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讲礼记觧义卷五十八
云:「有觉然正大之徳行,则四国皆服从之。」即上尊仁而下説上之意也。案章志以示之,贞教以迪之,皆尊仁之事。
译说:“拥有明显而端正的德行,那么四方诸侯都会服从。”这正是上文所说的尊崇仁德而下属悦服的意思。考察志向以昭示他们,用正道教导以引导他们,这些都是尊崇仁德的事情。
子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王言如纶,其出如綍。故大人不倡游言。可言也,不可行,君子弗言也;可行也,不可言,君子弗行也。则民言不危行,而行不危言矣。」《诗》云:「淑慎尔止,不諐于仪。」
此言王言所系之大也。纶绶也,綍大索也,游浮也。游,言无根不定之言。危者,过髙之谓。《诗·大雅·抑》之篇,“諐”诗作“愆”,过也。子曰:“言行,君子之枢机。况于王言之重乎?”其初▯不过如丝,而出则如纶。若既如纶而出,则如綍。是始防而终着,有不容以或忽者。故大人必务为诚厚,而不敢倡之以浮言。且非特浮言之不敢倡而已,虽可言也,而时异势殊,或不可逹之于行,是谓无用之言,君子弗言也。虽可行也,而过中失正,或不可言以为法,是谓苟难之行,君子弗行也。惟言行适中,则民皆效之。言亦不敢髙于行,而行亦不敢髙于言矣。《诗》云:“淑慎尔之容止,勿愆于礼之威仪。”明乎行之宜慎,而言可知也。案《书》曰:“无稽之言勿聼,弗询之谋勿庸。”为治者欲返民俗而归于厚,其必自不倡游言始矣。
子曰:「君子道人以言,而禁人以行。故言必虑其所终,而行必稽其所敝,则民谨于言而慎于行。」《诗》云:「慎尔出话,敬尔威仪。」《大雅》曰:「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
此言君子身先之化也。道开导禁,谨饬也。《诗》大雅《抑》之篇,《大雅》《文王》之篇,穆穆深逺之意,于叹美辞,缉继续也。熈,光明也。子曰:君子道人以言,而啓其善;禁人以行,而止其非。故言必虑其所终,无苟言也;而行必稽其所敝,无畸行也。则民亦谨于言而慎于行矣。《诗》云:「必慎尔之出话,必敬尔之威仪。」《大雅》曰:「穆穆然之文王,使人叹羙不置者,惟其继续光明,无不敬而安所止也。」案:伯夷、栁下惠,圣人也。而孟子以为隘与不恭。刑名之术,原于道徳荀卿好为异説,而李斯得其意,以废封建而燔诗书。故言虑其所终,而行稽其所敝,真圣人之至训也。
子曰:「长民者,衣服不贰,从容有常,以齐其民,则民徳壹。」《诗》云:「彼都人士,狐裘黄黄,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归于周,万民所望。」
此言上谨身教而民化也。诗《小雅·都人士》之篇,周注谓忠信与诗指镐京者不同。子曰:「长民者有诚一之徳,而形诸外,是以衣服不贰,从容有常,以此作则而整齐其民,则民徳亦归于壹矣。」诗云:「念彼都之人士,服此狐裘之黄黄其容,既不改乎常度,而出言复有章焉。」所以徳行归于忠信,而为万民所望也。案衣服者,身之章也;容貌辞气者,徳之符也。不贰有常,而民徳壹,是易简而天下治也。
子曰:「为上可望而知也,为下可述而志也。则君不疑于其臣,而臣不惑于其君矣。」尹吉曰:「惟尹躬及汤,咸有一徳。」《诗》云:「淑人君子,其仪不忒。」
此言君臣当相与以诚也。吉当作告尹,告伊尹,告大甲之书,今《咸有一徳》篇是也。《诗》《曹风》《鸤鸠》篇:“子曰:为上而以诚待下,其心迹可望而知也;为下而以诚事上,其徳业可述而志也。”则君不至于见疑于其臣,而臣亦不至见惑于其君矣。尹告曰:“惟尹躬与汤能咸有一徳”,言不相疑惑也。《诗》云:“惟淑人君子,其仪不有差忒。”言君徳之一也。陆氏佃曰:“可望而知,言表里如一;可述而志,言先后如一。”
子曰:「有国者,章义▯恶以示民,厚则民情不贰。」《诗》云:「靖共尔位,好是正直。」
此言君当端好恶以一民情也。义善也。《诗》《小雅》《小明》之篇。子曰:「刑赏之于治也切矣。」有国家者诚能章义▯恶而示民以厚,则民皆知所趋向而情不贰矣。《诗》云:「在位者当靖共于尔之位,惟正直之人是好。」此即章义之意也。案《易》《大有》之象辞曰:「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此记亦曰「章义▯恶以示民厚」。厚,也者,即民性所同,然而原于天命者也。五服
译孔子说:“君王的话起初像丝那样细微,传出来却像丝带那样粗大;君王的话起初像丝带那样粗大,传出来却像粗绳索那样巨大。所以地位高的人不提倡轻浮无根的话。可以说但不能实行的,君子不说;可以实行但不能说的,君子不做。这样百姓的言论就不会危及其行为,行为也不会危及其言论了。”《诗经》说:“美好谨慎你的举止,不要违背礼仪。”
这是说君王言语所关系的重要性。纶是丝带,綍是粗大的绳索,游是轻浮。游,指没有根基、不确定的言论。危,是指过高。《诗经·大雅·抑》篇中,“諐”在诗中写作“愆”,意思是过错。孔子说:“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关键所在。何况君王的言语更加重要呢?”起初不过像丝那样细微,传出来却像丝带那样粗大。如果已经像丝带那样粗大再传出来,就会像粗绳索那样巨大。这是开始防范而最终显著,不容许有丝毫疏忽。所以地位高的人务必追求诚实厚重,不敢用轻浮的言语去倡导。而且不只是不敢倡导轻浮的言语,即使是可以说出的话,但时势不同,或许无法落实到行动上,这叫作无用的言语,君子不说。即使是可行的事,但偏离正道,或许不能说出来作为法则,这叫作苟且难行的事,君子不做。只有言语和行为都适中,百姓才会效仿。言语也不敢高于行为,行为也不敢高于言语了。《诗经》说:“美好谨慎你的容貌举止,不要违背礼仪的威严。”这是明白行为应当谨慎,言语也就可想而知了。查考《尚书》说:“没有根据的话不要听,没有咨询的谋略不要用。”治理国家的人想要使民俗回归到敦厚,一定要从不倡导轻浮的言语开始。
孔子说:“君子用言语来引导人,用行为来禁止人。所以说话一定要考虑它的最终结果,行动一定要考察它的弊端,这样百姓就会在言语上谨慎,在行为上慎重。”《诗经》说:“谨慎你发出的话语,敬重你的威严仪态。”《大雅》说:“庄重的文王,在继续光明中恭敬地安守。”
这是说君子以身作则的教化。道是开导,禁是禁止,谨是整饬。《诗经》大雅《抑》篇,《大雅》《文王》篇,穆穆是深远的样子,于是叹美的辞语,缉是继续,熈是光明。孔子说:君子用言语引导人,从而开启他们的善;用行为禁止人,从而制止他们的恶。所以说话一定要考虑它的最终结果,没有苟且的言语;行动一定要考察它的弊端,没有偏颇的行为。这样百姓也会在言语上谨慎,在行为上慎重了。《诗经》说:“一定要谨慎你发出的话语,一定要敬重你的威严仪态。”《大雅》说:“庄重的文王,使人赞叹不已的,是因为他继续光明,无不恭敬而安守本分。”查考:伯夷、柳下惠,是圣人。但孟子认为他们狭隘和不恭敬。刑名之术,源于道德,荀子喜欢发表异说,李斯领会了他的意思,用来废除分封制并焚烧诗书。所以说话要考虑最终结果,行动要考察弊端,这真是圣人的最高教诲。
孔子说:“治理百姓的人,衣服不随意更换,举止从容有常度,以此来整顿百姓,那么百姓的德行就会专一。”《诗经》说:“那些都城的人士,穿着黄黄的狐裘,他们的容貌不改变,说话有条理,行为符合周礼,是万民所仰望的。”
这是说上位者谨慎身教而百姓受感化。《诗经》《小雅·都人士》篇,周注认为忠信与诗中指向镐京的不同。孔子说:“治理百姓的人有专一的德行,并表现于外,因此衣服不随意更换,举止从容有常度,以此作为准则来整顿百姓,那么百姓的德行也就归于专一了。”《诗经》说:“想念那些都城的人士,穿着黄黄的狐裘,他们的容貌既不变于常度,说话又有章法。”所以德行归于忠信,成为万民所仰望的。查考衣服是身体的标志;容貌辞气是德行的符验。不随意更换且有常度,百姓德行专一,这是简易而天下大治的道理。
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其心意可以望而知晓;在下位的人,其德行可以记述而铭记。那么君主就不会被臣子怀疑,臣子也不会被君主迷惑。”尹吉说:“只有尹躬和汤,都能具有一致的德行。”《诗经》说:“美好的人君子,他的仪态没有差错。”
这是说君臣应当以诚相待。吉应当作告,尹,指伊尹,是告诫太甲的书,即现在的《咸有一德》篇。《诗经》《曹风》《鸤鸠》篇:“孔子说:在上位的人以诚心对待下属,其心迹可以望而知晓;在下位的人以诚心侍奉上级,其德行可以记述而铭记。”那么君主不至于被臣子怀疑,臣子也不至于被君主迷惑。尹告说:“只有尹躬与汤能具有一致的德行”,意思是互不疑惑。《诗经》说:“只有美好的人君子,他的仪态没有差错。”这是说君主的德行专一。陆佃说:“可以望而知晓,是说表里如一;可以记述而铭记,是说先后如一。”
孔子说:“拥有国家的人,彰显善恶以示百姓,敦厚那么百姓的情意就不会有二心。”《诗经》说:“安静恭谨你的职位,喜好正直。”
这是说君主应当端正好恶以统一百姓的情意。义是善。《诗经》《小雅》《小明》篇。孔子说:“刑罚赏赐对于治理来说至关重要。”拥有国家的人如果真能彰显善恶而向百姓展示敦厚,那么百姓都知道所趋向的,情意就不会有二心了。《诗经》说:“在位的人应当安静恭谨于你的职位,只喜好正直的人。”这就是彰显善的意思。查考《易经》《大有》卦的象辞说:“君子以此遏制恶行弘扬善行,顺应上天美好的天命。”这篇记载也说“彰显善恶以示百姓敦厚”。敦厚,是百姓本性所同,然而源于天命。五服
子曰: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故君民者,章好以示民俗,慎恶以御民之淫,则民不惑矣。臣仪行不重,辞不援其所不及,不烦其所不知,则君不劳矣。诗云:「上帝板板,下民卒▯。」《小雅》曰:「匪其止共,维王之卭。」此申言君臣当相与以诚也,仪法也。《诗·大雅·板》之篇,「板板」反戾之意。▯,诗作瘅。《小雅·巧言》之篇,「止共」注谓止于恭敬也。卭,病也。子曰:为上可望而知也。若上人疑,则百姓莫审从违而惑;为下可述而志也。若下难知,则君长徒烦听察而劳。故君民者,能一出于信,章其所好以示民俗,慎其所恶以御民之淫,则民咸喻之而不惑矣。为臣者,能一出于忠,有可仪之行而不重乎辞,不援其力之所不及,不烦其智之所不知,则君自信之而不劳矣。诗云:「上帝反覆不常,则下民尽归于病。」《小雅》曰:「臣不止于恭敬,而徒以为病于王。」此足以为不忠信之戒也。案:为君之道,当明如日月,而一无可疑,亦在乎好恶之公当而已。至于为臣者,言与行违,而好为苛论,此所谓难知而治效之所以无实也。
子曰:政之不行也,敎之不成也。爵禄不足劝也,刑罚不足耻也。故上不可以防刑而轻爵。《康诰》曰:「敬明乃罚。」《甫刑》曰:「播刑之不迪。」
此言人君刑赏之当慎也。《康诰》周书篇名,播布也。今书无不字。子曰:政以正之,教以化之,皆所以使民为善去恶。而刑与赏其要也,有如政之不行也,教之不成也。盖由于有爵禄而不足以劝也,有刑罚而不足以耻也。故上之人不可以防用其刑而轻施其爵。《康诰》曰:敬以致谨,明以致察,乃可以加罚。《甫刑》曰:伯夷布刑,正所以啓廸斯民也。案刑赏者,人君驭天下之大柄也。至于不足劝,不足耻,则赏爵刑罚于是乎穷矣。吕氏大临曰:上言好恶,此言爵禄刑罚,心术不正,则政刑从之,故不可以不慎也。
子曰:「大臣不亲,百姓不寜,则忠敬不足而富贵已过也。大臣不治,而迩臣比矣。故大臣不可不敬也,是民之表也。迩臣不可不慎也,是民之道也。君毋以小谋大,毋以逺言近,毋以内图外,则大臣不怨,迩臣不疾,而逺臣不蔽矣。」叶公之顾命曰:「毋以小谋败大作,毋以嬖御人疾庄后,毋以嬖御士疾庄士大夫卿士。」
此言大臣之当敬慎,迩臣亦所以敬大臣也。叶公,楚叶县尹沈诸梁,字子髙,僭称公。临死遗书曰:「顾命」。嬖御人,幸妾也;嬖御士,幸臣也。子曰:王者之臣有大臣、迩臣、逺臣三者,而大臣为尤重。若大臣不见亲信,则无以行君之令,致之于下,而百姓不寜。盖实意衰,虚文胜,则忠敬不足,而富贵已过也。于是大臣失职,而迩臣乃得朋比以行其奸矣。故大臣者,国之政令存焉,不可以不敬也。是民之所望以为表也。迩臣者,君之好恶系焉,不可以不慎也。是民之所从以为道也。惟人君毋以小而谋大,毋以逺而言近,毋以内而图外,则大臣不至于怨,迩臣不至于疾,而逺臣不至于蔽矣。叶公之顾命曰:「毋以小臣之谋而败大臣所作之事,毋以嬖妾之宠而疾恶庄正之后,毋以嬖臣之谗而疾恶庄正之士。」之为大夫、卿士者,审此而君天下者之所以待其臣,益可知矣。
子曰:「大人不亲其所贤,而信其所贱,民是以亲失,而教是以烦。」诗云:「彼求我则如不我得,执我仇仇,亦不我力。」君陈曰:「未见圣,若已弗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此言贤之当亲也。诗《小雅·正月》之篇,君陈《周书》篇名。子曰:「为大人者,当同民好恶,则于所贤者亲之,信之;于所贱者逺之,可也。如不能亲其所贤,而转信其所贱,民是以于所当亲者而胥失之,即加之教令,而是以徒烦。」诗云:「彼始而求我以为法则,惟恐我之不得;既而不合,则空执留之视如仇仇,然而不于我乎用力。」君陈曰:「人当未见圣,惟恐已有不能见;及既见以后,而亦终不能用圣。」此皆不亲贤之证也。案:言贤不
译孔子说:在上位者如果多疑,百姓就会迷惑;在下位者如果难以了解,君主就会辛劳。所以统治百姓的人,要彰显自己的喜好来给民俗做示范,谨慎对待自己的厌恶来防止百姓的放纵,这样百姓就不会迷惑了。臣子行为有法度而不重复,言辞不援引自己能力所不及的事,不烦扰君主所不知道的事,这样君主就不会辛劳了。《诗经》说:“上帝反复无常,下民最终都陷入病苦。”《小雅》说:“臣子不止于恭敬,反而成为君王的病痛。”这是重申君臣应当以诚信相待,以法度为准绳。《诗·大雅·板》篇中,“板板”是反叛乖戾的意思。“瘅”,《诗经》中写作“瘅”。《小雅·巧言》篇中,“止共”注解说止于恭敬。“卭”,是病痛的意思。孔子说:在上位者应当让人望而知之。如果在上位者多疑,百姓就无法审察顺从还是违抗,从而产生迷惑;在下位者应当让人述说而能记住。如果下位者难以了解,君主就会徒然烦劳听察而辛劳。所以统治百姓的人,如果能一出于诚信,彰显自己所喜好用来给民俗做示范,谨慎自己所厌恶用来防止百姓的放纵,那么百姓都会明白而不迷惑了。做臣子的,如果能一出于忠诚,有可以效法的行为而不看重言辞,不援引自己力量所不及的事,不烦扰自己智慧所不知的事,那么君主就会信任他而不辛劳了。《诗经》说:“上帝反复无常,那么下民就都归于病苦。”《小雅》说:“臣子不止于恭敬,而徒然成为君王的病痛。”这足以作为不忠不信的警戒。按:做君主的道理,应当像日月一样光明,而毫无可疑之处,这也在于好恶公正得当罢了。至于做臣子的,言行不一,而喜欢苛刻议论,这就是所说的难以了解而治理成效之所以没有实质的原因。
孔子说:政令之所以不能推行,教化之所以不能成功,是因为爵禄不足以劝勉,刑罚不足以使人感到羞耻。所以上位者不可以因为防备刑罚而轻视爵禄。《康诰》说:“敬慎明察你的刑罚。”《甫刑》说:“颁布刑罚而不遵循正道。”
这是说人君刑罚赏赐应当谨慎。《康诰》是《周书》的篇名,播是布的意思。今本《尚书》没有“不”字。孔子说:政令用来匡正,教化用来感化,都是为了让百姓为善去恶。而刑罚和赏赐是其中的关键,如果政令不能推行,教化不能成功,大概是因为有爵禄却不足以劝勉,有刑罚却不足以使人感到羞耻。所以上位者不可以因为防备使用刑罚而轻易施予爵禄。《康诰》说:敬以致谨慎,明以致明察,才可以施加刑罚。《甫刑》说:伯夷颁布刑罚,正是为了开导百姓。按:刑罚赏赐是人君驾驭天下的大权柄。至于不足以劝勉,不足以使人感到羞耻,那么赏赐爵禄和刑罚就在这里穷尽了。吕氏大临说:上面说好恶,这里说爵禄刑罚,心术不正,那么政令刑罚就会随之不正,所以不可以不谨慎。
孔子说:“大臣不被亲近,百姓不安宁,是因为忠敬不足而富贵过度。大臣不能治理政事,而近臣结党营私了。所以大臣不可以不敬重,这是百姓的表率。近臣不可以不谨慎,这是百姓的向导。君主不要用小事谋划大事,不要用远事议论近事,不要用内事图谋外事,这样大臣就不会怨恨,近臣就不会嫉妒,而远臣就不会被蒙蔽了。”叶公的遗命说:“不要用小事谋划败坏大事,不要用宠妾嫉妒庄重的后妃,不要用宠臣嫉妒庄重的士大夫卿士。”
这是说大臣应当敬重谨慎,近臣也应当敬重大臣。叶公,是楚国叶县尹沈诸梁,字子高,僭称公。临死遗书叫“顾命”。嬖御人,是宠妾;嬖御士,是宠臣。孔子说:君王的臣子有大臣、近臣、远臣三种,而大臣尤其重要。如果大臣不被亲信,就无法执行君主的命令,传达给下面,而百姓不安宁。这是因为诚意衰微,虚文盛行,那么忠敬不足,而富贵过度。于是大臣失职,而近臣就得以结党营私行其奸诈了。所以大臣,国家的政令存在其中,不可以不敬重。这是百姓所仰望以为表率的。近臣,君主的喜好厌恶系于其中,不可以不谨慎。这是百姓所跟随以为向导的。只有君主不要用小事谋划大事,不要用远事议论近事,不要用内事图谋外事,这样大臣不至于怨恨,近臣不至于嫉妒,而远臣不至于被蒙蔽了。叶公的遗命说:“不要用小臣的谋划而败坏大臣所作的事,不要用宠妾的宠爱而嫉妒庄重的后妃,不要用宠臣的谗言而嫉妒庄重的士大夫卿士。”作为大夫、卿士的人,审察这些,那么君主对待臣子的道理,就更可以知道了。
孔子说:“大人不亲近他所认为贤能的人,而信任他所轻视的人,百姓因此失去亲近的对象,而教化因此烦乱。”《诗经》说:“他求我时好像怕得不到我,既而执意与我仇视,也不为我尽力。”《君陈》说:“未见圣人时,好像自己不能见到;既见圣人后,也不能遵循圣人。”这是说应当亲近贤人。《诗经》是《小雅·正月》篇,《君陈》是《周书》篇名。孔子说:“做大人的人,应当与百姓同好恶,那么对于所贤能的人亲近他,信任他;对于所轻视的人疏远他,是可以的。如果不能亲近所贤能的人,反而信任所轻视的人,百姓因此对于应当亲近的人而都失去了,即使加上教令,也只是徒然烦乱。”《诗经》说:“他起初求我作为法则,只怕得不到我;既而不合,就空自执留视我如仇敌,然而不为我尽力。”《君陈》说:“人当未见圣人时,只怕自己不能见到;及既见以后,也终不能用圣人。”这都是不亲近贤人的证据。按:说贤不
子曰:「小人溺于水,君子溺于口,大人溺于民,皆在其所防也。夫水近于人,而溺人;徳易狎而难亲也,易以溺人。口费而烦,易出难悔,易以溺人。夫民闭于人,而有鄙心,可敬不可慢,易以溺人。故君子不可以不慎也。」《大甲》曰:「毋越厥命以自覆也。」若虞机张,往省括于度,则释。《兑命》曰:「惟口起羞,惟甲胄起兵,惟衣裳在笥,惟干戈省厥躬。」《大甲》曰:「天作孽,可违也;自作孽,不可以逭。」尹吉曰:「惟尹躬,天见于西邑夏。自周有终,相亦惟终。」
此言人情常溺于所防,君子当重以为戒也。小人,民也;君子,士大夫也;大人,天子诸侯也。溺者覆没而不能出之意,徳水之性也。闭,犹蔽也,谓蔽于人情也。末句君子通上下而言。《大甲》伊尹告《大甲》之篇。虞,虞人也;机,弩牙也;括,矢末衔▯防也。法,法度,射者之所准望也。释,▯也。《兑命》,商书傅説告髙宗之中篇。兵书作戎孽,灾逭逃也。天当作先。夏都安邑在亳西,故曰西邑。夏周忠信也。子曰:人情每困于所溺,如小人则溺于水,君子则溺于口,大人则溺于民,皆在其所易而防之也。夫水本近于人而反溺人者,以其徳虽易狎而实难亲也,故易以溺人。口若辞之费,则必听之烦,易于一出而难于追悔,故易以溺人。夫民为至愚,蔽于人而有鄙心,抚之则后,虐之则雠,可畏敬而不可侮慢,故易以溺人。君子之防,此皆不可以不慎也。《大甲》曰:毋慎越厥命,以自取覆亡也。当如虞人弩机既张,必往察其括之合于法度则▯。説命曰:唯口以出辞,轻▯则起羞;惟甲胄以卫身,轻用则起戎;惟衣裳以命有徳,宜在笥而戒轻与;惟干戈以讨有罪,宜省厥躬而戒轻动。《大甲》又曰:天作之孽,可脩徳而违也;若自作之孽,则不可以逭。尹吉曰:惟尹躬先见于西邑之夏,先王以忠信有终,故其辅相亦能有终也。书所告戒深切着明若此,庸可以有所防乎?
子曰:「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体。心庄则体舒,心肃则容敬。心好之,身必安之;君好之,民必欲之。心以体全,亦以体伤;君以民存,亦以民亡。」《诗》云:「昔吾有先正,其言明且清,国家以寜,都邑以成,庶民以生。谁能秉国成,不自为正,卒劳百姓。」《君雅》曰:「夏日暑雨,小民惟曰怨资;冬祈寒,小民亦惟曰怨。」
此言君民一体之义也。庶民以生,上五句为逸诗,下五句见《小雅·节南山》篇。无“能”字,成平也。正诗作“政”,《雅》书作“牙”,《君雅》《周书》篇名。今书无“曰”字,资书作“咨”,《祈》书作“祁”。大也。末句怨下脱“咨”字。子曰:君之与民,分悬而谊切。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体,实有分之而无可分者。心庄则其体自舒心肃则其容自敬。心好之,则身必安之;君好之,则民必欲之。心以体而全,亦以体而伤;君以民而存,亦以民而亡。为君者,得不惕然而知所戒乎?《诗》云:昔我有先为人上者,其教令之言分明而洁清,此国家所以寜都邑所以成,庶民所以生。至于后世,谁实秉国之成?乃不自为政,而信任羣小,终以劳苦百姓也。《君雅》曰:当夏日而暑雨,小民既惟曰怨咨;至冬而祈寒,小民亦惟曰怨咨。此皆以民为体之意也。案:心附乎体,而君附乎民,故体病而心危,民困而君亦殆矣。记礼者,此言与“载舟覆舟”之论相似,为民上者所宜深念也。
子曰:下之事上也,身不正,言不信,则义不壹,行无类也。子曰:言有物而行有格也,是以生则不可夺志,死则不可夺名。故君子多闻质而守之,多志质而亲之,精知畧而行之。君陈曰: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诗》云:淑人君子,其仪一也。
此言事君,莫重于言行,当务学以为之本也。物事验也,格旧法也,志记畧约,师众也。《诗》《曹风》《鸤鸠》篇也。诗作“兮子曰”下之事上也,言与行其大端矣。若身不正,言不信,则是义不协于壹,而行不比于类也。子曰:
译孔子说:“小人常溺水,君子常因口舌招祸,大人常因治理百姓而陷入困境,这都是因为他们所应防备的地方出了问题。水与人亲近,却使人溺水;德行容易使人亲近却难以真正亲近,容易使人陷入困境。言语耗费精力且繁琐,说出口容易而后悔难,容易使人陷入困境。百姓被蒙蔽而存有鄙陋之心,可以敬重却不可轻慢,容易使人陷入困境。所以君子不可以不谨慎。”《大甲》说:“不要违背天命而自取覆灭。”就像虞人张设弩机,前往检查箭尾是否合乎法度,然后才发射。《兑命》说:“只有口舌会招致羞辱,只有甲胄会引发战争,只有衣裳放在箱中,只有干戈要反省自身。”《大甲》说:“上天降下的灾祸,可以逃避;自己造下的罪孽,无法逃脱。”尹吉说:“只有尹躬,上天在西邑夏显现。自周代有始终,辅相也都有始终。”
这是说人情常常沉溺于所防备的地方,君子应当重视并引以为戒。小人,指百姓;君子,指士大夫;大人,指天子诸侯。溺,指沉没而不能出来的意思,是德如水性的表现。闭,同蔽,指被人情所蒙蔽。末句君子通上下而言。《大甲》是伊尹告诫太甲的篇章。虞,指虞人;机,指弩牙;括,指箭尾衔住的地方。法,指法度,是射手所依据的标准。释,指发射。《兑命》,是商书傅说告诫高宗的中篇。兵书作戎孽,灾逭逃也。天当作先。夏都安邑在亳西,所以说西邑。夏周忠信也。孔子说:人情每困于所溺,如小人则溺于水,君子则溺于口,大人则溺于民,皆在其所易而防之也。夫水本近于人而反溺人者,以其徳虽易狎而实难亲也,故易以溺人。口若辞之费,则必听之烦,易于一出而难于追悔,故易以溺人。夫民为至愚,蔽于人而有鄙心,抚之则后,虐之则雠,可畏敬而不可侮慢,故易以溺人。君子之防,此皆不可以不慎也。《大甲》曰:毋慎越厥命,以自取覆亡也。当如虞人弩机既张,必往察其括之合于法度则〇。説命曰:唯口以出辞,轻〇则起羞;惟甲胄以卫身,轻用则起戎;惟衣裳以命有徳,宜在笥而戒轻与;惟干戈以讨有罪,宜省厥躬而戒轻动。《大甲》又曰:天作之孽,可脩徳而违也;若自作之孽,则不可以逭。尹吉曰:惟尹躬先见于西邑之夏,先王以忠信有终,故其辅相亦能有终也。书所告戒深切着明若此,庸可以有所防乎?
孔子说:“百姓以君主为心,君主以百姓为体。心庄重则身体舒展,心严肃则容貌恭敬。心喜好什么,身体必然安逸;君主喜好什么,百姓必然向往。心因身体而保全,也因身体而受伤;君主因百姓而生存,也因百姓而灭亡。”《诗经》说:“从前我们有先正,他们的言语明达且清正,国家因此安宁,都邑因此建成,百姓因此生存。谁能执掌国家成法,不自为正,最终劳苦百姓。”《君雅》说:“夏日暑雨,小民只说怨恨;冬祈寒,小民也只说怨恨。”
这是说君民一体的意义。庶民以生,上五句为逸诗,下五句见《小雅·节南山》篇。无“能”字,成平也。正诗作“政”,《雅》书作“牙”,《君雅》《周书》篇名。今书无“曰”字,资书作“咨”,《祈》书作“祁”。大也。末句怨下脱“咨”字。孔子说:君之与民,分悬而谊切。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体,实有分之而无可分者。心庄则其体自舒心肃则其容自敬。心好之,则身必安之;君好之,则民必欲之。心以体而全,亦以体而伤;君以民而存,亦以民而亡。为君者,得不惕然而知所戒乎?《诗》云:昔我有先为人上者,其教令之言分明而洁清,此国家所以寜都邑所以成,庶民所以生。至于后世,谁实秉国之成?乃不自为政,而信任羣小,终以劳苦百姓也。《君雅》曰:当夏日而暑雨,小民既惟曰怨咨;至冬而祈寒,小民亦惟曰怨咨。此皆以民为体之意也。案:心附乎体,而君附乎民,故体病而心危,民困而君亦殆矣。记礼者,此言与“载舟覆舟”之论相似,为民上者所宜深念也。
孔子说:“下级侍奉上级,自身不正,言语不诚信,那么道义就不专一,行为就没有类别。”孔子说:“言语有实质,行为有准则,因此活着时志向不可被夺,死后名声不可被夺。所以君子多闻道而坚守它,多记道而亲近它,精知大道而践行它。”《君陈》说:“出入都跟随你的师长,众人的言论相同。”《诗经》说:“善良的人,君子,他们的仪态专一。”
这是说侍奉君主,没有比言行更重要的,应当致力于学习作为根本。物事验也,格旧法也,志记畧约,师众也。《诗》《曹风》《鸤鸠》篇也。诗作“兮子曰”下之事上也,言与行其大端矣。若身不正,言不信,则是义不协于壹,而行不比于类也。
“惟信其言,言必当理而有物;惟正其身,行不逾矩而有格也。”是以矢此于终身,生则不可夺志,而死则不可夺名。然其初未有不本于学者,故君子既多所闻,必质正焉而慎择以守之;既多所志,必质正焉而慎取以亲之。由是精知其理,求至约者而执要以行之。夫然故言立行脩,而有以为事君之本也。《君陈》曰:“谋政事者,当出入反覆与众相虞度,以观庶言之同否。”此质而守质而亲之意也。《诗》云:“惟淑人君子,其仪无不一。”此言有物,行有格之意也。案言有物则可措诸事,行有格则匪正者不得而干之事上之法,无逾于此。
译只有相信他的话,是因为他的话一定符合事理且内容充实;只有端正他的自身,是因为他的行为不越出规矩且合乎法度。因此将这一点作为终身的准则,活着时不可改变志向,死后不可损害名声。然而起初没有不是以学习为根本的,所以君子既然听闻很多,一定要向人请教以辨明正误,然后谨慎选择并坚守它;既然记取很多,一定要向人请教以辨明正误,然后谨慎选取并亲近它。由此深入理解其中的道理,探求最简约的原则并抓住要领来实行。因为这样,所以言论确立、行为修善,从而具备了侍奉君主的根本。《尚书·君陈》说:“谋划政事的人,应当出入反复与众人商量揣度,来观察众人言论是否一致。”这就是向人请教以坚守、向人请教以亲近的意思。《诗经》说:“只有善良的人、有德行的君子,他的威仪没有不统一的。”这就是言论内容充实、行为合乎法度的意思。考察言论内容充实就可以付诸实践,行为合乎法度那么不正派的人就无法干扰,侍奉君主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子曰:「唯君子能好其正,小人毒其正。故君子之朋友有乡,其恶有方,是故迩者不惑,而逺者不疑也。」《诗》云:「君子好仇。」
此言君子能明好恶以化民也。正吕氏读如字,旧读为匹,非。毒犹害也。乡读曰向,亦方也。诗周南闗雎之篇,仇诗作逑,好仇善匹也。子曰:人情莫不好善而恶恶,而能尽理者或鲜焉。唯君子能以人之同乎已而好其正,小人则以人之异乎已而毒其正。故君子交必以类,而朋友有乡。其所恶者亦有方,好恶归于一定。是故迩于我者不惑,而逺于我者不疑也。诗云:君子有良善之仇匹,此之谓也。案:君子好其正,则徳业相资;小人毒其正,岂惟恶之,或且从而戕贼之矣。盖义利公私,往往相反也。
子曰:轻絶贫贱而重絶富贵,则好贤不坚而恶恶不着也。人虽曰不利,吾不信也。《诗》云:「朋友攸摄,摄以威仪。」此申言好恶之不可不明也。轻,犹易也;重,犹难也。《诗》《大雅》《既醉》之篇。子曰:交友惟以义而不以利,故友之可交者,必以其贤;可絶者,必以其恶。若轻絶贫贱而重絶富贵,则是好贤不坚而恶恶不着也,亦势利之交而已。虽曰不志于利,吾不信也。《诗》云:「朋友相检摄,惟在于威仪。」此以见交不繋乎富贵贫贱也。案:好恶果极其诚,则贤虽贫贱,在所当亲;恶虽富贵,在所当逺。但视其人之贤否,而我无与焉,斯可以言君子之交矣。
子曰:「私惠不归徳,君子不自留焉。」《诗》云:「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此言君子不屑于非道之交也。诗《小雅·鹿鸣》之篇,周行大道也。子曰:「辞受取与之际,宜酌乎道义之公。若人有私惠于我,而不归本于正理,则君子必不自留焉。」诗云:「人之好我者,唯在示我以大道也。」案:私惠不自留,如孟子不为货取之类。吕氏大临曰:「此言君子所好,既不容私,亦不欲人之私好于我也。」
子曰:苟有车,必见其轼;苟有衣,必见其敝。人苟或言之,必闻其声;苟或行之,必见其成。▯覃曰:「服之无射。」此言人当谨于言行之实也。苟诚也,轼车所慿以为礼者,敝壊也。▯覃《诗·周南》篇名,射诗作斁厌也。子曰:「惟诚于中者,必形于外。故苟有车,则乗之而人见其轼;苟有衣,则服之而人见其敝。其于言行亦然,苟或言之,则必闻其言之声;苟或行之,则必见其行之成。君子可无其实哉?」▯覃之诗曰:「唯实有是服,乃可服之而不厌。」此即必见其敝之意也。
子曰:「言从而行之,则言不可饰也;行从而言之,则行不可饰也。」故君子寡言而行,以成其信,则民不得大其羙而小其恶。《诗》云:「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小雅》曰:「允也君子,展也大成。」《君奭》曰:「在昔上帝,周田观文王之徳其集大命于厥躬。」
此言君子言行相顾而化民以诚也。寡旧读为顾,今如字。诗《大雅·抑》之篇“玷缺”也;《小雅·车攻》之篇“允信展诚”也。允也之也。诗作《矣君奭》,《周书》篇名。周公以告召公奭者,周田观书作《割申劝文》书作《寜子》曰:“言行有交相为用者,是以言非苟言,将从而行之,则言不可以致饰也;行非妄行,将从而言之,则行不可以致饰也。”故君子务寡其言,而力行以成其信,则民皆知以诚相尚,不得大其羙以要誉,而小其恶以饰非。诗云:“白圭之有玷,尚属可磨;若斯言之有玷,即不可为。”此即寡言之意也。《小雅》曰:“信矣其为君子,诚矣其为大成。”此即成信之意也。《君奭》曰:“上帝降割罚于殷,而申重奬劝文王之徳,因集大命于其身,使有天下。”此即言行不饰,实有此徳,足以得民心而凝帝命之意也。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为卜筮。』古之遗言,与龟筮犹不能知也,而况于人乎?《诗》云:『我龟既厌,不我告犹。』《兑命》曰:『爵无及恶,徳民立而正,事纯而祭祀,是为不敬。』事烦则乱,事神则难。易曰
译孔子说:“只有君子能够喜爱正道,小人则憎恶正道。所以君子的朋友有趋向,他的厌恶有准则,因此亲近他的人不迷惑,而疏远他的人不怀疑。”《诗经》说:“君子有良善的配偶。”
这是说君子能够明辨好恶来教化百姓。吕氏认为“正”字按本字读,旧读为“匹”,是不对的。“毒”就是“害”的意思。“乡”读作“向”,也是“方”的意思。《诗经·周南·关雎》篇中,“仇”字《诗经》写作“逑”,“好仇”就是“善匹”的意思。孔子说:“人的本性没有不好善而厌恶恶的,但能穷尽事理的人却很少。只有君子能因为别人与自己相同而喜爱正道,小人则因为别人与自己不同而憎恶正道。所以君子交往必定以同类为准则,而朋友有趋向。他所厌恶的也有准则,好恶归于一定。因此亲近我的人不迷惑,而疏远我的人不怀疑。”《诗经》说:“君子有良善的配偶”,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按:君子喜爱正道,那么道德事业相互资助;小人憎恶正道,难道只是厌恶它吗,或许还会进而伤害它呢。大概义利公私,往往是相反的。
孔子说:“轻易断绝与贫贱者的交往而难以断绝与富贵者的交往,那么喜爱贤德就不坚定,厌恶恶行就不显著。人们虽然说不图利,我不相信。”《诗经》说:“朋友相互检摄,在于威仪。”这是进一步说明好恶不能不明辨。“轻”,就是“易”的意思;“重”,就是“难”的意思。《诗经·大雅·既醉》篇。孔子说:“交友只凭道义而不凭利益,所以朋友可以交往的,必定因为他贤德;可以断绝的,必定因为他作恶。如果轻易断绝与贫贱者的交往而难以断绝与富贵者的交往,那就是喜爱贤德不坚定而厌恶恶行不显著,也不过是势利之交罢了。虽然说不志于利,我不相信。”《诗经》说:“朋友相互检摄,只在于威仪。”这是表明交往不系于富贵贫贱。按:好恶如果真的极其真诚,那么贤者即使贫贱,也应当亲近;恶者即使富贵,也应当疏远。只看那人是否贤德,而我无所偏私,这才可以说得上是君子之交。
孔子说:“私人的恩惠不归本于道德,君子不自我留连。”《诗经》说:“人们喜爱我,向我展示大道。”
这是说君子不屑于不合道义的交往。《诗经·小雅·鹿鸣》篇,“周行”就是大道。孔子说:“在辞让接受、索取给予的关头,应当斟酌道义的公理。如果有人对我有私人恩惠,而不归本于正理,那么君子必定不自我留连。”《诗经》说:“人们喜爱我的,只在于向我展示大道。”按:私人恩惠不自我留连,就像孟子不为了财货而取用之类。吕氏大临说:“这是说君子所喜爱的,既不容许私心,也不希望别人对自己有私心的喜爱。”
孔子说:“如果有车,必定能看到它的车轼;如果有衣服,必定能看到它的破旧。人如果说了话,必定能听到他的声音;如果做了事,必定能看到他的成效。”《覃》篇说:“穿着它而不厌倦。”这是说人应当谨慎于言行的实际。“苟”就是“诚”的意思,“轼”是车凭靠以行礼的地方,“敝”是破旧。《覃》是《诗经·周南》的篇名,“射”《诗经》写作“斁”,意思是厌倦。孔子说:“只有内心真诚的人,必定表现在外面。所以如果有车,那么乘坐它而人们能看到它的车轼;如果有衣服,那么穿着它而人们能看到它的破旧。对于言行也是这样,如果说了话,那么必定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如果做了事,那么必定能看到他做事的成效。君子难道可以没有实际吗?”《覃》篇的诗说:“只有确实有这衣服,才可以穿着它而不厌倦。”这就是必定能看到它破旧的意思。
孔子说:“言语跟随行动,那么言语就不可以粉饰;行动跟随言语,那么行动就不可以粉饰。”所以君子少说话而多行动,来成就他的诚信,那么百姓就不能夸大他的美德而缩小他的恶行。《诗经》说:“白圭的瑕疵,还可以磨掉;这言语的瑕疵,就无法挽回了。”《小雅》说:“诚信啊君子,真诚啊大成就。”《君奭》说:“在过去上帝,周田观察文王的德行,将大命聚集在他身上。”
这是说君子言行相顾而用真诚教化百姓。“寡”旧读为“顾”,现在按本字读。《诗经·大雅·抑》篇中“玷”是“缺”的意思;《小雅·车攻》篇中“允”是“信”,“展”是“诚”的意思。“允也”的“也”字,《诗经》写作“矣”。“君奭”,《周书》篇名。周公用来告诫召公奭的,周田观察《书》写作《割申劝文》,《书》写作《寜子》说:“言行有交互为用的地方,所以言语不是随便说的,将要跟随行动去做,那么言语不可以粉饰;行动不是妄自做的,将要跟随言语来说,那么行动不可以粉饰。”所以君子致力于少说话,而努力行动来成就他的诚信,那么百姓都知道以诚信相互崇尚,不能夸大大德来求取声誉,而缩小恶行来掩饰过错。《诗经》说:“白圭有瑕疵,尚且可以磨掉;如果这言语有瑕疵,就无法挽回了。”这就是少说话的意思。《小雅》说:“诚信啊他是君子,真诚啊他是大成就。”这就是成就诚信的意思。《君奭》说:“上帝降下割罚于殷,而申重奖劝文王的德行,因此将大命聚集在他身上,使他拥有天下。”这就是言行不粉饰,确实有这德行,足以得到民心而凝聚帝命的意思。
孔子说:“南方人有话说:‘人如果没有恒心,不可以用来占卜。’古代留下的言语,连龟甲蓍草都不能知道,何况是人呢?”《诗经》说:“我的龟甲已经厌倦,不告诉我吉凶。”《兑命》说:“爵位不要给予恶人,德行使百姓立身端正,事务纯粹而祭祀,这是不敬。”事务烦杂就会混乱,侍奉神灵就会困难。《易经》说
此甚言无恒之不可也。论语言不可以作巫医,是为巫为医。此言为卜筮,乃是求占于卜筮也。《诗·小雅·小旻》之篇犹谋也。《兑命》所引有误,当依《书》今文《易·恒》卦三、五爻辞承进也。侦《易》作贞。子曰:“恒者,徳之固也。”南国之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求占于卜筮。”此其为古之遗言与?夫先知莫如龟筮,若无恒之人,变怪莫测,虽龟筮犹不能知也,况于人而能知之乎?《诗》云:“若卜筮烦数,则龟亦厌之,不复告以所谋之吉凶矣。”《説命》曰:“爵罔及于恶徳,惟厥攸居。政事惟醇,黩于祭祀,时谓弗钦。以礼烦则乱,而事神则难,故也。”《易》曰:“不能恒乆其徳,或至承之以羞。”即恒其徳矣,而自以为正而固守之,在妇人之从夫者为吉,夫子制义而以从妇为恒,则凶矣。案君子之进徳脩业,未有不恒而能有成者。夫子思见有恒,诚以非此则无以立本也。
日讲礼记解义卷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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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礼记解义卷五十九
奔丧
奔丧者,以其居于他国,闻丧奔赴也。《汉书·艺文志》云:“得古礼五十七篇于鲁淹中,其十七篇与今《仪礼》正同。”此《奔丧礼》在十七篇外,故谓之逸礼。
奔丧之礼,始闻亲丧,以哭答使者,尽哀,问故,又哭尽哀,遂行。日行百里,不以夜行。唯父母之丧,见星而行,见星而舍。若未得行,则成服而后行。过国,至竟,哭尽哀而止。哭辟市朝,望其国竟,哭。
此言始闻丧而奔赴之礼也。亲丧通五服之亲而言,舍止息也。未得行,如奉君命而使事未竟之类,过国他国也。其国本国也,辟市朝为惊众也。人在他国,于是乎有奔丧之礼。当其始闻亲丧,则惊怛之甚,以哭答来赴之使者而尽哀。既而问其死之故,则又哭尽哀,不为位而遂行。日行至百里而不以夜行,唯闻父
母之丧则哀痛迫切,视凡丧为尤甚。见星而即行,见星而始舍。若于事势未得行,则成丧服,俟得行而后行。过国至竟,则哭尽哀而止。哭所避者,市朝。望见其国之竟则哭。黄氏干行曰:「无私恩,非孝子也;无公义,非忠臣也。君子不以私害公,不以家事辞王事。故奔丧之礼,未得行则成服,而后行,斯忠孝所以两尽也。」
至于家入门左升自西阶殡东西面坐哭尽哀括发袒降堂东即位西乡哭成踊袭绖于序东绞带反位拜賔成踊送宾反位有宾后至者则拜之成踊送宾皆如初众主人兄弟皆出门出门哭止阖门相者告就次于又哭括发袒成踊于三哭犹括发袒成踊三日成服拜宾送宾皆如初
此言奔父丧至家之礼也。成踊者,每一踊有三跳,凡三踊九跳,乃谓之成也。众主人谓诸子次中门外倚庐也。奔父之丧,自外而至于家,入门之左,升自西阶于殡之东西面坐哭,尽哀即括发袒衣,仍自西阶以降,在于堂下之东即位,西向哭而成踊。袭衣加首绖于序墙之东,绞所垂带复其先所即之位。宾在则拜宾于其位,而后成踊;宾出则送宾于门外而复已位。有宾从后至者,则就宾位拜之,及退而成踊。出而送宾,其节竝如初。众主人兄弟皆出殡宫之门,出门哭止,阖门而礼毕。以相礼者告,则就次于明日,又哭亦必括发袒衣,成踊于▯。眀日三哭,犹必括发袒衣,成踊至三日成服杖于序东。凡拜宾送宾,其节竝如初。案礼为人子者,升降不由阼阶,今升自西阶,以父母新死,未忍异于生也。亲始死,笄纚小敛毕,乃括发,今即括发袒眀,已经日也。始死子位于牖东,已殡位在堂下,今降自西阶而即位堂下之东眀,在殡后也。既小敛带绖散麻三日乃绞垂,此初至即绞,不见尸柩也。又哭三哭,盖象大敛小敛时,其未小敛而至与在家同。
奔丧者,非主人,则主人为之拜宾,送宾。奔丧者,自齐衰以下,入门左,中庭北面哭,尽哀,免麻于序东,即位,袒与主人哭,成踊于又哭,三哭皆免袒。有宾,则主人拜宾,送宾。丈夫妇人之待之也,皆如朝夕哭位,无变也
译这是极力说明没有恒心是不行的。《论语》说“不可以做巫医”,这是指从事巫医的职业。这里说“做卜筮”,是指向卜筮求取占断。《诗经·小雅·小旻》中的“犹”是谋划的意思。《兑命》所引用的有错误,应当依据《尚书》今文版。《易经·恒卦》三、五爻的爻辞是承接进德的意思。“侦”在《易经》中写作“贞”。孔子说:“恒,是德行的稳固。”南方的人有句话叫:“人如果没有恒心,就不可以向卜筮求取占断。”这大概是古代流传下来的话语吧?先知先觉没有比龟甲和蓍草更灵验的了,如果没有恒心的人,变化怪异难以预测,即使是龟甲和蓍草尚且不能知晓,何况是人能够知晓呢?《诗经》说:“如果卜筮过于频繁,那么龟甲也会厌烦,不再告知所谋划的吉凶了。”《说命》说:“爵位不会授予恶德之人,只授予那些安居其位的人。政事应当纯正,如果亵渎祭祀,这就叫做不敬。因为礼仪烦琐就会混乱,而侍奉神灵就会困难,所以如此。”《易经》说:“不能长久保持德行,或许会招致羞辱。”即使恒守德行,却自以为正当并固守不变,对于妇人顺从丈夫来说是吉利的,但如果是夫子制定道义却以顺从妇人为恒常,那就是凶险的了。考察君子增进德行、修习学业,没有不持之以恒而能有所成就的。孔子希望见到有恒心的人,确实是因为不这样就无法确立根本。
日讲礼记解义卷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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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讲礼记解义卷五十九
奔丧
奔丧,是因为居住在他国,听到丧讯后奔赴回去。《汉书·艺文志》说:“在鲁国淹中得到了古礼五十七篇,其中十七篇与现在的《仪礼》完全相同。”这篇《奔丧礼》在那十七篇之外,所以称之为逸礼。
奔丧的礼仪,刚听到亲人去世的消息,以哭泣回应报丧的使者,尽情哀悼,询问死因,又哭泣尽情哀悼,然后动身。每天走百里路,不在夜间行走。只有父母的丧事,看到星星就出发,看到星星就住宿。如果暂时不能动身,就穿好丧服后再走。经过他国,到达国境,哭泣尽情哀悼后停止。哭泣避开市场和朝廷,望见本国国境,哭泣。
这是说刚听到丧讯而奔赴的礼仪。亲丧泛指五服以内的亲属,舍是止息的意思。未得行,比如奉君主命令出使事务未完结之类,过国是指他国,其国是指本国,避开市朝是为了不惊扰众人。人在他国,于是就有奔丧的礼仪。当刚听到亲人去世的消息时,惊痛非常严重,以哭泣回应报丧的使者而尽情哀悼。接着询问死因,又哭泣尽情哀悼,不设灵位就动身。每天走百里路而不在夜间行走,只有听到父母丧讯时,哀痛迫切,比一般的丧事更为严重。看到星星就出发,看到星星才住宿。如果因事势暂时不能动身,就穿好丧服,等到能走时再走。经过他国到达国境,就哭泣尽情哀悼后停止。哭泣所避开的是市场和朝廷。望见本国的国境就哭泣。黄干说:“没有私人的恩情,不是孝子;没有公家的道义,不是忠臣。君子不因为私事损害公事,不因为家事推辞王事。所以奔丧的礼仪,暂时不能动身就先穿好丧服,然后再走,这就是忠孝两全的原因。”
至于到家后,从门左边进入,从西阶登上,在灵柩东边面向西坐下哭泣,尽情哀悼后束发袒露上身,走下堂屋在东边就位,面向西哭泣并完成踊礼,穿衣加戴首绖在序墙东边,系好垂带,回到原位,拜谢宾客,完成踊礼,送别宾客,回到原位。如果有后来到的宾客,就拜谢他,完成踊礼,送别宾客都像刚才一样。众主人和兄弟都走出门,出门后哭泣停止,关闭门,相礼的人告知就住在次舍,第二天又哭,束发袒露上身,完成踊礼,第三次哭仍然束发袒露上身,完成踊礼,三天后穿好丧服,拜谢宾客,送别宾客都像刚才一样。
这是说奔父丧到家后的礼仪。成踊,每一次踊有三跳,共三次踊九跳,才称为成。众主人指众儿子,次是中门外倚靠的庐舍。奔父丧,从外面到家,从门左边进入,从西阶登上,在灵柩东边面向西坐下哭泣,尽情哀悼后就束发袒露上身,仍从西阶走下,在堂下东边就位,面向西哭泣并完成踊礼。穿衣加戴首绖在序墙东边,系好垂带,回到先前所即之位。如果有宾客,就在原位拜谢宾客,然后完成踊礼;宾客离开就送到门外,然后回到原位。有后来到的宾客,就在他位拜谢,等退下后完成踊礼。出去送宾客,礼节都像刚才一样。众主人和兄弟都走出殡宫的门,出门后哭泣停止,关闭门礼仪结束。由相礼的人告知,就住在次舍,第二天又哭,也必须束发袒露上身,完成踊礼。第二天第三次哭,也必须束发袒露上身,完成踊礼,到第三天穿好丧服,拄杖在序墙东边。凡是拜谢宾客、送别宾客,礼节都像刚才一样。考察礼仪,作为儿子,上下台阶不经过东阶,现在从西阶登上,是因为父母刚死,不忍心与生前不同。亲人刚死,戴上笄和纚,小敛完毕后,才束发,现在立即束发袒露,说明已经过了一天。刚死时儿子的位置在窗户东边,已殡后位置在堂下,现在从西阶走下而在堂下东边就位,说明是在殡后。既小敛后系带戴绖散麻,三天后才系垂带,这里初到就系垂带,是因为没有见到尸柩。又哭、三哭,大概是象征大敛和小敛的时候,如果未小敛就到家,与在家一样。
奔丧的人,如果不是主人,就由主人代为拜谢宾客,送别宾客。奔丧的人,从齐衰以下,从门左边进入,在中庭面向北哭泣,尽情哀悼,在序墙东边去掉麻绖,就位,袒露上身与主人一起哭泣,完成踊礼,第二次哭、第三次哭都去掉麻绖袒露上身。如果有宾客,就由主人拜谢宾客,送别宾客。丈夫和妇人对待他们的方式,都像朝夕哭时的位置,没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