临大宝，神武英明而果断，威德浓厚盛大，仁风已经广泛传播，义兵适时兴起，于是诛讨夏、平定倭寇，制服强悍凶暴者，扶植孤弱者，参伐不顺者；顺建旬始【□始妖星】陨落消灭。唯独播州的孽臣应龙依仗昏昧顽嚚，淹没毁弃纲常法纪，祸根从帷帐蔓延，如条如蔓；上天惩罚他的姻亲党羽，于是祸及百姓。七姓五司遭受他的毒害，都仰天捶地哭喊道：“我们的君主在哪里？既不覆护我们，也不承载我们，为什么唯独把我们远远遗弃？”天子说：“可怜播州百姓，你们是我的子民，我怎能不问？”命官吏召应龙来对质，但他逃亡躲避、抵赖傲慢，事情还没有审理完，便在白石举兵反叛。边疆官吏前来报告情况，认为应当出兵讨伐。天子说：“难道他不会悔改吗？”命大臣迅速前往宽宥并开导他。等到大臣到达，应龙假意服罪，请求接受惩罚赎罪，并表示让首领亲自效力，使者把这些话宣布出来。皇上只是下令剥夺他的爵位，赦免死罪；春夏之间温和养育他，像父亲教诲、母亲抚养一样。然而恶性的根株和骄纵的后代，倚仗慈惠，长久傲慢，罪恶日益滋长。追究他的凶恶狡诈后，他竟出兵扰乱边境，冒犯皇威，在飞练杀害我方将士。事情传到朝廷，廷臣一致说：“这是如虮虱般的恶徒。”皇上不忍心屡次动用刑罚而处置他，反而一再宽纵，使他肆意噬咬；这实在是自弃于天，为上天所废绝，不能再宽恕。天子说：“对。”于是派前巡抚、辽东兵部侍郎李公统领军务，在成都建立督府，总统黔、楚两地军队，赐给他宝剑一把，可以擅自诛杀大将以下的将领；又派都御史郭公安抚贵州，在偏沅设置幕府；派江公去治理楚地军队，三方都听从李公。己亥年五月，李公到蜀地接受军务，当时三方长期平乱，百姓疲惫，兵器破损，军粮供应不上。李公说：“凭天子的军队诛讨小丑，应当筹划万全之策，一举决定胜负。”于是征集军队、转运粮食，暗中修治攻战器具，表面上显示不采取行动，以使敌人放松警惕。贼人于是进入綦江，焚烧王山、解梗、偏隆，煽动九股，恐吓践踏，企图把沐将和官吏诱骗到自己一边，以便加以笼络。李公于是命人写文告给贼人，意在果断行动，却故意采取分歧的说法，以迟滞敌军深入。第二年春天，征调的秦、魏、燕、齐、滇、浙各地军队以及土司军队全部到齐，共二十万人。正月十五日，李公登坛宣誓。军队分为五部，六军八路一齐进攻。推官折枝先率南川军队捣毁官坝，使真州投降，进军占据桑木。蜀帅綎攻破楠木、娄山关，又与应龙父子相遇，奋力作战，大败其军。蜀帅广另行出击，斩杀贼军大将郭通绪，铲平崖门进入，再次在水牛塘获胜。楼山的贼军屯驻在山上，楚帅璘把四牌、七牌的苗人全部扫平，登上青蛇山顶，杀死数千人，进而攻取大小三渡。黔帅也再次渡过乌江，毁掉关隘，和水西军队在白田会合。夏五月，各路将士在海龙四面会师。李公命按察使悌前来视察军队。不久，封授侍郎的诏书和谋划到达。李公饮血含泪，督责将士更加严厉。六月五日，綎、应祥的军队攻破外城。第二天，广、璘发动进攻，城墙崩塌，众军接着攻入。应龙自缢身亡，收取他的尸体，拘系他的妻子儿女，把他的属下全部关押在囚车中，献到宫阙之下，都依法论罪，在市中斩首肢解。播州百姓逃窜潜伏在荆棘草莽之间，沉沦于雾霾之中，看不见天地的广大、日月的光明，到现在已经八百年了。他们遭受割耳、砍伐和春耕之类的役使，束身于淫威之下；即使首领如雷鬼一般凶恶，也不敢稍稍斜视。天子的使者和官吏到来，仿佛异族的穹庐突然崩塌。一天之间重新建立城邑，迎接守令，整顿新设的学校。过去猿猴攀梯、毒蛇藏穴、虎豹凭借险阻的地方，全都削平险峻，开辟道路，通达四周。远近罗甸溪峒的君长，受到震慑和惩戒，更加恭敬而不敢懈怠。圣明天子的刑罚与恩德，我公的功业由此远播，理应刻在金石上，向万代显示，永远安定南方边疆。于是利用都司某在白田南山脚下相中的地方，在山顶削平树木、竖立铜柱；在山脚桃源，建立李公生祠，并刻立歌颂功德、陈列牲礼的石碑。望龄过去任史官，按职分本来应当有所记述，于是作辞说：播州本是古代的州县，最终沦为夷地；封赐顺完之地，作为边鄙，遗留给明朝开创之时。先行归附、献纳土地，厚重的使者登上高阶，仍然手执玉圭、世袭组绶；南方的金银、象牙，每年进献给君王。于是称说你的干矛，发动戎兵。天命并不长久停滞，妖孽兴起而德泽衰少；房中有罪孽，杜中有阴谋；女子作乱使晋国战败，祸水使炎帝后裔灭亡。大恶尚且不能获胜，小丑哪里能够承受？他们戴着虎冠、虫饰，摇牙喷毒，嬉笑着挥刃、皱眉磨锋，以族诛杀人。高高的上天，听取百姓的声音而亲近他们，命令把罪人交给尉氏，给他戴上手铐脚镣，接受审讯，替我把他拘系起来。既然释放他让他向西返回，他却像脱离弓鞲的鹘鹰和隼鸟一样，在白石举兵，向天射击，嗥叫着冒犯君主。大臣据实陈述，他却花言巧语、颠倒是非，纠集奸邪，公然喧嚣，播州百姓被残杀如同糜肉，用来饲养苗人；猿猴攀援他的梯子，兔子凭借他的洞窟。他再次抗拒黔军，凶暴达到极点，罪行终于败露，边地百姓报告他酗酒作恶。皇帝悲痛不已，简拔任命虎臣，平定这场大乱。谁是虎臣？回答说：是李公；辅佐他建立功业的，是郭公和江公。军队尚未集结，綦城已陷入危急，李公故意用言辞安抚，使敌人前来归顺而不受伤害；聚集军队，转运粮谷，机谋深沉、神色安闲，难以窥知如阴云，不动摇如山岳。精锐的王师，从东方而来；卢、濮、髳等微小部族，也都带兵随从。军队会师停驻之后，神妙的谋略如闪电般发动，八路大军同时进攻，声势如巨浪掀天、泰山压顶。李公说：“这是奉行皇命，现在就要取得敌人首领。”播州人听到鼓声，如同久旱初闻雷声，纷纷跪拜，扶老携幼，成百上千结队而来；有不服从命令的，便用斧头砍杀。重重城关高耸险峻，仿佛要飞起又仿佛要坠落；他们依仗险阻和兵力，最终走向覆亡。周朝讨伐鬼方，疲惫之后才终于攻克它。三个月后报告班师。天子施行恩惠，过去播州到处是陂池积水和污洿，如今才开始会合归一；江河湖泊，过去只是供鱼鳖生息、满足暴虐者的欲望，如今百姓有手足亲人，有父亲有兄长。告诉你们播州百姓，勤勉修治道路，穿着蓑衣、披着皮衣来偿还役作。把皇帝的力量告诉你们播州百姓，千百年后仍然如此；借我公的功业，为你们的子孙命名。赫赫天威，铜柱标立在南方；遥远的西方人啊，仰望我公的威德。●《皇明文征》卷六十九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编 神道碑一（功勋） ◆功勋 太祖高皇帝御制《中山徐武宁王神道碑》。宋濂 方孝孺 倪岳 张时彻 ○太祖高皇帝御制《中山徐武宁王神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