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卷
及丧服诸篇与仪礼相▯明耳。至于他篇,则多整躬范俗之道,别嫌明防之防,不尽与仪礼相比附。盖仪礼皆古经,而礼记则多志其变;仪礼皆大纲,而礼记则多谨于细;仪礼皆度数,而礼记则多明其义。故于圣贤之防言精意,杂见其中。敛之可以正心修身,推之可以齐家治国平天下。自天子以至庻人,莫不于是取裁焉。是编推绎经文,▯挥畅逹,而大防归于谨小。
译至于丧服等篇章,与《仪礼》相互阐明罢了。至于其他篇章,则多是端正自身、规范风俗的道理,辨别嫌疑、明确防范的措施,并不完全与《仪礼》相附会。大概《仪礼》都是古经,而《礼记》则多记载其变化;《仪礼》都是纲领,而《礼记》则多在细节上谨慎;《仪礼》都是具体的制度规范,而《礼记》则多阐明其义理。所以在圣贤防范言行的精微意旨中,杂见于其中。收敛它可以端正内心、修养身心,推广它可以治理家庭、管理国家、平定天下。从天子到平民百姓,没有不从这里汲取准则的。这部书推演阐发经文,发挥畅达,而大旨归于谨慎细微。
慎防皇自敬徳以纳民于轨物,卫湜所集一百四十四家之説,镕铸翦裁,一一荟其精要,信乎圣人制作之意惟。
圣人能知之矣。乾隆四十一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礼记解义卷一
礼者,所以经天地、理人伦,皆人性所固有,而非伪貌饰情之具也。原其所起,则髙卑定位而礼立焉,万物散殊而礼行焉。圣人循天秩之自然而制为冠、婚、丧、祭、朝聘、燕飨、乡射之礼,以行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义。凡所为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未有外于此者。粤自唐虞以至三代,递有损益,而于周为盛。盖周公辅成王,致太平,述文武之徳,监夏商之尚,以制为礼,郁郁乎文。故孔子曰:“吾从周。”今所传《周礼》、《仪礼》,盖其遗也。迨周末,文胜正礼浸失,于是孔门七十二子之徒,或录旧礼之义,或录变礼所由,以为之记。继遭秦火,礼益散亡。至汉武帝时,《周礼》虽得自河间献王,未有传习之者,惟《仪礼》则传于汉初髙堂生,以授萧奋,萧奋授孟卿,孟卿授后苍,后苍授戴徳、戴圣。二戴因习《仪礼》,而录《礼记》,大戴氏以所得先儒所记。
礼书百余篇,删存八十五。小戴氏又増损为四十三,以曲礼、檀弓、杂记分上下。后马融传小戴之学,増以月令、明堂位、乐记,总四十九篇,则今之礼记是也。昔人尝论礼记杂出于诸儒,不能悉得圣人之防,文义颇多抵牾。然河南程子则谓其传圣门之绪余,及格言甚多,如乐记、学记、大学之类,无可议者。檀弓、表记、坊记之类,亦有至理。王制、礼运、礼器,多传古意。横渠张子谓出于圣门二三子之传,惟讲解各异,故辞命不能无害。至如礼文不可不信,新安朱子谓《周官》一书固为礼之纲领,至其仪法度数,则《仪礼》乃其本经,而礼记《郊特牲》《冠义》等篇乃其义疏。然则礼记之与《周礼仪礼》相为表里,辅翼而行也久矣。今考本文,《自大学》《中庸》既经程朱表章,列于四书,其四十七篇虽容有汉儒附防,宜于精择者,而其为圣贤之格言、先王之遗制,则无一而不本于人性之固有,因天秩之自然,返而求之,自学者以至圣人,自一身以及天下,胥受治焉,可以其为形器之粗而略之哉?
曲礼上
曲礼者,古礼经之篇名。后人以编简多,故分上下。案《礼器》有云:“经礼三百,曲礼三千。”郑氏康成等曰:“经礼即《周礼》,曲礼即《仪礼》。”而朱子以为经礼乃今之《仪礼》,则以《仪礼》为曲礼者,未可从矣。吕氏大临曰:“节文之不可变者为经,即今所传之《仪礼》;其篇末称记者,记礼之变节为曲礼。”而朱子以为《仪礼》中亦自有变,则专以曲礼为变礼者,又未可从矣。呉氏澄曰:“曲者,一偏一曲之谓。曲礼,盖谓礼之小节杂事,而非大体全文。其为委曲曲折之解者,亦非也。”
曲礼》曰:「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
此述古《曲礼》之言,以见主敬为行礼之本也。敬者,主一无适之谓。《曲礼》有曰:“学以礼为先,礼以敬为本。凡身之所处,必毋一时一事之不敬,而后此中有主。”其见于外者,必俨然而若思焉,安定乎其辞焉。以是而临民,则安民之效,岂外是哉?案:开宗明义,即揭以“毋不敬”一言,不惟可贯全书,而幷可该圣学。若尧之钦明,舜之温恭,汤之圣敬日跻,文王之缉熙敬止,无非是者。程子曰:“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君徳也。君徳即天徳也。”张子曰:“事主于敬,则无过举也。动容貌,正顔色,出辞气,则民可望而知也。”学者必自此推类。朱子曰:“毋不敬,是统言主宰处。俨若思,敬者之貌;安定辞,敬者之言;安民哉,敬者之效也。”眞氏徳秀曰:“凡四言,而脩身治国之道略备,其必圣贤之遗言与?”
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此言以礼节情之学也
译谨慎地防止自己,通过敬慎德行来使百姓纳入法度规范之中。卫湜所汇集的一百四十四家学说,经过熔铸剪裁,一一荟萃其精要,确实体现了圣人制礼作乐的本意。
只有圣人能够知晓这些。乾隆四十一年五月恭敬校订进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礼记解义卷一
礼,是用来经纬天地、调理人伦的,都是人性中本来具有的,而不是虚伪矫饰情态的工具。推究它的起源,那么高低贵贱确定位置,礼就确立了;万物分散各异,礼就施行了。圣人遵循天理秩序的自然规律,制定冠礼、婚礼、丧礼、祭礼、朝聘、宴饮、乡射等礼仪,来践行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的道义。凡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没有不以此为基础的。从唐尧虞舜到夏商周三代,礼仪制度逐渐有所增减,而在周代最为兴盛。因为周公辅佐成王,达到太平盛世,阐述文王武王的德行,借鉴夏商崇尚的礼制,来制定礼仪,文采郁郁。所以孔子说:“我遵从周礼。”现在所传下来的《周礼》、《仪礼》,大概就是这些遗存的制度。等到周朝末年,文辞浮华胜过实质,正礼逐渐丧失,于是孔子门下七十二位弟子等人,有的记录旧礼的意义,有的记录变礼的缘由,作为礼的记载。接着遭遇秦朝焚书,礼制更加散佚。到了汉武帝时,《周礼》虽然从河间献王那里得到,却没有传授研习的人,只有《仪礼》在汉初由高堂生传授,高堂生传授给萧奋,萧奋传授给孟卿,孟卿传授给后苍,后苍传授给戴德、戴圣。戴德、戴圣因为研习《仪礼,而记录《礼记》,大戴氏将所得到的先儒所记的礼书百余篇,删减保留八十五篇。小戴氏又增删为四十三篇,将《曲礼》、《檀弓》、《杂记》分为上下篇。后来马融传授小戴的学问,增加《月令》、《明堂位》、《乐记》,总共四十九篇,这就是现在的《礼记》。古人曾经议论《礼记》杂出于诸儒之手,不能全部符合圣人的意旨,文义多有矛盾。但是河南程子则认为它传承了圣门余绪,其中的格言很多,如《乐记》、《学记》、《大学》之类,无可非议。《檀弓》、《表记》、《坊记》之类,也有至理。《王制》、《礼运》、《礼器》,多传承古意。横渠张子认为它出自圣门二三子的传授,只是讲解各异,所以言辞不能没有害处。至于礼的文辞不可不信,新安朱子认为《周官》一书固然为礼的纲领,至于其仪法度数,则《仪礼》是其根本经典,而《礼记》中的《郊特牲》、《冠义》等篇则是其义疏。那么《礼记》与《周礼》、《仪礼》互为表里,相辅相成已经很久了。现在考察本文,《大学》、《中庸》既然已经经过程朱表彰,列入四书,其余四十七篇虽然可能含有汉儒附会的解释,适宜精择,但它们作为圣贤的格言、先王的遗制,则没有不本于人性固有、因循天理自然的,反过来寻求,从学者到圣人,从自身到天下,都受其治理,可以因为它是形器之粗浅而忽略它吗?
曲礼上
《曲礼》是古代礼经的篇名。后人因为编简太多,所以分为上下篇。查《礼器》中有说:“经礼三百,曲礼三千。”郑康成等人说:“经礼就是《周礼》,曲礼就是《仪礼》。”而朱子认为经礼是现在的《仪礼》,那么将《仪礼》作为曲礼的说法,就不能跟从了。吕大临说:“节文不可改变的是经,即现在所传的《仪礼》;篇末称记的,记录礼的变节为曲礼。”而朱子认为《仪礼》中也有变通,那么专门将曲礼作为变礼的说法,又不能跟从了。吴澄说:“曲,是一偏一曲的意思。曲礼,大概是指礼的小节杂事,而不是大体全文。将其解释为委曲曲折的,也不对。”
《曲礼》说:“不要有不敬的时候,庄重好像思考的样子,言语安定,这样就能安定百姓了。”
这是叙述古代《曲礼》的话,以显示主敬是行礼的根本。敬,是专一而不旁骛的意思。《曲礼》有说:“学习以礼为先,礼以敬为本。凡是身体所处的地方,必须没有一时一事的不敬,然后心中才有主宰。”表现在外面的,必定庄重好像思考的样子,言语安定。用这个来治理百姓,那么安定百姓的效果,难道会超出这个吗?查:开宗明义,就用“毋不敬”一句话揭示,不仅可以贯穿全书,而且可以概括圣学。像尧的钦明,舜的温恭,汤的圣敬日益增进,文王的缉熙敬止,没有不是这样的。程子说:“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这是君德。君德就是天德。”张子说:“做事以敬为主,就没有过错了。动容貌,正颜色,出辞气,百姓就可以望而知之。”学者必须从这里推类。朱子说:“毋不敬,是统说主宰处。俨若思,是敬者的貌;安定辞,是敬者的言;安民哉,是敬者的效验。”真德秀说:“这四句话,修身治国的道理大致具备,这一定是圣贤的遗言吧?”
傲慢不可滋长,欲望不可放纵,志向不可自满,快乐不可至极。
这是讲用礼来节制情欲的学问。
。夫人情之易流也,甚矣。是故敖当戒而不可长也,欲当窒而不可从也,志宜广而不可满也,乐宜节而不可极也。盖理涵于心,而心丽于气。苟任其发而流焉,则微者愈微,而危者愈危矣。其在圣人,能以敬胜,无虑乎敖之长也;能以义胜,无虑乎欲之从也;所见者大,无虑乎志之满也;所得者眞,无虑乎乐之极也。下此则当戒其已甚,故必以礼节之。朱子曰:「敖不可长,以下不知何书语。」又自为一节,皆禁戒之词。
译人的情感容易放纵,真是严重啊。因此,傲慢应当警惕而不能助长,欲望应当遏制而不能顺从,志向应当宽广而不能自满,快乐应当节制而不能过度。大概道理蕴含在心中,而心依附于气。如果任凭它发作而放纵,那么细微的过失会变得更细微,危险的情况会变得更危险。至于圣人,能够以恭敬战胜傲慢,不必担心傲慢会滋长;能够以道义战胜欲望,不必担心欲望会顺从;所见的是大道,不必担心志向会自满;所获得的是真理,不必担心快乐会过度。低于圣人的境界,就应当警惕做得太过分,所以一定要用礼来节制。朱熹说:“‘敖不可长’以下,不知是哪本书的话。”又自成一节,都是禁止和告诫的话。
贤者狎而敬之,畏而爱之,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积而能散,安安而能▯
此即贤者以示人平情之用,崇徳之方也。贤者之心,公而明,故于所狎而能敬之,于所畏而能爱之。爱焉,而又知其恶;憎焉,而又知其善。积之厚而能散以与人,安所安而能▯以从义。此皆人所宜法也。朱子曰:六句文义大同,皆蒙贤者二字为文,言皆众人所不能,唯贤者乃能之耳。旧注非是。
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很毋求胜,分毋求多。
此言利害之机,而欲人审于所处也。趋利避害,虽人之情,而必有义焉。故财者,人所欲也,临财必审其当得与否,而毋苟得。难者,人所畏也,临难必审其当免与否,而毋苟免。很者,与人争者也,孰不好胜,而我则毋求其胜。分者,与人共者也,孰不贪多,而我则毋求其多。以是而省身克己,斯义不可胜用矣。案为得、为免,起于一念之苟,遂至无地以自处。为胜、为多,起于一念之求,遂至无地以处人。然则人之所以居心御境者,无他,亦惟无所苟焉,无所求焉而已矣。积而充之,则毋苟得者,一介不取可也。毋苟免者,守死善道可也。毋求胜者,犯而不校可也。毋求多者,素位而行,不愿乎外可也。
疑事毋质直而勿有
此言质疑者,贵乎虚心也。朱子谓两句湏连説,疑事毋质,即少仪所谓毋身质言语也。人苟有所疑于其事,而就正于人,则毋得执一成説以为防,但直陈所见,听彼决择,而勿专务强辨据而有焉。庻不至于偏蔽,而疑可释矣。案直而勿有,即是申説毋质之意,所以虚心而求尽乎事物之理也。
若夫坐如尸立如齐
此言坐立之法也。注:以夫为丈夫之事。朱子曰:“刘原父云:‘大戴礼曾子事父母篇曰:孝子惟巧变故父母安之。若夫坐如尸,立如齐,弗讯不言,言必齐色。此成人之善者也,未得为人子之道也。’此篇盖取彼文,而‘若夫’二字失于删去。”人不可以斯湏而不敬,故一坐也如尸焉,一立也如齐焉。盖人心之所甚严,莫严于祭祀。程子谓:“如尸如齐,所以飬其志者是也。”
礼从宜使从俗
此言行礼之贵于时中也。礼非以强世,必从乎宜;使非以自专,必从乎俗。应氏镛曰:「大而百王百世,质文损益之时;小而一事一物,泛应酬酢之节。」又曰:「五方皆有性,千里不同风。若失宜而违俗,则非所以为礼,非所以为使矣。」
夫礼者,所以定亲疏,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也。
此言礼之用,至切于人也。夫礼者,本乎天秩,而周于民用。伦有亲疏,以此定之,如五服有精粗重轻之类是也。情有嫌疑,以此决之,如男女不亲授受,嫂叔不通问之类是也。事有同异,以此别之,如车服器用之有等杀,鼎俎笾豆之有竒耦之类是也。理有是非,以此明之,如冕纯从众拜,上违众之类是也。案此节,盖通五礼而言,疏列五服之内,大功以上诸条,特以服制例之耳。陈氏澔引之不详,学者因以此节专为丧礼而▯误矣。呉氏澄曰:定亲疏,礼之仁也;决嫌疑,礼之义也;别同异,礼之礼也;明是非,礼之智也。统言之,只是一礼;细分之,便属四徳。存乎善防而已。
礼不妄説人,不辞费。礼不逾节,不侵侮,不好狎。
此言礼有至正之则也。説悦同人,能得乎礼之至正?不惟有以自处,亦并有以处人。是故容止取其可观,不至佞媚而妄以説人也。言语取其可信,不至烦易而辞费也。又且持躬必谨,不至侈而逾节;接物必恭,不至傲而侵侮;与人必庄,不至慢而好狎也。盖礼之于情也,犹坊之于水也。能约其情,而无谄无骄,则于礼也,其庻矣。
脩身践言,谓之善行。行脩言道,礼之质也。
此言行礼之本也。君子学礼,匪直以外之文而已,必也脩身以践其言,斯慥慥笃实而可谓之善行矣。惟行无不脩,而言合于道,乃礼之本质也。盖质者,文之所傅以立也。礼必以忠信为质,故曰:“苟非其人,道不虚行。”
礼,闻取于人,不闻取人;礼,闻来学,不闻往教。
此言礼在
译贤者亲近他而尊敬他,畏惧他而爱护他,喜爱他而知道他的缺点,憎恶他而知道他的优点,积蓄财富而能散施于人,安于其所安而能顺应道义。
这就是贤者用来向人展示平情之用的方法,以及崇尚德行的途径。贤者的心公正而明察,所以对于亲近的人能够尊敬,对于畏惧的人能够爱护。喜爱他,却又知道他的缺点;憎恶他,却又知道他的优点。积蓄丰厚而能散施给人,安于其所安而能顺应道义。这些都是人们应当效法的。朱熹说:这六句文义大致相同,都承蒙“贤者”二字作为主语,说的是这些都是众人所不能做到的,只有贤者才能做到。旧的注释是不对的。
面对财物不要苟且获取,面对危难不要苟且逃避,争强好胜不要追求胜利,分配利益不要追求过多。
这是谈论利害的关键,而希望人们审慎地处理处境。趋利避害,虽然是人之常情,但必须符合道义。所以财物是人所想要的,面对财物必须审慎考虑是否应当获取,而不要苟且获取。危难是人所畏惧的,面对危难必须审慎考虑是否应当逃避,而不要苟且逃避。争强好胜,是与人争斗,谁不喜欢胜利,但我却不追求胜利。分配利益,是与人共享,谁不贪求更多,但我却不追求更多。用这些来反省自身、克制自己,那么道义就不可胜用了。按:为了获取、为了逃避,起于一念的苟且,于是导致无处自处。为了胜利、为了更多,起于一念的追求,于是导致无处待人。既然如此,人之所以居心应对境况,没有别的,也只是无所苟且、无所追求罢了。积累并充实它,那么不苟且获取的人,一丝一毫也不取是可以的。不苟且逃避的人,坚守正道至死是可以的。不追求胜利的人,受到冒犯也不计较是可以的。不追求更多的人,安于本分而行,不向外贪求,是可以的。
可疑之事不要质对,直陈所见而不要固执己见。
这是说提出疑问的人,贵在虚心。朱熹说这两句必须连起来说,“疑事毋质”,就是《少仪》所说的“毋身质言语”。人如果对某事有所怀疑,而向人请教,就不要执着一成不变的说法作为防备,只是直陈自己的看法,听凭对方决断选择,而不要专门务求强辩并据为己有。这样才不至于偏颇蔽塞,而疑问可以解除了。按:“直而勿有”,就是申说“毋质”的意思,所以虚心而求尽事物之理。
至于坐要像尸一样端正,立要像斋戒一样恭敬。
这是说坐立的法则。注:把“夫”解释为丈夫之事。朱熹说:“刘原父说:‘《大戴礼·曾子事父母篇》说:孝子只有善于变通,父母才能安心。至于坐像尸,立像斋,不询问不说话,说话一定庄重。这是成人的善行,未得为人子的道理。’这一篇大概取用了那篇文章,而‘若夫’二字在删去时遗漏了。”人不可以片刻而不恭敬,所以一坐就要像尸一样,一立就要像斋戒一样。大概人心所最严敬的,没有比祭祀更严敬的了。程子说:“像尸像斋,是用来培养意志的。”
行礼要顺应时宜,出使要顺从风俗。
这是说行礼贵在合乎时中。礼不是用来强行改变世风的,必须顺应时宜;出使不是用来专断自行的,必须顺从风俗。应镛说:“大到百王百世,质朴与文饰损益的时机;小到一事一物,泛泛应酬的节度。”又说:“五方都有本性,千里不同风俗。如果失宜而违背风俗,那就不是礼,也不是出使了。”
礼,是用来确定亲疏,决断嫌疑,区别同异,明辨是非的。
这是说礼的作用,与人关系极为密切。礼,本于天理秩序,而周备于民用。伦理有亲疏,用礼来确定它,如五服有精细粗重轻重之类就是。情感有嫌疑,用礼来决断它,如男女不亲手授受,嫂叔不通问之类就是。事物有同异,用礼来区别它,如车服器用有等级差别,鼎俎笾豆有奇偶之类就是。道理有是非,用礼来明辨它,如冕纯从众拜,上违众之类就是。按:这一节,大概是通说五礼而言,疏列五服之内,大功以上诸条,特以服制为例罢了。陈澔引用得不详细,学者因此认为这一节专为丧礼而设,错了。吴澄说:确定亲疏,是礼的仁;决断嫌疑,是礼的义;区别同异,是礼的礼;明辨是非,是礼的智。统而言之,只是一礼;细分之,便属于四德。存乎善防而已。
礼,不随意取悦于人,不言辞烦费。礼,不逾越节度,不侵凌侮辱,不好轻狎。
这是说礼有至正的准则。取悦同人,能符合礼的至正吗?不仅有自处之道,也有处人之道。所以容止取其可观,不至于佞媚而随意取悦于人。言语取其可信,不至于烦易而言辞烦费。而且持躬必谨,不至于奢侈而逾越节度;接物必恭,不至于傲慢而侵凌侮辱;与人必庄,不至于轻慢而好轻狎。大概礼对于情,就像堤防对于水一样。能约束其情,而无谄无骄,那么对于礼,也就差不多了。
修身践行诺言,叫做善行。行为修善,言语合道,是礼的本质。
这是说行礼的根本。君子学礼,不只是外在的文饰而已,必须修身以践行其言,这样笃实诚恳才可称为善行。只有行为无不修善,而言语合于道,才是礼的本质。大概本质,是文饰所依附而立的基础。礼必须以忠信为本质,所以说:“如果不是那样的人,道就不会空自实行。”
礼,只听说取法于人,没听说取人;礼,只听说来学,没听说往教。
这是说礼在
自重也。学问之道,固当无我,然又不可不重其在我。礼,闻见取于人,不闻引取人也。所以然者,礼闻人之来学,不闻我之往教也。案旧説,上以为仕言,下以为学言。朱子曰:此虽两节,其实互明一事,今从之。
译这是自我尊重的道理。做学问的方法,固然应当做到无我,但又不能不重视自身的主观能动性。关于礼,只听说从别人那里听闻和观察而获取,没听说过主动去拉拢别人来获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礼只听说别人前来求学,没听说过我主动前往去教导别人。按照旧有的解说,上半句是针对做官而言,下半句是针对求学而言。朱熹说:这两节虽然分开,其实互相阐明同一件事,现在采纳他的说法。
道徳仁义,非礼不成;敎训正俗,非礼不备;分争辨讼,非礼不决;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宦学事师,非礼不亲;班朝治军,涖官行法,非礼威严不行;祷祠祭祀,供给鬼神,非礼不诚不庄。是以君子恭敬撙节退譲,以明礼。
此言君子所以重礼之故也。撙节裁抑之意,礼体事而无不在。是故爱为仁,宜为义,行仁义而有得为道徳苟非礼,则无以主乎敬,而不可得而成矣。身为教,言为训,用教训以正民俗。苟非礼,则无以善其规,而不可得而备矣。争有曲直之分,讼有是非之辨。苟非礼,则无以折其中,而不可得而决矣。君臣上下主乎义,父子兄弟主乎恩。苟非礼,则无以明其分,而不可得而定矣。或宦或学,以事其师,非礼则情文扞格而不相亲矣。班朝治军,涖官行法,非礼则体统▯替而威严不行矣。祷祠祭祀,以供给乎鬼神,非礼则精神涣散而不诚不荘矣。是以君子必务为恭敬撙节退譲,以明礼。礼之既明,所以内而脩身,外而治人,幽而事神,无不各尽其道也。吕氏祖谦曰:此只是一礼字,《孝经》只是一孝字,此类湏参求其所以然。案恭敬以心言,撙节以事言,退譲以仪言,凡皆礼之实。恭敬为本,撙节退譲为用。
鹦鹉能言,不离飞鸟;猩猩能言,不离禽兽。今人而无礼,虽能言,不亦禽兽之心乎?夫惟禽兽无礼,故父子聚麀。是故圣人作为礼以教人,使人以有礼知自别于禽兽,此原礼所由始也。人之血气、嗜欲、视听、食息与禽兽异者无几,特禽兽之言与人异耳。然鹦鹉能为人言,终不离乎飞鸟;猩猩能为人言,终不离乎禽兽者,以其不知有礼也。人若无礼,则口虽能言,不亦犹然禽兽之心乎?夫礼之大端,以伦理为重。惟禽兽无礼,故至父子聚麀。圣人忧人之或沦于禽兽也,是故作而在上,制为礼以教人,使人知有礼而自别于禽兽,此人道所由立也。案天地之性,人为贵,知有礼而允蹈焉,所谓明于天性,知自贵于物也。
大上贵徳,其次务施。报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
此言礼之因时而起也。礼以时为大,人知礼至三王而备,而不知其因时制礼有不得不然之故焉。当三皇五帝在上,风气浑朴,以徳为先,但贵徳之及人而已。次若三王之世,风气渐开,其时之人务施而亦务报,故先王因人情以制礼,而所尚在于徃来。若往施而不来报,彼则非礼;来施而不往报,此则非礼。均非所以为交际之道也。案此非重徳而轻报施,如老氏之见也。盖徳不务报,而礼则以报施为主,使人亹亹而不倦。故曰礼得其报则乐,又曰报者天下之利也。利在天下,而教实本于三王,要亦因乎人情之自然也。
人有礼则安,无礼则危。故曰:礼者,不可不学也。夫礼者,自卑而尊人。虽▯贩者,必有尊也,而况富贵乎?富贵而知好礼,则不骄不盈;贫贱而知好礼,则志不慑。
此言礼之所系至重,无人而不当学也。人莫不喜安而恶危,有礼则受益而安矣,无礼则招损而危矣。故礼不可不学也。夫礼必自卑而尊人,以逹此心之恭敬。是心也,人皆有之,虽▯贩至微,当劳役之际,犹必有所尊焉,而相譲于路况等。而上之为富贵人乎?故富贵而知好礼,则不至于骄盈;贫贱而知好礼,则志不至于慑。礼逹分定,而或虑其不安者,未之有也。案人之气盈与气歉者,志不立也。若惟礼是好,则内重外轻,而御境有权,所以利用安身者,在是矣。
人生十年曰幼,学二十曰弱冠,三十曰壮,有室,四十曰强而仕,五十曰艾,服官政,六十曰耆,指使,七十曰老而传,八十九十曰耄,七年曰悼,悼与耄虽有罪不加刑焉,百年曰期颐。
此言幼而从学,至于成徳,始终之行也。朱子曰:「陆农师点,人生十年曰幼,作一句;学作一句,下仿此。」艾发苍白,如艾色。人生以百年为期,故曰期。朱子曰:「期与朞字同,周匝之义。人之生也,十年曰幼,天性未漓,贵乎有以飬之,当从事于小学,以立其本焉。二十曰弱,始成
译道德仁义,没有礼就无法成就;教化训诫、匡正风俗,没有礼就无法完备;分辨争端、审理诉讼,没有礼就无法决断;君臣上下、父子兄弟,没有礼就无法确定名分;做官求学、侍奉老师,没有礼就无法亲近;排班朝会、治理军队,任职官员、执行法令,没有礼威严就无法施行;祈祷祭祀、供奉鬼神,没有礼就不虔诚不庄重。因此君子恭敬、节制、退让,以彰显礼。
这是说明君子重视礼的原因。撙节是裁抑的意思,礼体现在事物中无处不在。因此,爱就是仁,适宜就是义,践行仁义而有收获就是道德。如果没有礼,就无法主导恭敬,也就无法成就了。行为作为教化,言语作为训诫,用教化和训诫来匡正民俗。如果没有礼,就无法完善其规范,也就无法完备了。争端有曲直之分,诉讼有是非之辨。如果没有礼,就无法折中判断,也就无法决断了。君臣上下以义为主,父子兄弟以恩为主。如果没有礼,就无法明确名分,也就无法安定了。无论是做官还是求学,侍奉老师,如果没有礼,情与文就会抵触而不相亲了。排班朝会、治理军队,任职官员、执行法令,如果没有礼,体制就会废弛而威严无法施行了。祈祷祭祀,用来供奉鬼神,如果没有礼,精神就会涣散而不虔诚不庄重了。因此君子务必做到恭敬、节制、退让,以彰显礼。礼既然彰明,所以对内修养自身,对外治理他人,在幽隐处侍奉神灵,没有不各自尽到其道的。吕氏祖谦说:这只是一个“礼”字,《孝经》只是一个“孝”字,这类道理需要参究其所以然。按:恭敬是从内心说的,撙节是从行事说的,退让是从仪态说的,这些都是礼的实质。恭敬是根本,撙节退让是作用。
鹦鹉能说话,终究离不开飞鸟;猩猩能说话,终究离不开禽兽。现在人如果没有礼,虽然能说话,不也是禽兽的心吗?只有禽兽没有礼,所以父子共妻。因此圣人制定礼来教化人,使人因为有礼而知道将自己与禽兽区别开来,这是礼的起源。人的血气、嗜欲、视听、饮食呼吸与禽兽差别无几,只是禽兽的语言与人不同罢了。然而鹦鹉能说人话,终究不脱离飞鸟;猩猩能说人话,终究不脱离禽兽,是因为它们不知道有礼。人如果没有礼,那么口虽然能说话,不也就还是禽兽的心吗?礼的大要,以伦理为重。只有禽兽没有礼,所以到了父子共妻的地步。圣人担忧人或许沦落为禽兽,所以制定礼来教化人,使人知道有礼而将自己与禽兽区别开来,这是人道得以确立的原因。按:天地之性,人最为尊贵,知道有礼并切实遵循,所谓明白天性,知道自己比万物尊贵。
最上等的人崇尚道德,次一等的人致力于施予。报礼崇尚往来,有往无来,不符合礼;有来无往,也不符合礼。
这是说礼是顺应时势而产生的。礼以时为大,人们知道礼到三王时代才完备,却不知道因时制宜制定礼有不得不如此的原因。当三皇五帝在上位时,风气淳朴,以道德为先,只崇尚道德惠及于人。其次如三王时代,风气逐渐开化,当时的人致力于施予也致力于回报,所以先王根据人情制定礼,所崇尚的是往来。如果施予而不回报,那是不符合礼;接受施予而不回报,这也是不符合礼。都不是交际之道。按:这不是重道德而轻回报施予,像老子的见解那样。道德不追求回报,而礼则以回报施予为主,使人勤勉而不厌倦。所以说礼得到回报就快乐,又说回报是天下的利益。利益在于天下,而教化实际上源于三王,这也是顺应人情的自然。
人有礼就安定,无礼就危险。所以说:礼,是不可不学习的。礼,是谦卑自己而尊重别人。即使是小商贩,也一定有值得尊重的地方,何况富贵的人呢?富贵而知道喜好礼,就不骄傲不自满;贫贱而知道喜好礼,意志就不恐惧。
这是说礼所关联的至关重要,没有人不应当学习。人没有不喜欢安定而厌恶危险的,有礼就受益而安定了,无礼就招致损害而危险了。所以礼不可不学习。礼必定是谦卑自己而尊重别人,以达到内心的恭敬。这种心,人人都有,即使是小商贩这样微小的人,在劳役之时,也一定有值得尊重的地方,而在路上互相谦让,何况在上位的富贵人呢?所以富贵而知道喜好礼,就不至于骄傲自满;贫贱而知道喜好礼,意志就不至于恐惧。礼通达名分确定,而担心不安定的,是没有的。按:人的气盛与气衰,是因为意志不坚定。如果只喜好礼,那么内重外轻,而应对环境有权变,所以利于使用安身的原因,就在这里了。
人出生十年叫做幼,学习;二十岁叫做弱冠;三十岁叫做壮,成家;四十岁叫做强而仕;五十岁叫做艾,担任官职;六十岁叫做耆,指使;七十岁叫做老而传;八九十岁叫做耄;七岁叫做悼,悼与耄虽然有罪也不加刑;百岁叫做期颐。
这是说幼年从学,直到成就道德,始终的行为。朱子说:“陆农师点,人生十年曰幼,作一句;学作一句,下仿此。”艾发苍白,像艾草的颜色。人生以百年为期,所以叫期。朱子说:“期与朞字同,周匝的意思。人的出生,十年叫做幼,天性未坏,贵在有所养育,应当从事于小学,以奠定根本。二十岁叫做弱,刚开始成
人而加冠。三十曰壮,血气定而有室。四十曰强,道明徳立,始可出仕。五十曰艾,徳成更事,可服官政,为大夫。六十曰耆,时已稽久,得以指事使人。七十曰老,气日以衰,得以家事▯子。八十九十曰耄,而知己衰,犹夫七年曰悼,而知未啓。悼与耄虽或有罪,而不复加刑,《周礼·司刺》所云幼、弱、老、耄是也。百年曰期,年数已周,凡饮食起居,无不待飬于人者,于此有颐之道焉。圣王所以飬老而民兴孝也。案人之一生,每十年而异其名,使人知盛衰之候,而血气以定;十年而异其事,使人知进退之方,而志趋以专。圣人治天下,所为因时教养,而跻斯民于仁夀之域也。
译人戴上冠帽。三十岁称为壮,血气安定而有了家室。四十岁称为强,道理通明、德行确立,开始可以出仕做官。五十岁称为艾,德行成就且阅历丰富,可以担任官职政事,成为大夫。六十岁称为耆,此时年纪已高,得以指派事务、役使他人。七十岁称为老,精力日渐衰退,得以将家事托付给儿子。八九十岁称为耄,知道自己已经衰老,就像七岁称为悼,知道心智尚未开启。悼与耄虽然有时犯罪,但不再施加刑罚,这就是《周礼·司刺》中所说的幼、弱、老、耄。一百岁称为期,年数已经圆满,凡是饮食起居,没有不依赖他人供养的,在这里体现了颐养的道理。圣王之所以供养老人,是为了让百姓兴起孝道。考察人的一生,每十年就改变其称呼,让人知晓盛衰的迹象,从而使血气安定;每十年就改变其事务,让人知晓进退的方法,从而使志向专一。圣人治理天下,所凭借的就是顺应时势进行教化养育,从而使百姓步入仁德长寿的境界。
大夫七十而致事,若不得谢,则必赐之几杖。行役以妇人,适四方,乘安车,自称曰老夫。于其国则称名,越国而问焉,必告之以其制。
此言大夫致事之礼也。行役,役使也。安车一马,小车,坐而乘者七十,曰老而▯。故大夫年至七十,致还所掌之职事于朝,以避贤路。若君重之而不得谢,必赐之以几杖,欲以安其体,助其力也。行役必给以妇人,欲顺其指使也。适四方必乘以安车,恐渉于劳勚也。于他国则自称老夫,明其君以爱贤之故,至今犹列于朝也。于本国则称名,以与士大夫同朝,嫌以尊者自居也。他国或以疑事越国来问,必举王朝所颁先君所行之旧制以告之,不敢专以礼许人也。案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今观七十致事一条,君有眷畱优待之恩,臣有谦退恭谨之节,亦可以知礼与忠之一端矣。
谋于长者,必操几杖以从之。长者问,不辞譲而对,非礼也。
此言少事长之礼也。凡有事就谋于长者,则必操几杖从之,以致其服勤之意。若长者有问,不辞譲而遽对,即嫌于自是,而非所以为礼也。彭氏曰:古之飬老乞言授几,七十杖于朝,八十不俟朝。欲言政者,君就之,况少者乎?
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凊,昏定而晨省,在丑夷不争。此言人子事亲之礼也。凡为人子之礼,所以事父母者,无不备。故于一歳也,冬则温之以御其寒,夏则凊之以辟其暑;于一日也,昏则定之以奠其居,晨则省之以问其安。至于在羣聚侪辈之中,一于逊譲,而未尝与争,又所谓不敢恶于人也。案:温凊定省,皆孝之事。至于不敢以一朝之忿忘身以及亲,则所以体亲心者至矣。
夫为人子者,三赐不及车马,故州闾乡党称其孝也,兄弟亲戚称其慈也,僚友称其弟也,执友称其仁也,交游称其信也。
此言孝为徳之本也。凡仕者,一命受爵,再命受衣服,三命受车马。二十五家为闾,五百家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父在而为人子者,至三赐受位,虽尊贵之体宜备,而不敢及车马者,其心盖在自卑以尊其亲。故州闾乡党见其实能敬亲而称其孝,兄弟亲戚见其实能爱亲而称其慈。同官之僚友,莫不称其弟;同志之执友,莫不称其仁;同类之交游,莫不称其信。夫慈、弟、仁、信为徳不同,而皆统于孝。此孝所以为百行之原也。案郑氏训“不及”为“不受”,朱子曰:“左氏传鲁叔孙豹聘于王,王赐之路,豹以上卿无路而不敢乘,疑此‘不及’车马,亦谓受之而不敢用耳。若尊者之赐,又爵秩所当得,岂容独辞而不受邪?”呉氏澄则曰:“赐与也,三赐不及车马,与坊记‘馈献不及车马’同意,亦可备一解。”
见父之执,不谓之进,不敢进;不谓之退,不敢退;不问,不敢对。此孝子之行也。
此言人子锡类之孝也。子之能孝其亲者,于父之执友亦无所不致其敬焉。故当其见之,不谓之进,则不敢以进;不谓之退,则不敢以退;不问,则不敢以对也。夫于进退不敢专,则一举足而不忘乎亲可知;问对不敢专,则一出言而不忘乎亲可知。此所以为孝子之行也。
夫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所游必有常,所习必有业,恒言不称老。
此亦言事亲之礼也。夫为人子者,身父母之身,即当心父母之心。出则必告,欲亲知其所往也;反则必面,欲亲知其已至也。所游必有常处,而身不他徃,虑贻亲之忧也;所习必有正业,而心不妄用,虑违亲之敎也。至于恒言,则不称老,盖爱日之诚,喜惧交并而不忍出诸口也。案出必告者,所以禀命;反必面者,兼省安否也。夫父母于子之出入与所交所习,时刻厪念,惟恐己之衰老而不克见其成立者,往往而然。然则父母既心乎子,而子或不以父母为心,可谓孝乎?
年长以倍,则父事之;十年以长,则兄事之;五年以长,则肩随之。羣居五人,则长者必异席。
此亦言事长之礼也。先王制礼,贵老,为其近于父也;敬长,为其近于兄也。有年长以倍者,则以父事之,所谓父之齿随行是也。有十年以长者
译大夫七十岁便退休,如果君主不让他辞谢,就一定赐给他几案和手杖。出行服役时由妇人服侍,到四方去时乘坐安车,自称老夫。在本国则称自己的名字,别国的人越境来询问,一定要把朝廷的制度告诉他。
这是说大夫退休的礼节。行役,就是役使。安车是一匹马驾的小车,坐着乘坐的。七十岁,称为老而安。所以大夫到了七十岁,就把所掌管的职事归还给朝廷,以避让贤路。如果君主看重他而不让他辞谢,就一定赐给他几案和手杖,想要以此安顿他的身体,辅助他的体力。出行服役一定要给他配备妇人,想要顺从他的指使。到四方去一定要乘坐安车,是怕他劳累。在别国则自称老夫,表明君主因为爱惜贤才的缘故,至今还让他位列朝廷。在本国则称自己的名字,因为与士大夫同朝,忌讳以尊者的身份自居。别国如果有疑难的事越境来问,一定要列举王朝颁布的先君所行的旧制来告诉他们,不敢擅自以礼法答应别人。按孔子说:“君主使唤臣下要依礼,臣下侍奉君主要忠诚。”现在看七十岁退休这一条,君主有眷顾优待的恩德,臣下有谦退恭谨的节操,也可以从中知道礼与忠的大概了。
向长者请教,一定要拿着几案和手杖跟随他。长者问话,不推辞谦让就回答,是不合礼的。
这是说年少者侍奉长者的礼节。凡是有事向长者请教,就一定要拿着几案和手杖跟随他,以表达服侍勤勉的心意。如果长者有问话,不推辞谦让就急忙回答,就嫌疑于自以为是,这不是合乎礼的做法。彭氏说:古代养老、乞言、授几,七十岁在朝廷拄杖,八十岁不等候朝见。想要谈论政事的人,君主去就他,何况年少者呢?
凡是做子女的礼节,冬天使父母温暖,夏天使父母凉爽,晚上安顿父母就寝,早晨问候父母安好,在众人中不争辩。这是说子女侍奉父母的礼节。凡是做子女的礼节,用来侍奉父母的,没有不周全的。所以在一年的四季中,冬天就使父母温暖以抵御寒冷,夏天就使父母凉爽以避开暑热;在一天的时间里,晚上就安顿父母以安定他们的居所,早晨就问候父母以询问他们的安好。至于在众人聚集的同伴中,一味谦让,不曾与人争辩,又是所谓不敢厌恶别人。按:温凊定省,都是孝行的事。至于不敢因一时的忿怒而忘记自身从而连累父母,那么体谅父母心意就达到极致了。
做子女的,三次赏赐也不接受车马,所以州闾乡党称赞他的孝,兄弟亲戚称赞他的慈,同僚朋友称赞他的悌,志同道合的朋友称赞他的仁,交往游玩的朋友称赞他的信。
这是说孝是德行的根本。凡是做官的人,一命受爵位,再命受衣服,三命受车马。二十五家为闾,五百家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父亲在世而做子女的,到了三次赏赐受爵位,虽然尊贵的体面应当具备,但不敢接受车马,他的心意大概在于自卑以尊崇他的父亲。所以州闾乡党看到他确实能敬重父亲而称赞他的孝,兄弟亲戚看到他确实能爱护父亲而称赞他的慈。同官的僚友,没有不称赞他的悌;志同道合的执友,没有不称赞他的仁;同类的交游,没有不称赞他的信。慈、悌、仁、信作为德行不同,但都统属于孝。这就是孝之所以为百行之原的缘故。按郑氏解释“不及”为“不受”,朱熹说:“《左传》鲁叔孙豹聘问于周王,周王赐给他大路,叔孙豹以上卿没有大路而不敢乘坐,怀疑这里‘不及’车马,也是说接受了但不敢使用罢了。如果是尊者的赏赐,又是爵位等级所应当得到的,哪里能独自推辞而不接受呢?”吴澄则说:“赐是给予,三赐不及车马,与《坊记》‘馈献不及车马’意思相同,也可以作为另一种解释。”
见到父亲的执友,不叫他前进,就不敢前进;不叫他后退,就不敢后退;不问话,就不敢回答。这是孝子的行为。
这是说子女推己及人的孝行。子女能孝顺自己的父亲,对于父亲的执友也没有不表达敬意的。所以当见到他们时,不叫他前进,就不敢前进;不叫他后退,就不敢后退;不问话,就不敢回答。对于进退不敢专断,那么一举足就不忘记父亲可以知道;对于问话回答不敢专断,那么一开口就不忘记父亲可以知道。这就是孝子的行为。
做子女的,出门一定要告诉父母,回来一定要当面禀告,所游历的地方一定有常规,所学习的一定有正业,平时的言语不称老。
这也是说侍奉父母的礼节。做子女的,身体是父母身体的延续,就应当心里装着父母的心。出门就一定要告诉父母,想要父母知道他所去的地方;回来就一定要当面禀告,想要父母知道他已到达。所游历的地方一定有常规,而身体不往其他地方去,是担心给父母带来忧虑;所学习的一定有正业,而心思不妄用,是担心违背父母的教诲。至于平时的言语,就不称老,大概是爱惜光阴的诚意,欢喜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而不忍出口。按出门一定要告诉,是为了禀命;回来一定要当面禀告,是兼问安好。父母对于子女的出入以及所交往学习的,时刻挂念,唯恐自己衰老而不能看到子女成材的,往往是这样的。那么父母既然心里装着子女,而子女却不把父母放在心上,可以称为孝吗?
年龄大一倍的,就当作父亲侍奉;年龄大十岁的,就当作兄长侍奉;年龄大五岁的,就并肩跟随。众人聚居五人,那么长者一定另设席位。
这也是说侍奉长者的礼节。先王制定礼法,尊重老人,是因为他们接近父亲;敬重长者,是因为他们接近兄长。有年龄大一倍的,就当作父亲侍奉,所谓父亲的年纪就跟随他是这个意思。有年龄大十岁的
,则以兄事之,所谓兄之齿鴈行是也。有五年以长者,则以肩随之,所谓行肩而不并是也。如羣居五人,则推年长者一人而异其席,盖地敷横席,坐容四人,长者居席端。若有五人,应一人别席,故必推长者当之也。马氏曰:「徐行后长者谓之弟,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夫孝弟见于歩趋疾徐之闲,而圣人之道乃始于此。盖逹事长之礼,无所往而不为顺也。」
译那么就用对待兄长的礼节来侍奉他,这就是所说的“兄之齿鴈行”的道理。如果有比兄长年长五岁的人,就与他并肩而行,这就是所说的“行肩而不并”的道理。如果众人聚居在一起有五人,就推举其中年长的一人,并给他安排不同的席位,大概是因为地上铺着横席,一张席子能坐四人,年长者坐在席子的前端。如果有五人,应当有一人另设席位,所以一定要推举年长者来担任这个位置。马氏说:“慢步走在长者后面叫做悌,快步走在长者前面叫做不悌。尧舜的道理,不过是孝和悌罢了。孝悌体现在行走快慢之间,而圣人的道理便从这里开始。大概通达侍奉长者的礼节,无论到哪里都不会不顺遂。”
为人子者,居不主奥,坐不中席,行不中道,立不中门。食飨不为槩,祭祀不为尸。听于无声,视于无形。不登髙,不临深,不苟訾,不苟笑。孝子不服闇,不登危,惧辱亲也。父母存,不许友以死,不有私财。
此详言事亲之法也。槩限量也。为人子者,居必别室而不敢主奥;坐必偏坐而不敢中席;行近左右而不敢中道;立▯枨闑而不敢中门;皆不敢当尊处也。欲顺亲志,故食飨不敢自为限量;恐失子道,故祭祀不敢为尸。听不特于有声,于无声;视不特于有形,于无形。恒若亲之将有教使也。一举足而不敢忘父母,不登髙恐致坠,不临深恐致陥也。一出言而不敢忘父母,不苟訾恐近防,不苟笑恐近谄也。不服行闇事以欺人于所不及见,不登陟危险以徼幸于所不可知,惧贻不令之名以辱吾亲也。父母存,不敢轻生而许友以死;不敢好货而有私财。家事统于尊,而孝以守身为大也。盖为孝子者,能刻刻不忘父母,而有以诚其身,则即日用动静语黙之间,而无忝所生之道,无不在焉。故曰:身也者,亲之枝也。不敬其亲,则伤其本,而枝亦从而亡矣。此不可以不察也。
为人子者,父母存,冠衣不纯素;孤子当室,冠衣不纯采。此言人子衣冠之礼也。冠纯,谓冠饰;衣纯,谓衣领缘。为人子者,父母俱存,冠之纯与衣之纯不用素,盖饰乎冠者,或綦色之组缨,或杂色之缋緌;缘乎衣者,或纯以缋,或纯以青,是也。若夫年未三十而无父,是为孤子;至孤子而当室,则有着代之义,虽除丧以后,必纯以素,并不若众孤之纯以采也。案父母存,则凡为子者,有天伦之乐,故全乎吉,而冠衣皆尚乎文采;父母没,则为适子者,有孺慕之诚,故不忘乎凶,而冠衣独存其质。素采之与素,人以为其冠也,衣也;君子则以为此孝子之心也。若心之哀乐不存,而惟冠衣之有异,固不足以为孝矣。
幼子常视,毋诳;童子不衣裘裳,立必正方,不倾听;长者与之提携,则两手奉长者之手;▯劒辟咡,诏之则掩口而对。
此言防飬之贵端也。视与示同。▯劒谓长者稍俯其身如▯劒也。辟偏也。口旁谓之咡。幼子之性本无不诚,当常示之以无欺诳之道,所以飬其性也。至童子之所衣,裘之温非其所宜,裳之饰非其所便,所以飬其体也。立必正,所向听不即于邪,所以防其外而飬其中也。若长者就童子而提携以行,则以两手捧长者之手,使习知尊敬之道也。长者或于童子而▯劒辟咡以诏,则必掩口而后对,使习知乡尊者屛气之礼也。孔子曰:「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张子云:「教小儿且先安详恭敬。」盖教之既豫,则习与智长,化与心成,忽不自知其入于圣贤之域矣。
从于先生,不越路而与人言。遭先生于道,趋而进,正立拱手。先生与之言,则对;不与之言,则趋而退。从长者而上丘▯,则必乡长者所视。登城,不指;城上,不呼。
此言敬师长之礼也。先生年徳俱髙,可为人师者,长者,但以年称而已。弟子从先生而行,则不越路而与他人言,尊不二也。或遭先生于路,则急趋而进,正立拱手以竢,恐有所教令也。与言则对承其命也,不与言则退承其志也。若从长者而上于丘陵,长者有所视,则必乡其所视,恐将有问,可即所见以对也。登城则不敢手有所指,城上则不敢口有所呼,恐惑人于属耳目之地也。夫登城者,无论从长者与否,皆当不指不呼。由上丘陵而推之,则此亦其类矣。
将适舍,求毋固。将上堂,声必▯。户外有二屦,言闻则入,言不闻则不入。将入户,视必下。入户,奉扄。视瞻毋回。户开亦开,户阖亦阖。有后入者,阖而勿遂。毋践屦,毋踖席。抠衣趋隅,必慎唯诺。
此言为客之礼也,遂尽也。踖躐也将适主人之舍,求毋出于固,恐人无以应之也。将上主人之堂,声必主于▯,欲人有以知之也。如户外有二人之屦,言闻则入,言不闻则不入,虑有宻谋而避之也。其将入户,则视必下,两手当心,如奉扃然,虽有视瞻,毋或回转,不
译做子女的,居住时不占据最尊贵的角落,坐时不坐在席子的中间,行走时不走道路的中央,站立时不站在门的中间。在饮食宴享时不自行规定限量,在祭祀时不充当主祭者。要倾听无声之声,观察无形之形。不登上高处,不临近深渊,不随意诋毁,不轻率嬉笑。孝子不从事暗中欺瞒的事,不攀登危险的地方,是怕羞辱父母。父母在世时,不答应朋友以死相托,不拥有私人的钱财。
这是详细论述侍奉父母的方法。槩,是限量的意思。做子女的,居住必须另居一室而不敢占据最尊贵的角落;坐必须偏坐而不敢坐在席子中间;行走靠近左右而不敢走在道路中央;站立避开门框而不敢站在门中间;这都是不敢占据尊贵的位置。想要顺从父母的意志,所以在饮食宴享时不敢自行规定限量;害怕失去做子女的礼节,所以在祭祀时不敢充当主祭者。听不仅听有声的,也听无声的;看不仅看有形的,也看无形的。时刻好像父母将有教诲和差遣一样。一举步就不敢忘记父母,不登上高处是怕坠落,不临近深渊是怕陷落。一开口就不敢忘记父母,不随意诋毁是怕接近诽谤,不轻率嬉笑是怕接近谄媚。不从事暗中欺瞒的事来欺骗别人于看不见的地方,不攀登危险的地方以求侥幸于不可知的境地,是怕留下不好的名声从而羞辱我的父母。父母在世,不敢轻生而答应朋友以死相托;不贪恋财物而拥有私财。家事统归于尊长,而孝道以保全自身为最大。大概做孝子的,能时刻不忘父母,并以此诚敬自身,那么在日常生活动静语默之间,就没有辱没生身父母的道理,无时不在其中。所以说:身体,是父母的枝干。不敬重父母,就伤害了根本,而枝干也随之消亡了。这不可以不仔细考察。
做子女的,父母在世,帽子和衣服的边饰不用纯白色;孤儿主持家事,帽子和衣服的边饰不用纯彩色。这是说子女衣冠的礼节。冠纯,指帽子的装饰;衣纯,指衣服的领缘。做子女的,父母都健在,帽子的装饰和衣服的边饰不用白色,大概装饰帽子的,或是彩色的组缨,或是杂色的绘饰;装饰衣服的,或是全用绘饰,或是全用青色,就是如此。至于年龄未满三十岁而没有父亲,称为孤儿;等到孤儿主持家事,就有代替父亲的意义,即使丧期结束后,也必须用纯白色,并不像其他孤儿那样用彩色。按说父母健在,那么凡是做子女的,有天伦之乐,所以完全保持吉祥,帽子和衣服都崇尚文采;父母去世,那么作为嫡长子,有孺慕的诚意,所以不忘凶丧,帽子和衣服独自保留质朴。白色和彩色与纯白,人们以为只是帽子和衣服的区别;君子则认为这是孝子的心意。如果心中的哀乐不存在,只有帽子和衣服的不同,固然不足以称为孝了。
对待年幼的孩子要常常注视,不要欺骗;童子不穿皮衣和裙子,站立必须端正,不侧耳倾听;长者与他牵手同行,就用双手捧着长者的手;长者稍微俯身侧脸教导他,就掩着嘴回答。
这是说防范和养育贵在端正。视与示相同。〇劒,指长者稍微俯身像〇劒一样。辟,是偏斜的意思。口旁称为咡。年幼孩子的本性本来无不真诚,应当常常展示不欺骗的道理,用来培养他的本性。至于童子所穿的衣服,皮衣的温暖不适合他,裙子的装饰不便于他,用来培养他的身体。站立必须端正,所面向和所听的不偏向邪路,用来防范外在而培养内在。如果长者走近童子牵手同行,就用双手捧着长者的手,让他习惯知道尊敬之道。长者如果对着童子〇劒辟咡来教导,就一定掩着嘴然后回答,让他习惯知道面对尊者屏住呼吸的礼节。孔子说:“少时养成就像天性,习惯就像自然。”张载说:“教导小孩先要安详恭敬。”大概教导得早,那么习惯随着智慧增长,教化随着心灵形成,忽然不知不觉就进入圣贤的境界了。
跟随老师,不跨越道路和别人说话。在路上遇到老师,快步上前,端正站立拱手。老师和他说话,就回答;不和他说话,就快步退下。跟随长者登上丘陵,就一定面向长者所看的方向。登上城墙,不指指点点;在城墙上,不大声呼喊。
这是说尊敬师长的礼节。先生,是年高德劭可做老师的人;长者,只是以年龄称呼罢了。弟子跟随老师行走,就不跨越道路和别人说话,表示尊敬不专一。如果在路上遇到老师,就快步上前,端正站立拱手等待,怕有所教诲。和他说话就回答,是承接他的命令;不和他说话就退下,是承接他的意志。如果跟随长者登上丘陵,长者有所看,就一定面向他所看的方向,怕将有问,可以就所见来回答。登上城墙就不敢用手指点,在城墙上就不敢用口呼喊,怕在耳目聚集的地方迷惑人。登上城墙的人,无论是否跟随长者,都应当不指点不呼喊。由登上丘陵类推,这也是同类。
将要到客舍,请求不要固执。将要上堂,声音必须低微。门外有两双鞋,听到说话声就进去,听不到说话声就不进去。将要进门,视线必须向下。进门,双手当心,好像捧着门闩一样。视线不要回转。门开着就开,门关着就关。有后进入的人,关门但不要关紧。不要踩到鞋子,不要跳跃上席。提起衣服快步走到角落,一定要谨慎地应答。
这是说做客的礼节,遂是尽的意思。踖是跳跃的意思。将要到主人的客舍,请求不要出于固执,怕别人无法应对。将要上主人的堂屋,声音必须主于低微,想让别人知道。如果门外有两人的鞋子,听到说话声就进去,听不到说话声就不进去,是担心有密谋而避开。将要进门,视线必须向下,双手当心,好像捧着门闩一样,虽然有视线,不要回转,不
敢掩人之私也。戸之开者则入,亦开;户之阖者则入,亦阖,不敢违主人之意也。犹有从后入者,则虽阖而勿遂,为嫌于拒他客之来也。就席之时,毋或践屦,贵其人也;毋或踖席,正其位也;必抠其衣,便于坐也;必趋于隅,明其譲也。及坐既定,而必慎其唯诺,礼之所为,无往而不尽也。案此所述,假馆与升堂入室即位之事,莫不有礼存乎其间。盖人能収敛此心,以曲体人心,习之既久,则言辞动作之不得乎礼意者少矣。
译不敢掩盖别人的隐私。门开着就进去,门也开着;门关着就进去,门也关着,不敢违背主人的心意。如果有从后面进来的人,那么即使门关着也不要完全关上,以免有拒绝其他客人到来的嫌疑。就座的时候,不要踩到鞋子,这是尊重其人;不要跨坐在席上,这是端正其位置;一定要提起衣襟,以便于就坐;一定要走到角落,以表明谦让之意。等到坐定之后,一定要谨慎地应答,礼仪的作用,没有哪里不体现得淋漓尽致的。这段文字所述,无论是借宿馆舍还是升堂入室就位,没有不蕴含礼仪在其中的。大概人如果能收敛此心,以细致体贴人心,习久之后,那么言辞动作不符合礼仪意旨的就少了。
日讲礼记解义卷一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日讲礼记解义》>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礼记解义卷二
曲礼上
大夫士出入君门,由闑右,不践阈。
此言臣事君之礼也。门中橛曰闑。闑东为右,主人位在门东,客位门西。由闑右不敢为賔也。大夫与士出入于君门,皆由闑之右而不践乎阈,敬无不在也。案此乃大夫、士自事其君之礼,若适他国聘享者不然。《少仪》曰:“公事自闑西,私事自闑东。惟私事故以臣礼入,至公事则以公礼入矣。”
凡与客入者,毎门让于客。客至于寝门,则主人请入,为席,然后出迎客。客固辞,主人肃客而入。主人入门而右,客入门而左。主人就东阶,客就西阶。客若降等,则就主人之阶。主人固辞,然后客复就西阶。主人与客让登,主人先登,客从之。拾级聚足,连歩以上。上于东阶,则先右足;上于西阶,则先左足。
此言主客交尽之礼也。凡者,通贵贱而言。天子五门,诸侯三门,大夫二门,士庻人一门。寝门最内门也。为犹布也。肃,手至地,若今揖也。拾犹渉也。连歩,谓足相随不相过。凡主人迎客而与客入者,自大门以至寝门,毎门必让客,令其先入。客既至于寝门,则主人请复入为席,然后更出迎客。客再辞不敢当,主人乃致肃于客而先入以▯之。主人入门则从右,客入门则从左。盖门皆南向,入则东右而西左。主人从右,所以就东阶;客从左,所以就西阶。客若降于主人之等,不敢当客礼,则就主人之阶于东,必主人固辞,然后客乃复就西阶。至登阶之时,主人与客让而欲其先,客不敢当,主人乃先而客继之。其渉阶之级,则两足前后聚合,歩歩相继而上。主人上于东阶则先右足,客上于西阶则先左足。盖欲相乡而不相背也。案先王制礼,皆以恭敬辞让为本,故賔主于出入登降,或先或后,或左或右之间,而交尽其道如此。详于入,则出亦可知。
帷薄之外不趋,堂上不趋,执玉不趋,堂上接武,堂下布武,室中不翔,并坐不横肱,授立不跪,授坐不立。
此言行坐授受之仪也。帷幔薄帘也。武足迹也。行而张足曰趋,张拱曰翔。趋足容,翔手容也。朱子曰:「古人之坐,两膝着地,因反蹠而坐于其上。跪与坐小异,跪有危义。两膝着地,伸腰及股而势危者为跪;两膝着地,以凥着蹠而稍安者为坐也。」凡见尊者,以疾行为敬。然有不必趋者:卿大夫家用帷,士家用薄。其外无人,则舒其敬而不趋矣。有不可趋者:堂上地廹,不足容歩,则不趋矣。有不敢趋者:执玉之重,或恐失坠,则不趋矣。夫惟堂上不趋,故毎移足半蹑之而为接武;堂下可趋,故移足各自成迹而为布武。至于室中之地,尤廹,非但不可趋也,并不可翔矣。与敌体之人并坐,宜逊让而不敢横肱,恐其相妨也。授受之际,彼方立则不跪以授之;彼方坐则不立以授之,恐烦其俯仰也。案此诸事,惟横肱为不敬耳。若趋也、跪也、立也,皆所以致敬于人,然不得其宜,则为谄、为渎,恭而弗近于礼矣。
凡为长者粪之礼,必加帚于箕上,以袂拘而退,其尘不及长者,以箕自乡而扱之。
此言扫除之礼也。粪除秽也。扱敛取也。凡幼者为长者粪除,其初必置帚于箕上,以便两手奉箕。扫时则一手执帚,一袂障帚,郤歩而行,且扫且迁,不使尘及长者。扫毕则以箕自向而扱取之,皆所以委曲致敬也。吕氏大临曰:古教飬之道,必本诸孝悌。孝悌之行,常在于洒扫应对之际,盖使知长者之可敬,甘为仆御之役而不辞,是所以存其良心,折其傲慢之气,然后可与进于徳。王氏苹曰:学者须是下学而上逹,洒扫应对即是道德性命之理。此章所言粪除之礼,试体究此时此心,如何其理微矣。案圣人之道,彻上彻下,原无精粗本末之分,而其初则自小学入,故即洒扫一事可以见之。
奉席如桥,衡请席何乡?请衽何趾?席南乡,北乡以西方为上;东乡,西乡以南方为上。若非饮食之客,则布席。席间函丈,主人跪正席,客
译日讲礼记解义卷一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日讲礼记解义>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礼记解义卷二
曲礼上
大夫和士出入国君的门,要从门栓的右侧通过,不踩踏门槛。
这是说臣子侍奉国君的礼节。门中间的木栓叫做闑。闑的东边为右,主人的位置在门东,客人的位置在门西。从闑的右侧通过,是不敢以宾客自居。大夫和士出入国君的门,都从闑的右侧通过而不踩踏门槛,恭敬之心无处不在。按:这是大夫、士侍奉本国国君的礼节,如果是出使别国聘问享祭则不是这样。《少仪》说:“公事从闑的西边,私事从闑的东边。只有私事才以臣子的礼节进入,至于公事则以公事的礼节进入。”
凡是与客人一起进门的人,每经过一道门都要谦让客人先行。客人到达寝门时,主人请客人稍等,自己进去铺设席位,然后再出来迎接客人。客人坚决推辞,主人便作揖引导客人进入。主人进门后靠右行,客人进门后靠左行。主人走向东阶,客人走向西阶。如果客人的地位低于主人,就走上主人的东阶。主人坚决推辞,然后客人才重新走上西阶。主人与客人谦让谁先登阶,主人先登,客人跟随。登阶时两脚并拢,连续迈步而上。登上东阶,先迈右脚;登上西阶,先迈左脚。
这是说主客之间相互尽礼的礼节。凡,是通指贵贱而言。天子有五道门,诸侯有三道门,大夫有两道门,士和庶人有一道门。寝门是最里面的门。为,同“布”,铺设。肃,手触地,如同现在的作揖。拾,同“涉”,登。连步,指脚步相随而不超越。凡是主人迎接客人而与客人一起进门,从大门到寝门,每道门必定谦让客人先行。客人既然到达寝门,主人便请客人稍等,自己进去铺设席位,然后再出来迎接客人。客人再次推辞不敢当,主人便对客人作肃礼并先入内引导。主人进门后靠右行,客人进门后靠左行。因为门都朝南,进门后东边为右,西边为左。主人靠右行,是为了走向东阶;客人靠左行,是为了走向西阶。如果客人的地位低于主人,不敢承受客礼,就走上主人的东阶,必定要主人坚决推辞,然后客人才重新走上西阶。等到登阶的时候,主人与客人谦让希望对方先上,客人不敢当,主人便先上而客人随后。那登阶的步法,则是两脚前后聚合,步步相继而上。主人登上东阶则先迈右脚,客人登上西阶则先迈左脚。这是为了彼此相对而不相背。按:先王制定礼节,都以恭敬辞让为根本,所以主客在出入登降时,或先或后,或左或右之间,而相互尽礼的道理就是这样。详细说明了进门的情况,那么出门的情况也可以知道了。
帷幔帘子外面不快步走,堂上不快步走,手持玉器不快步走,堂上脚步相接,堂下脚步分开,室内不挥臂,并排坐不横放手臂,站立时授受不跪,坐着时授受不站。
这是说行走、坐立、授受的仪节。帷幔和薄帘。武,足迹。行走时张开脚步叫趋,张开手臂叫翔。趋是脚的仪容,翔是手的仪容。朱熹说:“古人的坐,两膝着地,脚跟反折坐在脚跟上。跪与坐略有不同,跪有危惧的意思。两膝着地,伸直腰和大腿而姿势危惧的是跪;两膝着地,臀部坐在脚跟上而稍安的是坐。”凡是见到尊者,以快行为敬。然而有不必快步走的情况:卿大夫家用帷幔,士家用薄帘。外面没有人,就舒缓敬意而不快步走。有不可快步走的情况:堂上地方狭窄,不足以容纳脚步,就不快步走。有不敢快步走的情况:手持玉器沉重,恐怕失手坠落,就不快步走。正因为堂上不快步走,所以每移动脚步半踩一步而为接武;堂下可以快步走,所以移动脚步各自留下足迹而为布武。至于室内的地方,尤其狭窄,不仅不可快步走,并且不可挥臂。与地位相当的人并排坐,应当谦让而不敢横放手臂,恐怕妨碍对方。授受的时候,对方站着就不跪着授受;对方坐着就不站着授受,恐怕麻烦对方俯仰。按:这些事,只有横放手臂是不敬。至于快步走、跪、站,都是为了向人致敬,然而不得其宜,就成为谄媚、亵渎,恭敬而不近于礼了。
凡是替长者打扫的礼节,必定把扫帚放在簸箕上,用袖子约束扫帚而后退,灰尘不触及长者,用簸箕面向自己而收敛。
这是说扫除的礼节。粪,清除秽物。扱,收敛。凡是年幼者替长者打扫,起初必定把扫帚放在簸箕上,以便两手捧着簸箕。扫的时候则一手拿着扫帚,一袖遮挡扫帚,退步而行,边扫边退,不让灰尘触及长者。扫完后则用簸箕面向自己而收敛,这都是为了委婉地表示敬意。吕氏大临说:古代教育培养的方法,必定以孝悌为本。孝悌的行为,常在于洒扫应对之际,这是为了让人们知道长者可敬,甘愿做仆役而不推辞,这是为了保存良心,折服傲慢之气,然后才可以进德。王氏苹说:学者必须下学而上达,洒扫应对即是道德性命的道理。这一章所说的扫除礼节,试体究此时此心,其理微妙啊。按:圣人的道,彻上彻下,原本没有精粗本末之分,而其初则从小学进入,所以即从洒扫一事可以见到。
捧着席子像桥一样,横着请问席子朝向何方?请问脚朝向何方?席子朝南、朝北,以西边为上;朝东、朝西,以南边为上。如果不是饮食的客人,就铺设席子。席子之间距离一丈,主人跪着端正席子,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