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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日讲礼记解义四十一

日讲礼记解义卷四十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382–389 段

期其足;知困,然后能自强以济其困。此教学所以相长也。兑命所云「斆学半者」,其即此相长之谓乎?方氏慤曰:「足则厌矣,故学以不厌爲知;困则倦矣,故教以不倦爲仁。」

译期望他们能够充足;知道困惑,然后才能自我勉励以渡过困境。这就是教学之所以相互促进的原因。《兑命》中所说的“教是学的一半”,大概就是指这种相互促进的意思吧?方氏慤说:“充足就会满足,所以以不满足为知;困惑就会疲倦,所以以不倦怠为仁。”

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比年入学,中年考校。一年视离经辨志,三年视敬业乐羣,五年视博习亲师,七年视论学取友,谓之小成。九年知类通逹,强立而不反,谓之大成。夫然后足以化民易俗,近者説服而逺者懐之,此大学之道也。记曰:「蛾子时术之」,其此之谓乎。

此言立学立教之方,而并及教成之效也。陈注“术”当作“州”,比年每岁也。中年间一年也。博习,无所不习也。记谓古书“蛾蚍蜉”也。古之教者,二十五家爲闾,同在一巷,巷首门侧有塾,以教其闾之人。五百家爲党,其学曰庠,以教闾塾所升之人。二千五百家爲州,其学曰序,以教党庠所升之人。王都及侯国之学爲国学,则又以教元子、众子及卿大夫之子与所升俊选之士也。于每岁之入学者,间一年而考校焉。一年岁终,则察视其能离絶经书之句读,辨别志趣之髙下。三年则视其敬业而习无怠荒,乐羣而交无睽贰。五年则视其博习而不限于程,亲师而不忘所授。七年则视其论学而能求其蕴,取友而能收其益。如此谓之小成。至于九年,致知而识之精,可以触类旁通;力行而守之定,可以强立不反。则谓之大成。夫然后以此大成之士而官使之,则推所学于人,足以化民而易其汚俗,使近者被其教而无不説服,逺者闻其风而无不懐之。此乃大学所谓明新止至善之道也。古记有曰:“蛾子以时时学习,衔土而成大垤。”其即此由积学而成大道之谓乎?案郑注“术”当爲“遂”,古“术”“遂”二字通用。据《周礼》“州长以礼会民而射于州序”,则陈説可从。

大学始教,皮弁祭菜,示敬道也。宵雅肄三,官其始也。入学鼓箧,孙其业也。夏楚二物,收其威也。未卜禘不视学,游其志也。时观而弗语,存其心也。幼者听而弗问,学不躐等也。此七者,教之大伦也。记曰:「凡学,官先事,士先志,其此之谓乎?」

此言教学之制也。宵之言小也,夏圆,楚方。大伦,犹言大节。官已仕者,士未仕者。大学之始教也,有司必释菜于先圣先师,服用皮弁,祭用苹藻,示以尊敬道艺也。肄习《小雅》《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之三篇,示以教成官使之义。于其始也,入学之时,大胥击鼓以召学士。既至而发箧出书,所以振动其志,使之逊顺而进业也。其用夏楚二物者,警其怠忽,使之收敛威仪也。未及卜禘,则不视学,以考校者,所以优游其志也。时爲观示,而不悉语,以故者,欲其黙识诸心也。幼者但有听受而无问,难以学不可逾等也。此七者,皆大学教人之大节也。《记》曰:「凡学之道,不拘一途。官则先其职事之所急,士则先其志意之所尚。」其即此教,必先大伦之谓乎?朱子曰:「圣贤教人,合下便要他用,便要用贤以治不肖,举能以教不能。所以公卿大夫思各举其职也。」

大学之教也,时教必有正业,退息必有居学。不学操缦,不能安▯;不学博依,不能安诗;不学杂服,不能安礼。不兴其艺,不能乐学。故君子之于学也,藏焉,脩焉,息焉,游焉。夫然,故安其学而亲其师,乐其友而信其道。是以虽离师辅,而不反也。《兑命》曰:「敬孙务时敏,厥脩乃来。」其此之谓乎?

此言大学教人,其功无间而益无穷也。正业谓时教之业,如春诵、夏▯、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是也。居学谓退息之所学,即下操缦、博依、杂服是也。操缦谓操弄琴瑟之▯,博依谓诗人比兴之词,托于物理而至博。杂服谓礼文冕弁衣裳之类。藏息以地言,脩游以学言,辅友也。大学之教人也,四时之立教,必有正业;偶然之退息,必有居学。如不学操缦,则心手弗调,而不能安于▯矣。不学博依,则物理弗明,而不能安于诗矣。不学杂服,则制度弗详,而不能安于礼矣。所以然者,不兴起于艺,即不能乐学故也。故君子之于学也,藏之时而有脩焉,则所习者专而志不分;息之时而有游焉,则所养者纯而艺愈熟。夫然故安其学而益亲其师,乐其友而益

译古代的教育制度,是二十五家的闾设有塾,五百家为党的区域设有庠,二千五百家为州的区域设有序,王都和诸侯国设有国学。每年招收学生入学,每隔一年进行考核。第一年考察学生能否断句经文、辨别志向;第三年考察学生是否敬业勤勉、乐于合群;第五年考察学生是否博学多识、亲近师长;第七年考察学生能否讨论学问、选择益友,这叫做“小成”。第九年能够触类旁通、意志坚定而不违背正道,这叫做“大成”。只有达到这种程度,才足以教化百姓、改变风俗,使亲近的人心悦诚服,使遥远的人向往归附,这就是大学教育的根本道理。《记》中说:“蚂蚁幼虫时刻学习衔土筑巢”,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这段话讲的是设立学校和教育的方法,以及教育成功后的效果。陈氏注解说“术”字应当是“州”字,“比年”指每年,“中年”指每隔一年。“博习”指无所不学。《记》指的是古书《蛾蚍蜉》。古代的教育,二十五家为一闾,同住一条巷子,巷口门旁设有塾,用来教育闾里的人。五百家为一党,那里的学校叫庠,用来教育从闾塾升上来的人。二千五百家为一州,那里的学校叫序,用来教育从党庠升上来的人。王都及诸侯国的学校称为国学,则用来教育元子、众子以及卿大夫的子弟,还有从下级学校选拔上来的优秀人才。对于每年入学的学生,每隔一年进行考核。第一年末,考察他们能否断绝经书的句读,辨别志向的高低。第三年考察他们是否敬业学习没有懈怠,乐于合群没有背离。第五年考察他们是否博学而不局限于常规,亲近师长不忘所受教诲。第七年考察他们讨论学问能否探求深意,选择朋友能否获得益处。这样叫做“小成”。到了第九年,致知而认识精微,可以触类旁通;力行而操守坚定,可以意志坚强而不违背正道。这就叫做“大成”。只有用这些大成之士担任官职,他们推己及人,足以教化百姓改变陋俗,使亲近的人受到教化而无不心悦诚服,遥远的人听到风气而无不向往。这就是大学所说的明明德、新民、止于至善的道理。古《记》有说:“蚂蚁幼虫时刻学习,衔土而成大土堆。”这大概就是说的由积累学问而成就大道的道理吧?按郑玄注解说“术”应当是“遂”,古时“术”“遂”二字通用。根据《周礼》中“州长以礼会民而在州序射礼”的记载,陈氏的说法是可以采纳的。

大学开始教学时,学生穿着皮弁服,用菜蔬祭祀先圣先师,表示对道艺的尊敬。练习《小雅》中的《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三篇诗,表示将来做官的意义。入学时击鼓打开书箱,使学业谦逊顺从。使用夏楚两种刑具,收敛学生的威仪。没有举行卜禘祭祀时不视察学校,让学生从容游息以涵养志向。适时观察而不轻易言语,让学生存心默识。年幼的学生只听不问,因为学习不能超越等级。这七点,是教育的大纲。《记》说:“大凡学习,做官的先学职事,做士的先立志向”,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这段话讲的是教学的制度。“宵”通“小”,夏是圆的,楚是方的。大伦,就是大纲。官指已做官的人,士指未做官的人。大学开始教学时,有司必须在先圣先师前释菜祭祀,穿着皮弁服,用苹藻祭祀,表示尊敬道艺。练习《小雅》中的《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三篇,表示教成后做官的意义。刚开始时,入学之际,大胥击鼓召集学士。到了之后打开书箱拿出书本,用来振动他们的志向,使他们谦逊顺从而进取学业。使用夏楚两种刑具,是为了警戒他们的怠慢疏忽,使他们收敛威仪。没有到卜禘的时候不视察学校进行考核,是为了让学生从容游息以涵养志向。适时观察而不全部告诉,是为了让他们默记于心。年幼的学生只接受而不提问,是因为学习不可超越等级。这七点,都是大学教育人的大纲。《记》说:“大凡学习的方法,不拘泥于一途。做官的先学职事所急,做士的先学志向所尚。”这大概就是说的教育必须先把握大纲的道理吧?朱熹说:“圣贤教育人,一开始就要他们实用,便要用贤人来治理不肖之人,举荐有才能的人来教育没有才能的人。所以公卿大夫都想着各尽其职。”

大学的教育,按时施教必有正课,休息时必有课外学习。不学习操弄琴瑟的弦线,就不能安心于音乐;不学习广博的比兴,就不能安心于诗歌;不学习各种服饰礼仪,就不能安心于礼节。不兴起对技艺的兴趣,就不能乐于学习。所以君子对于学习,在藏息时有所修养,在游息时有所玩味。这样,就能安心于学习而亲近师长,乐于交友而信奉道义。因此即使离开老师和辅佐,也不会违背正道。《兑命》说:“恭敬谦逊,务必及时勤勉,修养才能到来。”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这段话讲的是大学教育人,功夫没有间断而益处无穷。正业指按时施教的课程,如春季诵读、夏季歌唱、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等。居学指休息时的学习,即下面的操缦、博依、杂服等。操缦指操弄琴瑟的弦线,博依指诗人比兴的词语,寄托于物理而极其广博。杂服指礼文冕弁衣裳之类。藏息从地点来说,修游从学习来说,辅指朋友。大学教育人,四季设立教育,必有正课;偶然休息,必有课外学习。如果不学习操缦,那么心手不协调,就不能安心于音乐了。不学习博依,那么物理不明白,就不能安心于诗歌了。不学习杂服,那么制度不详细,就不能安心于礼节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不兴起对技艺的兴趣,就不能乐于学习。所以君子对于学习,在藏息时有所修养,那么所习的专一而志向不分散;在游息时有所玩味,那么所养的纯粹而技艺更加熟练。这样就能安心于学习而更加亲近师长,乐于交友而更加

信其道。是以虽离去师友,而所守坚固,自不变移也。《兑命》曰:「学能敬孙其志,无时而不敏,斯进脩之益如水源源而来。」其即此离师友而不反之谓乎?张子曰:「古之教人,先使有以乐之者,如操缦、博依如此,则心乐,乐则道义生。」服事也,杂服洒埽应对投壶沃盥细碎之事。案张子解杂服,与注异而义甚切实,今竝存之。

译信奉其道。因此,虽然离开了老师和朋友,但所坚守的却十分坚固,自然不会改变动摇。《兑命》说:“学习能够恭敬谦逊地持守自己的心志,就没有什么时候不敏捷聪慧,这样进修的益处就像水源源不断地涌来。”这说的不就是离开师友而不会背离正道的情形吗?张载说:“古代教育人,先让有使人感到快乐的东西,比如练习琴弦、广博地比喻等就是这样,那么内心就会快乐,快乐了道义就会产生。”服事,指各种杂务,如洒扫、应对、投壶、洗手等琐碎的事情。按张载对“杂服”的解释,与注疏不同,但意义非常切实,现在一并保留。

今之教者,呻其占毕,多其讯言,及于数进,而不顾其安,使人不由其诚,教人不尽其材,其施之也悖,其求之也佛。夫然,故隐其学而疾其师,苦其难而不知其益也,虽终其业,其去之必速。教之不刑,其此之由乎?

此言今教者之失也。呻吟也,占视毕简,讯问也。佛读作拂数进,谓数数进之刑成也。惟古之爲教有法,故其爲学有成。若今之教者,但诵其所视之简,多其所问之辞,至于数进而不顾其能安与否,使之不由其实,教之不尽其能,所施者悖,而所求者拂。如是,则不能明其所受于师之学,甚而至于疾其师,止苦其进之难,而初不知其得之益也。虽勉强以终其业,而去之必速。教之所以不成者,其殆由于此乎?案郑氏谓“数”是法象,朱子谓“数”是形名度数,言及于数,欲以是穷学者之未知,非求其本也。惟吴氏澄以“言”字断句,“数”字读入声,连下爲句,比旧説爲直截。

大学之法,禁于未发之谓豫,当其可之谓时,不陵节而施之谓孙,相观而善之谓摩。此四者,教之所由兴也。此备言兴学之由也。陵节,犹言躐等。大学立教之法,有禁于情欲之未发者,宁先毋后,是之谓豫。有迎其气机之适可者,不先不后,是之谓时。有不至陵节而施者,予以渐入,是之谓孙。有可使相观而善者,资以互益,是之谓摩。此四者,乃教之所由兴也。朱子曰:「禁于未发,但谓豫爲之防,其事不一,不必皆谓十五时也。当其可,谓适当其可告之时,亦不必以年爲断。相观而善,但谓观人之能而于己有益,如以两物相摩而各得其助也。」吴氏澄曰:「此四者,三属于师,一属于友。」

发然后禁,则扞格而不胜;时过然后学,则勤苦而难成;杂施而不孙,则壊乱而不脩;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燕朋逆其师,燕辟废其学。此六者,教之所由废也。此备言废学之由也。扞格,言相抵也;胜,承也。燕,犹防也。其在不善教者。已发而后爲之禁,则情欲既炽,必至于扞格而不胜;时过而后命之学,则智力既退,必至于勤苦而难成;杂施而不孙,则序之既紊,必至于壊乱而不脩;独学而无友,则羣之既离,必至于孤陋而寡闻。由是燕私之朋乘之,相与逆其师;燕游之僻因之,以至废其学。此六者,乃教之所由废也。吴氏澄曰:此六者,在师者三,在学者三。

君子既知教之所由兴,又知教之所由废,然后可以爲人师也。故君子之教喻也,道而弗牵,强而弗抑,开而弗逹。道而弗牵,则和;强而弗抑,则易;开而弗逹,则思。和易以思,可谓善喻矣。

此承上而详言施教之善也。喻晓也。教有兴废如此。君子既知其所由兴而从之,又知其所由废而防之,然后能成就后学而可以爲人师也。故君子之教,而以言爲喻也。引以所当由,而不曵之必进;勉以所自立,而不按之使止;啓以所从来,而不竟其所往。盖道而弗牵,则和而不戾;强而弗抑,则易而不苦;开而弗逹,则思而善入。能使之和易以思,可谓善喻矣。戴氏溪曰:道而弗牵,强而弗抑,未尝示人以难;开而弗逹,亦未尝示人以易也。

学者有四失,教者必知之。人之学也,或失则多,或失则寡,或失则易,或失则止。此四者,心之莫同也。知其心,然后能救其失也。教也者,长善而救其失者也。

此言教者,当知学者之心,而救其失也。学者之气质不齐,约有四失,教者必先知之,而后教可施。盖人之学也,以知而言,或务广而失之多,或孤陋而失之寡;以行而言,或兼人而失之易,或自画而失之止。此四者,皆原于心,而心之病固莫同也。惟知其心,然后能激厉裁抑,而有以救其失。教也者,正所以长其固有之善,而救其一偏之失也。吕氏本中曰:「知其心,然后能救其失,譬如医者要识他病,处方始随证用药。」

善歌者,使人继其声;善教者,使人继其志。其言也,约而逹防而臧,罕譬而喻,可谓继志矣。

此言善教之道也。善歌者务使人继其声,善教者务使人继其志。诚欲其相

译现在的教师,只是诵读简册上的文字,多问琐碎的言辞,急于多次催促学生进步,却不顾学生是否安心接受,导致学生不能出于真诚,教师也不能充分发挥学生的才能。他们施行的方法违背常理,所追求的结果也与情理相悖。因此,学生隐藏所学而怨恨老师,只感到学习的艰难而不知道其中的益处。即使勉强完成了学业,也会很快遗忘。教育之所以不能成功,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这是说现在教师的过失。呻,是诵读;占,是看;毕,是简册;讯,是问。佛,读作拂。数进,是说多次催促进步。刑,是成就。只有古代的教育有方法,所以学习才能有成。如果像现在的教师,只是诵读所看的简册,多问所问的言辞,以至于多次催促而不顾学生能否安心,使他们不依循实际,教学不充分发挥才能,所施行的违背常理,所追求的与情理相悖。这样,就不能明白从老师那里学到的学问,甚至怨恨老师,只苦于进步的艰难,而根本不知道得到的益处。即使勉强完成学业,也会很快遗忘。教育之所以不成功,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按郑氏说“数”是法象,朱子说“数”是形名度数,说及于数,是想用这些来穷尽学生未知的知识,而不是追求根本。只有吴氏澄以“言”字断句,“数”字读入声,连下为句,比旧说更直截。

大学教育的原则,在过失发生之前就加以预防叫做豫,在适当的时候进行教育叫做时,不超越阶段而进行教学叫做孙,互相观摩而取得长进叫做摩。这四点,是教育之所以兴盛的原因。这是全面阐述兴办教育的原因。陵节,就是躐等。大学设立教育的原则,有在情欲未发之前就加以禁止的,宁早勿晚,这就叫做豫。有顺应学生精神气机恰好可以接受的时候的,不早不晚,这就叫做时。有不超越阶段而进行教学的,给予循序渐进,这就叫做孙。有可以互相观摩而取得长进的,借助互相受益,这就叫做摩。这四点,是教育之所以兴盛的原因。朱子说:“禁于未发,只是说预先防备,事情不一,不必都说是十五岁时。当其可,是说正好在可以告谕的时候,也不必以年龄为标准。相观而善,只是说观察别人的长处而对自己有益,就像两物互相摩擦而各自得到帮助一样。”吴氏澄说:“这四点,三点属于老师,一点属于朋友。”

在过失发生之后才去禁止,就会抵触而不能成功;错过了适当的时候才去学习,就会勤苦而难以成功;杂乱施教而不循序渐进,就会败坏混乱而不能修习;独自学习而没有朋友,就会孤陋寡闻;结交坏朋友就会违背老师,沉溺于邪僻就会荒废学业。这六点,是教育之所以败坏的原因。这是全面阐述败坏教育的原因。扞格,是说互相抵触;胜,是承受。燕,是安逸。其在不善教者。已经发生之后才去禁止,那么情欲已经炽盛,必定会抵触而不能承受;错过时候才命令学习,那么智力已经衰退,必定会勤苦而难以成功;杂乱施教而不循序渐进,那么次序已经紊乱,必定会败坏混乱而不能修习;独自学习而没有朋友,那么群体已经离散,必定会孤陋寡闻。于是安逸的坏朋友乘虚而入,一起违背老师;安逸的邪僻因此产生,以至于荒废学业。这六点,是教育之所以败坏的原因。吴氏澄说:这六点,三点在老师,三点在学者。

君子既然知道教育兴盛的原因,又知道教育败坏的原因,然后才可以做别人的老师。所以君子教导学生,是引导而不牵制,鼓励而不压抑,启发而不说尽。引导而不牵制,就会和谐;鼓励而不压抑,就会容易;启发而不说尽,就会思考。和谐、容易且能思考,可以说是善于教导了。

这是承接上文详细阐述施教的善道。喻,是晓谕。教育有兴废如此。君子既然知道兴盛的原因而遵循它,又知道败坏的原因而预防它,然后才能成就后学而可以做别人的老师。所以君子教导,是用言语来晓谕。引导他们应当走的路,而不拖拽他们必须前进;勉励他们自立,而不按压他们停止;启发他们来源,而不穷尽他们的去向。大概引导而不牵制,就会和谐而不乖戾;鼓励而不压抑,就会容易而不痛苦;启发而不说尽,就会思考而善于深入。能使学生和谐、容易且能思考,可以说是善于教导了。戴氏溪说:引导而不牵制,鼓励而不压抑,未曾向人显示困难;启发而不说尽,也未曾向人显示容易。

学习者有四种过失,教师一定要知道。人的学习,有的过失在于贪多,有的过失在于贪少,有的过失在于轻率,有的过失在于止步。这四种,是心思的不同。知道他们的心思,然后才能挽救他们的过失。教育,就是发扬优点而挽救过失。

这是说教师,应当知道学习者的心思,而挽救他们的过失。学习者的气质不齐,大约有四种过失,教师一定要先知道,然后才能施教。大概人的学习,从知识来说,有的追求广博而失之于多,有的孤陋寡闻而失之于少;从行为来说,有的急于求成而失之于轻率,有的自我设限而失之于止步。这四种,都源于内心,而内心的毛病本来不同。只有知道他们的心思,然后才能激励或抑制,从而挽救他们的过失。教育,正是为了发扬他们固有的优点,而挽救他们一面的过失。吕氏本中说:“知道他们的心思,然后才能挽救他们的过失,就像医生要认识他的病,处方才随证用药。”

善于唱歌的人,使人跟着唱他的声音;善于教导的人,使人继承他的志向。他的言语,简约而通达,防范而美好,很少比喻就能让人明白,可以说是继承志向了。

这是说善于教导的道理。善于唱歌的人务求使人跟着唱他的声音,善于教导的人务求使人继承他的志向。诚欲其相

引于无穷也。夫志之所发,不在多言。其言也,虽至约而能使人通之,虽至防而能使人善之,虽少所取譬而能使人晓之。斯志得所传,而可谓之继志矣。朱子曰:「继声继志者,皆谓防发其端而不究其说,使人有所玩索而自得之也。约而逹,防而臧,罕譬而喻,皆不务多言而使人自得之意。」

译引导至无穷无尽之处。志向所发出的,不在于言语繁多。那言语,虽然极其简约却能让人通达理解,虽然极其含蓄却能让人向善,虽然很少使用比喻却能让人明白。这样志向得以传达,就可以称为继承志向了。朱子说:“继承声音和继承志向,都是指只启发其开端而不穷究其解说,让人有所玩味思索而自然获得领悟。简约而通达,含蓄而美好,少用比喻却能让人明白,都是不致力于多言而让人自然领悟的意思。”

君子知至学之难易,而知其美恶,然后能博喻。能博喻,然后能爲师。能爲师,然后能爲长。能爲长,然后能爲君。故师也者,所以学爲君也。是故择师不可不慎也。《记》曰:「三王四代,唯其师。」此之谓乎。

此言人君当慎于择师也。三王,夏、商、周也,并虞爲四代。君子教人,必先知其至于学之难易,而因以知其质之美恶,然后能循循善诱,随其浅深髙下,而不以一类喻之。能博喻,然后能教人而爲师。能爲师,然后能治人而爲长。能爲长,然后能治百姓而爲君。故师也者,乃所以讲明爲君之道,而择之不可不慎也。彼记有言:三王四代所以治者,非但能作之君,亦唯其师之得人耳。其即此择师当慎之谓乎?朱子曰:能爲师以教人,则能爲君以治人。择师不可以不慎。言能爲师者,其人难得,故不可不择也。

凡学之道,严师爲难。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是故,君之所不臣于其臣者二:当其爲尸,则弗臣也;当其爲师,则弗臣也。大学之礼,虽诏于天子,无北面,所以尊师也。

此言师道之当敬也。严师,谓尊礼严重之也。师既择矣,抑不可以不重?凡学之道,欲尽严师之礼爲难。必师严,而后道尊;必道尊,而后民知敬学。是故君于天下,莫有不臣,而所不臣者有二:当其爲尸,所以象神,则弗臣也;当其爲师,所以传道,则弗臣也。大学之礼,虽诏于天子,无北面者,所以尊师也。案《书》曰:「能自得师者王,如武王之访于箕子,受丹书于尚父,是矣。」

善学者,师逸而功倍,又从而庸之;不善学者,师勤而功半,又从而怨之。善问者,如攻坚木,先其易者,后其节目,及其乆也,相説以解;不善问者,反此。善待问者,如撞钟,叩之以小者则小鸣,叩之以大者则大鸣,待其从容,然后尽其声;不善答问者,反此。此皆进学之道也。

此言学与问之视乎其人也。庸功也。善学者求诸己,故师教甚逸,而收功则倍。及其成也,又于师而庸之。不善学者恃诸人,故师教虽勤,而爲功仅半。及其无成也,又于师而怨之。善问者,心以缓而善入,如攻坚木然,先其易者,后其节目之难者。及其乆也,以彼触此,自然相説以解。而不善问者,反此矣。善待问者,心以虚而善应,如撞钟然,叩以小者则小鸣,叩以大者则大鸣。待其从容,然后得以尽其声。而不善答问者,反此矣。此善学、善问与夫善于答问者,所以皆爲进学之道也。朱子曰:善问者如攻坚木,若先其难者,理会不得,便进歩不去,须先其易者,难处且放下,少间见多了,自然相证而解。读书求义理之法,皆然。

记问之学,不足以爲人师。必也,其听语乎?力不能问,然后语之。语之而不知,虽舎之可也。

此言学贵心得,而教贵随时也。爲师者,不在乎据已所有以告之,而在乎因人所疑以啓之。是故记诵古书以待问,此其爲学无得于心,而所知有限,不足以爲人之师。必也听所问之语以爲答,斯其应乃可不穷乎?有力不能问者,待其愤悱而后语之。语之不能知,则终无隅反,之望虽舎之可也。程子曰:「记问文章不足以爲人师,以其所学者外也。」所谓师者何也?曰:理也,义也。

良冶之子必学爲裘,良弓之子必学爲箕。始驾马者反之,车在马前。君子察于此三者,可以有志于学矣。此言习事有渐,以明进学之有序也。良,善也。良冶之子,见其父陶镕金鐡,补合成器,必学取兽皮连缀成裘,以学乎冶。良弓之子,见其父桡屈干角,调和成弓,必学取柳条屈曲成箕,以学乎弓。驹始学驾,更不驾在车前,惟反系车后,使日见驰骤,以学乎驾。此三者习之有渐,而不骤;进学之以类,而不泛求。君子察于此,可以有志于学,循序而期于有成矣。

古之学者,比物丑类。鼓无当于五声,五声弗得不和;水无当于五色,五色弗得不章;学无当于五官,五官弗得不治;师无当于五服,五服弗得不亲。

此借物以明学与师之当务,而结上文也。比方也,丑

译君子知道学习的难易,并由此了解资质的优劣,然后才能广泛地运用比喻来教导人。能够广泛地运用比喻,然后才能成为老师。能够成为老师,然后才能成为长官。能够成为长官,然后才能成为君主。所以,老师的作用,是用来学习如何成为君主的。因此,选择老师不可以不慎重。《礼记》说:“三王四代,只在于他们的老师。”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这是说君主在选择老师时应当慎重。三王,指夏、商、周,加上虞朝共为四代。君子教导别人,一定要先知道对方达到学习境界的难易,并由此了解其资质的优劣,然后才能循循善诱,根据对方程度的深浅高低,而不只用一种比喻来教导。能够广泛地运用比喻,然后才能教导别人而成为老师。能够成为老师,然后才能治理别人而成为长官。能够成为长官,然后才能治理百姓而成为君主。所以,老师的作用,是用来阐明成为君主的道理,因此选择老师不可以不慎重。那部典籍有话说:三王四代之所以能治理天下,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能做君主,也在于他们的老师选得得当。这说的不就是选择老师应当慎重吗?朱熹说:能够做老师来教导别人,就能做君主来治理别人。选择老师不可以不慎重。意思是说,能做老师的人很难得,所以不可以不慎重选择。

大凡学习的道理,最难的是尊敬老师。老师受到尊敬,然后道术才能尊贵;道术尊贵,然后百姓才知道敬重学习。因此,君主对臣子不以臣下礼节相待的情况有两种:当臣子担任祭祀时的代表(尸)时,君主就不以臣下礼节相待;当臣子担任老师时,君主也不以臣下礼节相待。太学的礼节,即使是向天子进言,也不面向北(表示臣服),这是为了尊敬老师。

这是说师道应当被敬重。严师,意思是尊崇礼遇、态度严肃。老师既然选择了,难道可以不重视吗?大凡学习的道理,想要完全做到尊敬老师的礼节是很难的。一定要老师受到尊敬,然后道术才尊贵;一定要道术尊贵,然后百姓才知道敬重学习。因此,君主对于天下,没有不视其为臣下的,但不以臣下礼节相待的有两种:当臣子担任祭祀代表,用来象征神灵时,君主就不以臣下礼节相待;当臣子担任老师,用来传授道术时,君主也不以臣下礼节相待。太学的礼节,即使是向天子进言,也不面向北,这是为了尊敬老师。查阅《尚书》说:“能自己找到老师的人是王者,就像周武王向箕子请教,从姜尚那里接受丹书,就是这样。”

善于学习的人,老师教得轻松而功效加倍,并且还会归功于老师;不善于学习的人,老师教得很辛苦而功效只有一半,并且还会埋怨老师。善于提问的人,就像砍伐坚硬的木头,先砍容易的部分,后砍节疤,等到时间久了,自然相互启发而解开;不善于提问的人,则与此相反。善于回答提问的人,就像撞钟,用小力敲击就小声鸣响,用大力敲击就大声鸣响,等到从容不迫时,然后让它发出全部的声音;不善于回答提问的人,则与此相反。这些都是增进学问的方法。

这是说学习与提问取决于人。庸,是功劳的意思。善于学习的人从自身寻求,所以老师教得很轻松,而收获的功效却加倍。等到学成时,又归功于老师。不善于学习的人依赖别人,所以老师教得很辛苦,而功效只有一半。等到没有成就时,又埋怨老师。善于提问的人,心思缓和而善于深入,就像砍伐坚硬的木头一样,先砍容易的部分,后砍节疤的难点。等到时间久了,以此触动彼,自然相互启发而解开。而不善于提问的人,则与此相反。善于回答提问的人,心思虚心而善于应对,就像撞钟一样,用小力敲击就小声鸣响,用大力敲击就大声鸣响。等到从容不迫时,然后让它发出全部的声音。而不善于回答提问的人,则与此相反。这善于学习、善于提问以及善于回答提问的人,之所以都是增进学问的方法。朱熹说:善于提问的人就像砍伐坚硬的木头,如果先攻克难的部分,理解不了,就无法进步,必须先攻容易的部分,难的地方暂且放下,稍后见得多了,自然相互印证而解开。读书探求义理的方法,都是这样。

只靠记忆和问答的学问,不足以做别人的老师。一定要听取别人的话语吗?努力而不能提问,然后才告诉他。告诉他却不知道,即使放弃他也是可以的。

这是说学习贵在心得,而教导贵在顺应时机。做老师的,不在于据有自己所有的知识去告诉别人,而在于根据别人的疑惑去启发他们。因此,背诵古书以等待提问,这种学问没有心得,而所知有限,不足以做别人的老师。一定要听取所问的话语来回答,这样应对才不至于穷尽吗?有努力而不能提问的人,等到他心愤口悱时才告诉他。告诉他却不能理解,那么终究没有触类旁通的希望,即使放弃他也是可以的。程颐说:“记忆问答的文章不足以做别人的老师,因为他所学的是外在的东西。”所谓的老师是什么呢?回答说:是理,是义。

善于冶炼的人的儿子,一定要先学习缝制皮衣;善于制弓的人的儿子,一定要先学习编织簸箕。刚开始驾车的小马,是反着来的,车在马前面。君子观察这三件事,就可以有志于学习了。这是说练习事情有循序渐进的过程,以阐明增进学问是有顺序的。良,是好的意思。善于冶炼的人的儿子,看见父亲熔铸金铁,修补合成器物,一定要先学习取兽皮连缀成皮衣,以此来学习冶炼。善于制弓的人的儿子,看见父亲弯曲木干和角,调和制成弓,一定要先学习取柳条弯曲成簸箕,以此来学习制弓。小马刚开始学习驾车,不是驾在车前,而是反系在车后,让它每天看见奔驰,以此来学习驾车。这三件事练习都有循序渐进,而不急躁;增进学问要类比,而不泛泛寻求。君子观察这些,就可以有志于学习,循序渐进而期望有所成就了。

古代学习的人,比较事物,归类同类。鼓不相当于五声,但五声没有它就不能和谐;水不相当于五色,但五色没有它就不能鲜明;学习不相当于五官,但五官没有它就不能治理;老师不相当于五服,但五服没有它就不能亲近。

这是借事物来阐明学习与老师的当务之急,并总结上文。比,是比拟的意思;丑,

齐也,当犹主也。五声,宫、商、角、徴、羽也。五色,青、赤、黄、白、黑也。五官,身、口、耳、目、心之所职也。五服,斩齐衰、大小功、缌麻之亲属也。古之学者,比方事物而齐其类。如鼓,本无当于五声,然五声弗得鼓,则不能和。水,本无当于五色,然五色弗得水,则不能章。知此,则知学本无当于五官,然五官弗得学,则不能治。师本无当于五服,然五服弗得师,则不能亲。君子果可以不志学而求师乎?戴氏溪曰:天下之理,有不相爲而实相用者。故视听言貌思,非学则不得其正。五服隆杀,非师则恩义不笃也。

译齐,就是相当、匹配的意思。五声,是指宫、商、角、徵、羽。五色,是指青、赤、黄、白、黑。五官,是指身体、口、耳、目、心所主管的职责。五服,是指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等亲属关系。古代的学者,通过类比事物来使同类事物相匹配。比如鼓,本来不属于五声,然而五声如果没有鼓,就不能和谐。水,本来不属于五色,然而五色如果没有水,就不能彰显。懂得这个道理,就知道学问本来不属于五官,然而五官如果没有学问,就不能得到治理。老师本来不属于五服,然而五服如果没有老师,就不能使亲情和睦。君子难道可以不立志求学并寻求老师吗?戴溪说:天下的道理,有看似不相为用而实际上相互依赖的。所以视、听、言、貌、思,不通过学习就不能得到端正。五服的等级差别,没有老师教导,恩义就不能深厚。

君子曰:「大徳不官,大道不器,大信不约,大时不齐。察于此四者,可以有志于本矣。」三王之祭川也,皆先河而后海,或源也,或委也,此之谓务本。

此言学之当务本也。不明乎体用之合者,不知至学之有本;不审乎源流之数者,不知务本之当先。君子尝曰:「徳之大者,无所不宜,非但专于一官之职;道之大者,无所不备,非但局于一器之用。信之大者,盟誓要结,皆无所施,故不约;时之大者,仕止乆速,各当其可,故不齐。」四者皆由本立而用自周。君子察于此,亦可以有志于本矣。试以三王之祭川言之:河与海皆川,而祭必先河后海者,以水之来处爲源,其聚处爲委。河则源也,海则委也。此之谓本之当务,而君子之学所以莫先于知本也。案《大学》以知本爲知之至,是故知本而务之所以尽性也。

  日讲礼记解义卷四十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日讲礼记解义》>

  钦定四库全书卷

  日讲礼记解义卷四十一

  乐记

乐记者,记乐之义也。古有乐经,疑多是声音乐舞之节,少有辞句可读诵记识,是以秦火之后无传焉。汉河间献王集诸生,采《周官》诸子,作《乐记》二十四卷。刘向校书,得《乐记》二十三篇,篇目具见《别录》。今《乐记》断取其中十一篇,合为一篇。朱子曰:「古礼乐书皆亡,学者皆言其义,至于器数则不复晓,盖失其本矣。」吴氏澄曰:「刘向所得二十三篇,又与河间献王所▯二十四卷不同,其十一篇合为一篇者,盖亦删取要略,非全文也。」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

此言乐所由始也。单出曰声,杂比曰音。干戚,武舞;羽,

旄文舞凡音之所由起,不系于外,乃由人心之动而生也。人心本静,其所以使之动者,因物之感而然也。心既感物而动,则形于言而有声。声与声相应,自然生清浊高下之变。至于变而合节成调,则谓之音。比合其音而播于乐器,及动于干戚羽旄之舞器,则声容兼备而谓之乐矣。案此言音由心生,与书所谓“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者相合,此乐之本也。

乐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也。是故其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杀;其乐心感者,其声啴以缓;其喜心感者,其声发以散;其怒心感者,其声粗以厉;其敬心感者,其声直以亷;其爱心感者,其声和以柔。六者,非性也,感于物而后动。

此歴言人心感物而动形于声之实也。音由心生,如此故乐也者,音所由生,而其本则在人心之感于物也。凡人丧所欲则哀,哀则形于声者,蹴急而减少;得所欲则乐乐则形于声者,寛绰而纡余顺其心则喜,喜则形于声者,发扬而放散;逆其心则怒,怒则形于声者,高急而猛暴;于所畏则敬,敬则形于声者,无委曲而有分辨;于所说则爱爱则形于声者,有和说而无亢厉此六者,非性也,乃情之感于物,而后动者也。吴氏澄曰:「喜怒哀乐未发之中,性也;有感而发则为情,情可以为善,有不善者,物为之累也。」

是故先王慎所以感之者,故礼以道其志,乐以和其声,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奸。礼乐刑政,其极一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

此言先王慎其所以感人心者之实也。惟人心感物而动,是故先王之于人心,必慎其所以感之者。故为之礼,以道其志之所之;为之乐,以和其声之所发;为之政,以一其不齐之行;为之刑,以防其不轨之奸。是礼乐为本,政刑为辅,而其致一也。先王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者,此也。案此记言乐,而每兼礼,又幷及于刑政。盖四事惟一理,故曰其极一也。

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是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声音之道,与政通矣。此言声音之通于政也。成文,犹言成方;自其法度,谓之方;自其

译君子说:“大德不拘泥于官职,大道不局限于器物,大信不依赖盟约,大时不整齐划一。审察这四点,就可以立志于根本了。”三位圣王祭祀河流时,都是先祭河后祭海,有的取其源头,有的取其归宿,这就叫做致力于根本。

这是说学习应当致力于根本。不明白体用合一的人,不知道最高学问是有根本的;不审察源流规律的人,不知道致力于根本应当优先。君子曾经说:“德之大者,无所不宜,不仅仅局限于某一官职;道之大者,无所不备,不仅仅局限于某一器物的用途。信之大者,盟誓要结都无需施加,所以不依赖盟约;时之大者,出仕或隐退、长久或迅速,各自合乎适宜,所以不整齐划一。”这四点都是由根本确立而作用自然周全。君子审察于此,也可以立志于根本了。试以三位圣王祭祀河流来说:河与海都是河流,而祭祀必先河后海,是因为水来的地方叫源头,汇聚的地方叫归宿。河是源头,海是归宿。这就叫做根本应当致力,而君子的学问没有比知道根本更优先的了。查考《大学》以知道根本为知识的极致,因此知道根本而致力于此,所以能够尽性。

日讲礼记解义卷四十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日讲礼记解义》>

钦定四库全书卷

日讲礼记解义卷四十一

乐记

《乐记》,是记载音乐义理的书。古代有《乐经》,怀疑大多是声音乐舞的节拍,很少有辞句可以诵读记忆,因此秦朝焚书之后没有流传下来。汉代河间献王召集诸生,采录《周官》及诸子百家,作《乐记》二十四卷。刘向校书,得到《乐记》二十三篇,篇目详见《别录》。现在的《乐记》从中选取十一篇,合并为一篇。朱熹说:“古代的礼乐书籍都亡失了,学者都只谈论其义理,至于器物数目则不再知晓,大概是失去了根本。”吴澄说:“刘向所得的二十三篇,又与河间献王所作的二十四卷不同,那十一篇合并为一篇的,大概是删取要略,并非全文。”

大凡声音的产生,是由人心产生的。人心的活动,是外物使它这样的。感受外物而心动,所以表现为声音。声音相互应和,所以产生变化。变化形成规律,叫做音。配合音律而演奏它,加上干戚羽旄等舞具,叫做乐。

这是说乐所由开始的道理。单独发出叫声,杂糅配合叫音。干戚,是武舞;羽旄,是文舞。大凡声音所由产生,不取决于外部,而是由人心的活动而产生。人心本来静止,之所以使它动的,是因为外物的感触而这样。心既然感触外物而动,就表现为言语而有声音。声音与声音相互应和,自然产生清浊高下的变化。至于变化而合乎节拍成为曲调,就叫做音。配合这些音律而播于乐器,以及舞动干戚羽旄等舞具,那么声音仪容兼备就叫做乐了。查考这里说音由心生,与《尚书》所谓“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相合,这是乐的根本。

乐,是音所由产生的。它的根本在于人心感触外物。因此,哀心感触的,其声音急促而衰减;乐心感触的,其声音宽舒而缓慢;喜心感触的,其声音发扬而散漫;怒心感触的,其声音粗厉而猛烈;敬心感触的,其声音正直而廉洁;爱心感触的,其声音和顺而柔和。这六种,不是本性,是感触外物后才动的。

这是逐一陈述人心感触外物而动表现为声音的实际。音由心生,如此所以乐者,是音所由生,而其根本则在人心感触外物。凡人丧失所求就哀,哀则表现为声音,急促而减少;得到所求就乐,乐则表现为声音,宽绰而纡余;顺其心就喜,喜则表现为声音,发扬而放散;逆其心就怒,怒则表现为声音,高急而猛暴;对于所畏惧的就敬,敬则表现为声音,无委曲而有分辨;对于所喜爱的就爱,爱则表现为声音,有和悦而无亢厉。这六种,不是本性,乃是情感触外物,而后动的。吴澄说:“喜怒哀乐未发之中,是性;有感而发则为情,情可以为善,有不善的,是外物为之拖累。”

因此先王谨慎对待用来感触人心的事物,所以用礼来引导其志向,用乐来调和其声音,用政来统一其行为,用刑来防止其奸邪。礼乐刑政,它们的终极是一致的。用来统一民心而引出治道的。

这是说先王谨慎对待用来感触人心事物的实际。因为人心感触外物而动,所以先王对于人心,必定谨慎对待用来感触它的事物。所以制定礼,来引导其志向所向;制定乐,来调和其声音所发;制定政,来统一其不齐的行为;制定刑,来防止其不轨的奸邪。这是礼乐为本,政刑为辅,而它们致一。先王所以统一民心而引出治道的,就是这个。查考这里记载乐,而每每兼及礼,又并及于刑政。大概四事只有一个理,所以说它们的终极是一致的。

大凡音,是产生于人心的。情动于中,所以表现为声音。声音形成文采,叫做音。因此治世之音,安适而欢乐,其政事和谐;乱世之音,怨恨而愤怒,其政事乖违;亡国之音,悲哀而思念,其百姓困苦。声音的道理,与政事相通了。这是说声音通于政事。成文,犹言成方;从其法度,叫做方;从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