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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皇明文征五十

皇明文征卷四十八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97–409 段

玄■〈黑戈〉摄提格,其月白余,气清候冲,鲜飙袭衣,虚幌生白而走也。独居有美蔡君,龙渊之湄,容仪偘偘,言辞熙熙,不观其行,心巳必其有为。询之儒绅,佥曰韪哉,是夫也。良使民驯吕,绥创伤未平摩,而婴之流逋未复宇,而宁之征赋方繁,均而则之,妖魃害稼,祠而斥之。吏有所程,氓有所依,自此而升,其谁曰不宜?世有恒言,虎豹师师,据山之厜,而百兽辟易者,则以其威;鹰隼襹襹,游林之隈,而众鸟詟服者,其力之施。当世变俗移,愈嚚而漓,方将峻法以绳其奸,而宽缓是务,何言之迂?呜呼噫嘻!民其殆而物之生也,每阏秀于冬霜之惨,而甲折于三春之晖。雉安桴粥,麦秀两岐,较之残民以□而伤天和者,又孰是而孰非?不有伊人,其呫于危征?吾于蔡君之事,而感慨于斯。白牛老生援毫引辞,以白其勤,以扬其辉,以播于时。知之者谓足为在位者之戒,不知者以为可怒可愕,而诋余文之尚奇。

○刘崧

送画史李约礼序

△送画史李约礼序

世称善画者曰画史、画工也。史官也。画者安得与史官并称而谓之史哉?及观古之秉史笔者,其传是人也,非徒纪载其德性行事、官职功业而巳乃并其状貌颜色言之,如曰美须髯、长大也,曰短小精悍也,曰晢、曰黔也,曰黑而精狠也。其传写精妙,千载之下如在目睫。故吾尝谓史官为不丹青之画,而画工乃不文字之史,则其谓之史也,亦宜然。史官为书,或狥爱挟忿为美恶高下,又其书常后时而出,有不核不备,人莫得而议之,而彼或因之以欺世,而后世卒亦罕有能辨其非者。独画者之于传神,其人恒相视于咫尺,其部位形采、肥瘠长短、广狭之际,分毫爽戾,则三尺童子指而议之矣。繇是观之,天下后世之公而直者,宜莫若画史之笔,而余之所见者亦寡矣。庐陵李约礼者,为人传神极精妙,方立谈过目,如不经意,而落笔施采,无不宛然,能使见者即知其为某某,而约礼固未尝自言也。其或盈缩于其间,则约礼又能因夫人之言,辄为之更定而不厌。及其成也,人莫有能得而议之者。是约礼非徒能信其技,而又能信夫人之言者也。呜呼!世蔑公论久矣,安得如约礼者使之秉笔,以公天下之疑信哉?

○孙作

赠笔生张蒙序

△赠笔生张蒙序

昌黎韩子传毛颖为中山人。中山非晋,乃唐宣州中山也。宣州自唐来多擅名笔,而诸葛氏尤精。诸葛尝遣其子授笔柳诚悬,且语其子曰:「柳学士善书,当留此笔;不尔,即以常笔与之。」既而柳果以不入用,别求他笔。其子不能知,诸葛语之曰:「前所进者,非二王不能用也。」柳为一代法书,而不知诸葛之用意。诸葛之艺,乃能过诚县之书,信乎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也。国初此法流吴兴,自冯应科、陆颖辈首被赵文敏赏识,而宣州之笔殆无闻焉。余尝以笔何胜于宣?湖笔工有不能言此葢未见韦续论笔之过其法取工有不能言此,葢未见韦续论笔之过。其法取崇山绝仞中兔毛,八九月收之。毫长一寸,管长五寸,锋齐腰强为善。大抵岩石斗绝,其兔下上犇突,举身之力皆聚于毫。至八九月霜降,竹枯耸身曲脊,以耐寒栗,则其力愈劲。宣湖又山郡,兔材易集,故家有其业,业有其人。至于用意之妙,锋齐不难,而腰强为难。锋齐者类不能强,腰强者有不能齐。虽赵文敏用冯陆笔,亦仅得其齐,而罕得其强。余虽不善书,然私识其故,而有以知韦说之不谬。吴兴陆用之精于为笔,不在冯颖之下,徙居娄江,授其甥顾秀岩。秀岩又授其甥张蒙,世传笔法如出一手。自漳、泉、广海贾舶来吴,舣舟岸下,百金易之,殆无虚岁。虽淞之士大夫求笔,有不待远走百里而取之,几席之下矣。生论笔之利病,辩析至到,始余识之。吴郡学宫数求余言,时方次能书,未暇也。后余还淞,其请益坚,故序以广士君子之知,而叹识者之稀也。

○陈循

送楚英上人序

△送楚英上人序

译玄■〈黑戈〉年摄提格,这个月已经过半,天气清爽,节候平和,清新的风吹到衣襟上,空帷帐中映出白光,白光流动。独居时有位美好的蔡君来到我这里,他在龙渊水边任职,仪容端正,言辞和悦;还没有观察他的行为,我心里已经料定他必有所作为。向儒士乡绅询问,众人都说:“确实如此,这个人很好。”他将使百姓驯服,使尚未平复的创伤得到安抚,使流亡而未恢复家园的人重新安居;赋税正繁重,就使之均平而有条理;妖魔旱魃危害庄稼,就祭祀并驱逐它们。官吏有考核的标准,百姓有所依靠;由此升迁,谁能说不合适呢?世间有句常话:虎豹威严地盘踞在山岭高处,使百兽退避,是因为它们的威势;鹰隼迅疾地盘旋在树林深处,使众鸟恐惧服从,是因为它们力量的施展。当今世道变化、风俗迁移,人越来越顽劣而风气越来越浇薄,正要用严峻的法律约束奸邪,却把宽缓从容作为事务,怎么能说不是迂阔呢?唉,百姓恐怕危险了;万物生长,常常在严酷冬霜中受阻,到了三春阳光下又折断嫩芽。野鸡安于稻粥,麦子抽穗而分岔;与那些残害百姓、以□伤害天和的行为相比,究竟哪一种是对的,哪一种是错的?如果没有这样的人,谁能在危急的征兆中发声?我看到蔡君的事,对此深有感慨。白牛老生提笔撰写这篇文章,是为了表彰他的勤劳,发扬他的光彩,并传播于当世。了解这篇文章的人,会说它足以成为在位者的警戒;不了解的人,会认为它令人愤怒、惊骇,因而指责我的文章崇尚奇异。刘崧 《送画史李约礼序》《送画史李约礼序》世人把善于绘画的人称为画史、画工。史,是史官的意思。画家怎么能和史官并称为“史”呢?等到我考察古代执掌史笔的人,他们传记中的人物,并不只是记载其德性、行为、官职、功业罢了,还描写他们的容貌、肤色,如说胡须美丽、身材高大,说身材矮小而精悍,说面色白,说面色黑,说皮肤黑而精明刚烈。他们描写得精妙,千年以后仍仿佛就在眼前。所以我曾说,史官是不用丹青的画家,画工是不用文字的史官;那么称他们为“史”,也确实是恰当的。史官撰写史书,有时徇私偏爱、挟带愤恨,把美丑、高下写得失实;而且史书往往在事后才流传,有些考核不详、记载不全,世人无法议论,而有些人便借此欺骗世人,后世最终也很少有人能辨明其中的错误。唯独画家传写人物精神时,人物常常就在咫尺之间相互对照;他的身体部位、形态神采、肥瘦长短、宽窄大小,只要有丝毫差错,三尺童子也会指着指出来。由此看来,天下后世公正正直的东西,大概没有比画史的笔更可靠的了;只是我见到这样的人也很少。庐陵人李约礼,给人画像传神,技艺极其精妙。他刚刚站着交谈、看过一眼,仿佛漫不经心,落笔施彩之后却无不宛然相似,能够使看画的人立刻知道画的是某某人,而约礼本来从不自夸。如果画像在某些地方有增减失当,约礼又能根据那人的意见,立即替他修改确定,从不厌烦。等到画成,没有人能够再挑出毛病。这说明约礼不只是相信自己的技艺,也相信人物本人的意见。唉,世间没有公正的舆论已经很久了,哪里能够得到像约礼这样的人,让他执笔来公正裁定天下人的疑信呢?孙作 《赠笔生张蒙序》《赠笔生张蒙序》昌黎韩子把毛颖写成中山人。中山并不是晋地,而是唐代宣州的中山。宣州自唐代以来就以盛产名笔著称,其中诸葛氏尤其精善。诸葛氏曾经派他的儿子把笔送给柳诚悬,并且告诉儿子说:“柳学士善于书法,应当把这支笔留下;否则,就把普通的笔给他。”后来柳诚悬果然认为这支笔不适用,另行索取别的笔。他的儿子不明白原因,诸葛氏告诉他说:“先前进献的那支笔,不是二王那样的书法家不能使用。”柳诚悬的书法是一代典范,却不知道诸葛氏的用意。诸葛氏制笔的技艺,竟能胜过诚悬的书法,确实说明千里马常有,而伯乐并不常有。国初这种制笔方法流传到吴兴,冯应科、陆颖等人首先受到赵文敏赏识,从此宣州的笔几乎不再闻名。我曾经想:湖笔怎么会胜过宣州笔呢?湖笔工匠有不能说明的地方,大概是没有见过韦续论笔的文字,其中有一部分文字重复或脱误:“其法取工有不能言此,葢未见韦续论笔之过。其法取崇山绝仞中兔毛,八九月收之。”这种制法,是在高山绝壁中取兔毛,于八九月间收集。兔毫长一寸,笔管长五寸,笔锋齐整、腰部强健才算好。大体说来,岩石陡峭的地方,兔子上下奔突,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毫毛上。到了八九月霜降之时,竹子枯槁,兔子耸身曲背以抵御寒冷,毛力也就更加强劲。宣州、湖州又都是山地郡县,兔毛材料容易收集,所以家家有这种行业,行业中也有专门的人才。至于制笔用心的奥妙,笔锋齐整并不难,难的是笔腰强健;笔锋齐整的往往不能强健,笔腰强健的又有不能齐整的。即使赵文敏使用冯氏、陆氏的笔,也只是得到笔锋齐整的,极少得到腰部强健的。我虽然不善于书法,但私下知道其中的原因,因此知道韦续的话并没有错。吴兴的陆用之精于制笔,不在冯颖之下;他迁居娄江,把制笔技术传给外甥顾秀岩。秀岩又传给外甥张蒙,世代相传的笔法像出自同一只手。自从漳州、泉州、广海的商船来到吴地,把船停在岸下,用百金购买这种笔,几乎没有一年中断过。即使松江的士大夫需要笔,也不用远走百里,几案之下就能得到。张生谈论笔的优劣,辨析得非常周详,我这才认识他。吴郡学宫多次请我作序,当时正忙于编次书法作品,没有空闲。后来我回到松江,他们请求得更加坚决,所以写下这篇序,让士君子更多了解此事,也感叹真正识货的人太少。陈循 《送楚英上人序》《送楚英上人序》

学于佛者有三,被于身为律,说于口为法,行于心为禅。其为书奚啻数千万余言,而其大指不过欲人舍恶而趋于善而巳自世之学佛者,以为其道在于屠割烹灼以苦其身,茹淡含辛以瘠其口,禁绝念虑以死其心,否则奔走卑辱以崇餙塔庙为务。然膏熏香以敬礼其师,如生诵其书至百千万遍,以为可以弭祸成福。或又摄衣升坐,为不可知之说,以相问答,视通窘为胜负。要其师之舍恶趋善之意,固如是而巳哉?诚使正行顺履,而非善不为;慎乃出辞,而非善不道;恬神静虑,而非善不入于心,则其所以被于身、说于口、行于心者,何往而非律、非法、非禅哉?此学佛之得者,质之吾儒,孔子所谓“非礼勿动,非礼勿言,思无邪”者是也。佛以直指人心、见性而成,犹吾儒者存心养性、事天之意。要之,舍恶趋善皆本于心,岂待求诸外哉?上人楚英,尝以佛学为其徒之表率久矣。今年又用荐者得住持于嘉禾之精严寺,其素所交游者今钦天监五官灵台郎潘缉熙属予序以为赠。楚英谨持戒律者也,兹又将表率其徒于一郡。故予取其师之大指有近于理道者告之,使之相与勉焉。

○丘浚

赠段可久宰福山序

△赠段可久宰福山序

今之县令,古百里侯也。于民有父子之道焉,于吏有君臣之道焉,于学挍有师弟子之道焉。士之筮仕,即得百里之地,有数千户之民,以君之父、之师之,亦可以行其志矣。然世之仕者,往往重内而轻外,一登科目,即视州县如陷阱,然惟恐巳之不幸而或堕焉。之人也,岂虑其职之未易称耶?民之未易化耶?吏之未易驭耶?政事之未易修举耶?曰:皆非也。政以其胸中之勃勃然未易平耳。虽然,领郡辄无色之官,皆有词,岂独今日然哉?唐府帅见大府,必戎服,左握刀,右属弓矢,帕首袴鞾,郊迎。令狐峘刺吉州,谒见齐映,从容步进,不帓首,戎器即以得谴。夫府帅之见大府,刺史之见观察使,尚尔,则县令可知矣。宋使者行部,所部郊迎,数十里外,或遇霖潦,瞻马首倏至,跪拜泥淖中,移时不敢兴。既就馆,拱手立座下,三跪进酒,其卑辱也甚矣。然是时,韩昌黎以名世大儒,谪令阳山;朱紫阳以命世大才,首簿同安,未闻其以骄蹇得谴于时。及考其所以致谴者,乃以辟异端,忤权贵之故。所以然者,岂非以上下之分所当尽,是非之公不容昧,可以理诎而不可以势诎耶?予友段可久,少负奇气,好读史传,而慕古豪杰士之为人,不肯媕阿随人后。举进士,即以病得告,家居,其于富贵利达,葢漠如也。今不得巳,始起拜命,得知登之福山县。嗟乎,可久岂百里才哉?虽然,今则然矣,将若之何?夫以大才试小邑,如以千里马驰数十里之地,不患其不至也;以百弓射数十步之远,不患其不中也。可久行矣,其尚明理以御气,无若小丈夫然。积勃勃者于胸中,见悻悻者于颜面,于上下之分则不肯安,临势利之际则厥角稽首之惟恐后,其为科目累也大矣。予托交可久,相知最深,于其行慕古人赠处之义,方将有所规焉。适地官主事刘世英率其诸交游属予文以华其行遂书以赠之,可久得无异吾言乎?

○罗伦

送陈佥事梦祥归番禺序

△送陈佥事梦祥归番禺序

译学习佛法有三种表现:穿在身上的是戒律,说在口中的是佛法,实行于心中的就是禅。佛教的著述何止数千万字,但其大旨不过是要人舍弃恶行而趋向善行罢了。可是世上学习佛法的人,却认为佛道在于屠割烹灼来苦害自己的身体,吃淡食、含辛味来使自己的口腹瘦损,禁绝一切念虑来使自己的心死寂;否则便奔走于卑下屈辱之事,把崇饰塔庙作为要务。他们用油脂熏香来敬礼自己的师父,像活着时一样诵读佛经,达到百遍、千遍、万遍,认为这样就可以消除灾祸、成就福报。有的人又整理衣服登座,说些不可知的道理,互相问答,把辩论中的通达或困窘看作胜负。归根究底,他们的师父所说舍恶趋善的意思,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假使能够端正自己的行为、顺着正道行走,不是善事就不做;谨慎自己的言辞,不是善言就不说;使精神安适、思虑清静,不是善念就不让它进入心中,那么他们穿在身上的、说在口中的、行于心中的东西,无论到哪里会有哪一样不是戒律、不是佛法、不是禅呢?学习佛法而有所得的人,用我儒家的道理来衡量,就是孔子所说的“非礼勿动,非礼勿言,思无邪”。佛教所说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和我们儒家所说存养本心、修养本性、事奉上天的意思相近。总之,舍恶趋善都根本出于内心,哪里需要向外求取呢?上人楚英,长期以来一直以佛学作为弟子的表率。今年又因推荐,得以住持嘉禾的精严寺。他平素交游的人、现任钦天监五官灵台郎的潘缉熙,请我写序作为赠言。楚英是谨慎奉持戒律的人,如今又将作为一郡弟子的表率。因此我取他老师教法中接近正理的主要意思告诉他,使他和弟子们共同努力。丘浚 赠段可久任福山县令序 赠段可久任福山县令序 今天的县令,就是古代统辖百里之地的侯。在百姓方面,他有父子的道义;在属吏方面,他有君臣的道义;在学校方面,他有师生的道义。读书人初次出仕,便得到百里土地和几千户百姓,既可以像父亲一样爱护他们,像君主一样统治他们,又可以像老师一样教导他们,也就能够施展自己的志向了。然而世上的做官者,往往重视京官而轻视外任,一旦考中科举,便把州县看作陷阱,唯恐自己不幸而掉进去。这种人,难道是在担心自己的职务难以称职吗?担心百姓难以教化吗?担心属吏难以驾驭吗?担心政事难以治理兴办吗?答复说:都不是。他只是胸中的勃勃之气难以平息罢了。即使如此,掌管一郡、常常没有威严的官员,都有这样的议论,难道只有今天才这样吗?唐代府帅谒见大府,必定穿戎装,左手握刀,右边系着弓箭,头裹帕、脚穿靴,到郊外迎接。令狐峘任吉州刺史时,拜见齐映,从容徒步进入,没有裹头巾,因而受到责罚。府帅拜见大府,刺史拜见观察使尚且如此,县令的处境就可想而知了。宋代使者巡视所属地区,所属官员要到郊外迎接;有时在数十里外遇到连绵阴雨,远望使者的马头很快到来,便跪拜在泥水中,过了很久也不敢起身。到了馆舍,还要拱手站在座位下,三跪进酒,卑微屈辱得厉害。但在那时,韩昌黎以名闻天下的大儒身份被贬为阳山县令;朱紫阳以震动一世的大才,任同安县主簿,却没有听说他们因为骄傲怠慢而被当时责罚。考察他们所以受到责罚的原因,原来是因为排斥异端、触犯权贵。之所以如此,难道不正是因为上下尊卑的分别必须尽到,是非公理不容昏昧,可以在道理上被驳倒,却不可以在势力面前屈服吗?我的朋友段可久,年轻时便负有奇异豪气,喜欢读史传,仰慕古代豪杰之士的为人,不肯曲意逢迎、跟在别人后面。考中进士后,便因病请假,居家生活;对于富贵功名,他大概淡漠得很。如今迫不得已,才开始起身接受任命,得到出任登之府福山县令。唉,可久难道只是治理百里之地的才具吗?即使如此,如今既然如此,又将怎么办呢?用大才来治理小县,就像让千里马驰骋几十里的地方,不必担心它不能到达;用百石之弓射几十步远,也不必担心它不能命中。可久,出发吧,希望你能以明白的道理驾驭自己的意气,不要像小丈夫那样,把勃勃之气积聚在胸中,把愤懑不平显露在脸上;在上下尊卑的分别上不肯安处,面对权势利益时却又屈身叩首,唯恐落在人后。这样一来,科举功名对你的牵累就太大了。我和可久托付交情,彼此了解最深,仰慕古人赠别的情谊,正要对他有所规劝。恰逢地官主事刘世英带领各位朋友请我写文章,为他的出行增添光彩,于是写下这些话送给他。可久不会认为我的话奇怪吧?罗伦 送陈佥事梦祥归番禺序 送陈佥事梦祥归番禺序

后世苟不公,至今无圣贤。欧阳子之言也,何待后世乎?人心天命之至公,天命不息,人心不死,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古之君子,或屈于一时而伸于万世,谗于一夫而信于天下。君子之心,初容有待于天下后世哉?而天下后世之人心,自不能舍君子而归之。天命之公,不可解于心也。葢尝观于易乎?君子者,阳之刚;小人者,阴之柔。刚常正,柔常邪;刚常明,柔常暗;刚常公,柔常私;刚常大,柔常小。刚进柔退,则成泰,而天下蒙其福;柔进刚退,则成否,而天下受其祸。孔子曰:“吾未见刚者。”孟子曰:“至大至刚。”孔子、孟子之所谓刚,吾未见其人,犬见其似者可矣。今之君子,若尚书王公公度,御史谢君元吉,太守杨君继宗,佥宪陈君梦祥,亦庶乎其似者非欤?尚书不得其职,数月去;御史三上章,出百日谪去;太守屡抗强武,乞钱若水例,致其仕去;佥宪九载不迁,辟谗去。或曰:“子刚佥宪何居?”吕刑曰:“非讫于威,惟讫于富。”佥宪以之,虞廷之刚,登之配天;后世之刚,挤之落穽。圣人作易,扶阳抑阴,刚者惟恐其不盛,柔者惟恐其不衰,何独异于是哉?埋轮都亭,请剑上方,幸今世无斯人,有之,待之复何如?其加之君子,是以畏天命而悲人穷矣。先是侍郎原公廵视江右,谤书连幅,公曰:“梦祥为男子,吾乃为妇人,欲驱一世男子尽为妇人,柰何?”陈公甫门人容彦昭、易德元、陈秉常日:“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宫室之美为之,万世同流。吾以是佑人心之公,无待于后世也。”或曰:“佥宪太刚则折人,方戒之而子乃与之,何也?”苏子曰:“士患其不刚,常患其太刚,而惧之以折耶?不折天也,非刚之罪也。”为此论者,鄙夫患失者也。佥宪归矣,以直养而苶害,吾见塞于天地之间。

○王鏊

送刘祭酒之南京序

  送翁希会知浮梁序

  送刘学谕之鲁山序

△送刘祭酒之南京序

予取友于翰林,得二人焉。其一人曰故谕德刘先生景元,其为人也刚介峻整,人有善能扬之,有不善能斥之,其自守也洁然,不可以非义犯者也。其一人曰今南京祭酒刘先生道亨,其为人也刚正慱大,人有善能取之,有不善能规之,其自守也洁然,不可以非义犯者也。二人者,其设心制行,人知之,予知之,特深。富贵在前,一言之诎,可以取,二人者宁不取也。贫贱在后,一言之诎,可以免,二人者宁不免也。二人者,其地同,其官同,其性行又同,故时称两刘先生。予于是得而友之,俨乎其若有畏也,蔼乎其若有得也,其为益葢多矣。昔江右号多人才,其节操有若钱文肃公,有若刘文介公,有若李文毅公,二人者其犹有前辈之风乎?虽当道者亦云然,终不用也。故景元止一谕德,而先生有南雝之行。虽然,天之生斯民,必使治之教之,治之者宰相也,教之者祭酒也,其亦尊矣。孟子所谓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其亦足乐乎?若是南北奚择焉?先生之行,工部侍郎彭公请予言为赠。若先生者,虽无请焉,予固将与之,况重以工部之请乎?固不可而默也。

△送翁希会知浮梁序

浮梁于江西为大县,县大夫职亲民,境内张弛行罢,皆得专之。凡进士作县上官,殊礼示优,政成召入为御史,达官往往有之。若是焉,其犹不能无介然者,予请为君说之。夫县之难为,非直今之世也,今之世为甚,此固未易言也。独今世所重者,进士自一甲外,铨部随阙注选;二甲内主事外州牧,三甲内评事、行人、博士外县令,皆据一时名氏后先为差。而给事、御史则简拔用之,其简拔非必尽以行义、文学、知识也,独察之貌言之间。其所谓先后,亦无大异。今日之所谓先,则前日之所谓后也;今日之所谓后,则前日之所谓先也。近例出使还者,又以名氏旁近为定,旁近内焉,则内外焉;则外内焉,号为京职,秩崇务简,循月日可坐至方面。其州若县,虽政绩卓然异等,然且必五六年、七八年然后及乎其初授矣。其政声不甚着闻者,不得预;着闻而不善事上官者,不得预。所谓京职者,或莅其境州若县,则郊迎庭参,虔若弟子之事师,甚者又从而刻轹之、屈辱之。其初葢皆进士也,其亦何能无介然者耶?噫!法固然邪?奚久而不更也?然吾闻官无尊卑,得行其学而无愧焉为达。今世仕而达,不得行其志者多矣。乃若得一县焉,为之仆者植,乱者理,蒙者化,鳏寡废疾者有养,独得无愧乎其职也,所学亦无负矣。是达也,奚挈挈于内外之间邪?

△送刘学谕之鲁山序

译后世如果不能公正,直到今天也不会有圣贤。这是欧阳先生的话。难道还要等到后世吗?人心和天命的至公,天命不停止,人心不死;正是有了这种百姓,三代才能以正直之道施行。古代君子,有的在一时受到压抑,却在万世得到伸张;被一个人诋毁,却得到天下人的信任。君子的内心,起初难道还会有待于天下后世吗?然而天下后世的人心,自然不能舍弃君子而归向他处。天命的公正,在人心中不可消解。我曾考察过《易经》吗?君子是阳的刚健,小人是阴的柔弱。刚健常常正直,柔弱常常邪曲;刚健常常明亮,柔弱常常昏暗;刚健常常公正,柔弱常常自私;刚健常常广大,柔弱常常狭小。刚健进而柔弱退,就形成泰卦,天下承受它的福;柔弱进而刚健退,就形成否卦,天下遭受它的祸。孔子说:“我还没有见过刚强的人。”孟子说:“至大至刚。”孔子、孟子所说的刚强之人,我没有见到真人,能够见到相似的人也就可以了。如今的君子,像尚书王公公度、御史谢君元吉、太守杨君继宗、佥宪陈君梦祥,也差不多是相似的人吧?尚书没有得到适当的职位,几个月便离去;御史三次上疏,出任百日便被贬离。太守多次抗拒强暴武人,按照乞钱若水的先例请求退休,终于离职;佥宪九年没有升迁,因排斥谗言而离去。有人说:“你把什么称作佥宪的刚强呢?”《吕刑》说:“不以威势终结,只以富足终结。”佥宪正是这样做的;虞廷的刚强,可以升高到配享上天,后世的刚强,却被挤入陷阱。圣人创作《易经》,扶助阳而抑制阴,只怕刚强不够盛大,只怕柔弱不能衰退,怎么会独独不同于此呢?在都亭埋轮,请求尚方宝剑;幸好今世没有这样的人,如果有这样的人,又将怎样对待他呢?把这些祸害加在君子身上,所以令人敬畏天命而悲悯人的困穷。此前侍郎原公巡视江右,诽谤他的文书接连成幅,原公说:“梦祥是男子,我却成了妇人,难道要把一世的男子全都赶成妇人吗,怎么办?”陈公刚入门的弟子容彦昭、易德元、陈秉常说:“从前宁愿为自身死去也不肯接受,如今却为了宫室的美好而接受,万世都会同流合污。我正因为这样,才相信人心的公正,不必等待后世来证明。”有人说:“佥宪太刚强就会折损自己,正应当告诫他,而你反而赞同他,为什么?”苏子说:“士人只怕不刚强,难道还常常怕他太刚强,并用折损来恐吓他吗?如果折损,那是天意,不是刚强的罪过。” 发表这种议论的,是鄙陋而害怕失去既得利益的人。佥宪回去了;凭借正直修养自己的浩然之气而不受损害,我看见他的正气充塞在天地之间。王鏊 送刘祭酒到南京序 送翁希会任浮梁知县序 送刘学谕到鲁山序 送刘祭酒到南京序 我在翰林院结交朋友,得到两个人。其中一人是已故谕德刘先生景元。他为人刚正耿介、严肃整饬;别人有善行,他能够宣扬;别人有不善,他能够斥责。他自守清白,非正义之事不能侵犯他。另一人是现任南京祭酒刘先生道亨。他为人刚正博大;别人有善行,他能够采纳;别人有不善,他能够规劝。他自守清白,非正义之事不能侵犯他。这两个人的存心和操守,别人知道,我也知道,而且了解得特别深。富贵在眼前,只要说一句屈服的话就可以取得,他们宁可不要;贫贱在身后,只要说一句屈服的话就可以避免,他们宁可不免。两人的处境相同,官职相同,性情操行也相同,所以当时称为“两刘先生”。我因此得以和他们交友,庄严得仿佛使人有所畏惧,和蔼得仿佛使人有所收获,我得到的益处大概很多。从前江右号称人才众多,其中操守像钱文肃公,像刘文介公,像李文毅公;这两位先生难道还保有前辈的风范吗?即使当权者也这样说,最终却没有任用。因此景元只做到谕德,而先生却有前往南雝任职的机会。即使如此,上天生育百姓,必定使人治理他们、教化他们;治理他们的是宰相,教化他们的是祭酒,这职任也很尊贵了。孟子所说的“得到天下优秀人才而教育他们”,这难道不足以成为快乐吗?如果是这样,南方和北方又有什么可选择的呢?先生此行,工部侍郎彭公请我写话作为赠言。像先生这样的人,即使没有人请求,我本来就要写给他,何况又有工部侍郎的请求呢?实在不能推辞而默然不言。送翁希会任浮梁知县序 浮梁是江西的大县,县令直接管理百姓,境内政事的张弛、施行和停止,都可以由他专断。凡是进士出任县令,上级官员会以特别的礼节表示优待;政绩成就后,召入朝廷任御史,这样的显达官员往往有之。像这样,他大概还不能没有耿耿不平的地方,我请为你说明。治理县邑的困难,并不只是当今才有,当今尤其严重,这本来就不容易说清。只是当今世道所看重的,是进士除一甲之外,由铨部按照职位空缺注选;二甲中,有的任主事,有的任外州牧;三甲中,有的任评事、行人、博士,有的任外县县令,都根据当时名次的先后而有所差别。至于给事中、御史,则简拔任用;这种简拔并不一定完全依据品行、文章和才识,只从相貌言谈之间考察。他们所谓的先后,也没有很大差别。今天所谓的先,正是前一天所谓的后;今天所谓的后,正是前一天所谓的先。近来的惯例,出使回来的人,又按名次相近来决定;名次相近而入内职,就任外职;名次相近而任外职,就入内职。被称为京职的,俸秩高而事务简少,按年月递进,坐着也可以升到方面大员。至于州县官,即使政绩卓著、远超常人,也往往必须经过五六年、七八年,才赶得上他们当初授职的地位。政声不很显著的,不得参与;政声显著但不善于侍奉上官的,也不得参与。所谓京职官,有时巡视所辖的州县,州县便要到郊外迎接、到公堂参拜,恭敬得像弟子侍奉老师;更严重的,还要跟随其后刻意凌辱、压制他们。他们起初大多也都是进士,难道还能没有耿耿不平吗?唉!法令本来就是这样吗?为什么长久不改变呢?但我听说,官职没有尊卑之别,能够施行自己的学问而无愧于心,就是显达。如今做官而显达,却不能施展自己志向的人很多。至于得到一个县,能够使应当做事的人树立起来,使混乱得到治理,使蒙昧得到教化,使鳏寡、废疾者得到供养,唯独不能无愧于自己的职守吗?所学也没有辜负。这就是显达,为什么要在内职外职之间奔走计较呢?送刘学谕到鲁山序

天下治乱,系人才之高下。人才高下,学挍实为之。学挍之兴废,又在儒师之得人与不得人,则儒师之重明矣。而世之人,往往莫知其为重。惟当道者思风化本原,必欲得贤才而任之;而士终莫之信。当道者曰:“此朝廷之所重也。”为士者曰:“此世俗之所轻也。”当道者固以为重,而士固以为轻。当道者必欲授,为士者必不肯受。岂当道之所重,顾不若世俗之所重耶?无亦当道者有重之名,重之实未至耶?今夫闻有知一县而良者焉,则召入矣。有知一州而良者焉,则召入矣。有教一州一县而良者焉,则吾未之闻也。岂其才果有不如彼耶?则何怪士之有所轻重耶?前数十年,葢有自是为御史者矣。祖宗之世,有自是为翰林者矣。而近世名臣,有若杨文贞,有若魏文靖,有若年尚书,多出其间。而谓今之世无其人耶?故曰重之实未至也。安成刘君锡玉,登己酉乡荐。今年会试在乙牓,侪辈汲汲求脱,君独不然,得河南鲁山县学谕,怡然以往。是岂为世俗所轻重者耶?今朝廷开再试之科,立显陟之条,所谓重之实,安知不自今始也?而鲁山民俗朴茂,以君之才贤,模范而陶铸之,必有显迹。视偶得甲科而终无猷为者,孰多乎?又况有兼得者耶?君行矣。

○罗玘

送郭君知上海县序

  送熊君考绩还光化序

  送艾典术归陇州序

△送郭君知上海县序

进士卢龙郭君出知上海县,县人在阙下者合而送之,郊且重县之得君也,属予言之。人皆曰:「上海,东海地也。卢龙地濒北海,同一海也。卤舄咸鹻,其水土同;潮汐飓风以时发作,其气同;鱼盐蒲苇,其产同。在畿辅北赤县,其所隶同;无宣使监司之辖,其官之得行其志也又同。以其生而习见者之同,而治其所临者之同行见郭君政之成也,予又将何言君邪?」虽然,君亦遽谓其信同邪?君自是而往,三千之程,舟是马也。至之日,抓蓬而四瞩焉:离离芃芃者,稻也;无谓其艾蒿也。烟之蒙蒙者,墟聚之爨也;无谓其野之烧也。闻其■〈扌暴〉然哄然者,市嚣也;无谓其逐骇鹿而噭噪也。帆之翩翩而织乎中流者,粜舟也,布舸也;无谓其毡辀之旛也。入其市而历录然者,文茵纨绮之肆也;无谓其故供张而迎令也。坐其堂而诉牒倥葱者,肤受之诉也;无谓其真椎埋而剽攻也。是葢不俟终日而巳,较然矣。其果同乎哉?晨而六百二十里胥集焉,吏以漕目告,则三十余万石也。君思之,卢龙其亦有是乎?君思卢龙之所无,则知上之所以用君者,非以其同也。上非以其同而用君,君固以其同而治上海哉?予始欲不言,兹亦不得不言也。请君择焉。

△送熊君考绩还光化序

汉既过均,至光化北岸,始得平地陆出,襄邓皆康庄达衢,挽牵车牛以临中原。然其南岸尚皆山也。次水之山,且硱碖礧砢,错以壤地为谷,城为竹溪,为房县,更入数驿,则环连缕结,巃嵷崒嵂,阴森蔽翳,莫可名纪。西极利阆,南接夔巫,东尽荆江,天下之大薮也。故中原阻饥,民相望是流,入采拾草木实以苟须臾,往往其常也。然而至是,乳下汉水茫洋,未易以乱,必息肩焉。夫以蚩蚩之氓,什伍相聚,椎埋剽寇,不谋而起,而况朝人而莫鬼者,稯稯而处,濈濈而诪,其真甘僵焉,莩于路而为鬼乎?于乎!吾固为天下先事而忧光化也。闻往昔其为县者,或一岁而罢,或二三岁而罢,皆民讦而谴黜之耳。虽然,吏墨而沓罢之,宜也。而忧天下者,独不可豫重其人乎?万一仓卒之际,而且罢吏为乎?吾不谓其计得也。吾尝过襄邓境上,得光化于马首指顾中,而益忧之,不暇问其为县者谁也。于今十年来者,皆传县有城,城环以堤,堤树以柳,有粟数万斛,川有新梁,学有新庙,祀有坛,津有舟,庐井有伍,伍有兵,里有逻,其信然耶?光化可以无忧矣,而亦岂非中原之福乎?问其谁为之?曰:知县熊君为之也。噫!其熊君自为之邪?熊君用光化之民为之也?然则前之为中原忧者,光化也;前者评其长上而谴黜之者,光化之民也;今之听其长上之用而可以无忧中原者,亦光化之民也。于此可以观熊君矣。吾所为重其人者,葢如此。君来考绩,吾覆实之,果然。君丰城人也。丰城之在仕者,壮其县之有是人也。于其反也,属吾言以送之。

△送艾典术归陇州序

译天下的治乱,取决于人才的高下;人才的高下,实在由学校造成。学校的兴盛或衰败,又在于儒师是否得到合适的人选,因此儒师的重要性就很明显了。但世上的人往往不知道它的重要。只有当权者想到风俗教化的根本,必定想得到贤才来任用;而士人始终不相信。当权者说:“这是朝廷所重视的。”士人却说:“这是世俗所轻视的。”当权者固然认为它重要,士人固然认为它轻微;当权者一定要授予这种职务,士人一定不肯接受。难道当权者所重视的,反而不如世俗所重视的吗?或者只是当权者有重视的名声,而重视的实际还没有达到呢?如今听说有治理一个县而且治理得好的人,就召入朝廷;有治理一个州而且治理得好的人,就召入朝廷;有教化一个州或一个县而且治理得好的人,我却没有听说。难道他们的才干果真比不上前两种人吗?那么,士人有轻重之分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前几十年,大概有因此成为御史的人;祖宗时期,也有因此成为翰林的人。近世名臣,如杨文贞、魏文靖、年尚书,也多出自其中。难道说如今世上没有这样的人吗?所以说,重视的实际还没有达到。安成人刘君锡玉,考中己酉乡荐。今年会试列在乙榜,同辈们急切地谋求脱离现状,只有他不这样;得到河南鲁山县学谕的任命,便欣然前往。这难道是世俗所轻视、所重视的职务吗?如今朝廷开设再次考试的科目,制定显著升迁的条文,所谓重视的实际,怎么知道不是从今天开始呢?鲁山民风淳厚,以你的才德去作榜样、加以陶冶,必定会有显著的政绩。和偶然考中甲科、最终却没有作为的人相比,哪一种更多呢?何况还可能兼得两者呢?你出发吧。罗玘 送郭君出任上海县知县序 送熊君考核政绩后回光化序 送艾典术回陇州序 送郭君出任上海县知县序 进士、卢龙人郭君出任上海县知县,留在京城的县中人会合起来为他送行,到郊外并且郑重地为县邑得到郭君而庆贺,请我写话。我说:“大家都说:上海,是东海之地;卢龙之地濒临北海,同样是一片海。土地盐碱,水土相同;潮汐、飓风按时发生,气候相同;鱼、盐、蒲、苇,物产相同。它们都在京畿附近的赤县,所属关系相同;没有宣使、监司的管辖,官员能够施展自己志向这一点也相同。根据郭君平生所见所习的相同之处来治理他所任职的地方,行为也相同;由此看郭君的政绩将会成功,我又还能说些什么呢?”即使如此,郭君难道就仓促地认为它们确实相同吗?你从这里出发前往上海,路程三千里,船就是你的马。到达那天,抓住船篷四面眺望:稠密茂盛的,是稻谷,不要以为是艾蒿;蒙蒙的烟气,是村墟聚落烧火做饭,不要以为是野外焚烧;听见喧闹哄然的声音,是市场的喧嚣,不要以为是追逐受惊的鹿而呼喊;江中帆影轻快、交织而行的,是运粮船和布帛船,不要以为是毡车的旗帜;进入市场,看见整齐罗列的,是文茵、纨绮等织物的店铺,不要以为是旧日陈设、迎接县令;坐在公堂上,看见纷纷而来的诉状,是肤浅而受人煽动的诉讼,不要以为他们真是盗掘坟墓、抢劫攻击之徒。” 这些情形大概不用等到一天结束就能看清了,已经十分明白。它们果真相同吗?清晨,六百二十里以内的粮运事务官吏都聚集起来,属吏以漕运账目报告,原来有三十多万石。你想一想,卢龙也有这些吗?你想想卢龙所没有的东西,就知道皇上任用你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两地相同。皇上不是因为相同而任用你,你难道还要因为相同而治理上海吗?我起初想不说这些,现在却不得不说了。请你自己选择吧。” 送熊君考核政绩后回光化序 汉水过了均州,到了光化北岸,才有平地从山中伸出;襄阳、邓州都是宽阔平坦的大道,可以拉车赶牛,通达中原。然而南岸仍然全是山。沿水的山地,又崎岖险峻,以土壤交错形成的山谷为间隔,有城、竹溪、房县;再进入几个驿站,便山环相连、山岭盘结,高耸险峻,阴暗森密,遮蔽无边,无法一一命名记述。西至利州、阆中,南接夔州、巫山,东到荆江,是天下最大的山泽聚薮。因此中原发生饥荒时,百姓相望着流入这里,进山采拾草木果实,苟且维持片刻生命,往往成为常事。然而到了这里,汉水在乳山之下浩荡漫延,不容易被扰乱,必然可以让人暂时歇肩。那些愚昧的百姓,十人五人结伙聚集,盗掘坟墓、抢劫作乱,不用谋划便会群起而动;何况早晨还是人、晚上便成鬼的人群,密密聚居,纷纷喧闹,难道真要心甘情愿地僵卧、冻死在路边而成为鬼吗?唉!我本来就替天下首先为光化担忧。听说过去在那里任县令的人,有的任职一年便罢免,有的任职两三年便罢免,都是百姓告发而被责罚罢黜的。即使如此,官吏贪墨而又怠惰,罢免他们是应该的;然而忧虑天下的人,难道不能预先慎重选择和看重治理它的人吗?万一仓促之间发生事变,反而只会罢免官吏,那又有什么用?我认为这种计策不能算得当。我曾经经过襄阳、邓州边境,在马头转眼可见的地方看到了光化,于是更加为它忧虑,连治理这个县的人是谁也来不及询问。如今十年来,人人都传说县中有城,城外环绕着堤,堤上种满柳树;仓中有数万斛粮食,河上有新桥,学校有新庙,祭祀有祭坛,渡口有船;庐舍和水井编成什伍,什伍有兵,里巷有巡逻。这些果真如此吗?光化可以不必忧虑了,这难道不也是中原的福气吗?问是谁做成这些事的,回答说:知县熊君做的。唉!是熊君亲自做成的吗?还是熊君使用光化百姓做成的呢?既然如此,那么从前替中原忧虑的,是光化;从前评议长官、使他们被责罚罢黜的,是光化的百姓;如今听从长官的使用而使中原可以无忧的,也还是光化的百姓。从这里便可以看出熊君了。我之所以看重这个人,大概就是因为如此。熊君来接受政绩考核,我复核实际情况,果然如此。熊君是丰城人。丰城在仕的士人,都为本县有这样的人而振奋;他回去时,嘱托我写话送他。送艾典术回陇州序

史记·天官书》曰:「中国山川东北流,其维首在陇蜀,尾没于勃碣,故泰、晋、燕、赵常多兵。譬之人焉,陇蜀之喉也,于中国为项领。勃,渤海也;碣石,今沦于海。要皆在今大都东南大海滨海为尾闾泄,西维之水而脉络实首尾焉。陇为秦野,其位舆鬼,其舍鹑首,其宫巨蟹,其州雍,其星太白。太白西方金也。大都为燕野,其位箕尾,其舍折木,其宫人马,其州幽,其星辰星辰北方水也。金水母也,又兵象也,有杀伐之气焉。水火夫也,其为体也柔,柔则为沉鸷,其过也为激射为奔放,则二野之分。其兵之用也,亦若有为之者哉?然吾闻太白其卑近日,其高远日,出以辰戍,入以丑未,当出不出,未当入而入,天下于是乎偃兵。五星皆从星辰而聚于一舍,其国可以法致天下。是二星也,虽为兵灾,亦或移而为祥。其躔次羸缩,因人而变。宋襄公一言而荧惑退舍,是也。今乘舆所驻北极紫微帝座也,又辰星会太白,五星聚于一舍,位也。日月如合璧,望气者从天精而见景星索,所谓彗孛、蚩尤旗、枉矢、旬始者,卒不入于目中,斯何时哉?尚与《天官书》合也。春秋之时,言星者鲁有梓慎,郑有禆灶,齐有甘公,魏有石申,无国无之,而燕、秦无闻。予意二国昧谷幽都地也,古和氏仲叔所居,其遗秘有非列国所得窃窥,无赖于以名见者。燕今司天在焉,岂出羲和氏之下哉?而秦陇之间,亦宜有如昔之不以名见者乎?陇之典术,艾昭氏,吾友阎允德之异姓子,姓也。今年客于允德,重其世也,少其官而欲朂之进而立于其先方伯公之地。噫,允德之爱人至矣!然昭业巳为是,特充其官焉,则不能不以名见。使秦有星家自昭始,如甘、石、禆、梓氏,可不可乎?予故于昭之自燕归秦也,姑与之论燕秦分野所以薄试其术而登跻之,激发之,允德其将谓我善成人否乎?」

○林俊

赠方松厓序

△赠方松厓序

五行具而五性分。酸、甘、辛、咸各一其味,而各相入也。故皆易知。惟苦独无和,酸、甘、辛、咸各有好,惟苦独无好。翰之莼,亮之薤,元修之菜,槎头之鳊,通印之子鱼,岷山之蓣,邕之姜,蜀之椒,桂解之盐,调而和之,其皆相入也。均之为瓜,不削者必苦;均之为李,不摘者必苦;均之为戻,独成竹者亦必其不甘于味,不相为入者也。古之人行之苦,有喻矣,蘗是也;政之苦,有喻矣,荼是也。苦之不可近如此,宜其好之者独也。抑闻之,直木先伐,井甘者必先竭,又患夫生于材者之为巳累也。苦无适用之材,而亦善收有自寿之利,其未可少也。予弦直,石介泥古而病为通,譬之于味,所谓苦也。落落无合,动触世机,好咸者之所弃,酸者所色,喜而心遗者也。无适用之材,而又不收有自寿之利,予之苦尤乎其不相入也。然亦有闻其风而起,抗众诋而不夺者,其故何谓耶?予取友于天下,与其一乡有未及一面而自谓知巳,有肝肺相示,久之而益见其亲,若松厓君者,其是也。夫善化者,运独为同。予仅安于独者也。然私计之,芩、连、栀、蘖,味之至苦者也,自相为类,而自忘其独,故虽卢扁不废夫调益元气。虽不敢与参、苓同功,然燥极脉脱,气促而神昏,以绝一转息间熄薪止沸,苦亦奏有微功矣。夫神完气足,腠理弥密,内体固则外邪不能干,置一苦于无用之地,医之至也。松厓其无思置予无用之地者乎?松厓有学识,操养以不涉媕阿,忤逆珰意,退伏林下,及是起宪副监军川东,而复回湖南也。予亦欲东者,因叙所赠处者如此。

○杨廉

送太守王君之任凤翔序

△送太守王君之任凤翔序

译《史记·天官书》说:“中国的山川向东北流,它的源头在陇、蜀,末端消失在勃海、碣石,所以泰、晋、燕、赵常常多有战争。用人来比喻,陇、蜀是咽喉,对于中国来说是颈项。勃,是渤海;碣石,如今已经沉没海中。总的说来,都在今天大都东南的大海边;海是尾闾,泄出西部维系山川的水,而水脉实际贯通首尾。陇地是秦国分野,位置属于舆鬼,宿次属于鹑首,宫位属于巨蟹,州属于雍,主星是太白。太白是西方的金星。大都是燕国分野,位置属于箕尾,宿次属于折木,宫位属于人马,州属于幽,主星是辰星;辰星是北方的水星。金生水,水又是兵器的象征,具有杀伐之气。水是火的配偶;水的形体柔弱,柔弱就会沉着狠鸷;水气过盛,又会表现为激射奔放,这就是两个分野的区别。它们用兵,难道也像有某种力量在主宰吗?但我听说,太白星运行低时靠近日,高时远离太阳;在辰、戌时出现,在丑、未时隐没。如果应当出现却不出现,应当隐没却已经隐没,天下便因此停止战争。五星都跟随辰星聚集在一个星宿,那个国家便可以依法取得天下。这样两颗星虽然主兵灾,也有时会转变为祥瑞。它们运行所经的次舍有强弱进退,会因人的行为而改变。宋襄公只说了一句话,荧惑星便退舍,这就是例子。如今皇帝车驾停驻之处,正是北极、紫微、帝座所在的方位;又有辰星会合太白,五星聚在一个星宿,这也是星位。日月如同合璧,望气的人从天上的精气中看见景星;所谓彗星、孛星、蚩尤旗、枉矢、旬始,都终于没有进入眼中,这是什么时代啊?它还和《天官书》的记载相合。春秋时期,谈论星象的,鲁国有梓慎,郑国有禆灶,齐国有甘公,魏国有石申,没有哪个国家没有这样的人,唯独燕、秦没有听闻。我猜想,这两个国家地处昧谷、幽都,是古代和氏、羲和氏、仲叔所居之地;其中遗留下来的秘术,有些不是列国所能暗中窥探的,所以不必借着声名显露出来。如今燕国主管观测天象的人还在这里,难道会低于羲和氏吗?秦国陇地之间,也应当有像古代那样不以声名显露的人吧?陇地掌管星象的艾昭,是我朋友阎允德的异姓儿子,随其姓。今年他寄居在允德家,我看重他家世代的关系,却嫌他的官职低微,希望勉励他进步,使他站到他先祖方伯公的地位上。唉,允德爱护人才,真是到了极点!然而艾昭的学业已经达到这种程度,只是充任现在的官职罢了,那么就不能不让他凭声名显露出来。假使秦地有星象家从艾昭开始,像甘公、石申、禆灶、梓慎那样,可以不可以呢?” 所以艾昭从燕地回秦地时,我姑且同他谈论燕、秦分野的道理,以此稍微考验他的星象之术,帮助他登进,激发他;阎允德将会认为我善于成就人才吗?” 林俊 赠方松厓序 赠方松厓序 五行齐备,五种性情也就分明。酸、甘、辛、咸各有一种味道,而且彼此都能调和相入,所以都容易辨知。只有苦味独自不能调和;酸、甘、辛、咸各有喜好,只有苦味独无所喜。翰地的莼菜、亮地的薤菜、元修的菜、槎头的鳊鱼、通印的子鱼、岷山的山药、邕地的姜、蜀地的椒、桂解的盐,调和在一起,都能够互相融合。大体说来,同样是瓜,不削皮的必定苦;同样是李子,不摘取的必定苦;同样是芦苇,单独长成竹状的也必定味道不甘,这是不能彼此相入的东西。古人以行为艰苦为喻,有蘖木;以政事艰苦为喻,有苦荼。苦味这样不可接近,难怪喜欢它的只有少数人。不过我又听说,笔直的树木先被砍伐,水井甘甜的必定先枯竭;又担心才干出众反而成为自己的牵累。苦味虽没有适合实际使用的材料那样的功用,却也有善于收敛、使自身长寿的好处,因此也不能轻视。我性情耿直,像石介一样拘守古道,以通达为病;用味道来比喻,正所谓苦味。孤高不合群,动辄触犯世俗的机宜,是喜好咸味的人所抛弃、喜好酸味的人所鄙视、即使一时喜欢也会从心里遗忘的人。既没有适合实际使用的才能,又没有收敛自保、延年益寿的好处,我的苦味尤其不能与人相合。然而也有人听到这种风气便奋起,抗拒众人的诋毁而不改变,这是什么缘故呢?我在天下交友,有的人同处一乡,却还没有见过一面,便自以为了解自己;有的人彼此剖露肝肺,交往久了反而更加亲近,像松厓君就是这样。善于化育他人的人,是把独特转化为共同;我只是安于独处的人罢了。但私下想来,芩、连、栀、蘖,都是味道极苦的药材,彼此自成一类,反而忘记了孤独;所以即使有卢医、扁鹊,也不会废弃用它们来调补元气。虽然不敢和人参、茯苓相比功效,但人在燥热极盛、脉象欲绝、气息急促、精神昏乱之时,用它们在一转息之间熄灭薪火、停止沸腾,苦味也能取得一点功效。精神完整、气力充足,腠理就更加致密;内部形体坚固,外来的邪气就不能侵扰。把一味苦药放在无用之处,这才是医术的极致。松厓难道没有想过把我安置在无用之处吗?松厓有学问见识,操守修养使自己不涉于逢迎;他触犯了宦官的意旨,退居山林,后来起任宪副、监军川东,又返回湖南。我也想向东去,因此叙述我与他赠答交往的情形如下。杨廉 送太守王君赴凤翔任职序 送太守王君赴凤翔任职序

汉李广为上郡太守,击败匈奴;马援为陇西太守,击破先零诸羌。唐安禄山之乱,颜真卿兄弟并以太守募兵讨贼,诸郡响应。孰谓今之太守非古之太守也?近年北狄出没,烽火通于咸阳,虏骑至于秦凉。自陕以西居民皇皇。天子既命将出师矣,于去秋则以御史马君守西安,于今春则以御史郝君守庆阳,郎中熊君守临洮,王君廷冕守凤翔。皆择自南都,寔一时之选。廷冕将行,郎中黎君允正、都事刘君廷益谓廉于廷冕为进士同年,合有言以为赠。廉谓李广、马援之事,虽未可责之儒吏,然二人皆陕西人才,上郡、陇西诸郡,南山之下,田牧之间,其有如昔之射虎与亡命者乎?相与讲求灭虏之策,或转而闻之于大将,或自以用之于仓卒,非吾职之所当为乎?三秦豪杰,自昔有称。召募之际,必得习骑射、负侠气如李彦仙其人,目瞬如电,鸷勇绝伦如韩世忠其人,非吾职之所当为乎?然犹未也。频年出师,馈饷弗继,以府库之财而招辇运之商,则有权豪侵克之弊;以郡县之民而任飞挽之役,则有鬻产赔偿之苦。不在于为守者之责乎?犹未也。陕西之民,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逃移且过半矣。沿边郡县,庄有空村,无人者继此有警,刍粟谁与供?召募谁应?若是者,又不在于为守者之责乎?是数者,拊循其本也;转输其次也;询谋召募,又其次也。廷冕初守忻州,令行禁止,及还南京户部员外郎郎中,自尚书以下俱以老成器之。然则前之所云,廉安得不于吾廷冕有望哉?近虽传报虏巳遁去,然汲汲图惟正在此时。冐顿匿其壮士肥马,惟见老弱羸畜,皆其故智。必在我有备,万一犬羊奔逸,凤翔屹为陕西保障。朝廷论功行赏,如前代故事,郡守入为三公,则岂独交游之幸、同年之光而巳哉?

○李承芳

送同年彭凤来知巴县序

△送同年彭凤来知巴县序

程叔子在宋出居于涪,着易于涪之北岩,其心固安于涪也。自古圣贤乐天知命,安土而敦乎仁,葢无入而不自得焉,顺逆非所计矣。叔子末年葢有所得也。苏子瞻安置黄州,时放思于诗赋,取乐于山水之间,而善政亦多所成焉,其流风余韵足有动于后世者矣。二程旧云河南人,而地实今黄陂是也,黄陂见有迹记存焉。夫叔子以齐安人而兴于蜀,子瞻以蜀人而兴齐安,二子者皆可为百世师也。程苏在当时常不合,而后人论其迹至若氷炭者焉。以予观之,二人之不合皆中年时事,其心必不深论也。程伯子谓王介甫青苗助法实吾党激成之耳。夫天下之事如水然,顺之则顺,逆之则逆也。子瞻高旷,非介甫执碍者比,使明道与子瞻同立于朝,必有相得以成其美者,有宋之治其殆庶几乎。叔子子瞻之事,古人所谓可与知者道,难与俗人言类耶?彭君凤来同予庚戍进士也,凤来黄陂人,黄陂去予武昌嘉鱼不二百里,土俗民情素相近,且为通家,则予与凤来故知深焉。凤来闻道者也,夫道之大原,阐幽于易,人之性情正始于诗。夫道与阴阳刚柔之理,屈伸消长之几,一而巳。诗有列国,凡天下之风俗性情,而盛衰得失皆可考见焉。夫程着易于涪,苏放诗赋于齐安,皆有得者也。凤来治诗,兼通于易,故予以二子之迹语之,而所望于凤来者尚矣。夫道也者,海之谓也,政教之源也,守令者政教所寄,道于是乎流之者也。凤来得于苏程焉,则知海矣。韩子曰:「望海焉,知沿而不止,其可量也哉!」仕与道偕进,不复为凤来言也。

○李梦阳

兵部尚书华容刘公归序

△兵部尚书华容刘公归序

译汉代李广任上郡太守,击败匈奴;马援任陇西太守,击破先零诸羌。唐代安禄山叛乱时,颜真卿兄弟都以太守身份招募军队讨伐叛贼,各郡纷纷响应。谁说今天的太守不是古代的太守呢?近年北方胡虏出没,烽火一直传到咸阳,敌骑到达秦州、凉州。陕西以西的百姓惶惶不安。天子已经命将出师;去年秋天任命御史马君守西安,今年春天任命御史郝君守庆阳,郎中熊君守临洮,王君廷冕守凤翔。他们都从南都选出,确实是一时的人才。廷冕将要出发,郎中黎君允正、都事刘君廷益认为我和廷冕是同年进士,应当写些话赠给他。我的看法是:李广、马援的事情,虽然不能要求儒臣和文吏完全做到,但两人都是陕西的人才;上郡、陇西等郡,在南山脚下、田野牧场之间,难道没有像当年能射虎、敢于亡命的人吗?彼此讲求消灭敌虏的策略,有的转告大将,有的准备在仓促之际亲自施用,这难道不是我们职分上应当做的事吗?三秦豪杰,自古以来就有声名。招募军队时,必定要得到熟悉骑射、胸怀侠气如李彦仙这样的人,以及目光闪动如电、勇猛凶悍无与伦比如韩世忠这样的人,这难道不是我们职分上应当做的事吗?但这还不够。连年出兵,军粮供给接不上;用府库的钱招募商人运输,就有权豪侵吞克扣的弊病;用郡县百姓承担飞挽运输的劳役,就有卖掉产业来赔偿的痛苦。这难道不在守臣的责任之内吗?还不够。陕西百姓又遭遇战争,接着发生饥荒,逃亡迁徙的将近一半。边境沿线的郡县,村庄中空屋相连、无人居住;今后再有警报,谁来供应草料粮食?招募士卒谁会响应?像这样,难道又不在守臣的责任之内吗?这些事情中,安抚百姓是根本;转运粮饷其次;询问谋略、招募兵士,又次之。廷冕最初守忻州时,命令施行、禁令禁止;后来回南京任户部员外郎、郎中,从尚书以下都以老成持重、堪当大任来评价他。既然如此,前面所说的那些责任,我怎么能不对廷冕寄予希望呢?近来虽传报敌虏已经逃走,但急切谋划防备正当此时。冒顿隐藏他的壮士和肥马,只让人看见老弱和瘦弱的牲畜,这都是他过去的计谋。关键在于我们必须有所准备;万一敌人如犬羊般奔逃而来,凤翔便会巍然成为陕西的屏障。朝廷如果按照前代的旧例论功行赏,使郡守入朝而成为三公,那么这难道只是朋友的幸运、同年的光荣而已吗?李承芳 送同年彭凤来出任巴县知县序 送同年彭凤来出任巴县知县序 程叔子在宋代出居涪州,在涪州北岩著《易》,他的心本来就安于涪州。自古圣贤乐于顺应天命、知道自己的命运,安居于所处的土地而厚行仁德,大概无论到了哪里都能自得,顺境逆境都不是他们所计较的。叔子晚年大概已经有所领会。苏子瞻被安置在黄州时,常常把心思寄托于诗赋,在山水之间取得快乐,同时也成就了许多善政;他的流风余韵,足以感动后世。二程过去都说是河南人,但他们的实际籍贯在今天的黄陂;黄陂现在还有遗迹和记载保存着。叔子是齐安人,却在蜀地兴起;子瞻是蜀人,却在齐安兴起;这两个人都可以做百世的老师。程氏与苏氏当时常常不相合,后人评论他们的事迹,甚至说两者如冰炭不能相容。依我看来,两人的不合都是中年时的事情,他们内心一定没有深究。程伯子说,王介甫推行青苗法,实际上是我们这一党激成的。天下的事情如同水一样,顺着它就顺,逆着它就逆。子瞻胸襟高旷,不是王介甫那种执拗闭塞的人可比;如果明道和子瞻一同立于朝廷,必定能够彼此契合而成就各自的美德,那么有宋的治理大概就差不多可以达到理想了。叔子和子瞻的事情,莫非就是古人所说可以与知己谈论、却难以同俗人说的那一类吗?彭君凤来和我是庚戌科进士。凤来是黄陂人,黄陂离我的武昌嘉鱼不到二百里,土地风俗、民情一向相近,而且两家是世交,所以我和凤来原本就交情深厚。凤来是听闻大道的人。大道的根本,在《易》中阐明幽微之理,在《诗》中端正人的性情。道与阴阳刚柔的道理、屈伸消长的变化,原本只是一回事。《诗经》有列国风诗,天下各地的风俗性情以及兴衰得失,都可以从中考察出来。程叔子在涪州著《易》,苏子瞻在齐安吟咏诗赋,都是有所领会的人。凤来研究《诗》,又兼通《易》,所以我把程、苏二人的事迹告诉他,对凤来的期望也就很高了。所谓道,就像大海,是政教的源头;守令是承受政教的人,道便由他们流行下去。凤来如果从苏、程那里有所获得,就算知道大海了。韩子说:“望见大海,便知道水流沿着它而不停息,它的广大难道可以估量吗?”做官与大道一同进步,我不必再对凤来说什么了。李梦阳 兵部尚书华容刘公归序 兵部尚书华容刘公归序

公自去岁上书乞体骨,上察其忠诚,勉留之。至是三上书不许,会公目疾,引请益力,上不得巳许焉,赐玺书文镪,有衣一袭。行之日,冠葢车骑填塞路衢,道旁观者咸叹息,争走觑。公聚而转相语,岂不为至荣幸事邪?议者谓公前以司农卿归,先皇帝特诏起之,置之左右,委以腹心,数召对访延失得,故每语屏从侍必移刻乃罢。所谓帷幄旧臣者,今天子幼冲,茕茕在疚,四境未辑,忠鲠耆旧之臣不可一日去左右。又大司马者,佐主平邦国者也,公去谁与理邪?公不听,比去,议者以闻,天子廉公有决志,故卒不留公。夫士有必去之志,而后有不可夺之节,故古之人有招之不可来,而临弗麾之有不可去者,岂不为俊伟烈丈夫邪?为公者诚曰:吾可去,去焉;卿又曰:吾可去,去焉;大夫又曰:吾可去,去焉。朝去一公,暮去一卿,又去一大夫,君人者必谓荣贵利达不足以尽天下之才,天下之才亦必自以利其荣贵利达为辱。若是,即使公决于去,何不可邪?知天下之才以利其荣贵利达为辱,将遂以是风天下,故卒不留公。若是,天下之愿仕于朝者且駪駪至也。先王之训人也,语交际必日义,进退具焉。先之以几,显微生焉;决之以时,消长形焉。故亡义者贪昧,几者危寀,时者残。三者有一焉,上之人必贱之,曰:是求荣贵利达者。夫惟贱之也,故天下愿仕者不至。故曰:□使公决于去,何不可邪?公前为司农卿,诸生以郎吏事公,泊为大司马,公以旧郎吏又数数见,愚无似,诚不能状公。然窃知古之所谓大臣者有是义也。《易》曰:不俟终日,殆公之谓矣。既相率祖公于都门,北地李某乃为之序。

○顾璘

赠吕泾野先生序

  赠郑子唯东守德安序

△赠吕泾野先生序

泾野吕先生,可不谓天下之士哉?非以其科名也。观其言,必繇衷;行必繇道。其事君也,耻不若舜、禹;其交友也,惟恐不竭其情以善养人。人有不归于善,愀然若挤之穽也。居江南,四方来学之士,户屦常满。璘闻其教曰:「孝弟以德,志义以□□□笃以积,真入圣以标凖。」呜呼!使其道大达于天下,其去平康正直之化,殆庶几乎?斯为善,谓人师也巳。今天下之师有三:曰文辞,曰经义,曰道学。文辞者,选辞炼文,拟量作者,掞国家之章采,诚不可缺。然其务华失实,不底于大义,使人荡而忘本,君子所惧也。经义者,抱六艺之遗,寻绎衍说,涉猎支肤,不为无助。然破裂圣真假,筌蹄以干利禄,一切不求之身,徒美口耳而巳道学者,谈性命之微,别天人之分,虽未必实有诸巳,然指示门户,剖折幽眇,庶几究大道之实际。及其敝也,立异尚新,不遵先圣之途轨槩,持玄论渎诸孱孺,失区别之教,悖善诱之法,使人躐意高远,废下学而希上达,视前二端,取利差大,其害亦随以甚。孔子曰:「孰先传焉?孰后倦焉?」又曰:「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岂有所隐于小子乎?等固若是也。是道也可以自成,不可以教人。璘尝曰:「夫圣贤之言,或以教学,取诸切巳,《论语》所记是巳;或以明道,究厥始终,《中庸》所述是巳。弟子者,犹未知孝弟,而遽语以天命之原,笃恭之极,得无长其伪妄也乎?故一贯之教,非曾子、子贡不敢举以告之,惧罔夫三千之徒也。」璘为是忧焉,久矣。是以闻泾野子之教,及奉其心腹,恒乐为之执鞭也。先生今奏符台之最,枉过言别曰:「吾且归高陵矣。」璘恐东南之士遂失所师,故具是说进之。先生果未履钧轴邪?庶几一来以惠吾乡小子,尚亦有据依也。

△赠郑子唯东守德安序

三山郑子将守德安,过东桥子。曰:「淮不佞尝为司徒郎,恶夫惰也,而好举废,或失则烦;恶夫隐也,而好直言,或失则激。亦既有惩矣,今且从外吏之后,将亦不利于斯道乎?」东桥子曰:「恶是何言也!事苟不废,安常为功?何尚乎首议?人苟无过,与善为德,何取乎过论?君子之取舍,揆诸道而巳矣。夫何容心之有?是故知其废而不举者,是见大厦之颠,惜一木也;知人之过而言不直者,是见沴厉滋之,以参苓也。陷人于败亡,谓之不忠,况以从政乎哉?太守百度之纲举之,犹惧其废,况惮烦而安惰乎?承上临下,言不直则养蠹于政,且流之民也;况畏激而疆隐乎?」子行矣,率子之故,与道为徒,虽三公犹是也。至于毁誉利钝,人作之,天成之,吾又何与焉?

○王守仁

送闻人邦允序

△送闻人邦允序

译刘公从去年上疏请求退休,皇上察知他的忠诚,勉强挽留他。到这时他三次上书,皇上仍不答应;恰好刘公眼疾发作,于是更加力请,皇上不得已才答应,赐给玺书、文镪和一袭衣服。他出发那天,冠盖、车辆、骑从挤满道路,路旁观看的人都叹息,争相奔走观看。刘公把这些人聚在一起,辗转相告:这难道不是极其荣耀幸运的事情吗?议论的人说,刘公先前以司农卿身份退休,先皇帝特地下诏起用他,安排在身边,把心腹重任交给他,多次召见询问政事得失,所以每次谈话,即使屏退随从侍者,也要经过一刻钟才结束。所谓帷幄中的旧臣,如今天子年幼,孤单地处在忧患之中,四境尚未安定,忠诚耿直的老臣不能一天离开身边。况且大司马是辅佐君主平定邦国的人,刘公离去后谁来治理呢?刘公不听劝阻,临行前,议论者把这些话报告给皇上。天子知道刘公去意已决,所以最终没有挽留他。士人有了必定离去的志向,之后才有不可夺取的节操;所以古人有征召也不能使他来,到了临事之时挥手也不能使他去的,难道不是俊伟刚烈的大丈夫吗?如果公卿大夫都说:“我可以离去,那就离去吧。”卿也说:“我可以离去,那就离去吧。”大夫又说:“我可以离去,那就离去吧。”早晨离去一个公,晚上离去一个卿,又离去一个大夫,那么君主一定会认为荣华、尊贵、功名和利禄不足以留住天下人才;天下人才也一定会把以功名利禄换取荣华尊贵看作耻辱。如果这样,即使刘公决意离去,又有什么不可以呢?皇上知道天下人才把以功名利禄换取荣华尊贵看作耻辱,便要以此来影响天下,所以最终没有挽留刘公。这样一来,天下愿意入朝做官的人将纷纷到来。先王教导人,谈到交往际遇,一定说到义;进退之道也都包括在其中。先从事情的苗头说起,显与隐便由此产生;根据时势作决定,消长便由此显现。所以没有义,就会贪婪昏昧;看不清苗头,就会陷入危险;不合时宜,就会造成残害。这三者只要有一个存在,上位者必定轻视他,说:“这是追求荣华、尊贵、功名、利禄的人。”正因为轻视这种人,所以天下愿意做官的人不来。因此说:即使刘公决意离去,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刘公先任司农卿时,各位生员以郎官、属吏的身份侍奉他;后来他任大司马,我又以过去郎官、属吏的身份多次拜见他。我愚笨而没有才能,实在无法全面描写刘公。然而我私下知道,古代所谓大臣,正有这种义。《易经》说“不等到一天结束”,大概说的就是刘公吧。众人已经一起在都门为刘公饯行,北地李某于是为他写下这篇序。顾璘 赠吕泾野先生序 赠郑子唯东守德安序 赠吕泾野先生序 泾野吕先生,难道不能称作天下的士人吗?这并不是因为他的科举名次。看他的言语,一定出自内心;他的行为,一定依据正道。他侍奉君主,以不如舜、禹为耻;他交结朋友,只怕不能竭尽真情来善意地培育别人。有人不归向善,他忧愁得仿佛那人掉进了陷阱。先生居住在江南,四方来求学的士人,门前鞋子常常满地。我听到他的教诲说:“以孝悌培养德行,以志向义理□□□□以笃实积累,真正进入圣人的境界而成为标准。”唉!假使他的道在天下大为通达,那么距离平康正直的教化,大概就不远了吧?做到这样,才可以称为人的老师。今天天下的老师有三类:一类是文辞,一类是经义,一类是道学。文辞一类,选择辞藻、锤炼文章,模拟衡量古代作者,铺陈国家的文采,确实不可缺少。然而一味追求华美而失去实际,不能达到大义,使人放荡而忘记根本,这是君子所担忧的。经义一类,承继六经的遗意,寻绎推演的说法,涉猎支离浅薄的内容,也不能说没有帮助。然而割裂圣人的真意,把经义当作求取利禄的工具,一切都不求之于自身,只是徒然使口头和耳朵得到美饰罢了。道学一类,谈论性命的幽微,辨别天与人的分别;虽然未必真正存在于自身,却能够指示门径,剖析幽深精微之处,大概可以探究大道的实际。等到它的弊病出现,便标新立异、崇尚新奇,不遵循先圣的道路和规范,拿玄妙的议论去冒犯那些年幼柔弱的学生,失去区别次序的教法,违背善于诱导的方式,使人越级追求高远,废弃下学功夫而妄想上达。和前两类相比,它谋取利益的意图更大,造成的危害也随之更加严重。孔子说:“谁应该先传授?谁应该后来才不厌其烦地教导?”又说:“中等资质以下的人,不可以同他谈论上达的道理。”难道圣人对小孩子还隐藏了什么吗?等级次序本来就应当如此。道学可以使自己成就,却不可以用来教导所有人。我曾说:“圣贤的言语,有的是用来教学,取其切近自身的内容,《论语》所记就是这样;有的是用来阐明大道,穷究它的始终,《中庸》所说就是这样。弟子还不知道孝悌,却仓促地对他说天命的根源、笃恭的极致,难道不会助长他的虚妄吗?所以一贯之道的教诲,不是曾子、子贡这样的弟子,就不敢举出来告诉他,是怕欺骗三千弟子中的其他人。”我为此忧虑,已经很久了。因此听到泾野先生的教诲,等到得以亲近他的内心,便总是乐意为他执鞭效劳。先生如今上奏报告本台考核的最优成绩,屈驾来道别,说:“我将要回高陵去了。”我担心东南士人从此失去老师,所以把这些话详细写出进献给先生。先生果真还没有踏上卿相之位吗?希望先生能够来一次,以恩惠施于我们乡里的年轻人,使他们还能够有所依据、有所依靠。赠郑子唯东守德安序 三山郑子将要赴任德安,经过东桥子那里。他说:“淮不佞曾任司徒郎,厌恶那些懒惰的人,却喜欢举用废职之人;有时失当,便会造成烦扰;厌恶那些隐瞒不言的人,却喜欢直言;有时失当,便会流于激烈。既然已经受到惩戒,如今将要跟在外任官吏之后,难道也会对这种道义不利吗?”东桥子说:“这是什么话!事情如果确实没有废弛,怎么能平常地视为功劳?何必还崇尚首先提出建议的人?人如果确实没有过错,能够与善相合便是德行,又何必追究过错、加以议论?君子的取舍,只需以道来衡量罢了,哪里容得下私心!所以,明知事情废弛却不举荐的人,就像看见大厦将要倒塌,却只吝惜一根木头;明知别人有过错却不直言的人,就像看见疫气正在滋长,却只用参苓之类来掺杂治疗。使人陷入败亡,还说自己是不偏不倚,何况还要从政吗?太守将各种政务纲领提举起来,尚且担心它废弛,何况因为害怕烦扰就安于懒惰呢?承接上级、治理下属,言语不直,就会在政务中养成蛀虫,而且还会流毒于民众;何况因为害怕激烈就强行隐瞒呢?”郑子,你走吧,遵循你的本心,与道义为伴,即使做到三公也应当如此。至于毁誉、得失,那是人造成的,而由上天决定,我又何必参与其中呢?王守仁 《送闻人邦允序》《送闻人邦允序》

闻人言,邦允者,阳明子之表弟也,将之官闽之嵢峡,而请言。阳明子谓之曰:「重矣,勿以进非科第而自轻;荣矣,勿以官卑而自慢。夫进非科第,则人之待之也易以轻,从而自轻者有矣;官卑,则人之待之也易以慢,从而自慢者有矣。夫科第以致身,而恃以为暴,是厉阶也;高位以行道,而遽以媒利,是盗资也。于吾何有哉?吾所谓重,吾有良贵焉耳,非矜与傲之谓也;吾所谓荣,吾职易举焉耳,非显与耀之谓也。夫以良贵为重,举职为荣,则夫人之轻与慢之也,亦于吾何有哉?行矣,吾何言!」

○何景明

送王侍御按湖南序

  送周子令宣城序

△送王侍御按湖南序

御史王子廷相按湖南,清军。其友皆曰:“今御史弗易任矣。”御史上予之重,以俾法行。下视其重,以谨法守。故御史重,则政弗弊,而吏不踰。今御史有举其职者,上曰:“怙威而肆”,下曰:“凭势而陵”,为御史者不亦难乎?富人以千金使其子贾,子尽散千金,求息。富人怒之。主人有使其家监朴仆者,仆怨而骂监。繇是观之,御史诚举其职,有不干怒府怨者耶?景明曰:“夫今御史若是有之矣。”虽然,子终不以父怒惰贾,监亦不以仆怨废朴。夫核名实,非行祸福,曷以曰肆?别淑慝,非任喜怒,曷以曰陵?若是,曷以怨怒也?如怨而怒,又曷辞焉?

△送周子令宣城序

进士周子贤为宣城县孙继芳曰:「予闻猛兽在山,狐狸不穴;长众之治,弗可恃也。故立文明禁,操法示毒,法令流行,故盗不生。」子贤曰:「予闻茅柔而人藉之,泽下而水归之。恩惠慈爱,所以结众也;刑罚法令,所以滋乱也。故文生导民,巧法出导民偷,生息安理,盗故不起。」周子因孙子见何子告之。何子曰:「夫羊牵则郄,驱则行;马控则行,驱则逸。刚柔久性异也。故恩惠慈爱,存良辅一及也;刑罚法令,遏暴制太过也。因而用之,存乎其时。」周子曰:「予知之矣,是刚柔之用也。不执不废,以此长众,众治矣。」

○熊过

赠王晋叔兵备平阳序

△赠王晋叔兵备平阳序

王大夫既典司平阳兵,熊子曰:“学者言平阳之备之为逼虏要,非事实。然考信往记,参诸旧闻,其地北接汾晋,西通同华,东连齐鲁之墟,南面以临卫郑,莫能当者,葢兴败之故多出焉,是四战用武之国也。昔秦以其强盛,衡制诸侯,山东之国皆有害也。然河曲卒困于赵,盾走之。兵法曰:‘地有所必争’,如平阳,岂不然哉?晋魏六朝之际,兵戈相寻,平阳益为要害。王猛败慕容评,灭燕,宇文■〈弜攵〉策举齐,靡不繇汾曲走出为师。凡东境之祸,固皆掠境平阳者。周镇王壁城,齐据武关,又皆设险伺非常之警。然则攻守之便,乃自古称之矣。今天下巳平治,非有秦晋之怨,燕秦之谋,周齐之事也,则言事者因亦后之。然诸蕃向善称第者,旧乃多参居其旁,丽洛川诸偷,故皆蕃落也。负拳勇,怙狡捷,往往繇平阳潜入行盗侵驱河南诸所往,乃或攻破城府,放囚徒,取财卤。去年乃相参会,残石州,此壤服之忧,不得委蛇高枕者也。夫蕃之杂久矣,卒欲去不可得,籍第忍之乱又益盛。武备宜以时修举,然不可颛一恃也。苟不惟镇抚慰藉,修其孝弟忠信,则亲上死长之谊诎矣,虽兵亦何所于用之?彼葛生鸨羽之刺,虽以羁国之余,勇敢之气,当其淫兵,未尝不频蹙称穷謼号也。居居究究,乃思它人,智者宁无惧哉?今平阳古唐区也,人情大抵不远,独恃兵者非完计也。且夫唐虞之际,蛮夷猾夏,寇贼奸究,舜命皋陶为士,兹土言不及兵,葢刑清政修,内不格奸,则迩至远怀。地利不如人和,何必至今乃异也?皋陶之命曰:‘明五刑以弼五教’,圣人之于民,固将教养使安之,非徒以兵戕厉之也。”予所厚善许主事曰:“正德中,贼流入境,平阳人杖棘趋战,或持白木长柄续短刀钩镰,褊袒呼而犇之。有夫陨自楼救夺其妻子者,贼卒惮杀其向道,谓卖巳也而去之。彼夫勇。可以赴义矣。子今刑官,而又司兵,山川兵革,子所统也。然幸无恃兵,淑问如皋陶弼教而巳。象刑惟明,则人知方,何畏远不可革?况今之胠箧探囊者,何足虑也?故兵备者,备兵而巳,非以为可恃也。

○殷云霄

送陈滦州序

△送陈滦州序

译我听说,闻人邦允是阳明子的表弟,将要到闽地嵢峡任官,因此请我写几句话。阳明子对他说:“要看重自己,不要因为不是通过科举入仕就轻视自己;要感到荣耀,不要因为官职低微就自我怠慢。不是通过科举入仕,别人对待他就容易轻视,于是便有人跟着自轻;官职低微,别人对待他就容易怠慢,于是便有人跟着自慢。科举本来是用来取得身份的,如果仗恃它而横暴待人,便是祸害的根源;身居高位本来是用来推行道义的,如果马上借此谋利,便是盗贼的凭借。这些对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所说的‘看重’,是说我有内在的高贵罢了,并不是说要自矜自傲;我所说的‘荣耀’,是说我的职分容易施行罢了,并不是说要显赫炫耀。若能以内在的高贵为重,以履行职分为荣,那么别人对我的轻视和怠慢,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你走吧,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何景明 《送王侍御按湖南序》《送周子令宣城序》《送王侍御按湖南序》御史王廷相巡视湖南,清查军籍。朋友们都说:“如今御史真难做了。”御史在上级面前如果抬高威严,是为了使法令施行;在下属面前降低威严,是为了谨慎守法。因此御史威严,政务就不会败坏,官吏也不会越轨。如今御史中有能够履行职责的人,上面说他“倚仗威势而放纵”,下面说他“凭借势力而凌辱人”,做御史不也太难了吗?富人拿一千金让儿子经商,儿子把一千金全都散失了,却还来求利息,富人因此责怒他。主人派家监去鞭打仆人,仆人怨恨而辱骂家监。由此看来,御史如果确实履行职责,难道会没有触怒官府、招致怨恨的吗?景明说:“如今的御史大概确实有这样的情况。”即使如此,儿子终究不能因为父亲发怒就懒惰经商,家监也不能因为仆人怨恨自己就废止鞭打。考核名实,并不是随意施加祸福,怎么能说是放纵?辨别善恶,并不是任凭喜怒,怎么能说是凌辱?如果这样,又有什么可怨怒的?如果有人怨怒,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送周子令宣城序》进士周贤任宣城县令时,孙继芳对他说:“我听说猛兽在山中,狐狸便不敢打洞;治理众人的人建立威严,不能只靠威势。因此要树立文明的禁令,掌握法令以显示威严,使法令流行,所以盗贼就不会产生。”周贤说:“我听说茅草柔软,人们便踩在上面;泽地低下,水便归聚其中。恩惠慈爱,是用来团结众人的;刑罚法令,却会使混乱滋长。因此,教化文德产生于引导百姓,巧立法令会诱导百姓偷盗;使生活生长、安定有理,盗贼自然不会兴起。”周子通过孙子把这番话告诉何子。何子说:“羊被牵引便退缩,驱赶它才会前行;马受到缰绳控制便前行,驱赶它反而会狂奔。刚强和柔顺,天性本来就不同。因此,恩惠慈爱,是保存善良、辅助教化的一种方法;刑罚法令,是遏制暴行、防止过度的一种方法。顺应情势而使用它们,关键在于时机。”周子说:“我明白了,这是刚柔的运用。既不拘泥,也不废弃,以此治理众人,众人就能得到治理。” 熊过 《赠王晋叔兵备平阳序》《赠王晋叔兵备平阳序》王大夫已经主管平阳的军事,熊子说:“学者说平阳的防备是逼近北虏的要地,这不符合事实。然而考察可信的旧记,参照过去的传闻,那里北面连接汾、晋,西面通向同、华,东面连接齐鲁故地,南面临近卫、郑,没有哪个方向不能抵挡;大概兴衰成败的原因多由此产生。这是一个四面受敌、可以用兵的国家。过去秦国凭借强盛,采用连横来控制诸侯,崤山以东的国家都深受其害。然而秦军在河曲终于被赵国困住,赵盾赶走了他们。兵法说:‘有些地势是必争之地。’像平阳,难道不是这样吗?晋、魏以及六朝时期,战乱接连不断,平阳更加成为要害。王猛击败慕容评、灭亡燕国,宇文■〈弜攵〉策举兵攻齐,没有不从汾曲出兵的。凡是东部边境的祸患,本来都由掠过平阳而来。周镇王修筑城垒,齐国占据武关,也都是设置险要来防备非常之变。因此,攻守的便利,自古以来就受到称道。如今天下已经太平,并没有秦晋之间的怨仇、燕秦之间的谋略和周齐之间的战事,所以谈论政事的人也就把它放在后面。然而各蕃部向善、称臣纳贡之地,过去大多杂居在它旁边;丽、洛川一带的许多盗贼,本来都是蕃落的人。他们仗恃勇力,依靠狡猾敏捷,往往从平阳潜入,盗窃侵扰河南各地,有时攻破城府,释放囚徒,抢夺财物人口。”}], 去年才相互参会,残石州,这片土地的忧患,使人不能安逸地高枕而卧。蕃族杂处由来已久,最终想要驱除也做不到;籍第忍之乱又更加严重。武备应当及时修治整备,但也不能专门依赖它。假如不着意于镇守、安抚和慰藉百姓,修明孝、弟、忠、信的教化,那么亲近上级、尊敬长者并为之死的情义就会衰败;即使有军队,又将用在什么地方呢?那《葛生》《鸨羽》所讥刺的,即使只是被羁留之国的余民,勇敢之气一遇到横暴的军队,也未尝不频频皱眉,称苦呼号。处处忧惧,最终想到借助他人,难道智者会没有畏惧吗?如今平阳是古代唐国的地域,人情大体相差不远,唯独依仗军队并不是周全的办法。况且在唐尧、虞舜之时,蛮夷侵扰中原,盗贼奸邪横行,舜任命皋陶为士;那时谈论这片土地,并不涉及军队,大概是刑罚清明、政治修治,内地不使奸邪得逞,于是近处的人归附,远方的人也怀德归心。地利不如人和,为什么到了今天反而不同呢?皋陶的任命辞说:‘彰明五刑,以辅助五教。’圣人对于百姓,本来就是要教导、养育,使他们安定,并不是只用军队去残害威逼他们。”我所特别友善的许主事对我说:“正德年间,贼寇流窜进入境内,平阳人拄着荆杖奔赴战场;有的拿着白木长柄,接上一把短刀、钩或镰,袒露一边衣襟,呼喊着冲向贼人。有一名男子从楼上坠下,仍救出并夺回自己的妻子儿女;贼人最终害怕杀掉这个向着他们奔来的人,被他误认为是出卖自己,便离开了。这个男子真勇敢,可以赴义了。您如今担任刑官,又掌管军务,山川险要和兵革之事,都由您统辖。然而幸好不要依仗军队,只须像皋陶那样以善言善政辅助教化罢了。象征性的刑罚只要彰明,人们就知道行为的准则;哪里还用担心偏远之地不能改变呢?况且如今那些撬箱探囊的盗贼,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所以设置兵备,只是为了防备军队所应防备的事情罢了,并不是认为军队可以依仗。殷云霄。《送陈滦州序》。《送陈滦州序》。

云霄幼侍先君子,为昌黎,尝与燕赵少年走马古长城下,纵观奇阨险阻,虏可出没往来隙径,徘徊慨叹,欲问元顺帝北遁之道,而当时故老皆无在者。葢天下之治久矣,北覩大漠平沙漫草,浩浩无人行迹,令人有封狼胥、系单于之感。当先帝休养华夷,夷虏不敢少有问塞上何如事,边吏日持名籍军门报喏,归卧无他事。军士往往抱稚子牧鸡豚,或挟弓矢猎狐兔为乐。南有孤山,携椒浆泻石上,歌西山之章,思起孤竹君二子者与之游,而不可得,涕泗交颐,竟怅然而返。时走碣石最高峰,西望连岩邃谷,大麓多虎豹熊罴所伏。游东则大海浩渺,与天无际,隐隐数岛如鳬鸥泛泊洪涛巨浸中。兹其有飡沆瀣、挟日月、跨虬螭、招之倘来,相与共游八极之表者乎?自先君子以忧归,今二十年余,累忧艰遘疾疢,避寇盗,方且奔走南北,学为吏,求升斗禄以养亲。昔时意气眊敝,殆不复存。今因陈君之行,而耿耿不尽忘,尚有感焉。昔尝与边故老言,北平塞外多山谷险蔽,其山海诸关乃虏人入贡道路。夫有险则便以伏匿,识道则易以去来。彼时常入云中、榆关,独不来此,何?曰:此正所当忧者。时年少谩不复省为何语,乃今知之。夫人情常怠于无虞,而祸患多起于所忽。近齐赵宋鲁间,无籍辈肃聚千余人,左持弓,右杖数矢,驰呼千室之邑,开门坐公馆,炰牛豚宴乐数日,令其徒分剽掠村落,虏子女玉帛,扬扬出城去,人无敢问者。正以承平久,民不知有兵革也。况北平自古匈奴数八之地,讵今京师轻骑可一二日至?可忽武备事不修哉?陈君慷慨多大节,其为守当有出于簿领科例之外者,聊相与言之。

○湛若水

赠兵曹路君宾阳还南都序

△赠兵曹路君宾阳还南都序

古之为道也,浑浑尔也。今之为道也,断断尔也。夫道,天下之公,四达之逵也。今夫适道,自东至者,或以西至为非,而不知,亦犹西之视东也,其可乎?自十至者,或以北至为非,而不佑,亦犹北之视南也,其可乎?夫自达观大道者,其至一尔,故言有殊立而苶殊理,行有异入而无异至。古之学者,传而不议,行而致同,色相受也,意相传也,善相观也,和相饮也,德相化也,殊途而同归,百虑而一致,故曰浑浑尔。夫道一而巳矣。视听言动,皆心也。情性微显,同原也。内外动静,一理也。是故知而至之,存乎智;默而成之,存乎德;化而裁之,存乎义;体而尽之,存乎心;溥而通之,存乎公;遁而无闷,存乎蕴;诱而相之,正而不岐,存乎师友。故夫断断者,各就其方,自其私见言之,未睹乎大道者也。吾友路君宾阳,宦学于南都,志笃而行确,与甘泉子相遇于金台,今归而南也。南中多学者,然吾惧其断断,故有以赠宾阳,庶闻吾言者,断断之说或息。断断之说不息,浑浑之道不见。

○邵宝

赠太史罗先生序

△赠太史罗先生序

译我小时候侍奉先父,游历昌黎,曾经和燕、赵一带的少年在古长城下纵马驰骋,纵览奇异险要的地势,以及虏人可能出没往来的缝隙小径;我徘徊感慨,想询问元顺帝向北逃遁的道路,但当时的老者已经没有在世的了。大概天下安定太久了,向北望去,只见大漠、平沙和漫野的草,浩浩荡荡,没有人的行迹,使人产生封狼居胥、系缚单于的感慨。当先帝休养华夏和夷狄时,夷虏不敢稍稍窥伺边塞的情况;边吏每天拿着名册到军门报到,回来躺下便没有别的事情。军士们往往抱着幼子,放养鸡豚;有的带着弓箭,猎取狐兔为乐。南面有孤山,我带着椒浆倾洒在山石上,歌咏《西山之章》,想起孤竹君的两个儿子,想和他们一同游览,却再也不能做到,于是泪流满面,最终惆怅地返回。有时我登上碣石的最高峰,向西望去,只见连绵的岩石和幽深的山谷,大山深处多有虎、豹、熊、罴潜伏。向东游览,则大海浩渺,与天相接,无边无际;隐隐约约有几座岛屿,像野鸭和海鸥一样漂泊在洪涛巨浪之中。这难道就是那种能够餐食沆瀣、挟持日月、驾驭虬螭,招来那些偶然来临之人,与他们共同遨游于八极之外的地方吗?自从先父因忧患离任回家,至今二十多年了;我屡遭忧患,遇到疾病,躲避盗寇,正在南北奔走,学习做官,求取升斗之禄来奉养双亲。从前的意气已经衰败疲敝,几乎不再存在了。如今因陈君这次出行,那些情怀又鲜明地浮现,不能完全忘却,我仍然有所感触。从前我曾和边地的老人谈论过,北平塞外有许多险峻隐蔽的山谷,山海之间的各处关隘,正是虏人入贡时所走的道路。有险要之地,便容易埋伏隐藏;熟悉道路,便容易来去往返。他们当时常常进入云中、榆关,唯独不到这里,为什么呢?老人说:‘这正是应当忧虑的地方。’当时我年轻轻率,没有再追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到如今才明白。人情往往在没有忧患时懈怠,而祸患多从所忽视的地方发生。近来齐、赵、宋、鲁之间,有一伙没有户籍的盗贼聚集了一千多人,左手拿弓,右手拄着几支箭,奔驰呼喊着闯入有千户人家的城邑,打开城门,坐进公馆,宰杀牛豚宴饮作乐数日,又命令同伙分头抢掠村落,掳走子女和玉帛,扬长出城而去,竟没有人敢过问。正是因为太平日子延续已久,百姓不知道还有战争。何况北平自古就是匈奴屡次侵扰的地方,难道如今京师的轻骑不能在一两天内到达吗?武备之事难道可以忽视而不修治吗?陈君慷慨而有大节,他任守官时应当有超出文书簿册和科条惯例之外的作为,我姑且同他说这些。湛若水。《赠兵曹路君宾阳还南都序》。《赠兵曹路君宾阳还南都序》。古人所奉行的道,是浑然一体的。今人所奉行的道,却是拘泥偏执的。道,是天下共同的道路,是四通八达的大路。如今奔向道的人,从东方来的,有的把向西到达看作错误,却不知道从西边看东方也是同样的情形,这难道可以吗?从南方来的,有的把向北到达看作错误,却不知道从北边看南方也是同样的情形,这难道可以吗?那些从通达的眼光来观察大道的人,所到达的地方本来是相同的,所以言语虽然有不同,所建立的道理并没有不同;行为虽然有不同的进入途径,所到达的地方并没有不同。古代的学者,传授而不争辩,实行而最终相同;以容色相互承受,以心意相互传达,以善行相互观摩,以和气相互饮宴,以德行相互感化;道路虽不同,归宿却相同,思虑虽有百端,结论却归于一致,所以说是浑然一体。道只有一个罢了。视、听、言、动,都属于心。情与性,无论隐微还是显著,根源相同。内与外、动与静,道理相同。因此,认识道并达到它,靠的是智慧;默默实践而成就它,靠的是德;教化并裁制它,靠的是义;体察并穷尽它,靠的是心;广泛推行并使之贯通,靠的是公;退处而不感到苦闷,靠的是内蕴;诱导并辅助他人,使其端正而不走偏,靠的是师友。所以所谓拘泥偏执,只是各自趋向自己的方面,从自己的私见出发来谈论,还没有见到大道罢了。我的朋友路君宾阳,在南都做官求学,志向坚定,行为确实;他在金台与甘泉子相遇,如今将要回到南方去了。南方有许多求学的人,但我担心他们拘泥偏执,所以有这些话赠给宾阳,希望听到我的话的人,拘泥偏执的说法或许能够止息。拘泥偏执的说法不止息,浑然一体的大道就无法显现。邵宝。《赠太史罗先生序》。《赠太史罗先生序》。

太史南城罗公以疾在告,既愈而将北上也。予适视学,自建昌之宜黄道于其里,因预为公饯。公二从子城里以诸生侍公,起如内。予问二生公道所繇,城曰:“繇浙。浙之道坦然而迂,迂不胜□。”其将繇之里曰:“繇江。江之道疾然而险,险不当疾。”其将繇之。既而公出,予以问公。公曰:“彼意之耳。斯二道者,吾皆不繇也。夫浙之道坦矣而迂,吾尝繇之,迂非吾所恶也。江之道疾矣而险,吾尝繇之,险非吾所恶也。然而今之行,顾皆不繇焉。吾将繇鄱阳出安庆,渡江而北,道楚、陈、宋、鲁、齐、赵以至于京师。葢为道者三千余里,计其所经,济淮河、沁,吾将济焉。嵩、霍、恒、岱,吾将望焉。其历代帝王之都,圣贤之里,神灵英杰之祠墓,吾将谒焉。其残碑断碣倚壁而卧庭者,吾将读焉。其平原沃野为古井田,吾将考焉。其名城望邑为古封建,吾将览焉。其高岩绝壁为古关隘,吾将征焉。其大陵崇丘为古会盟之坛,其长坂广谷为古战鬪之场,吾又将吊焉、赋焉。闻者采之,覩者图之,可献则献,可录则录,行焉而观,观焉而学,学焉而资吾用,不徒然也。昔者吴季札之聘,汉司马子长之游,于今为胜,称之不衰,吾尝壮之。顷虽西走关陕,东涉嬴博,南经婺越,北抵并冀,足迹半天下,而独遗中原。譬之语道者遗孔孟,谈功者遗禹皋,论世者遗唐虞三代,君予不谓之知也,吾于是憾焉。故虽迂于浙,险于江,吾必繇之。吾且老,犬舍是不繇,其将焉待哉?”予闻而笑曰:“公之于世诚熟矣。奇以为文,危以为行,四十始仕,仕十有六年,尚未徙官,吾固知公之不畏夫迂与险也。虽然,中原之道,天下之达道也。其所经诚有如公言者。公归,天子所进,备顾问,退而代言,且执笔书天下事,公之职也。有所不对,对必以大;有所不制,制必以正;有所不纪,纪必以直。直也,正也,大也,天下之达道也。其为公之中原也大矣,而是行不能无资焉。虽迂且险,亦何慊哉?因问道而得,赠公之说。二生者识之,吾将征公矣。

○舒芬

送刘振廷判德州序

△送刘振廷判德州序

言官得罪,岂后世之事也?舜之命禹曰:“惟口出好,兴戎,则言之系乎祸福,自古然矣。”舜惟知言之系乎祸福也,又知保治之决不可无言官也,故命龙之词曰:“朕堲谗说殄行,震惊朕师,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呜呼!舜为言官虑深矣。夫谗说殄行,人主知而疾之,乃使言官以其命扬之于廷,而暴之于天下,则其恶既不得容,而言官亦有所恃,奉而言之无恐,虽巧令壬人,岂得以眩是非、乱黑白而文致其罪耶?在舜之时巳为言官虑若此,然则言官得罪,岂后世之事耶?后世有谗说殄行,人主不知也,惟言官顾其职而发之,是以其言可信可疑,而巧令壬人得以眩是非、乱黑白而文致其罪也。苟是非眩、黑白乱,且将得罪人主矣。呜呼!人岂有志于是世者,肯姑试一节以取罪人主哉?孔子曰:“君哉舜也。”意葢广矣。今之足称谗说殄行、震惊天下者,权臣也,幸臣也,宦臣也,是皆言官之敌,而人主不知也。言官苟顾其职而发之,未有不得罪而摈黜戮辱者也。是故权臣之恶言官也,在我朝或阴中伤之,或讽使人诬之,或以文罗织之,而因试其机穽其类,葢常相续于位,不特于言官然也。幸臣则逢人主喜怒之偏以螫其毒,其祸叵测,在我朝若张顺、马顺、钱宁之类是也。宦官之陷害忠贤、杜塞诤口,汉、唐诸君尝以社稷试其术矣,然卒不悟者,以其眩是非、乱黑白巳之所恶者,使人主亦必恶而奴焉,是以人主往往为之分谤,在我朝若王振、曹吉祥、刘瑾、毕真之徒,苟非天锡祖宗灵长之祚,其祸岂特在言官哉?崇仁刘振廷者,刚大之气,孤洁之行,性理渊深之学也。始以进士宰慈,莅政卓异,去之日,民若失乳母。今上即位,拔为给事中,葢言官也,风采凛凛,图大行其道,乃以论宦臣、禁祠事为乱圣德、耗国用,黜判广德,惜哉。与振廷同年而官于朝者九人,咸欲贻之,且曰:「千岁必反,古之常也。今其时,则世道之机,亦有应之者乎?」芬曰:「然,天不忘时,是可以为振廷赠。」

○丘养浩

赠茅平阳序

△赠茅平阳序

译太史南城罗公因病请假在家,病愈之后将要北上。我正好巡视学校,从建昌经宜黄前往他的家乡,因而预先为罗公设宴饯行。罗公的两个侄子城和里,以生员身份侍奉罗公;罗公起身进入内室。我问两个年轻人罗公准备走哪条道路,城说:‘走浙江。浙江的道路平坦却迂回,迂回得难以胜任□。’里将要说走哪条道路时,说:‘走江。江路迅疾却险峻,险峻而不应当迅疾。’他正要说下去。过了一会儿罗公出来,我便把这个问题问他。罗公说:‘那只是他们的想法罢了。这两条路,我都不走。浙江的道路平坦却迂回,我曾经走过,迂回并不是我所厌恶的。江路迅疾却险峻,我也曾经走过,险峻并不是我所厌恶的。然而这次出行,我反而都不走这两条路。我将从鄱阳出发到安庆,渡过长江向北,经过楚、陈、宋、鲁、齐、赵,直到京师。大概这条道路有三千多里;计算所经过的地方,淮河、沁水,我将要渡过;嵩山、霍山、恒山、岱山,我将要远望;历代帝王的都城、圣贤的故里、神灵英杰的祠墓,我将要拜谒;那些残碑断碣斜倚墙壁、横卧庭院的,我将要阅读;那些平原沃野、属于古代井田的,我将要考察。那些著名的城邑和声望显著的城镇,属于古代封建诸侯的,我将要游览;那些高峻的山岩和陡绝的石壁,属于古代关隘的,我将要考察;那些高大的陵墓和隆起的山丘,属于古代会盟的坛场,我又将要凭吊并作赋;那些听闻到的事物,我要采录;那些亲眼看到的事物,我要绘图;可以献上的,就献上;可以记录的,就记录下来。一路行走一路观察,在观察中学习,在学习中取其有益于我所用的,这样出行才不至于徒然。从前吴季札出使,汉代司马子长游历天下,到今天仍被认为是盛事,称颂不衰,我曾经十分推重。近来我虽然向西奔走关陕,向东渡过嬴博,向南经过婺越,向北到达并冀,足迹遍及天下一半,却唯独遗漏了中原。这就像谈论道却遗漏孔子、孟子,谈论功业却遗漏大禹、皋陶,评论世代却遗漏唐、虞、三代;您若说这样的人有见识,我不认为他懂得。我对此感到遗憾。所以即使比浙江路迂回,比江路险峻,我也一定要走。我的年纪将老,如果现在还不走这条路,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我听后笑着说:‘您对于世事确实已经很熟悉了。以奇特为文章,以危险为操行,四十岁才出仕,出仕十六年,至今还没有调任官职,我本来就知道您不畏惧迂回和险峻。虽然如此,中原的道路,是天下共同通行的大道。它所经过的地方,确实有如您所说的那些事物。您回到京师后,将接受天子的进用,充当顾问,退下来又代天子发布言论,并且执笔记载天下大事;这些都是您的职分。遇到有所不回答的,回答时一定要宏大;遇到有所不制定的,制定时一定要端正;遇到有所不记载的,记载时一定要正直。正直、端正、宏大,都是天下共同通行的大道。它对于您治理中原的意义是很大的,而这次出行不能没有从中得到资益。即使道路迂回而且险峻,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我因询问道路而得到这些话,便把它赠给您。那两个年轻人,记住这些话;我将以此来考验您。舒芬。《送刘振廷判德州序》。《送刘振廷判德州序》。言官获罪,难道只是后世才有的事情吗?舜告诫禹说:‘言语能够带来福善,也能够发动战争。’可见言语关系到祸福,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舜既知道言语关系到祸福,又知道维护政事不能没有言官,所以任命龙时说道:‘我厌恶谗言和败坏德行、震惊我的众人,命令你担任纳言,早晚传达和收纳我的命令,只须□。’唉!舜替言官考虑得深远啊。谗言和败坏德行之事,君主知道并且憎恶,于是让言官奉他的命令在朝廷上公布,并把它暴露给天下,那么这种罪恶既不能容身,言官也有所凭恃,奉命直言而无所恐惧;即使是巧言令色的奸邪之人,哪里还能混淆是非、颠倒黑白,捏造罪名来陷害他呢?在舜的时代,已经这样替言官筹划了,那么言官获罪,难道只是后世才有的事情吗?后世出现谗言和败坏德行之事,君主却不知道,只有言官顾念自己的职守而揭发出来,因此言官的话既可能被相信,也可能被怀疑,巧言令色的奸邪之人便能够混淆是非、颠倒黑白,捏造罪名来陷害言官。假如是非被混淆、黑白被颠倒,言官还将因此得罪君主。唉!人难道有意处在这样的世道中,还肯姑且试行一次直言而使自己获罪于君主吗?孔子说:‘真是君主啊,舜!’ 其中的意义大概很广了。如今足以称为谗言、败德、震惊天下的,是权臣、幸臣和宦官;这些都是言官的敌人,而君主却不知道。言官如果尽到职责而揭发他们,没有不因此获罪、被摈弃、贬黜、杀害、侮辱的。所以权臣憎恨言官,在我朝有的暗中伤害他们,有的暗示他人诬陷他们,有的借文字罗织罪名,并且借机试探陷阱,类似的事情大概经常接连发生,不只是针对言官如此。幸臣则迎合君主喜怒的偏向来施放毒害,其祸患难以预料;在我朝,张顺、马顺、钱宁之类就是这样。宦官陷害忠良贤能、堵塞进谏之口,汉、唐诸位君主曾拿社稷来试验他们的手段,然而最终不能觉悟,是因为他们颠倒是非、混淆黑白,把君主所厌恶的人说成应当厌恶,使君主也必然厌恶那些人,并把君主玩弄于股掌之中,所以君主往往还替他们分担谤责。在我朝,王振、曹吉祥、刘瑾、毕真这些人就是如此;如果不是上天赐予祖宗长久的福运,他们造成的祸患难道只会落在言官身上吗?崇仁人刘振廷,具有刚正宏大的气概,孤高洁净的操守,学问则深于性理。他起初以进士身份任慈县县令,治理政务卓异,离任那天,百姓像失去了乳母一样悲伤。当今皇帝即位后,擢升他为给事中,他本来就是言官;风采凛然,想要大力推行正道,却因为弹劾宦臣、禁止祠祀之事被说成扰乱圣德、耗费国用,贬为广德判官,可惜啊!与刘振廷同科中进士、又在朝廷任官的九个人,都想赠送文章给他,并且说:“千年之后必有反复,这是古来的常理。如今正逢这个时候,那么世道转变的关键,也会有与之相应的人吗?”舒芬说:“是的,上天不会忘记时运,这正可以作为赠给振廷的祝语。” 丘养浩 《赠茅平阳序》《赠茅平阳序》

茅子新之擢平阳守,过集斋□,请曰:“奚以治平阳也?”集斋子曰:“夫茅子其亦行古之道也。古之道也者,治之的也。粤若稽古曰:尧舜平阳也者,古冀州之域,而尧舜之都也。道戡焉在?夫茅子其亦行尧舜之道也。”茅子曰:“夫禹之民也,罔心尧舜之心也,而矧今之民也?是故尧舜之道今也匪宜,奚以治平阳也?”集斋子曰:“夫淳浇者时也,因革者政也,神化者道也。是故随时变易,惟道之从,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斯尧舜之道也,奚为而不宜于今也?是故今之守也,古之所谓牧也,尧之畴咨也,曰‘顺时巳矣’,曰‘顺事巳矣’。舜之咨十有二牧也,曰‘食哉惟时巳矣’,曰‘远柔之迩能之巳矣’,而奚为不宜于今也?夫冀州之土今固在也,稽古《禹贡》,厥土惟白壤,厥赋惟上上错,厥田惟中中,而何今之瘠而贫也?然而水火金木土谷惟修而利兴焉,而生有不遂者,未之前闻也。夫唐人之俗,忧深而思远,忠厚而恳恻,葢有陶氏之遗风焉。成师就封,此风尽矣,而何今之滋甚也?然而正德利用厚生而教兴焉,而化有不成者,未之前闻也。夫犹之冀州也,古也富焉,今也贫焉,尧也昭明焉,晋文也谲焉,有不系于治之之道也,而顾限于时也与哉?是在茅子,且也。”茅子为诸生也,予试之也,见其谈尧舜之道亹亹如也,其为司农也如其为诸生也。夫行视其所立,为视其所守,而心通乎道者,其敷政必精,充茅子之有也,施诸庙堂可也,矧兹平阳?茅子悦以告其寮,董子、何子、林子何子谓董子曰:“仁哉言也!以尧舜之道治人,治之至也;以尧舜之道望人,厚之至也。请书之以赠。”

○王梅

送刘侍御守巩昌序

△送刘侍御守巩昌序

余同年友刘尚友氏者,陕之宁夏人也。善谈兵,余时时与论塞上事。云间尝曰:汉兵与胡兵值,往往不大利者,此不惟戈刃犀钝,人耐饥罢与否,射蓻巧拙,性轻生重生殊也。自儿时闻长老言,虏中马产驹,度能驰时,必一二日节刍,若乳系其母,峻岭而纵驹于麓,母且嘶,驹奋而上有及者,有几及而踣者,山之半不能前者,葢相当也。其及者为选骑,次以易中国茶,茶固虏所急,是故其选骑亦时得之。自金牌制废,贾人子行私茶,茶益轻,善马益不至太仆所俵与苑马所牧,平居被障泥饱苜蓿,非不隆然大也,然而闻摐金战栗,冲疾风四五前郄,跓坡腾涧,不能寻丈,亦安所事此哉?自西泉刘侍御奉命西行,边振肃风纪,剔蠹举坠,则以其余力绝私贾平互市马,稍稍至日益艮。属者虏大入关,将吏尝一二挫之,远迹不敢近塞,此其功不有在邪?吾不识西泉何如面目,自吾陕之人称名侍御者,必曰西泉西白云。他日□三边为天子作屏翰,建树伟绩,兹人也哉!余时闻尚友言,则固识之。乙未春三月,西泉以三载陟明,出守巩昌。丰村金子以告王子,喟然曰:尚友氏知言乎哉?是用人者之意也,是将以历试西泉子也。夫巩昌故陇西天水郡地,秦汉以来百战之场,羗戎陇蜀□交而虏所数入出处也,是故为其守者贵知兵事,识大体。子其人民教以知方而作之气,夫使算计见效,丝分钱谷毛举一二狱讼,此可于僻郡陋邦耳。西泉行矣,以其为侍御者而为守,则益专,以其故所施于陕者,施之巩昌则益习,是其以吏最不足异也。因丰村之请,为道其故,且以征新政云。

○廖道南

代抚序

△代抚序

译茅子新被擢升为平阳太守,路过集斋□,请教说:“用什么来治理平阳呢?”集斋子说:“茅子大概也会实行古代的道。古代的道,是治理的准则。考察古代记载,尧、舜治理的平阳,是古代冀州的地域,也是尧、舜的都城。治理的道理还能在哪里呢?茅子大概也会实行尧、舜的道。”茅子说:“禹时代的百姓,尚且未必有尧、舜那样的心,何况今天的百姓呢?所以尧、舜之道在今天未必适宜,用什么来治理平阳呢?”集斋子说:“社会风俗由淳厚变得浇薄,是时代造成的;随时改变、因势革新,是政务的作用;达到神妙教化,是道的作用。因此,随着时代变化而改变,一切遵循道;以神妙的方式教化,使百姓适应,这就是尧、舜之道,怎么会不适合今天呢?所以今天的太守,就是古人所说的牧,是尧所咨询的对象;尧说‘顺应时势就够了’,又说‘顺应事务就够了’。舜咨询十二州牧时说,‘使百姓有饭吃,只要顺应时势就够了’,‘使远方柔服、近处有才能的人任职,只要这样就够了’,又怎么会不适合今天呢?冀州的土地如今本来还在,考察《禹贡》,那里土质是白壤,赋税等级是上上错,田地等级是中中,可为什么如今却贫瘠而贫穷呢?然而,如果水、火、金、木、土和谷物都得到整治并发挥利益,百姓的生计却有不能顺遂的,我还从未听说过。唐地人的风俗,忧虑深远,思考长久,忠厚而真诚,大概还保留着陶唐氏的遗风。等到成就功业、建立封国之后,这种风气已经消失了,可为什么如今反而更加严重呢?然而,如果端正道德、便利器用、厚养民生,教化便会兴盛,而教化有不能成功的,我还从未听说过。还是同一片冀州土地,古代富足,如今贫穷;尧时代光明昭著,晋文公时代却多用诡诈。难道这些与治理的方法有关,而只受时代限制吗?这就要看茅子了。茅子做诸生时,我曾考察过他,看见他谈论尧、舜之道,连续不断、从容有力;如今他做司农,也应当像他做诸生时一样。一个人的行为要看他所树立的志向,任职要看他所坚守的原则;内心通达大道的人,施行政务必然精审。充分发挥茅子已有的才能,施用于朝廷也可以,何况治理平阳呢?茅子高兴地把这些话告诉同僚。董子、何子、林子以及何子对董子说:“这番话多么仁厚!用尧、舜之道治理百姓,是治理的最高境界;用尧、舜之道要求百姓,是厚待百姓到了极点。请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赠言。” 王梅 《送刘侍御守巩昌序》《送刘侍御守巩昌序》我的同年朋友刘尚友,是陕西宁夏人。他擅长谈论军事,我常常和他讨论边塞之事。他曾说:汉兵和胡兵交战,往往不能取得大利,这不只是因为兵器锋利或钝劣,还因为士兵能否忍受饥饿疲劳、射箭技艺的巧拙,以及双方轻生或重生的性情不同。自幼年听老人说,虏地的马生下马驹,等到估计它能够奔跑时,必定一两天不给它吃草;如果马驹仍系在母马身边,就把它们带到峻岭上,在山麓放开马驹。母马在下方嘶鸣,马驹奋力向上奔跑;有的几乎赶得上,有的跑到一半便跌倒,有的到了山腰便不能前进,大体就能由此看出马匹的优劣。能够登上的成为精选战马,其次的用来交换中国的茶。茶本来是虏人急需的,所以精选战马有时也能得到。自从金牌制度废止,商人子弟私自贩运茶叶,茶叶更加廉价,良马也越来越到不了太仆寺分发和苑马场牧养的地方。平时披着障泥,吃得饱饱的苜蓿,身体并非不高大肥壮;然而一听到鸣金便战栗,迎着急风冲跑四五步就退却,停在坡上、跃不过沟涧,不能前进哪怕寻丈之远,这样又能拿它做什么呢?自从西泉刘侍御奉命西行,整顿边地、振肃风纪,剔除弊端、举起废弛事务,便以余力断绝私商,平定互市马匹的交易,马匹渐渐到达,而且一天比一天好。前些时候虏人大举入关,将领和官吏曾一两次挫败他们,使他们远远退去,不敢接近边塞,这功劳难道不是由此而来的吗?我不认识西泉的相貌,但凡我陕西人称说侍御,必定说西泉、西白云。他日后□三边,为天子充当屏障,建立伟大功绩,难道不就是这个人吗?我当时听尚友谈起这些事,便已经认识他了。乙未年春三月,西泉因任满三年、考核优异,出任巩昌太守。丰村金子把这件事告诉王子,王子感叹说:‘尚友真懂得评论人物啊!这正是任用人才者的心意,是要借此历练考察西泉啊。巩昌本是陇西天水郡的旧地,自秦汉以来就是百战之场,羌戎在陇、蜀之间交错出没,也是虏人多次进出之地。因此做这里的守臣,贵在懂得军事、认识大体。您应当教导百姓,使他们懂得行为准则并振作其气概。若只是使各项计算见效,丝毫不差地清点钱粮,逐一罗列一两件狱讼之事,这些只适合偏僻郡县和简陋小国。西泉出发吧!凭他担任侍御时的身份来做太守,便会更加专心;凭他过去在陕西施行的办法来施行于巩昌,便会更加熟练。这就是他的吏治成绩,没有什么值得惊异的。我因丰村请求,说明其中的缘故,并且以此期待他的新政。廖道南 《代抚序》《代抚序》

何中丞伯植巡抚大同,诸柱史咸征言以赠。内史道南曰:“凡尔君子,亦既服休服采,历试兹难,厥议云何?”诸柱史曰:“大同,古中原藩屏之地也。玄岳为镇,紫河攸带,象离昴毕,国野绵迈,是周之所造邦也。鴈门为隘,马邑间阻,雉堞延袤,烽堠世守,是秦之所创险也。五原为屏,九县开宇,楼烦以除,膳阳靡御,是汉之所阨要也。桑干为限,纥真保障,元魏荡遗,宫观在望,是金之所据雄也。是故知雄者可与执要,知要者可与履险,知险者可与殿邦。”道南曰:“是谓识势矣。”又曰:“大同,古英雄用武之域也。广武之关,郁为戎垒,蛇鸟为阵,貔虎为侣,是周勃之所宣威也。飞狐之口,旷为间道,椎牛飨士,毡庐不扰,是魏尚之所施信也。金龙之阴,寥寥拂云,三筑受降,以绥夷貊,是张仁愿之所固守也。云中之阳,峙为金汤,阿斝授首,以靖朔方,是李光弼之所握枢也。是故知枢者可与用守,知守者可与推信,知信者可与振威。”道南曰:“是谓识机矣。”又曰:“大同,在我朝为锁钥之门也。白洋之战,烟霾昼霏,神人助愤,瓦石皆飞,是高庙之所耀灵也。鸭绿之征,霜霰凛栗,禽搜草薙,莫我敢角,是文皇之所扬烈也。武安之镇,号令严明,士乐为用,寇弗敢侵,是宣宗之所崇勋也。肃敏之守,终如其始,积数十年,人争敢死,是宪宗之所表忠也。是故知忠者可与树勋,知勋者可与禆烈,知烈者可与赞灵。”道南曰:“是谓识时矣。”诸柱史曰:“何如?”道南曰:“势也者,存乎地者也;机也者,存乎人者也;时也者,存乎天者也。乃若我我其险,彼得其利,呼吸儵欻,存亡立至。是故虽有善地,弗能为所也。我之良将,彼之仇雠,下伐其上,抚御无繇。是故虽有劲兵,弗能为用也。故得地而不得人者,是谓无具,无具者穷;己巳之变是巳,得人而不得天者,是谓无应,无应者离甲。申之变,是巳中丞是役也。酌时之宜,时自我行;察机之微,机自我乘;审势之端,势自我兴。兴则得地,乘则得人,行则得天。于是乎外宁内辑,远柔迩能。慎虑而从之,于抚也,奚其难?

○唐顺之

赠何沈两公归蜀广序

△赠何沈两公归蜀广序

尝闻石钟之说乎?江自蜀走海,数万里,寂然未尝有声,一经石钟山下,则噌口鞺鞳骤发而骇作。夫声藏于水,本非无声,偶遇空洞之石,与之相得,而一露其奇耳。使数万里间不一遇空洞之石,则遂终无声矣。使其为空洞之石者不止石钟一处,为然而濒江处处多有之,则声当满天地矣。终于无声,与声满天地,而声之在水者自如也。人之遇于世,亦若此矣。栢村何将军之在蜀,紫江沈将军之在广,以身系两镇安危,国家倚长城者二十年。松茂线路,辟百余年之塞,而牂牁两江熢燧帖息。葢栢村之沉毅如太阿之在匣而不可测,紫江之敏锐如太阿之出匣而不可拟。两将军意气不同,而同为一时名将。顷倭寇起东南,驽帅数蹶,事人人以为非二老将不可,而庙堂亦遂召之。及两将军之来,俯仰诸当路间,则舌若胶噤而不能谋,臂若蜷蹜而不能展。谋焉而卒不见奇,展焉而卒不如意。贾勇而来,垂翅而去。何其智于蜀与广,而拙于东南也?倭奴恣雎,岂必劲于西番南猺?江海沮洳,岂必险于松茂牂牁?而利钝顿异,人或以此歉两将军。两将军亦未必不以此自欺。昔者李郭两公专制一面,则挫安史方张之锐而有余;及与九节度逡巡相州之役,则熄朝义既灰之烬而不足。此一人也,何哉?权之在不在焉而巳矣。使今两将军于东南,其所遇如蜀与广,得自专制,安知不且为东南长城?使向在蜀与广所遇一不得专制如东南,即毫毛之功未可必立,况能以身系两镇安危耶?呜呼!士不能自为材,岂不信乎?两将军归矣,松茂牂牁之间,人人相迎曰:“我公归矣,吾镇无事矣。”两将军亦感于东南之垂翅,而慨然于故所立功处,将不有技痒而心动:“曰我思用赵人乎?否也。”然则人其可无歉两将军,而两将军可以无自歉矣。

○任瀚

送唐渔石归养序

△送唐渔石归养序

译何中丞伯植巡抚大同,诸位柱史都请求我写些话赠送给他。内史廖道南说:“诸位君子既然都已经担任美官、身着显服,又经历了对这项艰难事务的考察,那么你们有什么见解呢?”诸位柱史说:“大同,是古代中原的藩屏之地。玄岳作为镇山,紫河环绕其间;山川形势如列宿昴、毕,国土和郊野绵延辽远,这是周代营建邦国的地方。雁门是险要关隘,马邑成为阻隔,城墙绵延,烽火台世代守护,这是秦代创设险要的地方。五原作为屏障,九县开拓疆域,楼烦因此被除去,膳阳无法抵御,这是汉代所扼守的要害。桑干成为界限,纥真作为保障,元魏扫荡遗患,宫观都在望中,这是金代据有雄势的地方。所以,认识雄势的人可以同他掌握要害;认识要害的人可以同他履行险难;认识险难的人可以同他安定国家。”道南说:“这叫作认识形势。”又说:“大同,是古代英雄用武的区域。广武关成为浓重的戎兵营垒,以蛇鸟列阵,以貔虎为伴,这是周勃宣扬威势的地方。飞狐口开阔而成为间道,杀牛犒劳士卒,毡帐中的百姓不受骚扰,这是魏尚施行信义的地方。金龙山北面高耸入云,曾三次筑城接受投降,以此安抚夷狄,这是张仁愿坚守的地方。” 云中以北高地,耸立如金城汤池;阿斝授首,以此安定北方,这是李光弼掌握枢要的地方。所以,认识枢要的人可以同他运用防守;认识防守的人可以同他推行信义;认识信义的人可以同他振扬威势。”道南说:“这叫作认识机要。”又说:“大同,在我朝是锁钥门户。白洋之战,烟霾白昼飞扬,神灵和人共同助长愤怒,瓦石也都飞起,这是高祖皇帝显耀神灵威力的地方。鸭绿之战,霜雪寒冷刺骨,禽鸟搜尽、草木铲平,没有人敢与我军抗衡,这是文皇帝发扬武烈的地方。武安的镇守,号令严明,士卒乐于效命,寇盗不敢侵犯,这是宣宗崇尚功勋的地方。肃敏的镇守,始终如一,积累数十年,人们争相敢于赴死,这是宪宗表彰忠节的地方。所以,懂得忠诚的人可以同他建立功勋;懂得功勋的人可以同他辅助武烈;懂得武烈的人可以同他赞助神威。”道南说:“这叫作认识时势。”诸位柱史说:“那该怎么办呢?”道南说:“所谓形势,存在于地理;所谓机要,存在于人事;所谓时势,存在于天时。至于我方占有险要而敌方取得便利,转瞬之间,存亡立即决定。因此即使有良好的地势,如果不能加以利用,也不能有所作为。我方有良将,却成为敌人的仇敌;下属攻打上级,抚慰防御便无从施行。因此即使有精锐军队,也不能发挥作用。得到地利却得不到人心,叫作没有条件;没有条件便会困穷。己巳之变就是这样。得到人心却得不到天时,叫作没有响应;没有响应,士卒就会离开铠甲。申之变就是这样。中丞,此次正是这样的战役。斟酌时势的适宜之处,时势便由我来运行;察知机要的细微变化,机要便由我来利用;审察形势的端绪,形势便由我来兴起。兴起便得到地利,乘机便得到人心,顺时而行便得到天时。这样一来,外部安宁,内部和睦,远方柔服,近处有才能的人得以任用。谨慎思虑而依此施行,治理安抚有什么困难呢?唐顺之 《赠何沈两公归蜀广序》《赠何沈两公归蜀广序》你们听说过石钟山的道理吗?长江从蜀地流向大海,数万里之间寂静无声,未曾发出声响;一经过石钟山下,便突然发出噌口鞺鞳的巨大声音,令人惊骇。声音本来藏在水中,并不是没有声音,只是偶然遇到中空的石头,与它相互作用,才显露出奇异的声响罢了。假如这数万里间始终没有遇到一块中空的石头,那么水声便终究不会出现。假如中空的石头不止石钟山一处,而是沿江各处都有,那么声音应当充满天地。最终寂然无声,或者声音充满天地,但声音存在于水中的本性却是一样的。人的遭际,也像这样。栢村何将军在蜀地,紫江沈将军在广东,以自身系着两镇的安危,国家倚重他们如长城,已有二十年。松茂一带道路,开通了百余年闭塞的边塞;牂牁两江的烽火,也因而平息。大概栢村的沉着坚毅,像太阿剑藏在匣中,深不可测;紫江的敏捷锐利,像太阿剑出匣,无法比拟。两位将军意气不同,却同为一时名将。近来倭寇在东南兴起,庸弱的将帅屡屡失败,人人都认为非两位老将不可,于是朝廷也召回了他们。等两位将军来到东南,在各位当权者之间周旋,却舌头像被胶粘住一样不能谋划,手臂像蜷缩一样不能施展。谋划了却终究看不出奇策,施展了却终究不能如意。他们带着勇气而来,却垂下翅膀离去。为什么他们在蜀地、广东有智慧,在东南却显得笨拙呢?倭奴肆虐,难道一定比西番、南猺更强吗?江海低湿泥泞,难道一定比松茂、牂牁更险吗?然而成败顿然不同,有人因此替两位将军感到遗憾。两位将军也未必不因此欺骗自己。从前李光弼、郭子仪两位公专制一方时,便能挫败正值强盛的安史叛军锋芒而绰绰有余;等到与九位节度使在相州一役中迟疑徘徊,却连安庆绪已如灰烬的余火也不能扑灭。这仍是同样的两个人,为什么会如此?只不过是权力在不在自己手中罢了。假使两位将军如今在东南,所遇到的情势像在蜀地、广东,并且能够自行专断,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成为东南的长城?假使他们当初在蜀地、广东所遇到的情况,和在东南一样不能专断,那么即使一根毫毛的功劳也未必建立,更何况还能以自身系住两镇安危吗?唉!士人不能自己成为栋梁之材,难道不是真的吗?两位将军回去了,松茂、牂牁之间人人迎接他们说:‘我们的将军回来了,我们的镇守没有事情了。’两位将军也因在东南垂翅而感慨,又为过去立功的地方慨然动心,大概会技痒心动,说:‘我还想任用赵地的人吗?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既然如此,世人不应当再替两位将军感到遗憾,两位将军也可以不再自我遗憾了。任瀚 《送唐渔石归养序》《送唐渔石归养序》

五月朔,皇帝静理居干清宫。司寇尚书唐公疏敶,有老母在江南,乞归养母。是日,特遣中监持奏札出,谕廷臣。唐尚书孝谊,朕所爱重,其令给驿去。京师士人无大小,莫不赍咨感动,慕见光华。公门下宾客有言,谓公为吏部侍郎佐铨事,中外称平。及为大司马,行边威振河朔,匈奴不敢出没塞下。今闻以新命去国,虏必大得计,牧马内向,举部曲相贺,非所示外夷为国利益,不宜去。尚书谢客不顾,径趋入,戒行李,遗仆问舟,出左都门。行一时,公卿贵人咸设供张饮饯。潞河外使,考功郎中任瀚前致词曰:「唐司寇,昔温峤被檄之江东,母进牵其裾,不听,至绝裾去,使与公并世,当戮无赦。今四方万国修能之士,有自少来集阙下,至衰白不能归,岂尽无母媪在也?司寇善自爱。」主上神圣英察,太子少,国家多事,公与梁司徒不当去。既去,人望复来,其来不为宰相,必为东宫羽翼,社稷永赖。司寇行,吾闻宛委若邪,去公家庐不千里,古多隐沦有道术,钧台云石相望。明御世久远,学士浮沉汨没,征书不再至,史官无所述称。微公一两人,真诚无以表重江海。司寇起,执瀚褎曰:「使贤者掌故,吾得称明处士。唐孝廉,吾不朽矣,岂希朝命邪?」闻者谓任瀚知公□使载行事。

●皇明文征卷四十九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

序六(赠送,贺最,贺寿,贺生,记事,赠夷,赠内)

◆赠送

王维桢

  乔世宁

  赵恒

  赵釴

  李攀龙

  王世贞

  王樵

  张居正

  许孚远

  叶春及

  归有光

  李承箕

○王维桢

送柳滨先生赴平凉苑马寺序

△送柳滨先生赴平凉苑马寺序。

王维桢曰:「余尝履平凉境,云知平凉苑马寺事。平凉在重塞复岭间,游轺罕至,寺务甚简,又几大夫综之,乃愈益闲寂幽旷。旦日循故事,集揖衙署,命坐呼棊,茶巳辄揖退,坐私关内,吟卧自如。兴至则约与蹑空同理觞咏,如此悠悠,率用为常。然志士劳人,恒不乐就其所,即就思去,如蹈坑溺中。若曰土僻秩散,比之隐丈人云?寺少卿柳滨先生者,固世之所称志士劳人也。自辰州才晋今官,自姚安才改辰州,自部郎才剌姚安,而发轫崛兴,则自吾华庠始。官凡五迁,岁凡二十更,可不谓志士劳人耶?论者咸称今迁非先生乐就,而先生以赴平凉道华州,顾靡有弗乐。于是王生钦之,贺之,以先生综马,即说马为赠。夫莫险于山,踰之在马;莫远于天下,至之在马。故马者,免险而到远者也。择地而蹈,不任险远,毛即奇,无称焉。有马于此,西超河华,北踏幽燕,南饮滇池,旋越七泽,赤汗血流,逸足景靡,历四表弗病。此其骨与气,能常有哉?然又夷途平坂,让马争趋;文辕绣毂,让马争服;束脯石粟,让马争秣;仙仗天闲,让马争入烟水之坡,莽苍之野。抑首甘心,不一悲号,顾焉。故殚力任使,贞志安遇,非独君子,马亦有之。」先生咲曰:「嗟!允宁,论马而实谓我。我倦游人也,兹赴信适于是。」王生又说御夫:「世称造父为周王御八骏,日行千里,周游八极。人咸怪之,八骏信善驰,能一骋千里哉?惟御者节其控纵,时其奔徐,察其休苦,不竭其才,遂千里至也。盖百里一息,千里十息,八极可周。急辔疾鞭以速必到,崇朝而绝。故脱骖驻珂,休力养徤,御者之法也。投闲抵散,储精需晋,官家之度也。」先生又咲曰:「嗟!允宁,论御而实谓我。我倦游人也,安能千里?」允宁盖余字,余自学于先生,而至今官。先生执余手而喜曰:「吾识子在童驹时,兹服在帝辇且范驰驱,乃何忧?识马即望平凉去。

○乔世宁

送清浪铁参将序

△送清浪铁参将序

译五月初一,皇帝在乾清宫静居理政。司寇尚书唐公上疏陈述,自己有老母在江南,请求回去奉养母亲。这天,皇帝特意派遣中监拿着奏札出来,向廷臣宣布说:“唐尚书的孝义,是朕所爱重的,应当给他驿站车辆,让他回去。”京师士人无论大小,没有不带着感慨而受到感动、羡慕并仰见圣明光辉的。唐公门下宾客有人进言说,唐公担任吏部侍郎,辅佐铨选事务,朝廷内外都称道公平;后来任大司马,巡行边地,威名震动河朔,匈奴不敢在塞下出没。如今听说他因新的任命而离开国都,虏人一定大为得意,牧马将向内地而来,整个部众都会互相庆贺;这不是向外夷显示国家利益的做法,不应当离去。尚书谢绝宾客,不予理会,径直快步入内,整理行李,派仆人询问船只,出了左都门。走了一个时辰,公卿贵人都设宴置酒为他饯行。到了潞河外,使者、考功郎中任瀚先说:“唐司寇,从前温峤奉檄前往江东,母亲拉着他的衣襟,他不听,直到扯断衣襟才离去。假使他与您同时代,一定会被杀而不赦免。如今四方万国中有才德的人,有的年轻时来到宫阙之下,直到衰老头白也不能回去,难道都是没有母亲吗?司寇还是好自珍重吧。皇上圣明英察,太子年幼,国家多事,您和梁司徒不应当离开。” 您离去以后,众人盼望您再次回来;您回来时,不做宰相,也一定会成为辅佐东宫的人,社稷将永远依赖您。我听说司寇此行,宛委、若邪距离您的家乡不到千里,自古以来那里有许多隐居而有道术的人,钧台与云石彼此相望。圣明的皇帝治理天下已经很久,学士们却沉浮埋没,征召的诏书不再到来,史官也没有什么可以记载称颂的。如果不是像您这样一两个人,实在没有办法向重重江海之外表彰人才。司寇起身,握着任瀚的衣袖说:‘假使贤者掌管旧事,我就能被称为明代的处士。唐孝廉,我也就不朽了,难道还希望朝廷的任命吗?’听到的人都说任瀚真正了解唐公,□使他的事迹得以流传。《皇明文征》卷四十九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 序六(赠送、贺最、贺寿、贺生、记事、赠夷、赠内) 赠送 王维桢 乔世宁 赵恒 赵釴 李攀龙 王世贞 王樵 张居正 许孚远 叶春及 归有光 李承箕 王维桢 《送柳滨先生赴平凉苑马寺序》《送柳滨先生赴平凉苑马寺序》。王维桢说:“我曾经走过平凉的境地,因此知道平凉苑马寺的事务。平凉处在重重边塞和层层山岭之间,出巡的车马很少到达,寺中事务十分简略,又由几位大夫总管,于是更加闲静幽旷。每天早晨按照旧例,在衙署集合行礼,命人入座、呼人下棋,茶喝完便起身告退,坐在私人房舍中,自在地吟咏或躺卧。兴致来了,就约人一起登临空同山,饮酒赋诗,像这样悠悠然度日,通常都成了常态。然而有志之士和劳苦之人,常常不愿意就任那种地方,即使去了也想着离开,如同掉进坑里、溺在水中。若说土地偏僻、俸禄分散,难道就可以把自己比作隐居的丈人吗?寺少卿柳滨先生,本来就是世人所称的有志之士和劳苦之人。他从辰州任上才晋升为现在的官职,从姚安任上才改调辰州,从部郎任上才出任姚安刺史;而他开始崛起、飞黄腾达,却是从我华庠开始的。做官总共五次升迁,经历总共二十年,难道还不能称为有志之士和劳苦之人吗?评论者都说这次调任并不是先生乐意就任的地方,但先生因为赴平凉要经过华州,反而没有不感到快乐的。于是王某敬佩他、祝贺他;先生既然主管马政,我就借谈论马来作赠言。没有比山更险的,跨越山地要靠马;没有比天下更远的,到达远方也要靠马。所以马,是避开险阻、到达远方的工具。选择道路而行,不管它险不险、远不远;即使毛色奇异,也没有什么可称道的。” 有这样一匹马,向西越过河华,向北踏遍幽燕,向南饮滇池之水,转而越过七泽;赤色的汗水流淌,奔跑迅疾如飞,走遍四方而不疲惫。它的骨骼和气力,难道能够永远保持吗?然而又有平坦的道路和缓坡,让马争先奔跑;华美的车辕和绣饰的车毂,让马争相驾车;用成捆的干肉和石量的粟米喂养,让马争相进食;在仙人仪仗和天子的马厩中,让马争着进入烟水弥漫的山坡和苍茫的原野。它低下头甘心受用,从不悲鸣,只是回头看去。因此,它竭尽力量任人驱使,坚定心志而安于所遇;不只是君子如此,马也有这种品性。”先生笑着说:“唉!允宁,你谈论马,实际上是在说我。我是一个厌倦奔波的游宦之人,如今这次赴任,正应了这番话。”王生又谈到驾车的人:“世人称造父为周王驾驭八匹骏马,每天行驶千里,周游八方。人们都对此感到奇怪:八匹骏马确实善于奔驰,难道能一口气跑完千里吗?只是驾车的人节制缰绳的收放,调节它们奔跑和徐行的速度,察看它们的疲劳与休息,不耗尽它们的才能,于是才能到达千里之外。大约行百里休息一次,行千里休息十次,这样便可以周游八方。若急拉缰绳、猛抽鞭子,强求迅速到达,早晨到中午便会疲惫不堪。因此,解下车旁的骖马,停下车铃,让马休息蓄养力量,是驾车的方法;置身闲散之地,储蓄精力,等待时机进用,是做官的准则。”先生又笑着说:“唉!允宁,你谈论驾车,实际上是在说我。我是一个厌倦奔波的游宦之人,哪里能够日行千里呢?”允宁是我的字。我从小向先生学习,到如今才做官。先生握着我的手,高兴地说:“我在你还是幼小驹马的时候就认识你,如今你又驾车服侍在帝王车辇之前,并且将要受到驱驰任用,还忧虑什么呢?既然认识马,就应当希望前往平凉。” 乔世宁 送清浪铁参将序 送清浪铁参将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