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讲礼记解义卷四十二
反异以归同者,乃大乐自然之情也。礼唯为理之不可易,故着其诚而去其伪,使释回而增美者,乃大礼当然之经也。由是观之,礼乐有以仿象乎天地之情,通达乎神明之德,用之于祭,则能降兴上下之神,而正其万物大小之体,理治父子君臣之节。所谓礼乐之管乎人情者,如此。朱子曰:「礼之诚便是乐之本。」
译以不同的事物回归到统一,这是大乐顺应自然本性的表现。礼因为所依据的道理不可改变,所以彰显真诚而去除虚伪,使人们放弃邪僻而增加美德,这是大礼理所当然的常道。由此看来,礼乐能够模拟天地的本性,通达神明的德行;将它们用于祭祀,就能使上下神灵降临兴起,从而端正万物大小的形体,治理父子君臣之间的节度。所谓礼乐能够统摄人情的道理,就是这样的。朱熹说:“礼的真诚就是乐的根本。”
是故大人举礼乐,则天地将为昭焉。天地防合,阴阳相得,煦妪覆育万物。然后草木茂,区萌达,羽翼奋,角觡生,蛰虫昭苏。羽者妪防,毛者孕鬻,胎生者不防,而卵生者不殈,则乐之道归焉耳。
此言圣人以礼乐赞化育也。煦烝也,妪育也。屈生曰区,角无防曰觡。觡,谓角外皮之滑泽者。处暗而忽明曰昭,几死而复生曰苏。卵生曰妪,伏胎生曰孕,鬻礼乐之为道,不惟管人情而已。圣人在天子之位而为大人,其举用礼乐,则以序召序,以和召和。将天地化育之功,无不为之昭著焉。天阳,地阴,防合相得。天以气煦物而职覆,地以形妪物而主育。然后植物各遂其生,而草木畅茂,区萌条达;动物各遂其生,而羽翼奋飞,角觡生长。蛰虫昭苏,羽者体伏而生子,毛者妊孕而鬻子,胎生者不至于防败,卵生者不至于殈裂,皆大人作乐以导和之所致也。则其功惟乐之道归焉耳。一説为昭者,言其理察乎上下也。天地防合以下,则是至和之感,而万物育焉矣。
乐者,非谓黄钟大吕,▯歌干▯也。乐之末节也。故童者舞之,铺筵席,陈尊俎,列笾豆,以升降为礼者,礼之末节也。故有司掌之。乐师辨乎声诗,故北面而▯。宗祝辨乎宗庙之礼,故后尸。商祝辨乎丧礼,故后主人。是故德成而上,艺成而下,行成而先,事成而后。是故先王有上,有下,有先,有后,然后可以有制于天下也。
此言礼乐有本而尤为君子所当务也。▯钺也有司如周礼司几筵、司尊罍、笾人、豆人之属,北面位之卑也。商祝习知殷礼者,殷尚质,丧礼以质为主,故兼用殷礼也。礼乐之道,昭宣化育,诚以乐主于和,非谓黄钟大吕▯歌之声,干▯之舞而已也。此声与容,特乐之末节,故童者舞之,礼主于敬,非谓铺设筵席、陈荐尊爼、列供笾豆以升降为礼而已也。此器与文,特礼之末节,故有司掌之。乐师但能辨晓乎声诗,故北面而▯。宗祝但能辨晓乎宗庙诏相之礼,故后于尸。商祝但能辨晓乎死丧摈相之礼,故后于主人。盖德成者兼乎艺而居上,艺成者不必有德而居下。行成者兼乎事而居先,事成者不必有行而居后。是故先王有上有下,有先有后,然后本末具举,乃可以制作礼乐以示天下也。案此又申言乐有本原而不在乎声容之迹,前既以明圣之沿革明之,此复以德艺之贵贱证之也。
魏文侯问于子夏曰:「吾端冕而听古乐,则唯恐卧;听郑衞之音,则不知倦。敢问古乐之如彼何也?新乐之如此何也?」子夏对曰:「今夫古乐,进旅退旅,和正以广。▯匏笙簧,会守拊鼓。始奏以文,复乱以武,治乱以相,讯疾以雅。君子于是语,于是道古脩身及家,平均天下。此古乐之发也。」
此言古乐之所发,而并及其功效也。文侯名斯,端冕端衣元裳而加冕也。旅羣列貌,会合也。守相守而未作也。拊即相也。以韦为表,装之以糠,亦鼓类也。以其辅相于乐,故又谓之相。鼓声为阳,故谓之文。铙声为阴,故谓之武。乱者,卒章之节,讯亦治也。雅即柷也。魏文侯尝问于子夏曰:“吾端冕而听古乐,则心厌之,而唯恐卧;听郑衞之音,则心好之,而不知倦。敢问古乐之所以如彼何也?新乐之所以如此何也?”子夏对曰:“今夫古乐,其舞则旅进旅退而不杂,其声则和正以广而不奸,举▯匏笙簧,会守拊鼓而不紊。方乐之始奏,则击鼓舞;之将终,则击铙。乐之乱则治以相,舞之疾则治以柷。故其一终也,有义理事实以贯乎其中。君子于是讲论善道,即于是称説古人,以之自治,则脩身而次及于家,推之则有以平均天下。此古乐之发于外者也。”周子曰:“古圣王制礼法,脩敎化,三纲正,九畴叙,百姓大和,万物咸若。作乐以宣八风之气,以平天下之情。故乐声澹而不伤,和而不淫,入其耳,感其心,莫不澹且和焉。澹则欲心平,和则躁心释,优柔平中,德之盛也。天下化中,治之至也。是谓道配天地,古之极也。”
今夫新乐,进俯退俯,奸声以滥,溺而不止。及优侏儒,獶
译因此,当大人推行礼乐时,天地就会为之彰显光辉。天地交合,阴阳相得,温暖覆盖并养育万物。随后草木繁茂,草木初生的嫩芽通达生长,鸟儿振翅飞翔,兽类角上的外皮光滑润泽,冬眠的昆虫苏醒复苏。鸟类孵育后代,兽类怀孕哺乳,胎生的动物不会流产,卵生的动物不会破裂,这都是乐道的归趣所在。
这是说圣人用礼乐来辅助化育万物。煦是温暖,妪是养育。弯曲生长叫区,角上没有外皮叫觡。觡,指的是角外皮光滑润泽的样子。处在黑暗中忽然明亮叫昭,几乎死亡又复活叫苏。卵生叫妪,怀胎叫孕,鬻是礼乐作为大道,不仅仅在于管束人情罢了。圣人在天子的位置上称为大人,他推行礼乐,就以秩序召唤秩序,以和谐召唤和谐。天地化育的功绩,没有不因此彰显的。天属阳,地属阴,交合相得。天以气温暖万物而主管覆盖,地以形温暖万物而主管养育。随后植物各自顺遂其生长,草木畅茂,嫩芽条达;动物各自顺遂其生长,羽翼奋飞,角觡生长。蛰虫苏醒,鸟类伏身生子,兽类怀孕哺乳,胎生的不至于流产,卵生的不至于破裂,这都是大人作乐以引导和谐所导致的。那么这种功绩就归于乐道了。另一种说法认为昭,是说其道理在上下之间清晰明了。天地交合以下,则是至和的感应,万物得以养育了。
乐,并不是指黄钟大吕、歌唱和舞蹈。这些只是乐的细枝末节。所以让童子来舞蹈,铺设筵席,陈列酒器和肉俎,摆放笾豆,以升降进退为礼仪,这些只是礼的细枝末节。所以由有司来掌管。乐师通晓声诗,所以面朝北站立。宗祝通晓宗庙的礼仪,所以跟在尸后面。商祝通晓丧礼,所以跟在主人后面。因此,德行成就居于上位,技艺成就居于下位,行为成就居于先列,事务成就居于后列。所以先王有上有下,有先有后,然后才能对天下有所制度。
这是说礼乐有根本,尤其是君子应当致力追求的。钺是斧钺,有司如《周礼》中的司几筵、司尊罍、笾人、豆人等,面朝北是地位卑下的表现。商祝是熟悉殷礼的人,殷代崇尚质朴,丧礼以质朴为主,所以兼用殷礼。礼乐之道,昭宣化育,确实是因为乐主于和谐,并不是指黄钟大吕、歌唱之声,舞蹈之容而已。这些声音与仪容,只是乐的细枝末节,所以让童子来舞蹈。礼主于敬,并不是指铺设筵席、陈列酒肉、摆放笾豆以升降为礼而已。这些器物与文饰,只是礼的细枝末节,所以由有司掌管。乐师只是能通晓声诗,所以面朝北站立。宗祝只是能通晓宗庙诏相的礼仪,所以跟在尸后面。商祝只是能通晓死丧摈相的礼仪,所以跟在主人后面。大概德行成就的人兼有技艺而居于上位,技艺成就的人不必有德行而居于下位。行为成就的人兼有事务而居于先列,事务成就的人不必有行为而居于后列。所以先王有上有下,有先有后,然后本末都具备,才可以制作礼乐来展示给天下。按此又申言乐有本源而不在于声容的表象,前面已经用圣人的沿革来说明,这里再用德艺的贵贱来证明。
魏文侯问子夏说:“我穿戴端正的礼服和礼帽聆听古乐,就唯恐睡着;聆听郑卫之音,却不知道疲倦。请问古乐为什么那样?新乐为什么这样?”子夏回答说:“现在的古乐,进退整齐,和谐端正而宽广。匏、笙、簧等乐器,会合相守,配合拊鼓。开始演奏时击鼓,结束混乱时击铙,治理混乱用相,讯问疾速用雅。君子在这里讲论,在这里称道古人,修身齐家,平均天下。这是古乐所引发的。”
这是说古乐所引发的,并且涉及它的功效。文侯名斯,端冕是穿着端正的礼服和黑色的下裳并戴上礼帽。旅是群列的样子,会是合,守是相守而未作。拊就是相。用皮革做外表,里面装上糠,也是鼓类。因为它辅助音乐,所以又叫相。鼓声属阳,所以叫文。铙声属阴,所以叫武。乱是卒章的节拍,讯也是治。雅就是柷。魏文侯曾问子夏说:“我穿戴端正的礼服和礼帽聆听古乐,就心里厌烦,唯恐睡着;聆听郑卫之音,就心里喜好,不知道疲倦。请问古乐之所以那样是什么缘故?新乐之所以这样是什么缘故?”子夏回答说:“现在的古乐,舞蹈则群进群退而不杂乱,声音则和谐端正而宽广而不奸邪,举起匏、笙、簧等乐器,会合相守,配合拊鼓而不紊乱。当音乐刚开始演奏时,就击鼓;将要结束时,就击铙。音乐混乱时就用相来治理,舞蹈疾速时就用柷来治理。所以一个乐章结束,有义理事实贯穿其中。君子在这里讲论善道,就在这里称说古人,用来自我修养,就修身而依次及于家,推而广之就有办法平均天下。这是古乐在外面的表现。”周子说:“古代圣王制定礼法,修明教化,三纲端正,九畴有序,百姓大和,万物顺从。制作音乐来宣发八风之气,以平定天下的情感。所以乐声淡泊而不伤害,和谐而不淫邪,进入耳朵,感动心灵,无不淡泊且和谐。淡泊则欲望之心平定,和谐则躁动之心消散,优柔平中,是德行的盛大。天下化于中,是治理的极致。这就是道配天地,古代的极致。”
现在的新乐,进退俯仰,奸邪的声音泛滥,沉溺而不停止。以及优伶、侏儒、猕猴
此言今乐之异于古乐也。俯曲也。优谓俳优杂战二人,侏儒人之短小者,獶狝防也。子夏言今夫新乐则不然,进俯退俯,容之陋也;奸声涤滥,溺而不反,声之淫也。甚而至于俳优侏儒,状若狝防,间杂于子女之中,而絶不知有父子之礼矣。故作乐虽终,既无义理而不足以讲论,又无事实而不足以道古。此新乐之发于外者也。案乐分今古,两言发者,由其根本异也。
今君之所问者,乐也。所好者,音也。夫乐者,与音相近而不同。文侯曰:“敢问何如?”子夏对曰:“夫古者,天地顺而四时当,民有德而五谷昌,疾疢不作而无妖祥,此之谓大当。然后圣人作为父子君臣,以为纪纲。纪纲既正,天下大定。天下大定,然后正六律,和五声,▯歌诗颂,此之谓德音。德音之谓乐。诗云:‘莫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克顺,克俾俾于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此之谓也。
此言乐与音有异,而先明古乐所由作也。当谓不失其序,祥亦妖也。大,当谓大化均调也。小为纪,大为纲,俾诗作比,俾于至于也。施延也。子夏言古乐新乐所发之异如此。今君之所问者,虽乐也,而所好者则音也。夫乐之与音相近,而实有不同。文侯曰:“敢问其所以不同者何如?”子夏对曰:“古者圣人在位,和气交通,天地顺而四时各当,民有德而五谷咸昌,疾疢妖祥泯而不作,此之谓大当,而礼敎可兴。然后作为父子君臣之礼,以为人道之纪纲。纪纲既正,则亲疎有序,尊卑有等,而天下大定。天下大定而乐敎可行,然后正六律以和五声,理▯歌以播诗颂。凡中声所止,无非盛德之形容,此之谓德音。夫唯德音,斯谓之古乐,所以与音相近而不同也。”《大雅·皇矣》之诗云:“王季有莫然清静之德,而发为莫然清静之音。”盖其为德也,克明乎理,而又能类推其余;克长乎人,而又能君临其众,以之王此大▯,则克顺而有以和其民,克比而有以亲其民。至于文王,其生安之德,靡有所悔,是以既受上帝之福祉,而更施及于孙子焉。诗之所云,即此德音之谓也。案引诗借证“德音”二字,本不甚切于乐,而必尽其词者,勉君故也。
今君之所好者,其溺音乎?文侯曰:“敢问溺音何从出也?”子夏对曰:“郑音好滥,淫志;宋音燕女,溺志;衞音趋数,烦志;齐音敖辟,乔志。此四者,皆淫于色而害于德,是以祭祀弗用也。”
此言新乐所由起也,趋数迫促而疾速也。子夏言古乐之原于德音,如彼今君之所好者,其淫溺之音乎?文侯曰:“敢问溺音何所从出也?”子夏对曰:“如郑音之好滥,由其志之淫;宋音之燕女,由其志之溺;衞音之趋数,由其志之烦;齐音之敖辟,由其志之骄。四者虽有浅深,然皆淫于色而害于德,是以祭祀屏而弗用也。”陆氏佃曰:“前言所好者音,今乃言所好其溺音乎?是引其君有渐也。盖词不迫而意已笃,至古之人多如此。”
诗云「肃雍和鸣,先祖是听」。夫肃肃,敬也;雍雍,和也。夫敬以和,何事不行为人君者,谨其所好恶而已矣。君好之,则臣为之上行之,则民从之。诗云「诱民孔易」,此之谓也。此言古乐为用之大,而人君当愼其好恶也。诱,诗作「牖」。子夏言「溺音」,既不用于祭祀,则所用者必正声也。周颂有《瞽》之诗云「肃雍和鸣,先祖是听」。夫所谓肃者,言其音之肃然而敬也;所谓雍者,言其音之雍然而和也。夫敬以和,则体信达顺,而何事不可行哉?故为人君者,于音乐之为淫为正,亦惟谨其好恶焉而已矣。君好之,臣即效而为之上行之,民即率而从之。其感应之速,如《大雅·板》之诗所云「诱民孔易」者,正此谓也。案「敬以和」者,礼乐一原故也。上行下效,乃移风易俗之机,故好恶不可以不愼。
然后圣人作为鞉鼓椌楬壎篪,此六者德音之音也。然后钟磬竿瑟以和之,干戚旄狄以舞之。此所以祭先王之庙也,所以献酬酳酢也,所以官序贵贱各得其宜也,
译此言今乐之异于古乐也。俯曲也。优谓俳优杂战二人,侏儒人之短小者,獶狝防也。子夏言今夫新乐则不然,进俯退俯,容之陋也;奸声涤滥,溺而不反,声之淫也。甚而至于俳优侏儒,状若狝防,间杂于子女之中,而絶不知有父子之礼矣。故作乐虽终,既无义理而不足以讲论,又无事实而不足以道古。此新乐之发于外者也。案乐分今古,两言发者,由其根本异也。
今君之所问者,乐也。所好者,音也。夫乐者,与音相近而不同。文侯曰:“敢问何如?”子夏对曰:“夫古者,天地顺而四时当,民有德而五谷昌,疾疢不作而无妖祥,此之谓大当。然后圣人作为父子君臣,以为纪纲。纪纲既正,天下大定。天下大定,然后正六律,和五声,〇歌诗颂,此之谓德音。德音之谓乐。诗云:‘莫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〇克顺,克俾俾于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此之谓也。
此言乐与音有异,而先明古乐所由作也。当谓不失其序,祥亦妖也。大,当谓大化均调也。小为纪,大为纲,俾诗作比,俾于至于也。施延也。子夏言古乐新乐所发之异如此。今君之所问者,虽乐也,而所好者则音也。夫乐之与音相近,而实有不同。文侯曰:“敢问其所以不同者何如?”子夏对曰:“古者圣人在位,和气交通,天地顺而四时各当,民有德而五谷咸昌,疾疢妖祥泯而不作,此之谓大当,而礼敎可兴。然后作为父子君臣之礼,以为人道之纪纲。纪纲既正,则亲疎有序,尊卑有等,而天下大定。天下大定而乐敎可行,然后正六律以和五声,理〇歌以播诗颂。凡中声所止,无非盛德之形容,此之谓德音。夫唯德音,斯谓之古乐,所以与音相近而不同也。”《大雅·皇矣》之诗云:“王季有莫然清静之德,而发为莫然清静之音。”盖其为德也,克明乎理,而又能类推其余;克长乎人,而又能君临其众,以之王此大〇,则克顺而有以和其民,克比而有以亲其民。至于文王,其生安之德,靡有所悔,是以既受上帝之福祉,而更施及于孙子焉。诗之所云,即此德音之谓也。案引诗借证“德音”二字,本不甚切于乐,而必尽其词者,勉君故也。
今君之所好者,其溺音乎?文侯曰:“敢问溺音何从出也?”子夏对曰:“郑音好滥,淫志;宋音燕女,溺志;衞音趋数,烦志;齐音敖辟,乔志。此四者,皆淫于色而害于德,是以祭祀弗用也。”
此言新乐所由起也,趋数迫促而疾速也。子夏言古乐之原于德音,如彼今君之所好者,其淫溺之音乎?文侯曰:“敢问溺音何所从出也?”子夏对曰:“如郑音之好滥,由其志之淫;宋音之燕女,由其志之溺;衞音之趋数,由其志之烦;齐音之敖辟,由其志之骄。四者虽有浅深,然皆淫于色而害于德,是以祭祀屏而弗用也。”陆氏佃曰:“前言所好者音,今乃言所好其溺音乎?是引其君有渐也。盖词不迫而意已笃,至古之人多如此。”
诗云「肃雍和鸣,先祖是听」。夫肃肃,敬也;雍雍,和也。夫敬以和,何事不行为人君者,谨其所好恶而已矣。君好之,则臣为之上行之,则民从之。诗云「诱民孔易」,此之谓也。此言古乐为用之大,而人君当愼其好恶也。诱,诗作「牖」。子夏言「溺音」,既不用于祭祀,则所用者必正声也。周颂有《瞽》之诗云「肃雍和鸣,先祖是听」。夫所谓肃者,言其音之肃然而敬也;所谓雍者,言其音之雍然而和也。夫敬以和,则体信达顺,而何事不可行哉?故为人君者,于音乐之为淫为正,亦惟谨其好恶焉而已矣。君好之,臣即效而为之上行之,民即率而从之。其感应之速,如《大雅·板》之诗所云「诱民孔易」者,正此谓也。案「敬以和」者,礼乐一原故也。上行下效,乃移风易俗之机,故好恶不可以不愼。
然后圣人作为鞉鼓椌楬壎篪,此六者德音之音也。然后钟磬竿瑟以和之,干戚旄狄以舞之。此所以祭先王之庙也,所以献酬酳酢也,所以官序贵贱各得其宜也,
此言圣人能谨其好恶,以作乐而用无不宜也。鞉如鼓而小,与鼗同。椌、柷、楬、敔也。壎,六孔烧土为之。篪,截竹为之。干、盾、戚、斧也。旄,旄牛尾。狄,翟雉羽也。子夏言:「唯圣人有见于德音之当好,溺音之当恶,于是作为革音之鞉、鼓,木音之椌、楬,土音之壎,竹音之篪。」此六者音,皆质素与德相称,乃古者德音之音也。然后越之金石为钟磬,播之匏丝为竽瑟,以和之。武用干戚,文用旄狄,以舞之。如此则声容兼备,所以祭先王之庙,而幽足以交于神也。所以奏之燕飨,而献酬酳酢,明足以交于人也。所以行之朝廷,而官序贵贱莫不得其宜也。所以示之后世,而尊卑长幼莫不得其序也。案乐以钟磬为纪纲,以琴瑟笙竿为音奏。其鞉鼓椌楬,则所以节乐。壎篪,亦竽笙箫管之次。而此乃特表六器以为德音之音者,盖先质后文,乐而有节之意。此所以乐至而礼亦至也。
钟声铿铿,以立号;号以立横,横以立武。君子听钟声,则思武臣。石声磬磬,以立辨;辨以致死。君子听磬声,则思死封疆之臣。丝声哀哀,以立廉;亷以立志。君子听琴瑟之声,则思志义之臣。竹声滥滥,以立会;会以聚众。君子听竽笙箫管之声,则思畜聚之臣。鼓鼙之声讙讙,以立动;动以进众。君子听鼓鼙之声,则思将帅之臣。君子之听音,非听其铿锵而已也,彼亦有所合之也。
此言听乐之道也。号,号令也;横,充满也。声磬之磬,当作罄,言其声罄罄然也。亷亷,隅也。滥者,擥聚之义。畜聚之臣,谓节用爱人,容民畜众者,非谓聚敛之臣也。讙讙,嚣也。子夏言古乐之足以感人也久矣。听之而恐卧者,亦未有得于心耳。是故钟声铿以逺达,而立号,号令严,斯气盛,而可以立横。横斯奋发,而可以立武。故君子听钟声,则思得武臣。石声磬以坚确,而立辨,辨义斯决,以致死。故君子听磬声,则思得死封疆之臣。丝声哀以细密,而立亷亷,斯有分辨,而可以立志。故君子听琴瑟之声,则思得志义之臣。竹声滥以繁杂,而立会,会斯广有所及,而可以聚众。故君子听竽笙箫管之声,则思得畜聚之臣。鼓鼙之声讙以振作,而立动,动斯勇往,而可以进众。故君子听鼓鼙之声,则思得将帅之臣。然则君子之听音,固非特听其铿锵而已。彼亦必有所契合于心,是以各致其思,而不能已也。案乐器之音,所以昭德,所以导和,而子夏乃云然者,盖恐文侯湛于淫乐,而忽封疆之忧,惑于声色,而忘文武之士也。
宾牟贾侍坐于孔子,孔子与之言及乐,曰:“夫武之备戒之已久,何也?”对曰:“病不得其众也。”“咏叹之淫液之,何也?”对曰:“恐不逮事也。”“发▯蹈厉之已蚤,何也?”对曰:“及时事也。”“武坐致右宪左,何也?”对曰:“非武坐也。”
此言大武之乐,而问其舞与声之所由起也。宾牟姓,贾名。咏叹,长声而叹也。淫液,流连不絶之貌。宪法也。宾牟贾,盖古之知乐者,尝侍坐于孔子。孔子与之言而及乐,曰:“夫武王大武之舞,必先击鼓而备戒之已久者,何也?”贾对曰:“惟武王伐纣,忧不得士心,故先鼓戒士众久而后出。今舞者盖象此也。”问备戒之余,歌者必咏叹之淫液之何也?对曰:“武王恐四方诸侯或心未必皆顺,而不及征伐之大事也。”问初舞时即手足发▯蹈地而猛厉其太蚤何也?对曰:“象及时成功而不容缓也。”问武舞者有时而坐,招右列之人如左法而皆坐者何也?对曰:“武王初得天下,未敢宁居,此疑其本非武坐也。”案:“咏叹淫液,非舞者自歌也,盖堂下自舞而堂上歌以应之。所谓歌言其志,舞动其容,故合之而当日之事可见也。”宪旧读作轩,言舞者之跪右足至地,而左足轩仰也。此左右,即下文分左分右之谓,恐非指左右两足也。
声淫及商,何也?对曰:非武音也。子曰:若非武音,则何音也?对曰:有司失其传也。若非有司失其传,则武王之志荒矣。子曰:唯丘之闻诸苌▯,亦若吾子之
译这段话是说,圣人能够谨慎地对待自己的喜好与厌恶,从而创作音乐,使用起来没有不适宜的。鞉像鼓但较小,与鼗相同。椌、柷、楬、敔是木制的乐器。壎,是用烧土制成、有六个孔的乐器。篪,是截竹制成的乐器。干是盾,戚是斧。旄,是旄牛的尾巴。狄,是翟雉的羽毛。子夏说:“只有圣人能认识到德音应当被喜爱,溺音应当被厌恶,于是创作了革类乐器的鞉、鼓,木类乐器的椌、楬,土类乐器的壎,竹类乐器的篪。”这六种乐器的声音,都质朴素雅,与德行相称,是古代德音的声音。然后再加上金类乐器钟磬,播弄匏丝类乐器竽瑟,来调和它们。武舞使用干戚,文舞使用旄狄,来舞蹈。这样声音和仪容就都具备了,所以用来祭祀先王的宗庙,其幽深足以与神灵交通。所以用来在宴饮时演奏,在献酒酬酢之间,其明朗足以与人交往。所以用来在朝廷上施行,官员的等级贵贱没有不适宜的。所以用来昭示后世,尊卑长幼没有不遵循次序的。考察音乐以钟磬为纲纪,以琴瑟笙竿为音奏。那鞉鼓椌楬,是用来节制音乐的。壎篪,也是竽笙箫管一类的乐器。而这里特意标举这六种乐器作为德音之音,大概是先质朴后文饰,音乐要有节制的意思。这就是音乐到了极点,礼仪也就随之完备的原因。
钟声铿锵,用来确立号令;号令用来确立气势,气势用来确立武勇。君子听到钟声,就会想到武臣。石声磬磬,用来确立明辨;明辨用来使人效死。君子听到磬声,就会想到为国捐躯的臣子。丝声哀哀,用来确立廉洁;廉洁用来确立志向。君子听到琴瑟的声音,就会想到有志义的臣子。竹声滥滥,用来确立会合;会合用来聚集众人。君子听到竽笙箫管的声音,就会想到善于蓄养聚集人才的臣子。鼓鼙的声音喧闹,用来确立行动;行动用来激励众人。君子听到鼓鼙的声音,就会想到将帅之臣。君子听音乐,不仅仅是听其铿锵之声而已,那也是因为心中有所契合的缘故。
这段话是说听音乐的道理。号,是号令;横,是充满。声磬的磬,应当作罄,是说其声音罄罄然的样子。亷亷,是棱角的意思。滥,是聚集的意思。畜聚之臣,是指节约用度、爱护百姓,容纳民众、蓄养人才的人,不是指聚敛财物的臣子。讙讙,是喧嚣的意思。子夏说古乐足以感动人心已经很久了。听音乐却害怕睡着的人,也是没有从心中领会罢了。所以钟声铿锵而远达,从而确立号令,号令严明,那么气势就旺盛,可以确立横溢之气。横溢之气奋发,可以确立武勇。所以君子听到钟声,就会想到得到武臣。石声磬磬而坚确,从而确立明辨,明辨道义就果断,以致效死。所以君子听到磬声,就会想到得到为国捐躯的臣子。丝声哀哀而细密,从而确立廉洁,有了廉洁就有分辨,可以确立志向。所以君子听到琴瑟的声音,就会想到得到有志义的臣子。竹声滥滥而繁杂,从而确立会合,会合就广泛涉及,可以聚集众人。所以君子听到竽笙箫管的声音,就会想到得到善于蓄养聚集人才的臣子。鼓鼙的声音喧闹而振作,从而确立行动,行动就勇往直前,可以激励众人。所以君子听到鼓鼙的声音,就会想到得到将帅之臣。那么君子听音乐,固然不仅仅是听其铿锵之声。那也一定是心中有所契合,因此各自引发思绪,而不能停止。考察乐器之音,是用来彰显德行,用来引导和谐的,而子夏却这样说,大概是担心文侯沉溺于淫乐,而忽视边疆的忧患,迷惑于声色,而忘记文武之士。
宾牟贾陪坐在孔子身边,孔子与他谈论到音乐,说:“那《武》舞准备警戒的时间很久,为什么呢?”回答说:“担心不能得到众人的支持。”“歌唱咏叹流连不绝,为什么呢?”回答说:“担心赶不上大事。”“开始舞蹈就奋起蹈地猛烈迅速,为什么呢?”回答说:“象征及时行事。”“《武》舞坐下时致右宪左,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不是《武》舞的坐姿。”
这段话是说《大武》之乐,询问其舞蹈和声音的由来。宾牟是姓,贾是名。咏叹,是拉长声音叹息。淫液,是流连不绝的样子。宪,是法度。宾牟贾,大概是古代懂音乐的人,曾经陪坐在孔子身边。孔子与他谈论而涉及音乐,说:“那武王《大武》的舞蹈,必须先击鼓而准备警戒很久,为什么呢?”贾回答说:“只有武王伐纣,担忧不能得到士人的心,所以先击鼓警戒士众很久才出兵。现在舞者大概是模拟这个情景。”问准备警戒之余,歌者必定咏叹流连不绝,为什么呢?回答说:“武王担心四方诸侯或许内心未必都顺从,而赶不上征伐的大事。”问初舞时手脚就奋起蹈地猛烈迅速,为什么呢?回答说:“象征及时成功而不容迟缓。”问《武》舞者有时坐下,招右列的人如左边的法度而都坐下,为什么呢?回答说:“武王刚得到天下,不敢安居,这怀疑本来不是《武》舞的坐姿。”考察:“咏叹淫液,不是舞者自己歌唱,大概是堂下跳舞而堂上歌唱来应和。所谓歌唱表达志向,舞蹈表现仪容,所以合起来当时的事情就可以看见了。”宪旧读作轩,是说舞者跪右足至地,而左足轩仰。这左右,就是下文分左分右的意思,恐怕不是指左右两足。
声音淫邪涉及商音,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不是《武》舞的音乐。孔子说:如果不是《武》舞的音乐,那是什么音乐呢?回答说:是主管音乐的官员失去了传承。如果不是主管音乐的官员失去了传承,那就是武王的志向荒废了。孔子说:我听说苌弘的话,也像您所说的
言是也。此言商声之误其传,以明武王之心也。商者,西方杀伐之声,旧谓贪商者非是,唯语辞。苌▯,周大夫。孔子言武乐之声有淫液而及于商调者,何也?贾对曰:此决非武乐之音也。问:既非武音,则是何音也?对曰:此由典乐之官失其传故也。若非有司之失,而果系武音,则是武王嗜杀而其志荒缪矣。孔子因曰:唯某所闻于苌▯者,亦若吾子之言,其言是也。案:声淫及商,谓歌奏之声杂以商调也。《国语》引武王牧野之事,音皆尚宫,《周官》大祭祀之乐无商,故贾以为有司失其传也。
译这话是对的。这番话是说商声在流传中出现了讹误,以此来阐明武王的本心。商声是西方肃杀之声,过去认为“贪商”的说法是不对的,那只是语气词罢了。苌〇,是周朝的大夫。孔子问:武乐的乐声中为何有淫靡之声并涉及商调呢?贾答:这决不是武乐的音律。问:既然不是武乐的音律,那是什么音律呢?答:这是由于掌管音乐的官员在传承中出现了失误的缘故。如果不是官员的失误,而确实属于武乐的音律,那就是武王嗜好杀戮,其心志荒谬了。孔子于是说:我从前从苌〇那里听说的,也像您所说的一样,您的话是对的。按:声淫及商,是说歌唱演奏的声音混杂了商调。《国语》引用武王牧野之战的事,音律都崇尚宫调,《周官》中重大祭祀的音乐没有商调,所以贾认为这是官员在传承中出现了失误。
宾牟贾起,免席而请曰:「夫武之备戒之已久,则既闻命矣,敢问迟之迟而又久,何也?」子曰:「居!吾语女。夫乐者,象成者也。总干而山立,武王之事也。发▯蹈厉,大公之志也。武乱皆坐,周召之治也。」
此言孔子因贾问而明武乐之义也。上迟字,待也。乱乐之卒章也。宾牟贾于是乎起,避席而更请曰:「夫舞之初备,戒已久。贾言之,而夫子不以为非,则既闻命矣。敢问其终?舞者若有所待,而立于缀迟,而又久者何也?」子曰:「居!吾以语女。夫乐者,所以象成功也。当将舞时,总持干盾,如山之嶷立,此武王之事也。发▯蹈厉之已蚤,乃大公之志也。武舞将终,左右皆坐,而无事于武,则周公、召公之治也。案武王之事,诗所谓『上帝临女,无贰尔心』者也。大公之志,诗所谓『维师尚父,时维鹰▯』者也。」贾虽知其意,而未能指其实,又疑左右竝坐之非,故夫子复从初告之。
且夫武始而北出,再成而灭商,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国是疆,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六成复缀,以崇天子,夹振之而驷伐,盛威于中国也,分夹而进,事蚤济也,久立于缀,以待诸侯之至也。
此总言武舞之始终,而申明迟久之意也。成,犹奏也。毎奏武曲一终,为一成。驷当作四。一击一刺,为一伐。孔子言:“且夫武之舞也,始而北出,则备戒而总干山立时也。”再成,象克纣而灭商,则发▯蹈厉时也。三成,象克商而南反。四成,象克商以后,而于南方之国,是为疆理。五成而分为左右,以象周召,则武乱皆坐时也。六成复于缀,以象天子尊居,则乐终而德尊,而所谓迟之又久者,在此时矣。凡武乐之序如此。自北出以后,二人夹舞者振铎为节,而舞者以戈矛四次击刺,以象威服中国也。舞者分夹而进,不复迟留,以象功之蚤成也。六成复缀而久立者,则象武王之有文德,以待诸侯之自归也。案三成而南,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此舞之所以有南籥,诗之所以有《周南》《召南》也。久立以待诸侯,即《书》所谓“垂拱而天下治”者,此正答迟久之问,故下文复详推之。旧注以复缀久立与备戒已久为一事,则无复伦次,而语脉俱不可通矣。
且女独未闻牧野之语乎?武王克殷,反商,未及下车,而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帝尧之后于祝,封帝舜之后于陈;下车而封夏后氏之后于杞,投殷之后于宋,封王子比干之墓,释箕子之囚,使之行商容而复其位,庶民弛政,庶士倍禄。
此言武王崇圣贤、厚臣民之事也。反商,即《武成》篇所谓「反商政,政由旧也」。投者,举而徙置之也。商容,商之贤臣,行犹视也。政,即《王制》不从政之政。孔子言:「且夫迟久之义,有未易以一言尽者。」女独未闻牧野以后记事之语乎?武王既克殷,反商政。当其未及下车,即思所以备三恪者,而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帝尧之后于祝,封帝舜之后于陈。下车即思所以存二代者,而封夏后氏之后于杞,投殷之后于宋,幷积土而封王子比干之墓,解释箕子之囚,使人廵求商容之所处,而追复其位于庶民,则弛息其征役;于庶士,则倍增其禄入。凡恩之及于帝王臣庶者如此。陈氏澔曰:「投宋在成王时,此盖因歴叙黄帝、尧、舜、禹、汤之次而类言之。」
济河而西,马散之华山之阳,而弗复乗;牛散之桃林之野,而弗复服;车甲衅而藏之府库,而弗复用;倒载干戈,包之以虎皮。将帅之士,使为诸侯,名之曰建櫜。然后天下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也。
此言武王偃武之事也。载人曰乘,载物曰服。衅与衅同,以血涂之也。凡载兵之法,皆刃向外,倒载者刃向国,不与常同也。名命也,建读为键,籥牡也。兵甲之衣曰櫜。孔子言武王于是乎济河而西,归于镐京。马即散之华山之阳,而弗复乘;牛即散之桃林之野,而弗复服。车甲则衅以血,藏之府库,而弗复用。干戈则倒载而包以虎皮。将帅之士,则使其有分土而为诸侯,且命之曰:“自此其键兵櫜弓,与民休息。
译宾牟贾起身,离开坐席请教说:“武舞开始前的戒备已经很久,这个道理我已经明白了。请问,为什么在舞蹈过程中还要迟迟等待,而且等待的时间很长呢?”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音乐是用来象征功业的。手持盾牌像山一样屹立,这是象征武王的事迹。奋发扬厉地踏地起舞,这是象征姜太公的志向。舞蹈结束时大家都坐下,这是象征周公和召公的治理。”
这段话是说明孔子因为宾牟贾的提问而阐明武舞的意义。上面的“迟”字,是等待的意思。“乱”是乐曲的终章。宾牟贾于是起身,避开坐席再次请教说:“舞蹈开始前的戒备已经很久。我说了这话,夫子没有认为不对,我已经明白了。请问舞蹈的结束部分:舞者好像有所等待,在缀位上站立迟迟不动,而且很久,这是为什么呢?”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音乐是用来象征成功功业的。当将要起舞时,手持盾牌,像山一样高耸屹立,这是武王的事迹。奋发扬厉地踏地起舞,这是姜太公的志向。武舞将要结束时,左右的人都坐下,不再从事武事,这是周公、召公的治理。考察武王的事迹,就是《诗经》所说的‘上帝监视着你,不要有二心’。姜太公的志向,就是《诗经》所说的‘太师尚父,就像鹰隼一样’。”宾牟贾虽然知道其中的意思,但不能指出具体所指,又怀疑左右并坐的含义,所以孔子又从开始重新告诉他。
况且,武舞开始时向北出发,第二遍乐曲象征灭掉商朝,第三遍向南,第四遍划定南方的疆界,第五遍分为左右,周公在左,召公在右,第六遍回到缀位,以尊崇天子,夹击振动而四次击刺,在中国展示盛大的威势,分开夹击前进,象征事情早日完成,长久站在缀位,是为了等待诸侯的到来。
这段话总述武舞的始终,并阐明迟迟等待的意思。“成”,相当于奏乐。每奏完一遍武曲,称为一成。“驷”应当作“四”。一击一刺,称为一伐。孔子说:“况且武舞,开始时向北出发,就是戒备并手持盾牌如山屹立的时候。第二遍,象征攻克纣王灭掉商朝,就是奋发扬厉踏地起舞的时候。第三遍,象征攻克商朝后向南返回。第四遍,象征攻克商朝以后,在南方各国划定疆界。第五遍分为左右,象征周公和召公,就是舞蹈结束时大家都坐下的时候。第六遍回到缀位,象征天子尊贵地居住,就是乐曲结束而德行尊贵,所谓迟迟等待很久的,就是在这个时候。大凡武舞的次序就是这样。自从向北出发以后,两人夹舞者摇动铃铎作为节拍,舞者用戈矛四次击刺,象征威服中国。舞者分开夹击前进,不再迟疑停留,象征功业早日完成。第六遍回到缀位而长久站立,象征武王有文德,等待诸侯自行归附。考察第三遍向南,第五遍分为左右,周公在左,召公在右,这就是舞蹈中有南籥的原因,也是《诗经》中有《周南》《召南》的原因。长久站立等待诸侯,就是《尚书》所说的‘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这正是回答迟迟等待的问题,所以下文又详细推演。旧注把回到缀位长久站立和开始戒备很久当作同一件事,就没有条理,语意也不通顺了。”
况且你难道没有听说过牧野之战后的话语吗?武王攻克殷商,返回商都,还没有下车,就封黄帝的后代在蓟,封帝尧的后代在祝,封帝舜的后代在陈;下车后封夏后氏的后代在杞,安置殷商的后代在宋,封土祭祀王子比干的墓,释放箕子的囚禁,派人寻找商容并恢复他的职位,让百姓放松政令,让士人加倍俸禄。
这段话是说武王尊崇圣贤、厚待臣民的事情。“反商”,就是《武成》篇所说的“恢复商朝的政令,政令依照旧制”。“投”,是举荐并迁徙安置的意思。“商容”,是商朝的贤臣,“行”是巡视的意思。“政”,就是《王制》中“不从政”的政。孔子说:“况且迟迟等待的意义,不是一句话能说完的。”你难道没有听说过牧野之战后记载的话语吗?武王攻克殷商,恢复商朝的政令。当他还没有下车时,就想着如何准备三恪(尊奉前代帝王后裔),于是封黄帝的后代在蓟,封帝尧的后代在祝,封帝舜的后代在陈。下车后就想着如何保存前两个朝代,于是封夏后氏的后代在杞,安置殷商的后代在宋,并且积土封筑王子比干的墓,解除箕子的囚禁,派人巡行寻找商容所在的地方,追封恢复他的职位给庶民,就放松他们的征役;对于庶士,就加倍他们的俸禄。大凡恩惠遍及帝王臣民的,就是这样。陈氏澔说:“安置殷商后代在宋是在成王时期,这里大概是按照黄帝、尧、舜、禹、汤的顺序类推而言。”
渡过黄河向西,把马放养在华山的南面,不再骑乘;把牛放养在桃林的野外,不再役使;把车甲涂上血藏入库房,不再使用;倒载干戈,用虎皮包裹。将帅之士,让他们成为诸侯,称之为建櫜。这样天下就知道武王不再用兵了。
这段话是说武王停止武备的事情。载人叫乘,载物叫服。“衅”与“衅”相同,是用血涂抹的意思。大凡装载兵器的方法,都是刀刃向外,倒载则是刀刃朝向国内,与平常不同。“名”是命名的意思,“建”读作“键”,是锁钥的意思。兵甲的套子叫櫜。孔子说武王于是渡过黄河向西,回到镐京。马就放养在华山的南面,不再骑乘;牛就放养在桃林的野外,不再役使。车甲就涂上血藏入库房,不再使用。干戈就倒载并用虎皮包裹。将帅之士,就让他们分封土地成为诸侯,并且命令说:“从此锁住兵器弓袋,与百姓休养生息。”
”然后天下皆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也。案传曰:“止戈为武。”武王以武定天下,而克商之后,即旷然偃武而不疑。此周道所以比隆于尧舜也。
译这样之后,天下人都知道周武王不会再动用武力了。查考传文说:“止息干戈就是武。”周武王凭借武力平定天下,而在战胜商朝之后,就豁然放下武力而毫不迟疑。这就是周朝的治道之所以能与尧舜相提并论的原因。
散军而郊射,左射貍首,右射驺虞,而贯革之射息也。禆冕搢笏,而虎贲之士説剑也。祀乎明堂,而民知孝;朝觐,然后诸侯知所以臣;耕籍,然后诸侯知所以敬。五者,天下之大敎也。
此言武王脩文之事也。革甲铠也,禆衣衮之属也。孔子言武王偃武之后,继以脩文,于是乎散放军伍,而习射于郊。在左而射,歌貍首以为节;在右而射,歌驺虞以为节。而军射之主于贯革者,从此息也。禆衣冠冕,搢笏于带,而虎贲之士皆因之而説剑也。不宁唯是,又崇祀文王于明堂,而民乃知孝;制为朝觐之礼,而后诸侯知所以臣;举行耕籍之典,而后诸侯知所以敬。此三者,乃天下之大敎也。案贯革之射息,如言射不主皮矣。大射三侯,北面东上,故貍首为左,驺虞为右。
食三老五更于大学,天子袒而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冕而总干,所以敎诸侯之弟也。若此,则周道四达,礼乐交通,则夫武之迟久,不亦宜乎?
此言养老之敎,而总结武舞所以迟久之意也。酳食毕,而以酒荡口也。孔子言武王食三老五更于大学,以天子之尊,亲为之袒而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以致其养;为之戴冕而总干,以致其乐。此所以敬老而敎诸侯之弟也。惟武王当日崇圣贤,厚臣民,偃武事,脩文敎,雍容详尽若此。故周道旁行而四达,礼乐翔洽而交通,盖有以德服人,而庶几乎恭已无为之化者。则夫武之迟而又久,不亦宜乎?合而观之,其始也备戒之久,以见圣人无尚武之心;其终也立缀之久,以见圣人唯德化之务。其间所谓发▯蹈厉,盛威中国者,亦皆不俄顷而功成。此所以商声之淫,必知其非武声,而左右皆坐正,所以为武坐也。
君子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致乐以治心,则易直子谅之心油然生矣。易直子谅之心生,则乐;乐则安;安则久;久则天;天则神。天则不言而信,神则不怒而威。致乐以治心者也。致礼以治躬,则庄敬;庄敬则严威。心中斯须不和不乐,而鄙诈之心入之矣。外貌斯须不庄不敬,而易慢之心入之矣。」
此言礼乐之切于身心而不可斯须去也。致者,推而极之之谓。子谅《韩诗外传》作“慈良”。君子曰:“礼乐和序之理,有不可以斯须或去诸身者。”盖乐由中出,故致乐以治心,而一于和,则易直子谅之心油然以生矣。易直子谅之心既生,则善端充长,而乐乐则心理相浃,而安安则自得之固,而久久则无所勉强,而天天则不可思议而神。惟其天,故不言而自信;惟其神,故不怒而自威。所谓致乐以治心者也。礼自外作,故致礼以治躬,而密于节,则自然庄敬。庄敬则自然严威。若其心中有斯须之不和不乐,而鄙诈之心乘而入之矣;外貌有斯须之不庄不敬,而易慢之心乘而入之矣。洵乎礼乐不可以斯须去也。朱子曰:“心要平易,无艰深险阻,所以説不和不乐,则鄙诈之心入之矣;不庄不敬,则易慢之心入之矣。”“入之一字,正见得外诱使然,非本心实有此恶。虽非本有,然心既为所夺,而得以为主于内,则非心而何。”
故乐也者,动于内者也;礼也者,动于外者也。乐极和,礼极顺。内和而外顺,则民瞻其顔色而弗与争也;望其容貌而民不生易慢焉。故德煇动于内,而民莫不承听;理发诸外,而民莫不承顺。故曰:致礼乐之道,举而错之天下,无难矣。
此推治心治躬之由,而幷言其效也。煇与辉同。乐也者,乃由人心之和动于内而作者也。礼也者,乃由此理之顺动于外而制者也。致乐则极其和,致礼则极其顺。内和而外顺,则民瞻其顔色,相感于一和而弗与争也。望其容貌,相感于一顺,而民不生易慢焉。是故有得于乐,则德煇动于内,而民莫不承听;有得于礼,则理发诸外,而民莫不承顺。故曰:致礼乐之道,即举此而措之天下,吾知其无难矣。案:顔色发于心,容貌形于身,亦分承内外而言。
乐也者,动于内者也。礼也者,动于外者也。故礼主其减,乐主其盈。礼减而进,以进为文;乐盈而反,以反为文。礼
译解散军队而在郊外举行射礼,左边射《貍首》曲,右边射《驺虞》曲,这样以穿透皮革为目标的军事射技就废止了。穿着礼服、戴着礼帽、插着笏板,这样勇猛之士就解下了佩剑。在明堂祭祀,百姓就知道孝顺;举行朝觐之礼,诸侯就知道如何尽臣子的本分;举行耕籍之礼,诸侯就知道如何表达敬意。这五项,是天下的重大教化。
这是在说周武王修治文德的事情。革甲是铠甲,禆衣是衮服之类。孔子说武王停止武事之后,接着修治文德,于是解散军队,在郊外习射。在左边射箭,唱《貍首》作为节拍;在右边射箭,唱《驺虞》作为节拍。而军中那种以穿透皮革为目标的射技,从此就废止了。穿着礼服、戴着礼帽、插着笏板,勇猛之士都因此解下了佩剑。不仅如此,又在明堂隆重祭祀文王,百姓才知道孝顺;制定了朝觐的礼仪,诸侯才知道如何尽臣子的本分;举行了耕籍的典礼,诸侯才知道如何表达敬意。这三项,是天下的重大教化。按:说“贯革之射息”,就像说“射礼不以穿透皮革为主”一样。大射礼设有三种靶位,面朝北,以东为上,所以《貍首》在左,《驺虞》在右。
在太学宴请三老五更,天子亲自袒露右臂切割牺牲,拿着酱料进献,拿着酒杯漱口,戴着礼帽拿着盾牌,这是用来教化诸侯恭敬顺从的。像这样,周代的道统就四通八达,礼乐就交流通达,那么武舞的迟缓持久,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是在说养老的教化,并总结武舞之所以迟缓持久的用意。酳,是吃完饭后用酒漱口。孔子说武王在太学宴请三老五更,以天子的尊贵,亲自袒露右臂切割牺牲,拿着酱料进献,拿着酒杯漱口,以尽养老之礼;为他们戴上礼帽拿着盾牌,以尽乐舞之礼。这是用来尊敬老人并教化诸侯恭敬顺从的。只有武王当时尊崇圣贤,厚待臣民,停止武事,修治文教,雍容详尽像这样。所以周代的道统旁行而四通八达,礼乐翔洽而交流通达,大概是有以德服人,而接近恭己无为之化的人。那么武舞的迟缓而又持久,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合起来看,开始时戒备很久,以显示圣人没有崇尚武力的心思;结束时站立很久,以显示圣人只致力于德化。其间所谓发扬蹈厉,在中国显示盛威的,也都不是顷刻就能成功的。这就是为什么商声的淫靡,必定知道它不是武声,而左右都端正地坐着,所以称为武坐。
君子说:“礼乐不可以片刻离开自身。推究音乐来修养内心,那么平易、正直、慈爱、诚信之心就会油然而生。平易、正直、慈爱、诚信之心产生,就会快乐;快乐就会安定;安定就会长久;长久就会自然;自然就会神妙。自然就不说话而令人信服,神妙就不发怒而令人敬畏。这是推究音乐来修养内心的作用。推究礼仪来修养自身,就会庄重恭敬;庄重恭敬就会威严。心中片刻不和乐,卑鄙欺诈之心就会侵入;外貌片刻不庄重恭敬,轻慢之心就会侵入。”
这是在说礼乐切近身心而不可以片刻离开。致,是推究到极致的意思。子谅,《韩诗外传》作“慈良”。君子说:“礼乐和序的道理,有不可以片刻离开自身的。”大概音乐从内心发出,所以推究音乐来修养内心,专一于和,那么平易、正直、慈爱、诚信之心就油然而生了。平易、正直、慈爱、诚信之心既已产生,善端就充长,而快乐;心理相融,而安定;自得之固,而长久;无所勉强,而自然;不可思议而神妙。正因为自然,所以不说话而自信;正因为神妙,所以不发怒而自威。这就是所谓推究音乐来修养内心。礼仪从外部产生,所以推究礼仪来修养自身,严密于节度,就自然庄重恭敬。庄重恭敬就自然威严。如果心中有片刻的不和乐,卑鄙欺诈之心就乘虚而入;外貌有片刻的不庄重恭敬,轻慢之心就乘虚而入。确实礼乐不可以片刻离开啊。朱子说:“心要平易,没有艰深险阻,所以说如果不和乐,那么卑鄙欺诈之心就会侵入;如果不庄重恭敬,那么轻慢之心就会侵入。”“入”这个字,正见得是外诱使然,不是本心实有此恶。虽然本心没有,但心既被所夺,而得以为主于内,那么不是心又是什么呢?
所以音乐,是感动于内部的;礼仪,是感动于外部的。音乐极于和,礼仪极于顺。内部和而外部顺,那么百姓看他的脸色就不与他争辩;望他的容貌而百姓不产生轻慢之心。所以德辉感动于内部,而百姓没有不听从的;理法发于外部,而百姓没有不顺从的。所以说:推究礼乐之道,举而施之于天下,就没有困难了。
这是在推究治心治身的缘由,并一并说其效果。煇与辉同。音乐,是由人心之和感动于内部而作的。礼仪,是由理之顺感动于外部而制的。推究音乐就极于和,推究礼仪就极于顺。内部和而外部顺,那么百姓看他的脸色,相感于一和而不与他争辩。望他的容貌,相感于一顺,而百姓不产生轻慢之心。所以有得于音乐,那么德辉感动于内部,而百姓没有不听从的;有得于礼仪,那么理法发于外部,而百姓没有不顺从的。所以说:推究礼乐之道,即举此而施之于天下,我知道没有困难了。按:脸色发于心,容貌形于身,也是分承内外而言。
音乐,是感动于内部的。礼仪,是感动于外部的。所以礼仪主于减损,音乐主于充盈。礼仪减损而进取,以进取为文;音乐充盈而反复,以反复为文。礼仪
减而不进,则销;乐盈而不反,则放。故礼有报而乐有反。礼得其报,则乐;乐得其仄,则安。礼之报,乐之反,其义一也。
译减损而不进益,就会消亡;享乐盈满而不返归,就会放纵。所以礼有回报,乐有返归。礼得到了回报,就令人喜悦;乐得到了节制,就使人安宁。礼的回报,乐的返归,它们的道理是相同的。
此言礼乐有相济之道也。乐由中出,而动于内;礼自外作,而动于外。故礼者,撙节退让,主于收敛而减杀;乐者,欣喜欢爱,主于宣播而盈满。然礼虽主于减,人则当自勉强而以进为文;乐虽主于盈,人则当自抑止而以反为文。盖礼减而不进,则威仪必至于销铄;乐盈而不反,则意气必至于放纵。故礼有以为减之报,而乐有以为盈之反。礼得其报,则返诸心而乐;乐得其反,则循乎理而安。礼之报,乐之反,二者相须,总归于无过不及,其为当然之义一也。程子曰:“礼乐只在进反之间,便得性情之正。”朱子曰:“礼主其减者,礼主于撙节退避检束,然以其难行,故须勇猛力进始得,故以进为文。乐主其盈者,乐主于舒畅发越,然一向如此,必至于流荡,故以反为文。礼之进,乐之反,便得情性之正。”
夫乐者,乐也。人情之所不能免也。乐必发于声音,形于动静,人之道也。声音动静,性术之变,尽于此矣。故人不耐无乐,乐不耐无形,形而不为道,不耐无乱。先王耻其乱,故制雅颂之声以道之,使其声足乐而不流,使其文足论而不息,使其曲直繁瘠亷肉节奏足以感动人之善心而已矣。不使放心邪气得接焉,是先王立乐之方也。
此言乐之因人心而作,而有以正其性术也。夫乐者,乃生于情之所乐,而人所不能免也。人情有所乐,必发于声音而为咏歌,形于动静而为舞蹈。道固然也,有声音动静,则性术感通之变尽见于此矣。故人情不能无乐,乐不能不形于外,形而不为道,则不能无乱。惟先王耻其乱也,故制为雅颂之声,以道迪之,使其声足乐而不至于流放,使其文足论而不至于怠息。使其乐律之清浊高下,或宛转而曲,或径出而直,或丰而繁,或杀而瘠,或棱隅而亷,或圆滑而肉,或止而节,或作而奏,皆足以感动人之善心,而不使放心邪气得接焉。是乃先王立乐之方法也。案其文足论,即所谓可以语可以道古也。盖古人之为乐者,必有事实而非虚词,故可以讲论而知其意,如孔子之説大武,其一端也。
是故乐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同听之,则莫不和敬;在族长乡里之中,长幼同听之,则莫不和顺;在闺门之内,父子兄弟同听之,则莫不和亲。故乐者,审一以定和,比物以饰节,节奏合以成文,所以合和父子君臣,附亲万民也。是先王立乐之方也。
此言乐之有益于伦理也。一者心也。乐因人心而作,故足感乎人心,而以和召和。如君臣上下之贵于敬也,长幼之贵于顺也,父子兄弟之贵于亲也。固也。有乐以在于宗庙之中,而听之者莫不和敬;在于族长乡里之中,而听之者莫不和顺;在于闺门之内,而听之者莫不和亲。则乐之为益逺矣。故乐者必审情之一,以定其和,然后比物之殊,以饰其节。至于节奏之合,若五色相间而成文,则乐之和极矣。所以合和父子君臣,而伦纪脩明;附亲万民,而人心悦服。也是乃先王立乐之方法也。案此言先王作乐,达于乡党闾巷闺门,此所以风移而俗易也。《闗雎》之诗,用之乡人,▯国亦是如此。
故听其雅颂之声,志意得广焉。执其干戚,习其俯仰诎伸,容貌得庄焉。行其缀兆,要其节奏,行列得正焉。进退得齐焉。故乐者,天地之命,中和之纪,人情之所不能免也。
此言诗乐之所闗者大,以申结上文之意也。缀,表也,所以表行列也。兆,域也,舞者进退所至也。立乐之方如此,故听其雅颂之声,有所感发而想慕,则志意得广焉。执其干戚以为容,习其俯仰诎伸以为礼,则容貌得庄焉。依其缀兆之所定,随其节奏之所宜,则行列得正焉,进退得齐焉。故推其极而言之,则乐之所闗为至大,乃天地之命,中和之纪之所在,而实人情之所不能自已也。案《命》注云:敎命纪,是总要之名。盖天地之命,即《易》所谓太和也。性情得乐而后安,故曰中和之纪。
夫乐者,先王之所以饰喜也。军旅鈇钺者,先王之所以饰怒也。故先王之喜怒,皆得其侪焉。喜则天下和之,怒则暴乱者畏之。先
译这段话论述了礼与乐相互补充的道理。乐从内心发出,作用于人的内在;礼从外部建立,作用于人的外在。所以,礼是节制退让,以收敛和削减为主;乐是欣喜喜爱,以宣扬和充盈为主。然而,礼虽然以削减为主,人却应当自我勉励,以进取为文饰;乐虽然以充盈为主,人却应当自我抑制,以返归为文饰。因为礼如果只削减而不进取,那么威仪必定会衰败;乐如果只充盈而不返归,那么意气必定会放纵。所以,礼有作为削减的回报,乐有作为充盈的返归。礼得到了回报,就返归内心而快乐;乐得到了返归,就遵循理义而安宁。礼的回报,乐的返归,两者相互依存,总归于无过无不及,其当然的道理是一致的。程子说:“礼乐只在进取与返归之间,便能得到性情的中正。”朱子说:“礼以削减为主,是因为礼以节制退避检束为主,然而因为难以实行,所以必须勇猛力进才能做到,所以以进取为文饰。乐以充盈为主,是因为乐以舒畅发越为主,然而如果一直这样,必定会流荡,所以以返归为文饰。礼的进取,乐的返归,便能得到性情的中正。”
所谓乐,就是快乐。这是人情所不能避免的。乐必定通过声音表现出来,通过动静体现出来,这是人的常道。声音和动静,是性情感通变化的全部体现。所以,人不能没有乐,乐不能不表现出来,表现出来如果不加以引导,就不能没有混乱。先王以这种混乱为耻,所以制定雅颂的音乐来引导它,使它的声音足以让人快乐而不流荡,使它的文辞足以让人讨论而不倦怠,使它的曲直、繁简、棱角与圆润、节奏足以感动人的善心罢了。不使放荡的心和邪气得以接触,这就是先王设立音乐的方法。
这段话论述了音乐是根据人心而制作,并且有端正性情感通的作用。所谓乐,是产生于情感所快乐之处,是人所不能避免的。人情有所快乐,必定通过声音表现为咏歌,通过动静表现为舞蹈。这是常理,有了声音和动静,那么性情感通的变化就全部体现在这里了。所以,人情不能没有乐,乐不能不表现于外,表现于外如果不加以引导,就不能没有混乱。只有先王以这种混乱为耻,所以制定雅颂的音乐,来引导开导它,使它的声音足以让人快乐而不至于流荡,使它的文辞足以让人讨论而不至于倦怠。使它的音律的清浊高下,或宛转而曲折,或径直而出而直率,或丰盛而繁复,或削减而简略,或棱角分明而尖锐,或圆滑而柔和,或停止而有节制,或演奏而有节奏,都足以感动人的善心,而不使放荡的心和邪气得以接触。这就是先王设立音乐的方法。按:所谓文辞足以让人讨论,就是所说的可以谈论可以称道古事。大概古人制作音乐,必定有事实而不是虚词,所以可以讲论而知其意,如孔子解说《大武》,就是其中一个方面。
因此,音乐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一起聆听,就没有不和敬的;在族长乡里之中,长幼一起聆听,就没有不和顺的;在家庭之内,父子兄弟一起聆听,就没有不和亲的。所以,音乐是审察一心以确定和谐,配合事物以修饰节拍,节奏相合以形成文饰,用来调和父子君臣,亲近万民。这就是先王设立音乐的方法。
这段话论述了音乐对伦理的益处。一,就是心。音乐根据人心而制作,所以足以感动人心,以和谐召唤和谐。比如君臣上下贵在敬,长幼贵在顺,父子兄弟贵在亲,这是固然的。有音乐在宗庙之中,聆听的人就没有不和敬的;在族长乡里之中,聆听的人就没有不和顺的;在家庭之内,聆听的人就没有不和亲的。那么音乐的益处就深远了。所以音乐必定审察情之一,以确定其和谐,然后配合事物的差异,以修饰其节拍。至于节奏的相合,像五色相间而形成文饰,那么音乐的和谐就达到了极致。用来调和父子君臣,而伦理修明;亲近万民,而人心悦服。这也是先王设立音乐的方法。按:这里说先王制作音乐,通达于乡党闾巷家庭,这就是风俗改变的原因。《关雎》这首诗,用在乡人那里,在各国也是如此。
所以,聆听雅颂的音乐,志意得以宽广。拿着干戚,练习俯仰屈伸,容貌得以庄重。按照行列的标志,遵循节奏的适宜,行列得以端正。进退得以整齐。所以,音乐是天地的命令,中和的纲纪,人情所不能避免的。
这段话论述了诗歌音乐所关联的重大,以申述总结上文的意思。缀,是标志,用来标志行列的。兆,是区域,是舞者进退所到的地方。设立音乐的方法如此,所以聆听雅颂的音乐,有所感发而想慕,那么志意得以宽广。拿着干戚作为仪容,练习俯仰屈伸作为礼仪,那么容貌得以庄重。依照行列标志所定的位置,随着节奏所宜的节拍,那么行列得以端正,进退得以整齐。所以推究其极致来说,那么音乐所关联的至为重大,是天地的命令,中和的纲纪所在,而实在是人情所不能自已的。按:《命》的注解说:敎命纪,是总括的名称。大概天地的命令,就是《易经》所说的太和。性情得到音乐而后安宁,所以说中和的纲纪。
所谓音乐,是先王用来修饰喜悦的。军旅斧钺,是先王用来修饰愤怒的。所以先王的喜怒,都找到了它们的对应。喜悦那么天下就和顺,愤怒那么暴乱者就畏惧。先
此论乐而兼及礼,以总结章首之意也。礼有五,军居其一,故以军旅鈇钺言礼侪类也。夫乐者,先王之所以饰喜而宣其豫也。军旅鈇钺者,先王之所以饰怒而建其威也。故先王之喜怒,必当理而各从其类焉。惟非善不喜,斯喜而天下和之。惟非恶不怒,斯怒而暴乱者畏之。先王治天下之道,礼乐其可谓至盛矣。方氏慤曰:「喜合乎乐,则非作好也。怒合乎礼,则非作恶也。五礼特言军者,对喜而言怒故也。」
子赣见师乙而问焉曰:「赐闻声歌各有宜也,如赐者宜何歌也?」师乙曰:「乙贱工也,何足以问所宜?请诵其所闻,而吾子自执焉。」寛而静,柔而正者,宜歌颂;广大而静,疏达而信者,宜歌大雅;恭俭而好礼者,宜歌小雅;正直而静,廉而谦者,宜歌风;肆直而慈爱者,宜歌商;温良而能断者,宜歌齐。夫歌者,直已而陈德也,动已而天地应焉,四时和焉,星辰理焉,万物育焉。
此言歌诗陈德之理,而幷推其应也。师乙,乐师名乙。四诗唯颂为正,余皆有正有变。师乙所称,俱指正者言之。直已,谓直而行之,畧与率性相似。人之气禀不同,故德性亦异。先王之世,使各因其性之所近,而歌其所宜之诗,所以保德也。是以子贡见师乙而问焉,曰:「赐闻声歌之意,蕴与人之德性各有所宜。如赐者,宜何所歌也?」师乙曰:「乙贱工也,何足以知子所宜?请为诵述其所闻者,而吾子自执焉,可乎?」闻之:寛大而不妄动,柔顺而不诡随者,则宜歌颂。广大而不挠于动,疏通而不失之诬者,则宜歌大雅。防俭而能好礼者,则宜歌小雅。正直而安静,廉介而谦逊者,则宜歌风。肆直而济之以慈爱者,则宜歌商。温良而济之以决断者,则宜歌齐。夫歌者,先直已以敷陈其德,然后以歌涵养而保全之。至动已而有得于中,则心和气顺,而天地应之。而位四时得序,而和星辰不忒,而理万物各正而育,皆有感通于一气者。盖诗歌之为益如此。案:国风、雅、颂,凡三言。静者,非静则不能▯泳而深造也。动已者,天理流行之意。
故商者,五帝之遗声也。商人识之,故谓之商。齐者,三代之遗声也。齐人识之,故谓之齐。明乎商之音者,临事而屡断;明乎齐之音者,见利而让。临事而屡断,勇也;见利而让,义也。有勇有义,非歌孰能保此?
此申言商齐声歌之益也。商人疏谓宋人,宋是商之后,保犹安也。师乙言国风雅颂,人皆知其所由作矣。至若商者,乃五帝所遗之声也。商人述而识之,故谓之商。齐者,乃三代所遗之声也。齐人述而识之,故谓之齐。明乎商之音者,则是非立辨,自能临事而屡断。明乎齐之音者,则取与必明,自能见利而让。夫临事而屡断,乃勇之德也。见利而让,乃义之德也。勇与义虽我固有之,然非歌其孰能保全乎?此者,案商齐之歌,非徒济其偏而已,盖皆因其德而成之。肆直而能慈爱,则固有断而不至伤物者;温良而能断,则固有让而不至失已者。歌足以保其久而不变,所谓成于乐者是也。
故歌者上如抗,下如坠,曲如折,止如槀木,倨中矩,句中钩,累累乎端如贯珠。故歌之为言也,长言之也。説之,故言之。言之不足,故长言之。长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子贡问乐,此言歌之音节与其名义也。倨,方也。旧注“微曲者非句微曲也”。子贡问乐,题上事也。师乙言歌之声,有斗然而升者,则上如抗;有顿然而落者,则下如坠;其转音之清,则曲如折;其收音之静,则止如槀本;有安置整齐而方者,则倨中矩;有宛转防环而圆者,则句中钩;其声气密聫而句字明洁,则累累乎相续而端正如贯珠。音节如此,可谓妙矣。抑又有其名义焉。夫歌之为言,长言之也。原其初,则心感于物而説,故言之;言不足以发其所説,故长言之而歌于是乎作焉。至于长言之而又不足,则形于声与气而嗟叹之;嗟叹之而又不足,则形于手之舞,足之蹈,而不知谁之所为矣。凡乙所闻诗
译这段论述音乐时兼及礼仪,旨在总结本章开头的意旨。礼仪有五种,军事居其一,所以用军旅中的斧钺来比喻礼仪的同类事物。音乐,是先王用来修饰喜悦、抒发安乐的。军旅中的斧钺,是先王用来修饰愤怒、树立威严的。所以先王的喜怒,必定符合情理,并且各自归于其同类。只有不是善事就不喜悦,这样喜悦起来天下人就会和顺;只有不是恶事就不愤怒,这样愤怒起来暴乱的人就会畏惧。先王治理天下的方法,礼乐可以说是达到了极盛。方氏慤说:“喜悦符合音乐,就不是刻意造作的好恶;愤怒符合礼仪,就不是刻意造作的善恶。五礼中特别提到军事,是因为相对于喜悦而言,这里说的是愤怒的缘故。”
子贡拜见师乙,向他请教说:“我听说声乐歌曲各有其适宜的对象,像我这样的人,适宜唱什么歌呢?”师乙说:“我是地位低贱的乐工,哪里值得您来询问适宜唱什么?请让我陈述我所听到的,而您自己选择吧。”性格宽厚而沉静、柔和而端正的人,适宜唱《颂》;胸怀广大而沉静、通达而诚信的人,适宜唱《大雅》;恭敬节俭而喜好礼仪的人,适宜唱《小雅》;正直而沉静、廉洁而谦逊的人,适宜唱《国风》;坦率直爽而慈爱的人,适宜唱《商》;温和善良而能决断的人,适宜唱《齐》。唱歌,是直抒己意以陈述德行,感动自己而天地随之响应,四季随之调和,星辰随之有序,万物随之养育。
这段话讲的是诗歌陈述德行的道理,并推演其感应。师乙,是乐师的名字。四诗之中只有《颂》是纯正的,其余都有正有变。师乙所提到的,都是指纯正的部分而言。直抒己意,意思是直率地践行,大致与率性相似。人的气质禀赋不同,所以德性也不同。先王时代,让每个人根据自己性情的相近之处,去唱适宜自己的诗歌,以此来保全德行。因此子贡拜见师乙并请教,说:“我听说声乐歌曲的意蕴,与人的德性各有所宜。像我这样的人,适宜唱什么歌呢?”师乙说:“我是地位低贱的乐工,哪里足以知道您适宜唱什么?请让我为您陈述我所听到的,而您自己选择,可以吗?”我听说:宽厚而不妄动,柔顺而不盲从的人,适宜唱《颂》;胸怀广大而不随波逐流,通达而不失实的人,适宜唱《大雅》;谨慎节俭而能喜好礼仪的人,适宜唱《小雅》;正直而安静,廉洁而谦逊的人,适宜唱《国风》;坦率直爽而以慈爱济助的人,适宜唱《商》;温和善良而以决断济助的人,适宜唱《齐》。唱歌,是先直抒己意以敷陈德行,然后通过歌唱来涵养并保全它。等到感动自己而内心有所得,那么心和气顺,天地就会响应。四季得以有序,星辰不出现差错,万物各得其正而生长,这都是因为感通于一气。大概诗歌的好处就是这样。按:国风、雅、颂,共三种。所谓“静”,如果不静就不能深潜而深造。所谓“动已”,是天理流行的意思。
所以《商》乐,是五帝遗留下来的声音。商人认识它,所以称之为《商》。《齐》乐,是三代遗留下来的声音。齐人认识它,所以称之为《齐》。通晓《商》乐之音的人,面临事情时能屡次决断;通晓《齐》乐之音的人,见到利益时能谦让。面临事情能屡次决断,这是勇;见到利益能谦让,这是义。有勇有义,不靠歌唱谁能保全这些呢?
这是进一步阐述《商》《齐》声歌的好处。商人疏谓宋人,宋是商的后代,保犹安也。师乙说国风雅颂,人们都知道它们的由来。至于《商》乐,乃是五帝所遗留的声音。商人记述并认识它,所以称之为《商》。《齐》乐,乃是三代所遗留的声音。齐人记述并认识它,所以称之为《齐》。通晓《商》乐之音的人,是非立辨,自然能面临事情而屡次决断。通晓《齐》乐之音的人,取与必明,自然能见利而谦让。面临事情能屡次决断,是勇的德行。见到利益能谦让,是义的德行。勇与义虽然是我固有的,然而不靠歌唱谁能保全它们呢?这里说,按《商》《齐》之歌,不仅仅是补救偏颇而已,而是都因其德行而成就它。坦率直爽而能慈爱,那么固有决断而不至于伤害事物;温和善良而能决断,那么固有谦让而不至于失去自我。歌唱足以保全其久而不变,这就是所谓的“成于乐”。
所以唱歌时,声音向上如同举起,向下如同坠落,转折如同折断,停顿如同枯木,方正如同符合矩尺,圆曲如同符合钩绳,连续不断而端正如同串起的珍珠。所以歌唱作为言语,是拉长声音而言说。心中喜悦,所以用言语表达。言语不足以表达,所以拉长声音而言说。拉长声音而言说仍不足以表达,所以感叹叹息。感叹叹息仍不足以表达,所以不知不觉地手舞足蹈起来。子贡问乐,这里讲的是歌唱的音节及其名义。倨,是方正的意思。旧注“微曲者非句微曲也”。子贡问乐,是题上的事。师乙说歌唱的声音,有突然上升的,就像向上举起;有突然下降的,就像向下坠落;其转音之清,就像折断;其收音之静,就像枯木;有安置整齐而方正的,就像符合矩尺;有宛转环绕而圆曲的,就像符合钩绳;其声气紧密相连而句字明洁,就像连续不断而端正如同串珠。音节如此,可谓妙矣。又有其名义。歌唱作为言语,是拉长声音而言说。推究其初,心感于物而喜悦,所以用言语表达;言语不足以抒发其喜悦,所以拉长声音而言说,于是歌唱就产生了。至于拉长声音而言说仍不足以表达,就形于声与气而感叹叹息;感叹叹息仍不足以表达,就形于手舞足蹈,而不知道是谁在做了。凡乙所闻诗
歌之义如此。案歌由心生,至于手舞足蹈,则舞之理亦有不外于是者。此篇先儒或以为公孙尼子次▯,其言乐也,通天地,贯人情,辨政治,前后互相发明,而词达理粹,盖孔门之遗书,而非汉人所能及也。
译歌的意义就是这样。考察歌是由内心产生,至于手舞足蹈,那么舞的道理也没有超出这个范围的。这一篇,前代的儒者有的认为是公孙尼子编次的,它论述音乐,上通天地,下贯人情,辨别政治,前后互相阐发,而且文辞通达、义理精粹,大概是孔门留下的著作,不是汉代人所能达到的。
日讲礼记解义卷四十二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日讲礼记解义》>
钦定四库全书卷
日讲礼记解义卷四十三
杂记上
杂者,以所记为繁杂之礼也。篇帙多,故分上下。方氏慤曰:「此篇虽以记丧为主,而兼言三患、五耻、观蜡、取盗之类,其事不一,故以杂名篇。」
诸侯行而死于馆,则其复如于其国;如于道,则升其乘车之左毂,以其绥复其輤。有裧缁布裳帷,素锦以为屋而行。至于庙门,不毁墙,遂入适所殡。唯輤为説于庙门外。
此言诸侯死于外之礼也。复招魂复魄也。绥,郑注:“当为緌,谓旌旗之旄。”輤者,柩车上覆之饰;裧者,輤旁縁也。庙门、殡宫门也。墙,即裳帷,状如墙也。诸侯在本国而薨,则复者持襃衣冕服,升于屋之东荣,此常礼也。如或以朝防之属出行,而死于主国所授之馆舍,则其呼复之礼,亦如在于本国。如死于道路,则升其所。
乘车左邉毂上执其绥以复之,冀魂魄识此而还也。其将殡之輤,有裧以为边縁,下用缁色布为裳帷以围棺,又用素锦为小幄覆于棺上,而后行。行至于庙门,不彻墙,遂入而适殡宫,正柩于两楹之间。唯輤则说于庙门外,以其入自有宫室,不必复用象宫室之輤也。案升左毂,亦象在家之升屋东荣也。胡氏曰:此复魂既在车,当是执绥之绥。
大夫士死于道,则升其乘车之左毂,以其绥复,如于馆死,则其复如于家。大夫以布为輤而行,至于家而说輤,载以輲车,入自门,至于阼阶下而说车,举自阼阶升,适所殡。士輤苇席以为屋,蒲席以为裳帷。
此言大夫士死于外之礼也。輲读为辁。有辐曰轮,无辐曰辁。盖合大木如轮,以为运转也。举谓手举也。大夫与士若死于道路,则升其所乘车左边毂上,执其绥以复之。如于主国所授之馆舎而死,则其复同于在家。大夫以布为輤,覆柩车而行。行至于家而即说輤,但载以辁车而入庙,至阼阶下而说车。举自阼阶升,适于所殡之处。士之輤则以苇席为屋,以蒲席为裳帷。礼从其质,分卑故也。
凡讣于其君曰「君之臣某死」,父母妻长子曰「君之臣某之某死」。君讣于他国之君曰「寡君不禄,敢告于执事」。夫人曰「寡小君不禄」。大子之丧曰「寡君之适子某死」。此言臣讣告于君,并为君讣告于隣国之礼也。讣君称「凡者」,兼大夫士而言也。某系臣名,某之某是臣之亲属死者。君与夫人讣不称「薨」而称「不禄」,告他国谦辞也。「敢告于执事」,凶事不敢直达也。凡臣死而讣于其君,辞则曰「君之臣某死」。其为臣之父母若妻若长子,则曰「君之臣某之某死」。君薨而讣于他国之君,则曰「寡君不禄,敢告于执事」。其为夫人,则曰「寡小君不禄」。若大子之丧,则曰「寡君之适子某死」。徐氏师曽曰「不言『敢告于执事』者,▯上文也」。众子庶子不讣,贱也。
大夫讣于同国适者曰「某不禄」,讣于士亦曰「某不禄」,讣于他国之君曰「君之外臣,寡大夫某死」,讣于适者曰「吾子之外私,寡大夫某不禄」,使某实讣于士亦曰「吾子之外私,寡大夫某不禄」,使某实。
此言大夫丧讣告之礼也。适读曰敌,谓爵相敌。外私谓在他国而私有恩好者。使某之某,使者名也。大夫丧而讣于同国之适者,则曰某不禄。即讣于士,亦曰某不禄。若讣于他国之君,则曰君之外臣寡大夫某死。至讣于适者,则曰吾子之外私寡大夫某不禄。使某实其讣于士,亦曰吾子之外私寡大夫某不禄。使某实。方氏慤曰:士曰不禄,非士亦曰不禄者,谦辞也。使某实,谓以事实来告。
士讣于同国大夫曰:「某死。」讣于士亦曰:「某死。」讣于他国之君曰:「君之外臣某死。」讣于大夫曰:「吾子之外私某死。」讣于士亦曰:「吾子之外私某死。」
此言士丧讣告之礼也。士丧而讣于同国大夫,则曰某死。其讣于士,亦曰某死。若讣于他国之君,则曰君之外臣某死。至讣于大夫,则曰吾子之外私某死。讣于士,亦曰吾子之外私某死
译日讲礼记解义卷四十二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日讲礼记解义>
钦定四库全书卷
日讲礼记解义卷四十三
杂记上
“杂”的意思是,因为所记载的是繁杂的礼仪。篇幅较多,所以分为上、下两篇。方氏慤说:“这一篇虽然以记载丧礼为主,但也兼及三患、五耻、观蜡、取盗之类的事情,内容不一,所以用‘杂’来命名篇目。”
诸侯出行而在馆舍去世,那么招魂复魄的礼仪就像在本国一样;如果在道路上去世,就登上其乘车左边的车毂,拿着车上的绥带进行招魂,并为其灵柩车覆盖輤车。輤车旁边有裧边,用黑色布做裳帷,用素锦做屋盖,然后启程。到达庙门时,不撤去像墙一样的裳帷,直接进入殡宫。只有輤车在庙门外卸下。
这是说诸侯死在外面的礼仪。“复”是招魂复魄的意思。绥,郑玄注:“应当是‘緌’,指旌旗上的旄饰。”輤,是覆盖在灵柩车上的装饰;裧,是輤车旁边的边缘。庙门,即殡宫的门。墙,就是裳帷,形状像墙一样。诸侯在本国去世,那么招魂的人拿着襃衣冕服,登上屋脊的东端,这是常规礼仪。如果因为朝见或防务等事务出行,而在主国提供的馆舍去世,那么招魂的礼仪,也像在本国一样。如果死在道路上,就登上所乘车辆左边的车毂,拿着绥带进行招魂,希望魂魄能识别这个标志而返回。其将要殡殓的輤车,有裧作为边缘,下面用黑色布做裳帷来围住棺材,又用素锦做小帐幕覆盖在棺材上,然后启程。行进到达庙门,不撤去像墙一样的裳帷,直接进入殡宫,将灵柩端正地停放在两楹之间。只有輤车在庙门外卸下,因为进入自有宫室,不必再用象征宫室的輤车了。按:登上左毂,也是象征在家中登上屋脊东端的礼仪。胡氏说:这招魂既然在车上,应当是拿着绥带的绥。
大夫和士死在道路上,就登上其乘车左边的车毂,拿着绥带进行招魂;如果在馆舍去世,那么招魂就像在家中一样。大夫用布做輤车覆盖灵柩车而行,到达家后卸下輤车,改用辁车载运,从大门进入,到达阼阶下后卸下车辆,用手抬着从阼阶登上,前往殡所。士的輤车用苇席做屋盖,用蒲席做裳帷。
这是说大夫和士死在外面的礼仪。“輲”读作“辁”。有辐条的叫轮,没有辐条的叫辁。大概是把大木头合起来做成像轮子一样,以便转运。举,是指手抬。大夫和士如果死在道路上,就登上所乘车辆左边的车毂,拿着绥带进行招魂。如果在主国提供的馆舍去世,那么招魂同在家中一样。大夫用布做輤车,覆盖灵柩车而行。行进到达家后立即卸下輤车,只用车辁载运进入庙门,到阼阶下后卸下车辆。用手抬着从阼阶登上,前往殡所。士的輤车则用苇席做屋盖,用蒲席做裳帷。礼仪从其质朴,是因为身份低微的缘故。
凡是向君主报告丧事,说:“君王的臣子某去世了。”如果是父母、妻子、长子去世,说:“君王的臣子某的某去世了。”君主向其他国家的君主报告丧事,说:“寡君不幸去世,敢向执事者报告。”夫人去世,说:“寡小君不幸去世。”太子去世,说:“寡君的嫡子某去世了。”这是说臣下向君主报告丧事,以及君主向邻国报告丧事的礼仪。“凡”字,是兼指大夫和士而言。某,是臣下的名字;某之某,是臣下的亲属去世。君主和夫人报告丧事不称“薨”而称“不禄”,是向其他国家报告的谦辞。“敢告于执事”,是因为凶事不敢直接传达。凡是臣下去世而向君主报告,辞令就说:“君王的臣子某去世了。”如果是臣下的父母、妻子或长子去世,就说:“君王的臣子某的某去世了。”君主去世而向其他国家的君主报告,就说:“寡君不幸去世,敢向执事者报告。”如果是夫人去世,就说:“寡小君不幸去世。”如果是太子去世,就说:“寡君的嫡子某去世了。”徐氏师曾说:“不说‘敢告于执事’,是承上文而言。”众子、庶子不报告丧事,是因为地位卑贱。
大夫向同国地位相等的人报告丧事,说:“某不幸去世。”向士报告也说:“某不幸去世。”向其他国家的君主报告,说:“君王的在外臣子,寡大夫某去世了。”向地位相等的人报告,说:“您的在外私交,寡大夫某不幸去世。”派某去实际报告给士,也说:“您的在外私交,寡大夫某不幸去世。”派某去实际报告。
这是说大夫丧事报告礼仪。“适”读作“敌”,指爵位相等。外私,指在其他国家而有私人恩好的人。使某之某,是使者的名字。大夫去世而向同国地位相等的人报告,就说某不幸去世。即使向士报告,也说某不幸去世。如果向其他国家的君主报告,就说君王的在外臣子寡大夫某去世了。至于向地位相等的人报告,就说您的在外私交寡大夫某不幸去世。派某去实际报告给士,也说您的在外私交寡大夫某不幸去世。派某去实际报告。方氏慤说:士说不幸去世,不是士也说某不幸去世,是谦辞。使某实,是说以事实来报告。
士向同国大夫报告丧事,说:“某去世了。”向士报告也说:“某去世了。”向其他国家的君主报告,说:“君王的在外臣子某去世了。”向大夫报告,说:“您的在外私交某去世了。”向士报告也说:“您的在外私交某去世了。”
这是说士丧事报告礼仪。士去世而向同国大夫报告,就说某去世了。其向士报告,也说某去世了。如果向其他国家的君主报告,就说君王的在外臣子某去世了。至于向大夫报告,就说您的在外私交某去世了。向士报告,也说您的在外私交某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