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讲礼记解义卷五十三
眀照四海而不遗防小。其在朝廷,则道仁圣礼义之序;燕处则听雅颂之音;行歩则有环佩之声;升车则有鸾和之音。居处有礼,进退有度,百官得其宜,万事得其序。《诗》云:「淑人君子,其仪不忒。」其仪不忒,正是四国,此之谓也。
译光明照耀四海,不遗漏细微之处。他在朝廷上,就遵循仁圣礼义的秩序;闲居时,就聆听《雅》《颂》的音乐;行走时,就有环佩相击的声音;登上车时,就有鸾铃和鸣的声音。居住起居合乎礼仪,进退行动有法度,百官各得其所,万事井然有序。《诗经》说:“善良的人,君子,他的威仪没有差错。”威仪没有差错,从而端正四方诸侯国,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此承上而言,徳之至者,以眀教本也。道言也。环指佩,环佩指佩玉鸾和,皆铃名。鸾在衡,和在轼前。《诗》《曺风》《鸤鸠》篇:“临天下曰天子。”天子者,与天地并立而为三,成位乎中者也。故徳配天地,有以范围而不过,兼利万物,有以曲成而不遗,而且与日月合其眀。眀之所照逺及四海,而不遗乎防小。所以致此者,盖又由于养之之纯。其在朝廷而当有为,则道仁圣礼义之序;燕息而当无事,则听雅颂之音。惟心中无时而不和乐,故行歩有环佩之声,升车有鸾和之音。惟外貌无时而不荘敬,故居处有礼,进退有度。由是百官法之而得其宜,万事从之而得其序。《诗》云:“淑人君子,其仪不忒。”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即此徳盛而养纯,上行下效之谓也。
▯号出令而民説,谓之和;上下相亲,谓之仁;民不求其所欲而得之,谓之信;除去天地之害,谓之义义与信,和与仁,霸王之噐也。有治民之意而无其噐,则不成。此承上意以起下文也。治民不可以无具,有如▯号施令便乎民,而民説,则谓之和;上下皆以情相亲,则谓之仁;民不求其所欲而自然得之,则谓之信;除去天地之害以适事理之宜,则谓之义义与信,和与仁,乃霸王所以制治之噐也。有治民之意而无其噐,则是徒善不足以为政,功之成也,其何日之有?吴氏澄曰:此篇第一节言诸侯之教,第二节言天子之徳,故于此总言之而曰覇王之噐。
礼之于正国也,犹衡之于轻重也,绳墨之于曲直也,规矩之于方圜也。故衡诚县,不可欺以轻重;绳墨诚陈,不可欺以曲直;规矩诚设,不可欺以方圜。君子审礼,不可诬以奸诈。
此承上霸王之噐而言礼也,为治者之以礼正其国也,犹之乎以衡称轻重也,以绳墨裁曲直也,以规矩为方圜也。故衡诚县,即不可欺之以轻重;绳墨诚陈,即不可欺之以曲直;规矩诚设,即不可欺之以方圜。则君子而审乎礼,其不可诬之以奸诈也,必矣。
是故隆礼由礼,谓之有方之士;不隆礼,不由礼,谓之无方之民。敬让之道也。故以奉宗庙,则敬;以入朝廷,则贵贱有位;以处室家,则父子亲,兄弟和;以处乡里,则长幼有序。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此之谓也。
此切言礼之善,而引孔子之言以证之也。隆,以心言,崇重之也;由,以迹言,践行之也。方,犹法也;敬,亦指心;让,亦指行。是故能隆礼、由礼,则持守礼法而谓之有方之士;若不隆礼、不由礼,则逾越理法而谓之无方之民。盖礼者,敬让之道也。惟敬且让,故以奉宗庙,则尚严而敬;其先以入朝廷,则尚爵而贵贱有位;以处室家,则尚亲而父子亲、兄弟和;以处乡里,则尚齿而长幼有序。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能以礼让为国,则以安以治。”正此之谓也。案:“有方言士,无方言民”者,智愚之异也。敬让莫先于宗庙,故首及之。
故朝觐之礼,所以眀君臣之义也。聘问之礼,所以使诸侯相尊敬也。丧祭之礼,所以眀臣子之恩也。乡饮酒之礼,所以眀长幼之序也。昏姻之礼,所以眀男女之别也。夫礼,禁乱之所由生,犹坊止水之所自来也。故以旧坊为无所用而壊之者,必有水败;以旧礼为无所用而去之者,必有乱患。
此广眀安上治民之义,而见礼之不可不用也。壻于妇家曰昏,妇于壻家曰姻。坊亦作防。惟治世莫善于礼。是故朝觐之礼,所以辨分而眀君臣之义也。聘问之礼,所以申信而使诸侯相尊敬也。丧祭之礼,所以致孝而眀臣子之恩也。乡饮酒之礼,所以尚齿而眀长幼之序也。昏姻之礼,所以谨始而眀男女之别也。夫礼以禁乱之所由生,犹之坊以止水之所自来也。当其未乱,人或以旧礼为无所用者有矣,而不知以旧坊为无所用而壊之者,则必有水败。以旧礼为无所用而去之者,则必有乱患。案礼禁乱之所由生,是禁于未▯也。故曰以礼制心。
故昏姻之礼废,则夫妇之道苦,而淫辟之罪多矣。乡饮酒之礼废,则长幼之序失,而争鬬之狱繁矣。丧祭
译这是承接上文而言,道德达到极致的人,是以明教为根本的。道是言语。环佩指佩玉和鸾和,都是铃的名称。鸾挂在车衡上,和挂在轼前。《诗经·曹风·鸤鸠》篇说:“统治天下的人称为天子。”天子,是与天地并立而为三,在中间成就其位的人。所以他的道德与天地相配,有用来规范万物而不超越界限的能力,兼利万物,有用来细致成就万物而不遗漏的能力,而且与日月合其光明。光明所照耀的地方远及四海,而不遗漏细微之处。所以能达到这种境界,大概又是因为修养的纯粹。他在朝廷而应当有所作为时,就遵循仁、圣、礼、义的次序;休息而应当无事时,就听雅颂的音乐。只有心中无时无刻不和谐快乐,所以行走时有环佩的声音,登上车时有鸾和的声音。只有外貌无时无刻不庄重恭敬,所以居处有礼仪,进退有法度。因此百官效法他而得到适宜,万事顺从他而得到秩序。《诗经》说:“善良的人,君子,他的仪态没有差错。”他的仪态没有差错,正是四方国家的表率。这就是道德盛大而修养纯粹,上行下效的意思。
〇号发布命令而百姓喜悦,称为和;上下互相亲近,称为仁;百姓不追求他们想要的而得到,称为信;除去天地间的祸害,称为义。义与信,和与仁,是称霸称王的工具。有治理百姓的心意而没有这些工具,就不能成功。这是承接上文的意思来引出下文。治理百姓不可以没有工具,比如〇号施令便利百姓,而百姓喜悦,就称为和;上下都以真情互相亲近,就称为仁;百姓不追求他们想要的而自然得到,就称为信;除去天地间的祸害以适合事理的需要,就称为义。义与信,和与仁,是称霸称王用来治理国家的工具。有治理百姓的心意而没有这些工具,那就是徒有善心不足以处理政事,功业的成功,哪一天才能实现呢?吴氏澄说:本篇第一节讲诸侯的教化,第二节讲天子的道德,所以在这里总括说称霸称王的工具。
礼对于端正国家,就像秤对于轻重,墨线对于曲直,圆规方矩对于方圆一样。所以秤如果真正悬挂,就不能用轻重来欺骗;墨线如果真正摆正,就不能用曲直来欺骗;圆规方矩如果真正设置,就不能用方圆来欺骗。君子审慎地对待礼,就不能用奸诈来欺骗。
这是承接上文称霸称王的工具而言及礼,治理国家的人用礼来端正他的国家,就像用秤称轻重,用墨线裁曲直,用圆规方矩定方圆一样。所以秤如果真正悬挂,就不能用轻重来欺骗;墨线如果真正摆正,就不能用曲直来欺骗;圆规方矩如果真正设置,就不能用方圆来欺骗。那么君子如果审慎地对待礼,其不能被奸诈欺骗,是必然的。
因此尊崇礼并遵循礼,称为有法度的士;不尊崇礼,不遵循礼,称为无法度的民。这是恭敬谦让的道理。所以用来侍奉宗庙,就恭敬;用来进入朝廷,就贵贱各有其位;用来处理家庭事务,就父子亲近,兄弟和睦;用来处理乡里事务,就长幼有序。孔子说:“安定上级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了。”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这是切实地讲礼的好处,并引用孔子的话来证明它。隆,从内心来说,是崇重的意思;由,从行为来说,是践行的意思。方,就是法度的意思;敬,也指内心;让,也指行为。所以能尊崇礼、遵循礼,就持守礼法而称为有法度的士;如果不尊崇礼、不遵循礼,就逾越理法而称为无法度的民。大概礼是恭敬谦让的道理。只有恭敬且谦让,所以用来侍奉宗庙,就崇尚严肃而恭敬;进而进入朝廷,就崇尚爵位而贵贱各有其位;用来处理家庭事务,就崇尚亲情而父子亲近、兄弟和睦;用来处理乡里事务,就崇尚年齿而长幼有序。孔子说:“安定上级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了。能以礼让治理国家,就能安定治理。”正是这个意思。按:“有法度的士,无法度的民”,是智愚的区别。恭敬谦让没有比宗庙更优先的,所以首先提到它。
所以朝觐的礼仪,是用来明确君臣的道义的。聘问的礼仪,是用来使诸侯互相尊敬的。丧祭的礼仪,是用来明确臣子的恩情的。乡饮酒的礼仪,是用来明确长幼的次序的。婚姻的礼仪,是用来明确男女的区别的。礼,禁止混乱产生的根源,就像堤防阻止水流的来源一样。所以认为旧堤防没有用处而毁坏它的人,必定会有水灾;认为旧礼没有用处而废除它的人,必定会有混乱祸患。
这是广泛阐明安定上级治理百姓的意义,而显示礼不可不用的道理。男到女家称为昏,女到男家称为姻。坊也写作防。只有治理世道没有比礼更好的。所以朝觐的礼仪,是用来分辨职分而明确君臣的道义的。聘问的礼仪,是用来申明信义而使诸侯互相尊敬的。丧祭的礼仪,是用来表达孝心而明确臣子的恩情的。乡饮酒的礼仪,是用来崇尚年齿而明确长幼的次序的。婚姻的礼仪,是用来谨慎开始而明确男女的区别的。礼用来禁止混乱产生的根源,就像堤防用来阻止水流的来源一样。当还没有混乱时,有人可能认为旧礼没有用处,却不知道认为旧堤防没有用处而毁坏它的人,必定会有水灾。认为旧礼没有用处而废除它的人,必定会有混乱祸患。按:礼禁止混乱产生的根源,是在未发生时就禁止。所以说用礼来制约内心。
所以婚姻的礼仪废除了,那么夫妇的道义就困苦,而淫乱邪僻的罪过就多了。乡饮酒的礼仪废除了,那么长幼的次序就丧失,而争斗的诉讼就繁多了。丧祭
之礼废,则臣子之恩薄,而倍死忘生者众矣。聘觐之礼废,则君臣之位失,诸侯之行恶,而倍畔侵陵之败起矣。故礼之教化也,防其止邪也,于未形,使人日迁善,远罪而不自知也。是以先王隆之也。《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厘,缪以千里。」此之谓也。
译丧祭之礼废弛,臣子对君亲的恩情就淡薄,违背常理、轻生忘死的人就多了。聘问朝觐之礼废弛,君臣的名分就丧失,诸侯的行为就恶劣,背叛侵凌的祸乱就兴起了。所以礼的教化,在于防范邪恶,在邪恶尚未显露时就加以制止,使人一天天向善,远离罪恶而自己却察觉不到。因此先王推崇它。《易经》说:“君子谨慎于开始,起初相差毫厘,最终谬误千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此申言礼之不可废也。苦谓不至不答之属,易易纬通卦验文。故人情莫乐于夫妇,若昏姻之礼废,则夫妇之道苦,而淫辟之罪必多矣。序莫眀于长幼,若乡饮酒之礼废,则长幼之序失,而争鬭之狱必繁矣。恩莫厚于君父,若丧祭之礼废,则臣子之恩薄,而倍死忘生者必众矣。分莫严于臣之事君,若聘觐之礼废,则君臣之位失,诸侯之行恶,而倍畔侵陵之败必起矣。故礼之为教化也,隐于至防,而其止邪也,不待▯然后禁,而常于其未形,使人日迁于善,逺于恶而不自知。是以先王隆重之也。《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厘,缪以千里。”即此去礼而乱患以生之谓也。案上莭先君臣,是礼所由生;此节先夫妇,是礼所由始。
哀公问
以篇首三字名篇。哀公之问有二:一为礼,一为政。圣人之对君也,论礼而要之于行,论政而归之于身,而因极言人道之始终。盖与《中庸》之答问政相表里。
哀公问于孔子曰:「大礼何如?君子之言礼,何其尊也?」孔子曰:「丘也小人,不足以知礼。」君曰:「否,吾子言之也。」孔子曰:「丘闻之:民之所由生,礼为大。非礼无以节事天地之神也;非礼无以辨君臣上下、长幼之位也;非礼无以别男女、父子、兄弟之亲,昏姻疏数之交也。君子以此之为尊敬然。」
此言礼之为大也。哀公,鲁君名蒋。节者,事天地之时与位与噐,各有节也。哀公问于孔子曰:“礼之大者,果何如?而君子之言礼,抑何其尊也?”孔子对曰:“某也小人,不足以知礼。”君曰:“否,愿吾子言之也。”孔子曰:“某闻之,民之所由生,唯礼为大。若非礼,则祭祀失其宜,而无以节事天地之神也。非礼,则朝廷乡党失其序,而无以辨君臣上下长幼之位也。非礼,则家庭内外失其度,而无以别男女父子兄弟之亲,昏姻疏数之交也。是皆民所由生,而一资于礼。君子故以之为尊。”敬者如此。案此于神之大祭,举二以包其余;于人之大伦,衍五以至于八。则礼之重于天下,有不必悉数而终者矣。
然后以其所能教百姓,不废其防节,有成事,然后治其雕镂文章,黼黻以嗣其顺之,然后言其丧算,备其鼎俎,设其豕腊,脩其宗庙嵗时,以敬祭祀,以序宗族,即安其居,节丑其衣服,卑其宫室,车不雕防,噐不刻镂,食不贰味,以与民同利。昔之君子之行礼者如此。
此终言君子之尊敬于礼,而为自治治人之道也。防节,谓行礼之期节,成事,犹言成效。雕镂,谓噐物之饰;文章黼黻,谓服采之饰。嗣者,继续之义。言犹眀也。丧算,五服嵗月之数;殡葬,乆近之期也。腊,干肉,居节,大戴礼作居处丑,犹恶也。雕防,见郊特牲,噐养噐也。君子尊敬乎礼,则能于礼矣。然后推其所能,以教百姓,使有所遵守而不废其行礼之期节。待其率教而有成效,然后治其噐服,若雕镂文章黼黻,而因以继续其教于无穷。又待其好礼而顺上之心,然后制为节文,而尤重于丧祭之大者,将以慎终,则言其丧算;将以追远,则备其鼎俎,设其豕腊,脩其宗庙于嵗时,以敬其祭祀,以序其宗族。而又躬行节俭,以率先之。是故安其居处,恶衣服,卑宫室,车不用雕防,噐不用刻镂,食不用贰味,取民有制,而与之同利。盖昔之君子,其行已及人,所以行礼者如此。
公曰:“今之君子胡莫之行也?”孔子曰:“今之君子好实无厌,淫徳不倦,荒怠敖慢,固民是尽,午其众以伐有道,求得当欲,不以其所。昔之用民者由前,今之用民者由后。今之君子莫为礼也。”
此言礼教不行之故也。实货财也。固谓取之力也。午与迕同。不以其所不问,理之所在也。公曰:「礼之宜行如此,今之君子胡为莫之行也?」孔子曰:「礼以恭敬撙节退让为本,而今之君子则好货财而无厌,有淫徳而不倦,荒怠傲慢,取民务尽,逆众人之公心以伐有道,逞一己之私欲而失定理。惟昔之用民者,由前所言;今之用民者,由后所言。故今之君子莫能行礼也。」案:是时哀公
译这是阐明礼仪不可废弃的道理。所谓“不至不答”之类,是《易纬通卦验》中的文辞。所以人的情感没有比夫妇更快乐的,如果婚姻之礼废弛,那么夫妇之道就会痛苦,而淫乱邪僻的罪过必定会增多。伦常秩序没有比长幼更分明的,如果乡饮酒之礼废弛,那么长幼的次序就会丧失,而争斗诉讼的案件必定会繁多。恩情没有比君父更深厚的,如果丧祭之礼废弛,那么臣子的恩情就会淡薄,而背弃死者、忘却生者的人必定会众多。名分没有比臣子侍奉君主更严正的,如果聘问觐见之礼废弛,那么君臣的名位就会丧失,诸侯的行为就会恶劣,而背叛侵凌的祸败必定会兴起。所以礼仪作为教化的手段,隐含着极高的防范,而在制止邪恶方面,不必等到罪恶形成后才禁止,而是在其尚未显现时就加以引导,使人日渐向善,远离邪恶而自己却不觉察。因此先王对礼仪极为推崇。《易经》说:“君子谨慎于开端,差错若只有毫厘,谬误却可达千里。”这就是说废弃礼仪而混乱祸患由此产生的意思。考察上文先讲君臣,这是礼仪产生的根源;此节先讲夫妇,这是礼仪开始的源头。
哀公问
以篇首三个字命名篇章。哀公的提问有两点:一是关于礼,一是关于政。圣人回答君主时,论述礼而归结于实行,论述政而归结于修身,并由此极力阐述人道的始终。这与《中庸》中回答关于政事的提问互为表里。
哀公问孔子说:“大礼是怎样的?君子谈论礼,为什么如此尊崇它?”孔子说:“我孔丘是个鄙陋的人,不足以知晓礼。”哀公说:“不,希望您说说。”孔子说:“我听说: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以礼最为重大。没有礼,就无法节制地侍奉天地神灵;没有礼,就无法辨别君臣上下、长幼的名位;没有礼,就无法区分男女、父子、兄弟的亲情,以及婚姻中疏密程度的交往。君子因此认为礼是尊贵且值得敬畏的。”
这是说礼的重大。哀公,是鲁国国君,名蒋。节制,是指侍奉天地时,时间、方位和祭器各有其节制。哀公问孔子说:“礼的重大,究竟是怎样的?而君子谈论礼,又为什么如此尊崇呢?”孔子回答说:“我孔丘是个鄙陋的人,不足以知晓礼。”哀公说:“不,希望您说说。”孔子说:“我听说,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唯有礼最为重大。如果没有礼,那么祭祀就会失当,而无法节制地侍奉天地神灵。如果没有礼,那么朝廷和乡里就会失序,而无法辨别君臣上下长幼的名位。如果没有礼,那么家庭内外就会失度,而无法区分男女父子兄弟的亲情,以及婚姻中疏密程度的交往。这些都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而全都依赖于礼。所以君子因此认为礼是尊贵的。”敬畏就是如此。考察这里对于神灵的大祭,列举两项以概括其余;对于人的大伦常,推衍五项以至于八项。那么礼对于天下的重大,就不必全部列举就能穷尽了。
然后凭借他们所能做到的来教导百姓,不废弃礼仪的节制,有了成效,然后整治雕琢纹饰,用礼服的纹样来延续这种顺从,然后说明丧服的等级,备齐鼎俎,设置干肉,修缮宗庙按时祭祀,以恭敬地祭祀,以排列宗族,安定他们的居所,节制丑劣他们的衣服,降低他们的宫室,车子不雕刻花纹,器物不刻镂装饰,饮食不两种味道,与百姓共享利益。过去的君子行礼就是这样。
这最后论述君子对礼的尊敬,以及自我修养和治理他人的方法。节制,是指行礼的时间节制;成效,是说取得效果。雕琢,是指器物的装饰;纹样黼黻,是指服饰的装饰。嗣,是继续的意思。言犹明也。丧算,是五服年限的数目;殡葬,是远近的期限。腊,是干肉;居节,《大戴礼》作“居处丑”,丑,是厌恶的意思。雕防,见《郊特牲》,指用器物供养器物。君子尊敬礼,就能实行礼了。然后推己及人,用他们所能做到的来教导百姓,使他们有所遵守而不废弃行礼的节制。等待他们听从教导而有成效,然后整治器服,如雕琢纹样黼黻,从而将教化延续到无穷。又等待他们喜好礼而顺从上意,然后制定节文,尤其重视丧祭这样的大事,为了慎重对待终了,就说明丧服的等级;为了追念祖先,就备齐鼎俎,设置干肉,按时修缮宗庙,以恭敬地祭祀,以排列宗族。而又亲身实行节俭,以率先垂范。所以安定他们的居所,厌恶华丽的衣服,降低宫室的高度,车子不用雕防,器物不用刻镂,饮食不用两种味道,取用民力有节制,而与百姓共享利益。大概过去的君子,他们修身待人,所以行礼就是这样。
哀公说:“现在的君子为什么没有人实行呢?”孔子说:“现在的君子贪求实利而不知满足,沉溺于邪恶德行而不知疲倦,荒废懈怠傲慢无礼,极力榨取百姓,违背众人的公心去讨伐有道之人,追求满足私欲,不遵循理之所当。过去使用百姓的人遵循前面的原则,现在使用百姓的人遵循后面的原则。所以现在的君子没有人实行礼了。”
这是说礼教不能实行的原因。实,指货财。固,指极力榨取。午,同“迕”,违背。不以其所,指不遵循理之所当。哀公说:“礼应当实行如此,现在的君子为什么没有人实行呢?”孔子说:“礼以恭敬、节制、退让为本,而现在的君子却贪好货财而不知满足,沉溺于邪恶德行而不知疲倦,荒废懈怠傲慢无礼,极力榨取百姓,违背众人的公心去讨伐有道之人,逞一己之私欲而失去定理。只有过去使用百姓的人,遵循前面所说的原则;现在使用百姓的人,遵循后面所说的原则。所以现在的君子没有人能实行礼了。”考察:那时哀公
孔子侍坐于哀公。哀公曰:“敢问人道谁为大?”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君之及此言也,百姓之徳也。固臣敢无辞而对,人道政为大。”
此言人道以政为大也。徳犹福也。孔子侍坐于哀公,哀公曰:“敢问人之道,谁为大?”孔子愀然悚动,变色而对曰:“君之有问而及此言,也是百姓之福也。固臣岂敢无辞而对?惟人道在乎自治以治人,故以政为大。案君者,民之表也。人君能以正率先天下,乃无负乎君与师之责矣。故以为人道之大也。”
公曰:“敢问何谓为政?”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君为正,则百姓从政矣。君之所为,百姓之所从也。君所不为,百姓何从?”公曰:“敢问为政如之何?”孔子对曰:“夫妇别,父子亲,君臣严。三者正,则庶物从之矣。”公曰:“寡人虽无似也,愿闻所以行三言之道,可得闻乎?”
此言三纲为为政之本也。庶物众事也,无似无所肖似,言无徳也。公曰:“敢问何以谓之为政?”孔子对曰:“政者,无所不正之谓也。而主政者,君君为正,则百姓亦从政而无不正矣。君之所为,乃百姓之所从也。若君所不为,百姓其何从之有?”公曰:“敢问为政如之何?”孔子对曰:“政本不外于人伦,故夫妇有内外之位而主于别,父子有慈孝之恩而主于亲,君臣有上下之分而主于严。三者既正,则庶物从之而正矣。”公曰:“寡人虽无所比似也,愿闻所以行此三言之道,果可得闻乎?”辅氏广曰:“夫妇始也,父子内也,君臣外也。《易》谓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故三纲之序如此。”
孔子对曰:「古之为政,爱人为大。所以治,爱人;礼为大。所以治,礼;敬为大。敬之至矣,大昏为大。大昏至矣,大昏既至,冕而亲迎。亲之也,亲之也者,亲之也。是故君子兴敬为亲,舍敬是遗亲也。弗爱不亲,弗敬不正。爱与敬,其政之本与?」
此言礼以大昏为重也。孔子对曰:政在养人,故古之为政者,以爱人为大。所以治,爱人则欲其有节,而礼为大。所以治,礼则本于心,而敬为大。敬之至矣,则莫如大昏为大。敬如大昏,可谓至矣。大昏既至,虽天子诸侯之尊,必冕服而亲迎者,是躬亲之也。躬亲之也者,所以致其亲之之意也。是故君子冕而亲迎,其兴起敬心者,乃以为亲。若舍敬,则是遗其亲也。弗爱则无以合好,而弗亲,弗敬则无以章别而弗正。爱与敬,其为政之本与?案两亲之句,辅氏广谓上是躬亲,下是亲爱。躬亲便是敬。考《家语》作「亲迎也者,敬之也」。辅氏説可从。
公曰:“寡人愿有言。”然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后,以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君何谓已重乎?”公曰:“寡人固不固焉,得闻此言也。寡人欲问,不得其辞,请少进。”
此申言昏礼之重也,愿有言然者,疑似之意,不敢以为是也。公曰:“寡人于此,抑犹愿有言然?君必冕而亲迎,于礼不太重乎?”孔子复愀然作色而对曰:“大昏所以合二姓之好,以继续先圣之后,以为祭天地宗庙社稷之内主所系,如此,君何谓冕而亲迎之为己重乎?”公曰:“惟寡人实固陋,若不固陋,则将不以此为问,亦安所得闻此言也?寡人欲更端再问而不得其辞,愿子之略有以进教我焉。”案朱子曰:“天地盖兼天子而言。”孔氏疏则谓鲁得郊天故也。
孔子曰:「天地不合,万物不生。大昏,万世之嗣也。君何谓己重焉?」孔子遂言曰:「内以治宗庙之礼,足以配天地之神眀出以治直言之礼,足以立上下之敬。物耻足以振之,国耻足以兴之。为政先礼,礼其政之本与?」
此申天地宗庙社稷之主之义,而极言以进之也。直,犹正也。正言谓出政教也。孔子曰:天地不合,则万物不生。大昏者,所以传万世之嗣也。君何谓冕而亲迎之为己重焉?孔子意有未尽,又自推广言之曰:将内之以治宗庙之礼,则君与夫人交献以嘉魂魄,而足以配天地之神眀;将外之以治直言之礼,则君
译孔子陪侍在鲁哀公身旁。哀公说:“请问,人伦之道中哪一项最为重要?”孔子神色庄重地回答说:“您能问到这个问题,是百姓的福气。臣下怎敢无言以对?人伦之道,以政事为最重要。”
这是说人伦之道以政事为最重要。德就是福。孔子陪侍在鲁哀公身旁,哀公说:“请问人伦之道,哪一项最为重要?”孔子神色庄重,改变脸色回答说:“您发问并涉及此言,是百姓的福气。臣下怎敢无言以对?人伦之道在于修养自己以治理他人,所以以政事为最重要。按说君主是百姓的表率。君主能以正道率先天下,才不辜负君主和老师的责任。所以认为这是人伦之道中最重要的。”
哀公说:“请问什么叫作政事?”孔子回答说:“政,就是正。君主行为端正,百姓就会服从政令。君主所做的事,百姓就会跟随;君主所不做的,百姓跟随什么呢?”哀公说:“请问如何施政?”孔子回答说:“夫妇有别,父子相亲,君臣严肃。这三者端正了,其他万事万物就会顺从它们。”哀公说:“我虽然不肖,愿意听听实行这三句话的道理,可以告诉我吗?”
这是说三纲是施政的根本。庶物指众多事物,无似指没有相似之处,意思是说没有德行。哀公说:“请问什么叫作政事?”孔子回答说:“政,就是无所不正的意思。主持政事的君主行为端正,百姓就会服从政令而无不端正。君主所做的事,是百姓所跟随的。如果君主不做,百姓有什么可跟随的呢?”哀公说:“请问如何施政?”孔子回答说:“政事的根本不外乎人伦,所以夫妇有内外之位而重在区别,父子有慈孝之恩而重在亲近,君臣有上下之分而重在严肃。这三者既已端正,其他万事万物就会顺从而端正。”哀公说:“我虽然无所比似,愿意听听实行这三句话的道理,果真可以告诉我吗?”辅广说:“夫妇是开端,父子是内部,君臣是外部。《易经》说有了夫妇然后才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才有君臣,所以三纲的顺序如此。”
孔子回答说:“古代施政,以爱人为最重要。用来治理的,爱人;以礼为最重要。用来治理的,礼;以敬为最重要。敬到了极点,以大婚为最重要。大婚到了极点,大婚既然到了极点,就要戴着礼帽亲自迎娶。亲自迎娶,是亲近的意思。亲近的意思,就是亲近。因此君子兴起敬意来亲近,舍弃敬意就是遗弃亲近。不爱就不亲近,不敬就不端正。爱与敬,大概是政事的根本吧?”
这是说礼以大婚为重。孔子回答说:政事在于养育百姓,所以古代施政的人,以爱人为最重要。用来治理的,爱人则希望它有节制,所以以礼为最重要。用来治理的,礼则根本在于内心,所以以敬为最重要。敬到了极点,就没有比大婚更重要的了。敬如大婚,可谓到了极点。大婚既然到了极点,即使是天子诸侯那样尊贵,也必须穿着礼服亲自迎娶,这是亲身参与的意思。亲身参与的意思,是为了表达亲近的心意。因此君子戴着礼帽亲自迎娶,他兴起敬心的原因,是为了亲近。如果舍弃敬意,就是遗弃了亲近。不爱就无法结合美好而亲近,不敬就无法彰显区别而端正。爱与敬,大概是政事的根本吧?按两个“亲”字的句子,辅广认为上面是亲身参与,下面是亲爱。亲身参与就是敬。考察《家语》作“亲迎也者,敬之也”。辅广的说法可以采纳。
哀公说:“我还有话要说。”但是戴着礼帽亲自迎娶,不是太隆重了吗?孔子神色庄重地回答说:“合两姓之好,以继承先圣的后代,作为天地宗庙社稷的主宰,您为什么说太隆重了呢?”哀公说:“我本来固陋,才能听到这些话。我想问,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辞,请稍微进一步说明。”
这是申说大婚之礼的重要性,愿有言然表示疑似的意思,不敢以为是。哀公说:“我对此,还是想说:君主必须戴着礼帽亲自迎娶,在礼上不是太隆重了吗?”孔子再次神色庄重地回答说:“大婚是为了合两姓之好,以继续先圣的后代,作为祭祀天地宗庙社稷的内主所系,如此,您为什么说戴着礼帽亲自迎娶是太隆重了呢?”哀公说:“我确实固陋,如果不固陋,就不会以此发问,又怎能听到这些话呢?我想换个话题再问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希望您能稍微进一步教导我。”按朱熹说:“天地大概兼指天子而言。”孔颖达疏则认为鲁国得以郊祭上天所以如此。
孔子说:“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生长。大婚,是万世子孙的延续。您为什么说太隆重了呢?”孔子接着说:“对内用来治理宗庙的礼仪,足以配享天地的神明;对外用来治理正直言论的礼仪,足以确立上下的敬意。事物的耻辱足以振奋它,国家的耻辱足以兴起它。施政先于礼,礼大概是政事的根本吧?”
这是申说天地宗庙社稷主宰的意义,极力陈述以进谏。直,就是正。正言指出政教。孔子说: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生长。大婚,是用来传续万世子孙的。您为什么说戴着礼帽亲自迎娶是太隆重了呢?孔子意犹未尽,又自己推广说:对内用来治理宗庙的礼仪,君主与夫人交献以嘉奖魂魄,而足以配享天地的神明;对外用来治理正直言论的礼仪,君主
与夫人正名以出号令,而足以立上下之敬。由是事之废坠者足以振之,国之衰弱者足以兴之。此为政所以必先夫妇之礼,而此礼其政之本与?是时哀公志欲兴鲁,故孔子言政之本于礼,而欲其知所务也。
译与夫人端正名分以发布号令,从而足以确立上下之间的恭敬。因此,那些荒废衰败的事务足以被振兴,国家衰弱的情形足以被复兴。这就是为政之所以必须首先确立夫妇之礼的原因,而这礼难道不就是政治的根本吗?当时鲁哀公立志想要振兴鲁国,所以孔子谈论政治的根本在于礼,希望他明白应当致力于什么。
孔子遂言曰:「昔三代眀王之政,必敬其妻子也。有道,妻也者,亲之主也,敢不敬与?子也者,亲之后也,敢不敬与?君子无不敬也,敬身为大。身也者,亲之枝也,敢不敬与?不能敬其身,是伤其亲;伤其亲,是伤其本;伤其本,枝从而亡。三者,百姓之象也。身以及身,子以及子,妃以及妃。君行此三者,则忾乎天下矣!」大王之道也,如此则国家顺矣。
此广言为政之道,而推本于敬身也。忾犹至也。孔子又自推广言之曰:「昔三代眀王之政,所由必谨大昏重冠礼,敬其妻与子也。」固自有道,妻也者,所以奉粢盛,乃亲之主也,而敢不敬?与子也者,所以承宗祀,乃亲之后也,而敢不敬?与君子固无所不敬也,而尤以敬身为大。身也者,受之于亲,乃亲之枝也,而敢不敬?与若不能敬其身,则是伤其亲;伤其亲,则是犹木伤其本;伤其本,则枝无所附,必从之而亡。且身与子与妃,此三者乃百姓之象也。敬以感之,而莫敢不敬,是为由身以及身,由子以及子,由妻以及妻。君果能行此三者,则徳教至于天下矣。此即大王行王政而同民之道也。能如此,则国家化之而无有不顺矣。
公曰:「敢问何谓敬身?」孔子对曰:「君子过言则民作辞,过动则民作则。君子言不过辞,动不过则,百姓不命而敬恭。如是则能敬其身,能敬其身则能成其亲矣。」
此言敬身之实也。君子以位言辞者,言之成文者也。则者,动之成法者也。公曰:“敢问何以谓之敬身?”孔子对曰:“君子居髙以临民,虽过乎言,则民犹以为辞;过乎动,则民犹以为则。君子言不敢过,而使之为辞;动不敢过,而使之为则。民乃不待教令之及,而自知敬恭。如是则能不辱,而敬其身。能敬其身,则能不羞而成其亲矣。”案:敬身之道,不外于慎言慎动。百姓不令而敬恭,乃其效验。所谓以身教者,从也。
公曰:“敢问何谓成亲?”孔子对曰:“君子也者,人之成名也。百姓归之,名谓之君子之子。是使其亲为君子也,是为成其亲之名也已。”孔子遂言曰:“古之为政,爱人为大。不能爱人,不能有其身;不能有其身,不能安土;不能安土,不能乐天;不能乐天,不能成其身。”
此言成亲之本于成身也。公曰:“敢问何以谓之成亲?”孔子对曰:“称名有为君子也者,乃人成徳之名也。今则言动无过,百姓归之以羙名,推所自而谓之君子之子,是使其亲亦为君子也,是为成其亲之名也已。”孔子又自推广言之曰:“古之为政,以爱人为大。盖人与吾身本同一气,若不能爱人,则必不能自爱而有其身。不能有其身,则身之所处者必不能安,土不能安,土则心之所存者必不能乐。天不能乐,天则天理既未全尽,不能成其身也,必矣。”朱子曰:“不能有其身,谓不能持守其身而防于非僻;安土,谓安其所处之位而无外求;乐天,谓乐循天理。”
公曰:「敢问何谓成身?」孔子对曰:「不过乎物。」
此言成身之道也。公曰:「敢问何以谓之成身?」孔子对曰:「人能尽物之理,不至过违,斯能成其为物,而成身之道在是矣。」案《大雅》之诗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是故不过乎物,乃所以践形而尽性也。
公曰:「敢问君子何贵乎天道也?」孔子对曰:「贵其不已。如日月东西相从而不已也,是天道也。不闭其乆,是天道也。无为而物成,是天道也。已成而眀,是天道也。」
此申言乐天之义也。公曰:“敢问君子何贵乎天道而乐之也?”孔子对曰:“所贵者,盖为其徳之纯而不已,如日月之东西相从,往来而不已也。是天道之流行也。唯其不已,故无有能闭止其乆者。是天道之变化也。惟其能乆,故无为而物以成。是天道之不言,而四时行,百物生也。至于既成而眀,是天道之垂象于上,而万古为昭也。”
公曰:「寡人憃愚冥烦,子志之心也。」孔子蹴然辟席而对曰:「仁人不过乎物,孝子不过乎物。是故仁人之事亲也,如事天;事天如事亲。是故孝子成
译孔子接着说道:“从前夏、商、周三代圣明君王的政教,必定是敬重他们的妻子和儿子。这是有道理的:妻子,是祭祀祖先的主持者,怎敢不敬重呢?儿子,是祖先的继承人,怎敢不敬重呢?君子没有不敬重的地方,其中敬重自身最为重要。自身,是祖先的枝干,怎敢不敬重呢?不能敬重自身,就是伤害祖先;伤害祖先,就是伤害根本;伤害根本,枝干就会随之灭亡。这三者,是百姓效法的榜样。由自身推及自身,由儿子推及儿子,由妻子推及妻子。君主实行这三者,恩德就会遍及天下!”这是大王(周文王)的治国之道,像这样国家就会顺遂了。
这是广泛论述为政之道,而推究其根本在于敬重自身。忾,就是至的意思。孔子又进一步推广说道:“从前三代圣明君王的政教,之所以必定谨慎对待大婚和重视冠礼,是因为敬重他们的妻子和儿子。”这本来就有道理:妻子,是用来供奉祭祀谷物的,是主持祭祀祖先的人,怎敢不敬重呢?儿子,是用来继承宗庙祭祀的,是祖先的后代,怎敢不敬重呢?君子本来无所不敬,但尤其以敬重自身为最重要。自身,是从祖先那里承受来的,是祖先的枝干,怎敢不敬重呢?如果不能敬重自身,那就是伤害祖先;伤害祖先,就像树木伤害了根本;伤害了根本,枝干就没有依附之处,必定随之灭亡。而且自身、儿子和妻子,这三者是百姓的榜样。用敬重来感化他们,没有人敢不敬重,这就是由自身推及自身,由儿子推及儿子,由妻子推及妻子。君主果真能实行这三者,那么道德教化就会遍及天下。这就是大王实行王政而统一民心的道理。能像这样,国家就会教化流行而没有不顺从的了。
鲁哀公说:“请问什么叫敬重自身?”孔子回答说:“君子言语过分,百姓就会模仿言辞;行动过分,百姓就会模仿行为。君子言语不过分,行动不越轨,百姓不用命令就会恭敬顺从。像这样就能敬重自身,能敬重自身就能成就祖先的名声了。”
这是论述敬重自身的实质。君子以地位来规范言辞,言语成为文辞。则,是行动成为法则。鲁哀公说:“请问什么叫敬重自身?”孔子回答说:“君子居高位面对百姓,即使言语过分,百姓仍把它当作文辞;即使行动过分,百姓仍把它当作法则。君子言语不敢过分,而让它成为文辞;行动不敢过分,而让它成为法则。百姓就不等教令下达,就自己知道恭敬顺从。像这样就能不辱没自己,从而敬重自身。能敬重自身,就能不羞辱祖先而成就祖先的名声了。”按:敬重自身的道理,不外乎谨慎言语和谨慎行动。百姓不用命令就恭敬顺从,就是它的效验。所谓以身作则,百姓就会跟从。
鲁哀公说:“请问什么叫成就祖先的名声?”孔子回答说:“君子,是人的美名。百姓归附他,称他为君子之子。这是使他的祖先也成为君子,这就是成就祖先的名声了。”孔子接着说道:“古代为政,以爱人为最重要。不能爱人,就不能保有自身;不能保有自身,就不能安居土地;不能安居土地,就不能乐天知命;不能乐天知命,就不能成就自身。”
这是论述成就祖先的名声根本在于成就自身。鲁哀公说:“请问什么叫成就祖先的名声?”孔子回答说:“称为君子的人,是成就德行的美名。现在言语行动没有过分,百姓归附他并给予美名,推究其来源而称他为君子之子,这是使他的祖先也成为君子,这就是成就祖先的名声了。”孔子又进一步推广说道:“古代为政,以爱人为最重要。大概人和我的身体本来同出一气,如果不能爱人,就必定不能自爱而保有自身。不能保有自身,那么身体所处的地方必定不能安定;土地不能安定,那么心中所存的必定不能快乐;天不能快乐,那么天理既然没有完全尽到,就不能成就自身,这是必然的。”朱熹说:“不能保有自身,是说不能持守自身而流于邪僻;安居土地,是说安于所处的地位而没有外求;乐天知命,是说乐于遵循天理。”
鲁哀公说:“请问什么叫成就自身?”孔子回答说:“不超越事物的常理。”
这是论述成就自身的道理。鲁哀公说:“请问什么叫成就自身?”孔子回答说:“人能够穷尽事物的道理,不至于过分违背,这样才能成就事物的本性,成就自身的道理就在这里了。”按《大雅》的诗说:“天生众民,有物有则。”所以不超越事物的常理,就是用来实现形体而穷尽本性。
鲁哀公说:“请问君子为什么重视天道呢?”孔子回答说:“重视它永不停息。像太阳月亮东西相随而永不停息,这是天道。不封闭它的长久,这是天道。无为而万物成就,这是天道。已经成就而光明,这是天道。”
这是进一步阐述乐天知命的意义。鲁哀公说:“请问君子为什么重视天道而乐于它呢?”孔子回答说:“所重视的,大概是因为它的德行纯粹而永不停息,像太阳月亮东西相随,往来而永不停息。这是天道的流行。正因为它永不停息,所以没有能封闭阻止它长久的。这是天道的变化。正因为它能长久,所以无为而万物成就。这是天道不言,而四季运行,百物生长。至于已经成就而光明,这是天道在上显示形象,而万古昭明。”
鲁哀公说:“我愚钝烦乱,您的心意我明白了。”孔子恭敬地离开席位回答说:“仁人不超越事物的常理,孝子不超越事物的常理。所以仁人侍奉双亲,像侍奉上天;侍奉上天像侍奉双亲。所以孝子成就
身。」公曰:「寡人既闻此言也,无如后罪何。」孔子对曰:「君之及此言也,是臣之福也。」
译身体。」鲁公说:“我既然听了这番话,不知以后犯了罪该怎么办。”孔子回答说:“您能说出这样的话,是臣下的福气。”
此因哀公之切问而合天道人道以总结之也。憃愚谓蔽于气质,冥谓暗于理,烦谓累于事,志记也。公曰:“以寡人之憃愚防烦,虽闻子言而恐其忘怠,子盍更以简切之语,谨志于我之心也?”孔子蹴然不安,避席起立而对曰:“仁人尽人道而唯其不过乎物,孝子尽子道而唯其不过乎物。夫亲之全而生,即天之全而赋,是故仁人之事亲也,如事天;其事天也,如事亲。于是而一无所亏,是故孝子成身而仁道亦无不备矣。”公曰:“寡人今既闻此言也,固当志之心矣。然无奈后日之过乎物而有罪何?”孔子对曰:“君之言及此,也是以臣言为不缪,将有事于成身而过之务寡,盖即臣之福也。盖天亲无二道,仁孝无二理,爱敬无二心,脩身立政无二事。圣人之言诚有至约而至该者。”真氏徳秀曰:“仁人之事亲如事天,事天如事亲,此与《孝经》眀察之指畧同。”张子作《西铭》,即事亲以眀事天之道,大畧谓:“天子我以是理,而我悖之,天之不才子也;具人之形而尽人之性,天之克肖子也。”夫事亲如事天,乃孝子事,而孔子以为仁人者,盖孝之至则仁矣。
日讲礼记解义卷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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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曰讲礼记觧义卷五十四
仲尼燕居
此与孔子闲居俱取篇首四字为名家语,合《燕居》《闲居》为一篇,篇名谓之《论礼》,其词小有异同。陆氏佃曰:「退朝曰燕,退燕曰闲。言礼,燕居之事也;言诗,闲居之事也。」
仲尼燕居,子张、子贡、言游侍。纵言至于礼,子曰:“居!女三人者,吾语女礼,使女以礼周流,无不徧也。”子贡越席而对曰:“敢问何如?”子曰:“敬而不中礼,谓之野;恭而不中礼,谓之给;勇而不中礼,谓之逆。”子曰:“给夺慈仁。
此孔子啓羣贤以学礼,而因示以当学之意也。纵言,谓泛言诸事。仲尼当燕居之时,有子张、子贡、言游侍于侧。纵言而至于礼,子曰:「居!女三人者,吾试语女以礼,使女以礼随遇而施,周旋流转而无所不徧也。」子贡越席而对曰:「敢问何如?」子曰:「敬存于心而不中礼。」
则简畧而谓之野,恭见于貌而不中礼,则致饰而谓之给,勇▯于气而不中礼,则好胜而谓之逆。野与逆,犹为直情径行,惟便给则徇外忘内,实有害于慈仁,而不可不重以为戒也。郑氏注曰:「感子贡也,子贡辨近于给。」
子曰:“师尔过,而商也不及。子产犹众人之母也,能食之,不能教也。”子贡越席而对曰:“敢问将何以为此中者也?”子曰:“礼乎!礼,夫礼所以制中也。”
此言道贵于中,而示以制中之要也。卜子夏名商,子曰:“师尔,失之过;而商也则又不及。”子产犹之众人之母也,能食之而不能教也。子贡越席而先对曰:“过不及皆非中,敢问将何以为此中者也?”子曰:“其惟礼乎?殆莫有如礼者。夫礼称情而立文,乃所以制中也。盖中者,性之徳也。礼以节性,故曰所以制中。”
子贡退,言游进曰:「敢问礼也者,领恶而全好者与?」子曰:「然。然则何如?」子曰:「郊社之义,所以仁鬼神也;尝禘之礼,所以仁昭穆也;馈奠之礼,所以仁死丧也;射乡之礼,所以仁乡党也;食飨之礼,所以仁賔客也。」
此言尽礼,即以尽仁也。领,犹治也。馈奠,丧奠也。子贡既退,言游进而问曰:“夫子言礼以制中,敢问礼也者,殆所以管领其恶而成全其好者与?”子曰:“然。”然则所谓礼者,何如?子曰:“郊天社地之义,所以反始而仁鬼神也。秋尝夏禘之礼,所以追逺而仁昭穆也。馈奠之礼,所以致哀而仁死丧也。乡射乡饮之礼,所以致譲而仁乡党也。食飨之礼,所以合欢而仁宾客也。仁之发而礼行焉,固非徒外之文而已也。”
子曰:「眀乎郊社之义,尝禘之礼,治国其如指诸掌而已乎?」
此申言郊社之礼之重也。子曰:「人诚眀乎郊社之义与尝禘之礼,则推以治国,有不犹指诸掌之易见者乎?」盖惟仁人为能
译这是借哀公的恳切发问,将天道与人道结合起来进行总结。憃愚是指被气质所蒙蔽,冥是指对道理昏暗不明,烦是指被事务所牵累,志就是记住。哀公说:“像我这样憃愚且烦乱的人,虽然听了您的话,却担心会遗忘懈怠,您何不改用简切的话语,让我小心地记在心中呢?”孔子感到不安,离开席位站立着回答说:“仁人竭尽人道,只求不超越事物的本分;孝子竭尽子道,只求不超越事物的本分。父母完整地赋予我们生命,也就是上天完整地赋予我们的,所以仁人侍奉父母,就像侍奉上天;侍奉上天,就像侍奉父母。这样就没有任何亏缺,所以孝子成就自身,仁道也就无不具备了。”哀公说:“我如今既然听了这些话,本来应当记在心中。但无奈日后如果超越本分而有罪过怎么办?”孔子回答说:“您的话说到这个地步,所以我认为我的话没有错误,将要致力于成就自身而减少过失,这大概就是我的福气了。因为天与亲没有两种道理,仁与孝没有两种准则,爱与敬没有两种心思,修身与立政没有两件事。圣人的言语确实有极其简约而又极其完备的。”真德秀说:“仁人侍奉父母如同侍奉上天,侍奉上天如同侍奉父母,这与《孝经》中明察的旨意大致相同。”张载作《西铭》,就是通过侍奉父母来阐明侍奉上天的道理,大意是说:“上天赋予我这样的理,而我违背它,就是上天不肖的儿子;具备人的形体而尽人的本性,就是上天像样的儿子。”侍奉父母如同侍奉上天,本是孝子的事,而孔子却说是仁人,大概是因为孝道的极致就是仁了。
日讲礼记解义卷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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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讲礼记解义卷五十四
仲尼燕居
这与《孔子闲居》一样,都取篇首四字作为篇名,将《燕居》《闲居》合为一篇,篇名叫做《论礼》,其文辞小有异同。陆佃说:“退朝叫做燕,退燕叫做闲。谈论礼,是燕居时的事;谈论诗,是闲居时的事。”
仲尼燕居,子张、子贡、言游侍奉在侧。泛论各种事情,谈到礼,孔子说:“坐下!你们三个人,我告诉你们礼,使你们凭借礼周流应对,没有不遍及的。”子贡越席回答说:“请问怎么样?”孔子说:“恭敬而不合乎礼,叫做粗野;谦恭而不合乎礼,叫做谄媚;勇敢而不合乎礼,叫做叛逆。”孔子说:“谄媚会损害慈爱仁厚。
这是孔子启发众贤学习礼,并借此指示应当学习礼的原因。纵言,是说泛论各种事情。仲尼在燕居的时候,有子张、子贡、言游侍奉在侧。泛论而谈到礼,孔子说:“坐下!你们三个人,我试着告诉你们礼,使你们凭借礼随遇而施,周旋流转而无所不遍及。”子贡越席回答说:“请问怎么样?”孔子说:“恭敬存于心而不合乎礼,就显得简略而叫做粗野;谦恭见于貌而不合乎礼,就显得矫饰而叫做谄媚;勇敢出于气而不合乎礼,就显得好胜而叫做叛逆。粗野与叛逆,还算是直率性情、径直行事,只有谄媚则是迎合外物而忘记内心,实在有害于慈爱仁厚,不能不严重地引以为戒。”郑玄注说:“这是感化子贡,因为子贡的辩才接近于谄媚。”
孔子说:“子夏过于激进,而子商则有所不及。子产就像众人的母亲,能养活他们,却不能教导他们。”子贡越席回答说:“请问将用什么来做这个‘中’呢?”孔子说:“礼啊!礼,是用来节制‘中’的。”
这是说道理贵在适中,并指示节制适中的关键。卜子夏名商,孔子说:“子夏失之过激;而子商则又有所不及。”子产就像众人的母亲,能养活他们却不能教导他们。子贡越席抢先回答说:“过激与不及都不是适中,请问将用什么来做这个‘中’呢?”孔子说:“大概只有礼吧?大概没有比礼更合适的了。礼根据情感来制定仪节,是用来节制适中的。适中,是性的美德。礼用来节制本性,所以说用来节制适中。”
子贡退下,言游进前说:“请问礼,是治理恶行而保全善行的吗?”孔子说:“是的。那么怎么样呢?”孔子说:“郊祭天、社祭地的意义,是用来仁爱鬼神的;尝祭、禘祭的礼仪,是用来仁爱祖先的;馈奠的礼仪,是用来仁爱死者的;射礼、乡饮酒礼,是用来仁爱乡党的;食礼、飨礼,是用来仁爱宾客的。”
这是说尽礼,就是尽仁。领,就是治理的意思。馈奠,是丧礼中的祭奠。子贡既已退下,言游进前问道:“夫子说礼用来节制适中,请问礼,大概是用来管领恶行而成全善行的吗?”孔子说:“是的。”那么所谓的礼,是怎样的呢?孔子说:“郊祭天、社祭地的意义,是用来反本始而仁爱鬼神的;秋尝夏禘的礼仪,是用来追念远祖而仁爱祖先的;馈奠的礼仪,是用来表达哀思而仁爱死者的;乡射乡饮的礼仪,是用来表达谦让而仁爱乡党的;食礼飨礼,是用来合欢而仁爱宾客的。仁的发用而礼随之施行,本来不仅仅是外在的文饰而已。”
孔子说:“明白了郊祭天、社祭地的意义,尝祭、禘祭的礼仪,治理国家不就如同指着手掌一样容易吗?”
这是重申郊社之礼的重要性。孔子说:“人如果真能明白郊社的意义与尝禘的礼仪,那么推而广之治理国家,难道不就像指着手掌一样容易看见吗?”大概只有仁人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