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讲礼记觧义卷五十一
孝也已。众之本教曰孝,其行曰养。养可能也,敬为难;敬可能也,安为难;安可能也,卒为难。父母既没,慎行其身,不遗父母恶名,可谓能终矣。仁者,仁此者也;礼者,履此者也;义者,宜此者也;信者,信此者也;强者,强此者也。乐自顺此生,刑自反此作。
译孝道已经完备了。众人的根本教化叫做孝,它的实践叫做奉养。奉养是可以做到的,恭敬却难以做到;恭敬是可以做到的,使父母心安却难以做到;使父母心安是可以做到的,始终如一却难以做到。父母去世后,谨慎地约束自己的行为,不给父母留下坏名声,这就可以说是能够善始善终了。仁爱的人,是仁爱这种孝道的人;守礼的人,是践行这种孝道的人;行义的人,是适宜这种孝道的人;守信的人,是信守这种孝道的人;刚强的人,是强化这种孝道的人。快乐从顺应这种孝道中产生,刑罚从违背这种孝道中兴起。
此推极不辱之义,而见能养之为小也。羶牲属芗,谷属称愿,口称而心愿也。然语辞众之本教,言孝为敎众之本,即孝经徳之本,教之所由生之意也。行犹用也。为人子者,若但亨熟羶芗之味,先尝而荐之,非遂可为孝也。是养也夫,君子之所谓孝也者,必其行成扵内,国人咸称愿,然曰幸哉,有子如此,诚所谓孝也已夫。国人称愿,咸有观感兴起之心,可见众之本教曰孝,其用扵事亲则曰养。养犹可能也,敬其亲为难。敬犹可能也,安扵敬为难。安犹可能也,久扵敬而有终为难。虽父母既没,必慎行其身,不至遗父母以恶名,是则可谓能终而孝道尽矣。夫孝为徳之本,而无所不统。仁者,仁此孝者也;礼者,履此孝者也;义者,宜此孝者也;信者,信此孝者也;强者,强此孝者也。乐自顺此而致和以生,刑自反此而得罪以作,人其可不务孝乎?案仁礼义信强皆性之徳也,而未有不原扵孝者。异氏无亲,则其本拨矣。
曽子曰:「夫孝,置之而塞乎天地,溥之而横乎四海,施诸后世而无朝夕。推而放诸东海而凖,推而放诸西海而凖,推而放诸南海而凖,推而放诸北海而凖。《诗》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此之谓也。」
此言孝道之大,亦上文本教之意也。放至准式也。《诗》文王有声之篇,曽子曰:“夫孝之道大矣,置之则穷髙厚而塞乎天地,溥之则极广逺而横乎四海,施诸后世则悠久无疆而无闲扵朝夕,是以得乎人心之所同。然则推而放诸四海而人莫不以为准。”《诗》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此孝治天下之谓也。案“放之而准”,所谓“皇建其有极”是也。《中庸》言脩道之教,必称舜之大孝、武周之达孝者,以此。
曽子曰:「树木以时伐焉,禽兽以时杀焉。」夫子曰:「断一树,杀一兽,不以其时,非孝也。」
此申上仁者,仁此之意也。曽子曰:仁本扵孝,故树木必以时伐焉,禽兽必以时杀焉。夫子尝曰:断一树,杀一兽,而有不以其时,即非孝也。案孝为仁之实,仁主扵爱,由亲亲而仁民,由仁民而爱物,分虽殊而理则一,是故圣人以孝治天下而有余也。
孝有三,小孝用力,中孝用劳,大孝不匮。思慈爱,忘劳,可谓用力矣。尊仁安义,可谓用劳矣。博施备物,可谓不匮矣。父母爱之,喜而弗忘;父母恶之,惧而无怨。父母有过,諌而不逆。父母既没,必求仁者之粟以祀之,此之谓礼终。
此亦曾子之言,即上孝有三之意也。劳犹功也。孝之等有三:小孝则能养而用力,中孝则弗辱而用劳,大孝则尊亲而不匮。常思父母之慈爱而忘己之劳,可谓用力矣;尊重扵仁,安行扵义,功劳及物而令名归亲,可谓用劳矣;博施扵民,备物以祭而孝思无穷,可谓不匮矣。至扵心所自尽,人人皆同:如父母或爱之,则喜而不能忘;父母或恶之,则惧而无敢怨;父母或有过,则諌而不敢逆。迨父母既没,又必求仁者之粟以祀之,此则能以礼终事其亲者也。案孝有大小,犹云大徳小徳也。孔疏以天子至庶人分位言之,未是。
乐正子春下堂而伤其足,数月不出,犹有忧色。门弟子曰:“夫子之足瘳矣,数月不出,犹有忧色,何也?”乐正子春曰:“善如尔之问也!善如尔之问也!吾闻诸曽子,曽子闻诸夫子曰:‘天之所生,地之所养,无人为大。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可谓孝矣。不亏其体,不辱其身,可谓全矣。故君子顷歩而弗敢忘孝也。’今予忘孝之道,予是以有忧色也。壹举足而不敢忘父母,壹出言而不敢忘父母。壹举足而不敢忘父母,是故道而不径,舟而不防,不敢以先父母之遗体行殆。壹出言而不敢忘父母,是故恶言不出扵口,忿言不反扵身,不辱其身,不羞其亲,可谓孝矣。”
此申言慎行其身之意也。无人为大,即《孝经》所谓天地之性人为贵也。顷当作跬,一举足为跬,再举足为歩。道谓正路径,谓邪径。防谓浮水。昔乐正子春下堂而偶伤其足,既数月不出,而犹有忧色。门弟子曰:“
译这是推究不辱亲之义的极致,从而看出仅仅能供养父母是浅薄的。肉类的腥膻属于香气,谷物属于称心如愿,口中称颂而心中愿之。然而,言语是教化众人的根本,说孝是教化众人的根本,也就是《孝经》所说“德之本”、教化由此产生的意思。行,就是用的意思。作为子女,如果只是烹煮熟透带有香气的食物,先尝过后献给父母,这并不能算是孝。这只是供养罢了。君子所说的孝,必定是德行在内心养成,国人全都称颂愿之,然后说:“幸运啊,有这样的儿子”,这才真正称得上是孝了。国人称颂愿之,都有观感兴起之心,可见教化众人的根本叫做孝,它用在侍奉双亲上就叫做养。供养或许还能做到,尊敬双亲却很难。尊敬或许还能做到,安于尊敬却很难。安于尊敬或许还能做到,长久保持尊敬直到终了却很难。即使父母已经去世,也必定谨慎自己的行为,不致给父母留下恶名,这才可以说能够善终,孝道也就尽到了。孝是德行的根本,无所不统摄。仁,是仁爱这孝道;礼,是践行这孝道;义,是适宜这孝道;信,是诚信这孝道;强,是刚强这孝道。音乐因顺从这孝道而产生和谐,刑罚因违背这孝道而产生罪过,人怎么能不致力于孝呢?按:仁、礼、义、信、强都是本性中的德行,但没有不源于孝的。异端邪说没有亲情,那么它的根本就被拔除了。
曾子说:“孝道,放置它则充塞于天地,推广它则横贯于四海,施行于后世而没有早晚的界限。推广到东海以此为准则,推广到西海以此为准则,推广到南海以此为准则,推广到北海以此为准则。《诗经》说:‘从西从东,从南从北,没有谁不心服。’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这是说孝道广大,也是上文“本教”的意思。放,至,准则。《诗》出自《文王有声》篇。曾子说:“孝道广大啊,放置它则穷尽高厚而充塞天地,推广它则极尽广远而横贯四海,施行于后世则悠久无疆而没有早晚的间隔,因此得到人心所共同认可的。那么推广到四海,人们没有不把它当作准则的。”《诗》说:“从西从东,从南从北,没有谁不心服。”这就是孝治天下的意思。按:“放之而准”,就是所谓“皇建其有极”。《中庸》讲修道的教化,必定称颂舜的大孝、武王周公的达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曾子说:“树木按时令砍伐,禽兽按时令捕杀。”孔子说:“砍断一棵树,杀死一只兽,不按时令,就不是孝。”
这是申述上文“仁者,仁此孝者也”的意思。曾子说:仁本于孝,所以树木必须按时令砍伐,禽兽必须按时令捕杀。孔子曾说:砍断一棵树,杀死一只兽,如果不按时令,就不是孝。按:孝是仁的实质,仁主于爱,由亲爱亲人而仁爱百姓,由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名分虽然不同但道理是一致的,所以圣人用孝治理天下而有余力。
孝有三种,小孝用力,中孝用劳,大孝不匮。思念父母的慈爱,忘记自己的辛劳,可以称为用力了。尊崇仁德,安行义理,可以称为用劳了。广泛施予,备齐祭品,可以称为不匮了。父母喜爱他,他欢喜而不忘;父母厌恶他,他恐惧而无怨;父母有过错,他劝谏而不违逆。父母去世后,必定寻求仁者的粮食来祭祀他们,这叫做以礼终事。
这也是曾子的话,即上文“孝有三”的意思。劳,就是功的意思。孝的等级有三种:小孝能够供养而用力,中孝不辱亲而用劳,大孝尊亲而不匮。常思父母的慈爱而忘记自己的辛劳,可以称为用力了;尊重仁德,安行义理,功劳惠及万物而美名归于双亲,可以称为用劳了;广泛施予百姓,备齐祭品而孝思无穷,可以称为不匮了。至于内心自我尽到的地方,人人相同:如果父母喜爱他,就欢喜而不能忘;如果父母厌恶他,就恐惧而不敢怨;如果父母有过错,就劝谏而不敢违逆。等到父母去世后,又必定寻求仁者的粮食来祭祀他们,这就是能以礼终事双亲的人。按:孝有大小,就像说大德小德一样。孔颖达疏以天子到庶民分位来说,并不正确。
乐正子春下堂伤了脚,几个月不出门,仍然有忧色。门下的弟子说:“老师的脚已经痊愈了,几个月不出门,仍然有忧色,为什么呢?”乐正子春说:“你问得好啊!你问得好啊!我听曾子说,曾子听孔子说:‘天所生,地所养,没有人比人更尊贵。父母完整地生下他,子女完整地归还身体,可以称为孝了。不亏损身体,不辱没自身,可以称为完整了。所以君子每一步都不敢忘记孝道。’现在我忘记了孝道,因此有忧色。每抬起脚都不敢忘记父母,每说出一句话都不敢忘记父母。每抬起脚都不敢忘记父母,所以走正道而不走小路,乘船而不渡险水,不敢用父母遗留的身体去冒险。每说出一句话都不敢忘记父母,所以恶言不出于口,忿怒之言不反加于身,不辱没自身,不羞辱双亲,可以称为孝了。”
这是申述谨慎自身行为的意旨。无人为大,就是《孝经》所说的天地之性人为贵。顷当作跬,抬起一只脚为跬,再抬起一只脚为步。道指正道,径指邪路。防指渡水。从前乐正子春下堂偶然伤了脚,已经几个月不出门,仍然有忧色。门下的弟子说:
夫子之足已瘳矣,乃数月不出,犹有忧色,何也?”乐正子春曰:“善矣夫,如尔之问也。善矣夫,如尔之问也。吾之闻诸曽子,曽子闻诸夫子者有曰:凡天之所生,地之所养,无如人为最大。葢吾身受性扵天地,而受形扵父母。父母既全而生之,而子能全而归之,斯可谓孝矣。体为亲之遗,而能不亏其体;身为亲之枝,而能不辱其身,斯可谓全矣。故君子虽跬歩,而不敢忘孝也。今予伤足,则已忘孝之道,予是以有忧色也。夫孝者,必壹举足而不敢忘父母,壹出言而不敢忘父母。唯壹举足而不敢忘父母,是故道焉而不径,舟焉而不防。有不敢以先父母之遗体行扵危殆之地者,惟一出言而不敢忘父母,是故恶言不出扵其口,忿言不反扵其身。有不至扵辱其身而羞其亲者,如此则可谓之孝矣。案不亏体,所以全形;不辱身,所以全性。曾子之孝,体其受而归全。《易》所谓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説也。”
译您的脚伤已经痊愈了,却几个月不出门,还面露忧色,这是为什么呢?”乐正子春说:“问得好啊,像您这样的提问真是问得好啊。我从曾子那里听说,曾子又从孔子那里听说:大凡天所生、地所养的万物,没有比人更尊贵的了。大概我的身体禀受天性于天地,而形体禀受于父母。父母完整地生下我,而我能够完整地归还给父母,这才可以称为孝。身体是父母的遗留,而能不损伤自己的身体;身体是父母的分支,而能不辱没自己的身体,这才可以称为完整。所以君子即使迈出半步,也不敢忘记孝道。如今我伤了脚,就是忘记了孝道,因此我面露忧色。所谓孝,必定是每抬起脚都不敢忘记父母,每说一句话都不敢忘记父母。正因为每抬起脚都不敢忘记父母,所以走路时不走小路,乘船时不靠近险岸。不敢带着父母遗留的身体去危险的地方。正因为每说一句话都不敢忘记父母,所以恶毒的话不出口,愤怒的话不反噬自身。不至于辱没自身而让父母蒙羞,像这样才可以称为孝。不损伤身体,是为了保全形体;不辱没自身,是为了保全天性。曾子的孝道,在于体悟所受于父母的恩德并完整归还。这就是《易经》所说的推究事物的本源,返回事物的终结,所以能懂得关于生死的道理。”
昔者有虞氏贵徳而尚齿,夏后氏贵爵而尚齿,殷人贵富而尚齿,周人贵亲而尚齿。虞、夏、殷、周,天下之盛王也,未有遗年者。年之贵乎天下,久矣,次乎事亲也。
此因孝亲而言弟长之义也。尚谓有事尊之扵其党也。贵亲者,周之宗盟,异姓为后也。昔者有虞氏之所贵者徳,而所尚则在齿;夏后氏之所贵者爵,而所尚则在齿;殷人之所贵者富,而所尚则在齿;周人之所贵者亲,而所尚则在齿。夫虞、夏、殷、周皆天下之盛王也,而未有遗年者,可见年之贵乎?天下久矣。以其次乎事亲,而弟实孝之推故也。
是故朝廷同爵则尚齿,七十杖扵朝,君问则席;八十不俟朝,君问则就之,而弟逹乎朝廷矣。行肩而不并,不错则随;见老者则车徒辟,斑白者不以其任行乎道路,而弟达乎道路矣。居乡以齿,而老穷不遗,强不犯弱,众不防寡,而弟达乎州巷矣。古之道,五十不为甸徒,颁禽隆诸长者,而弟达乎獀狩矣。军旅什伍同爵则尚齿,而弟达乎军旅矣。孝弟发诸朝廷,行乎道路,至乎州巷,放乎獀狩,脩乎军旅,众以义死之,而弗敢犯也。
此言弟道无往不达,而天下化成也。并竝行错,鴈行随随行。四丘为甸,六十四井也。君田猎,则起其民为卒徒,故曰甸徒。春田为獀,冬猎为狩。五人为伍,二伍为什。尚齿之教通行扵天下,而倡始扵朝廷。是故朝廷之所重在爵,爵同则以齿为序。七十者立而据杖扵朝,君有问则为布席而使坐。八十者君揖即退,不待朝事之毕。君有问则就扵其家,而弟达乎朝廷矣。少者与长者同行,肩相倚而不竝。兄事之则错而少差,父事之则随而在后。途中若见老者,无论乗车与徒歩,必避之以致敬。斑白者皆有少者以代劳,不以其任而行,而弟达乎道路矣。居乡惟以齿为尚,即老而穷者亦所不遗。强不至扵犯弱,众不至扵防寡,而弟达乎州巷矣。古之道,五十者不为甸徒,所以惜其力。田猎分禽,长多扵幼,所以厚其恩,而弟达乎獀狩矣。军旅之兴,以爵相统。什伍之爵同,则以齿为序,而弟达乎军旅矣。夫孝弟之为教,其发始乎朝廷,行乎道路,至乎州巷,放乎獀狩,脩乎军旅者如此。是以众着扵孝弟之义,守死不变,而弗敢以干犯也。
祀乎眀堂,所以教诸侯之孝也。食三老五更扵大学,所以教诸侯之弟也。祀先贤扵西学,所以教诸侯之徳也。耕借,所以教诸侯之养也。朝觐,所以教诸侯之臣也。五者,天下之大教也。
此广眀孝弟之道,以起下文也。先王行礼宗祀,严父扵眀堂,以配上帝,所以追本始而教诸侯之孝也。食三老五更扵大学,所以尊髙年而教诸侯之弟也。祀先贤扵西学,所以崇道徳而教诸侯之徳也。耕借以供粢盛,所以教诸侯之养也。朝觐以来羣后,所以教诸侯之臣也。此五者,乃天下之大教也。
食三老五更扵大学,天子袒而割牲,执醤而馈,执爵而酳,冕而总干,所以教诸侯之弟也。是故,乡里有齿,而老穷不遗,强不犯弱,众不暴寡,此由大学来者也。天子设四学,当入学而大子齿。
此申言教弟之义也。天子之食三老五更扵大学也,始则亲袒割牲以为俎实,继则亲执醤以馈。熟食毕,又亲执爵以酳口,且又端冕而总持干盾,亲立扵舞位以侑食。此所以尚齿而教诸侯之弟也。是故乡里咸知有齿,而老穷不遗,强不犯弱,众不暴寡。此其俗化之成,葢皆由大学来者也。天子设立四学以教人,当入学之时,虽大子亦必循少长之序,而有不敢以贵加人者。案周立四学,郑氏谓是四郊之虞庠,方氏慤谓是四代之学,即有虞氏之庠,夏后氏之序,殷之瞽宗,周之辟雍。陆氏佃谓四学并其中学,而五南为成均,北为上庠,东为东序,西为瞽宗,而辟雍则居中。陆氏近是,但辟雍宜居南,成均宜居中耳。
天子巡守,诸侯待于竟。天子先见,百年者,八十九十者,东行、西行者,弗敢过;西行、东行者,弗敢过。欲言政者,君就之可也。
此即巡守以眀尚齿之礼也。天子巡守之时,诸侯逺迎而待扵竟。
译从前,有虞氏尊重德行而推崇年长,夏后氏尊重爵位而推崇年长,殷人尊重财富而推崇年长,周人尊重亲属而推崇年长。虞、夏、殷、周,都是天下的盛世君王,没有不尊重年长的。年长受到天下的尊重,已经很久了,仅次于侍奉双亲。
这是借由孝亲来阐述敬长之义。尚,是指在同辈中尊重年长者。贵亲,是指周代的宗族盟会,异姓排在后面。从前,有虞氏所尊重的是德行,所推崇的则是年长;夏后氏所尊重的是爵位,所推崇的则是年长;殷人所尊重的是财富,所推崇的则是年长;周人所尊重的是亲属,所推崇的则是年长。虞、夏、殷、周都是天下的盛世君王,而没有不尊重年长的,可见年长受到天下的尊重已经很久了。因为它仅次于侍奉双亲,而敬长实际上是孝道的推广。
因此,在朝廷中,爵位相同则推崇年长,七十岁的人在朝廷拄着拐杖,君主询问时便为他铺设席位;八十岁的人不必等待朝会结束,君主询问时便到他家中去,这样敬长之道就通达于朝廷了。行走时肩膀相靠而不并排,交错行走则跟随在后;见到年长者,乘车或步行都要避让,头发花白的人不让他们在路上承担重物,这样敬长之道就通达于道路了。在乡里以年长为尊,年老贫困的人不被遗弃,强者不侵犯弱者,人多者不欺压人少者,这样敬长之道就通达于街巷了。古时的规矩,五十岁的人不做甸徒,分配猎物时多给年长者,这样敬长之道就通达于田猎了。军队中,什伍同爵则推崇年长,这样敬长之道就通达于军队了。孝悌发端于朝廷,施行于道路,普及于街巷,推广于田猎,修明于军队,众人因义理而死,不敢违犯。
这是说敬长之道无处不达,天下因此教化而成。并,指并肩行走;错,指交错行走;随,指跟随。四丘为一甸,即六十四井。君主田猎,便征发百姓作为卒徒,所以称为甸徒。春季田猎称为獀,冬季田猎称为狩。五人为一伍,两伍为一什。推崇年长的教化通行于天下,而发端于朝廷。因此,朝廷所重视的是爵位,爵位相同则以年长为序。七十岁的人站着拄杖于朝廷,君主有问便铺设席位让他坐下。八十岁的人君主作揖便退下,不必等待朝事结束。君主有问便到他家中去,这样敬长之道就通达于朝廷了。年轻者与年长者同行,肩膀相倚而不并肩。以兄长之礼对待则交错而行稍差其后,以父亲之礼对待则跟随而在后。途中若见到年长者,无论乘车还是步行,必定避让以示敬意。头发花白的人都有年轻人代为劳作,不让他们在路上承担重物,这样敬长之道就通达于道路了。在乡里只以年长为尊,即使年老贫困的人也不被遗弃。强者不至于侵犯弱者,人多者不至于欺压人少者,这样敬长之道就通达于街巷了。古时的规矩,五十岁的人不做甸徒,是为了爱惜他们的体力。田猎分配猎物,年长者多于年幼者,是为了厚待他们的恩情,这样敬长之道就通达于田猎了。军队兴起,以爵位统领。什伍中爵位相同,则以年长为序,这样敬长之道就通达于军队了。孝悌的教化,发端于朝廷,施行于道路,普及于街巷,推广于田猎,修明于军队,就是这样的。因此,众人崇尚孝悌之义,守死不变,不敢干犯。
在明堂祭祀,是用来教导诸侯孝道的。在大学宴请三老五更,是用来教导诸侯敬长的。在西学祭祀先贤,是用来教导诸侯德行的。耕借,是用来教导诸侯供养的。朝觐,是用来教导诸侯臣道的。这五项,是天下的重大教化。
这是广泛阐明孝悌之道,以引出下文。先王举行礼仪宗祀,在明堂尊奉父亲以配享上帝,是为了追本溯源而教导诸侯孝道。在大学宴请三老五更,是为了尊重高龄而教导诸侯敬长。在西学祭祀先贤,是为了崇尚道德而教导诸侯德行。耕借以供祭祀用的谷物,是为了教导诸侯供养。朝觐以召集诸侯,是为了教导诸侯臣道。这五项,是天下的重大教化。
在大学宴请三老五更,天子袒露左臂亲自割肉,拿着酱料喂食,拿着酒杯漱口,戴着冕冠手持盾牌,这是用来教导诸侯敬长的。因此,乡里有年长之序,年老贫困的人不被遗弃,强者不侵犯弱者,人多者不欺压人少者,这都是从大学教化来的。天子设立四学,当入学时,太子也要按年长次序排列。
这是重申教导敬长之义。天子在大学宴请三老五更,开始时亲自袒露左臂割肉作为俎实,接着亲自拿着酱料喂食。熟食完毕后,又亲自拿着酒杯漱口,并且端戴冕冠手持盾牌,亲自站在舞位上助食。这是为了推崇年长而教导诸侯敬长。因此,乡里都知道尊重年长,年老贫困的人不被遗弃,强者不侵犯弱者,人多者不欺压人少者。这种风俗教化的形成,大概都是从大学来的。天子设立四学以教导人们,当入学时,即使是太子也必须遵循少长之序,而没有敢以尊贵凌驾于人之上的。按周代设立四学,郑氏认为是四郊的虞庠,方氏慤认为是四代的学校,即有虞氏的庠,夏后氏的序,殷代的瞽宗,周代的辟雍。陆氏佃认为四学包括中学,而五南为成均,北为上庠,东为东序,西为瞽宗,而辟雍居中。陆氏的说法较为接近,但辟雍应居南,成均应居中。
天子巡视,诸侯在边境等候。天子先会见百岁的人,八九十岁的人,向东走、向西走的人,不敢超过;向西走、向东走的人,不敢超过。想要谈论政事的人,君主到他那里去就可以了。
这是借由巡守来阐明推崇年长的礼仪。天子巡守之时,诸侯远迎而在边境等候。
天子必先见百年者,若八十九十者。东行则西行者弗敢径过,西行则东行者弗敢径过,而必往见之。如欲言政者,君就其家而问之可也。夫天子至尊,巡狩大典,犹曲尽尊年之礼若此。
译天子必须先去拜见百岁老人,或者八九十岁的老人。如果天子向东走,那么向西走的人不敢径直穿过,反之亦然,而一定要去拜见他们。如果有想要谈论政事的人,君主到他的家中去询问就可以了。天子尊贵至极,巡视诸侯的典礼盛大庄严,尚且如此周全地尽到尊敬老人的礼节。
壹命齿于乡里,再命齿于族,三命不齿。族有七十者,弗敢先。七十者不有大故,不入朝。若有大故而入,君必与之揖让,而后及爵者。
此即乡饮以眀尚齿之礼也。壹命谓王朝之下士,公侯伯之士,子男之大夫;再命谓王朝之中士,公侯伯之卿。齿谓以年次坐立也。乡饮酒之礼,壹命尚卑,故序齿扵乡里;再命稍尊,但序齿于族人;三命已尊,则独设一席扵賔席之东,虽宗族不得与之序齿。然序进之时,族有七十者,则必先入而有所不敢先。葢齿至七十而致仕,不有大故不入朝;若有大故而入,君必先与之揖让,而后及扵在位有爵者。即三命亦岂得而加之哉?案郑注「不敢先族之七十者」,谓既一人举觯乃入也。虽非族亦然,承齿乎族,故言族尔。
天子有善,让徳扵天;诸侯有善,归诸天子;卿大夫有善,荐扵诸侯;士庶人有善,本诸父母,存诸长老。禄爵庆赏,成诸宗庙,所以示顺也。
此歴言让善扵所尊,以眀敬顺之道也。荐进也。本者,推而本之也。存,犹归也。自天子至扵庶人,皆以谦让为贵天子为天所命,有善必让徳扵天。诸侯为天子所命,有善必归诸天子。卿大夫为诸侯所命,有善必荐扵诸侯。士庶人乃父母长老之所教,有善必本诸父母,存诸长老。其有禄爵庆赏必赐之扵宗庙凡皆以示民顺也。案示顺者,不忘所自,而弗敢专葢亦孝之徳也。
昔者圣人建阴阳天地之情,立以为《易》。《易》抱龟南面,天子卷冕北面。虽有眀知之心,必进断其志焉,示不敢专以尊天也。善则称人,过则称己,教不伐以尊贤也。此申言天子之让善也。建者立扵此而参扵彼也。《易》上谓易,书下是官名,即大卜也。昔者圣人眀扵阴阳天地之情,而作《易》以垂教。占《易》者抱龟而立扵南面,天子衮冕而立扵北面。虽自有眀知之心,必进而断其志焉,葢示人以不敢自专,所以尊天也。卜吉为善,善则称人;不吉为过,过则称己。所以教人不自矜伐,且尊敬贤人也。案《易》以道阴阳,而云抱龟者,兼言卜筮也。
孝子将祭祀,必有齐荘之心,以虑事,以具服物,以脩宫室,以治百事。及祭之日,顔色必温,行必恐,如惧不及,爱然。其奠之也,容貌必温,身必诎,如语焉而未之然。宿者皆出,其立卑静,以正如将弗见然。及祭之后,陶陶遂遂,如将复入然。是故慤善不违身,耳目不违心,思虑不违亲,结诸心,形诸色,而术省之,孝子之志也。
此覆言孝子享亲之极其诚也。宿者皆出,谓賔助祭者事毕而出也。陶陶遂遂,相随行之貌。术述也。孝子若将祭祀,则必有齐荘之心以虑事,而扵以具其服物,脩其宫室,治其前后之百事。及祭之日,则顔色必温,行歩必恐,如亲之将来而惧不及,致其爱者然。其奠之也,则容貌必温,身必诎,如亲之既来,欲有所语而未之发者然。助祭者皆出,则其立卑静以正,如亲之将往而弗及见者然。及祭之后,犹且陶陶遂遂,如亲之既往而将复入然是惟慤善,不违乎身,耳目不违乎心,思虑不违乎亲。其天性之爱,结诸心,形诸色,而毎事述而省之,正孝子事亲之志也。
建国之神位右社稷而左宗庙
此言尊神亲祖之义也。神无方,人位之而有方,故曰:建天子诸侯建国之神位,其方所有一定而不可易者,右则为社稷,而左则为宗庙。王氏曰:右阴也,地道所尊,故右社稷;左阳也,人道所乡,故左宗庙。
日讲礼记解义卷五十一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日讲礼记解义》>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礼记解义卷五十二
祭统
祭统》是不专主于法与义,统而论之之谓。陈氏祥道谓:「是总序大纲,穿贯百职,统成一礼,而见其始末。」此所以始于心怵,而终于观政也。
凡治人之道,莫急于礼。礼有五经,莫重于祭。夫祭者,非物自外至者也,自中出生于心也。心怵而奉之以礼,是故唯贤者能尽祭之义。
此言祭之于礼为最重也。凡治人之道,其事多端,而莫急于礼。礼有吉、凶、军、
译一命者在乡里中依年齿排序,再命者在宗族中依年齿排序,三命者则不参与年齿排序。宗族中有七十岁的老人,不敢在他之前行动。七十岁的老人若无重大事故,不进入朝廷。若有重大事故而进入朝廷,君主必定与他作揖谦让,然后才轮到有爵位的人。
这就是乡饮酒礼用来彰显尊重年长者的礼仪。一命指王朝的下士,公侯伯的士,子男的大夫;再命指王朝的中士,公侯伯的卿。“齿”指按年龄次序坐立。乡饮酒礼中,一命地位尚低,所以在乡里按年齿排序;再命地位稍尊,只在族人中按年齿排序;三命地位已尊,便在宾客席位东侧单独设席,即使是宗族成员也不与他按年齿排序。然而进献酒时,若宗族中有七十岁的老人,必定先让他进入,不敢在他之前行动。因为年齿达到七十岁就退休,若无重大事故不进入朝廷;若有重大事故而进入,君主必定先与他作揖谦让,然后才轮到在位有爵位的人。即使是三命者,又怎能凌驾于他之上呢?查郑玄注“不敢先于宗族中七十岁的人”,意思是既然有人举杯敬酒,就让他进入。即使不是宗族成员也一样,因为承接的是在宗族中按年齿排序的礼仪,所以说是宗族。
天子有善行,将功德归于上天;诸侯有善行,归功于天子;卿大夫有善行,推荐给诸侯;士和庶人有善行,归功于父母,回报给长老。俸禄、爵位、庆贺、赏赐,都在宗庙中完成,这是为了显示顺从。
这是逐一论述将善行让给所尊敬的人,以阐明敬顺的道理。“荐”是进献的意思。“本”是推究其本源的意思。“存”同“归”。从天子到庶人,都以谦让为贵。天子是上天所任命,有善行必定将功德归于上天。诸侯是天子所任命,有善行必定归功于天子。卿大夫是诸侯所任命,有善行必定推荐给诸侯。士和庶人是父母和长老所教导,有善行必定归功于父母,回报给长老。若有俸禄、爵位、庆贺、赏赐,必定在宗庙中赐予,这都是为了向百姓显示顺从。查所谓显示顺从,是不忘记自己的本源,而不敢独自专有,这也算是孝的德行。
从前圣人建立阴阳天地的情理,确立为《周易》。《周易》官抱着龟甲面向南站立,天子穿着卷冕面向北站立。虽然天子有明智的心智,必定进前决断自己的意志,这是显示不敢专断以尊崇上天。有善行就称赞别人,有过失就归咎自己,教导人不自我夸耀以尊崇贤人。这是重申天子让出善行的道理。“建”是立于此而参验于彼的意思。“易”上指《周易》,下指官名,即大卜。从前圣人通晓阴阳天地的情理,而作《周易》以垂示教化。占《周易》的人抱着龟甲面向南站立,天子穿着衮冕面向北站立。虽然自有明智的心智,必定进前决断自己的意志,这是向人显示不敢自专,所以尊崇上天。占卜吉利为善,善行就称赞别人;不吉利为过,过失就归咎自己。所以教导人不自我矜夸,并且尊敬贤人。查《周易》以道阴阳,而说抱着龟甲,是兼言占卜和筮卦。
孝子将要祭祀时,必定有斋戒庄重的心,以此考虑事务,以此备办服饰器物,以此修缮宫室,以此治理百事。到了祭祀那天,脸色必定温和,行动必定谨慎,好像害怕来不及,充满爱意。放置祭品时,容貌必定温和,身体必定弯曲,好像要说话却没有说出口的样子。留宿的人都出去了,他站立得谦卑安静端正,好像将要见不到亲人一样。祭祀之后,安然自得,好像亲人将要再次进入一样。因此,诚实善良不违背自身,耳目不违背内心,思虑不违背亲人,凝结在心中,表现在神色上,而每件事都叙述并省察,这是孝子的志向。
这是再次论述孝子侍奉亲人的极其真诚。留宿的人都出去了,指协助祭祀的宾客事情完毕而退出。陶陶遂遂,是相随而行的样子。“术”通“述”。孝子如果将要祭祀,则必定有斋戒庄重的心来考虑事务,并且以此备办他的服饰器物,修缮他的宫室,治理他前后的百事。到了祭祀那天,则脸色必定温和,步伐必定谨慎,好像亲人将要到来而害怕来不及,表达他的爱意。放置祭品时,则容貌必定温和,身体必定弯曲,好像亲人已经到来,想要有所言语却没有说出口的样子。协助祭祀的人都出去了,则他站立得谦卑安静端正,好像亲人将要离去而不及见到。祭祀之后,仍然安然自得,好像亲人已经离去而将要再次进入。只有诚实善良,不违背自身,耳目不违背内心,思虑不违背亲人。他天性的爱,凝结在心中,表现在神色上,而每件事都叙述并省察,正是孝子侍奉亲人的志向。
建立国家的神位,右边是社稷,左边是宗庙。
这是论述尊崇神灵、亲近祖先的道理。神灵没有固定方位,人为其设立位置而有方位,所以说:天子诸侯建立国家的神位,其方位有一定而不可改变,右边就是社稷,左边就是宗庙。王氏说:右边属阴,是地道所尊崇,所以右边是社稷;左边属阳,是人道所向往,所以左边是宗庙。
日讲礼记解义卷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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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礼记解义卷五十二
祭统
《祭统》是不专主于法与义,统而论之的意思。陈氏祥道说:“这是总序大纲,贯穿百职,统合成一礼,而见其始末。”这就是为什么始于心怵,而终于观政。
大凡治理人的道理,没有比礼更紧迫的。礼有五种经典,没有比祭祀更重的。祭祀,不是事物从外面来的,是从内心产生出来的。内心感动而用礼来奉行,所以只有贤者能尽到祭祀的意义。
这是说祭祀在礼中最为重要。大凡治理人的道理,事情多端,而没有比礼更紧迫的。礼有吉、凶、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