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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日讲礼记解义七

日讲礼记解义卷六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56–65 段

者矣,而顾不许其哭之细,亦独何与?」于是命之哭。案季氏专鲁久矣,以冡上而爲筑室之所,忍孰甚焉?武子不知成寝之非宜,而转谓合▯之非古,其饰非而害义也甚矣。郑氏顾以不夺人之恩,善之,岂其然乎?

译这样做了,却反而不允许他哭得细微,这又是为什么呢?」于是命令他哭。查考季氏专权鲁国已经很久了,在墓地上建筑房屋,残忍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武子不知道建成寝庙是不适宜的,却反而说合乎〇是不符合古制的,他掩饰错误而损害道义的做法太过分了。郑氏却认为不剥夺别人的恩情,称赞他,难道真是这样吗?

子上之母死而不丧,门人问诸子思曰:“昔者子之先君子,丧出母乎?”曰:“然。子之不使白也防之,何也?”子思曰:“昔者吾先君子,无所失道,道隆则从而隆,道汚则从而汚。伋则安能为伋也?妻者是爲白也母,不爲伋也妻者,是不爲白也母。故孔氏之不防出母,自子思始也。”

此言圣门不防出母之事也。子上,孔子曾孙子思伋之子,名白,子上其字也。子之先君子,谓伯鱼也。汚杀也。子上之母,乃子思出妻,既死而子上不爲之服。门人问于子思曰:“昔者子之先君子,曾丧出母乎?”子思曰:“然。”然则子之不使白也防之,何意也?子思曰:“是安可以一槪论哉。昔者吾先君子无所失道,故于道所当隆者卽从而隆之,道所当杀者卽从而杀之。而我则安能但爲伋也妻则白也,当爲母服。今旣不爲伋也妻则白也,不当服矣。”是故孔氏之不防出母,自子思始也。案《仪礼·丧服·齐衰杖期章》:“出妻之子爲母。”贾氏公彦曰:“此谓母犯七出,去夫氏,或适他族,或之本家,子从而爲服者也。”传曰:“出妻之子爲父后者,则爲出母无服。”郑注以孔氏不丧出母爲记礼所由废。孔疏谓父在爲出母宜加隆厚爲之着服,父卒子爲父后,不敢私爲出母服,是礼当减杀。然则子思在而子上不丧出母,爲非礼也。夫丧服者,礼之大经。子思不应异于孔子。盖出妻有适他族者,有反在父室者。在父室者,义絶于夫而恩繋于子,故爲之期且杖。适他族者则无服,已自絶于其子也。伯鱼之母出而在父室者也,子上之母出而适他族者也。不爲伋也妻,是不爲白也母,言其异于先君子者也。出妻而再嫁,则夫不得以妻名之,子亦不得以母名之矣。服于何起乎?先儒以此爲子思之失礼,殆未深考也。

孔子曰:「拜而后稽颡,頽乎其顺也;稽颡而后拜,颀乎其至也。」三年之丧,吾从其至者。

此言丧拜之次序也。拜者,交手伏地以敬宾也。稽颡者,叩头触地以哀亲也。頽,卑顺之貌;颀,痛切之意。注谓拜而后稽颡,殷之防拜也;稽颡而后拜,周之丧拜也。孔子曰:「居防之礼,敬与哀而已。然敬因人施,哀由已尽。有拜而后稽颡者,必加敬于宾,始尽哀于己,是得行礼之序,盖頽乎其顺也。有稽颡而后拜者,哀常在于亲,敬暂施于人,是极自尽之道,盖颀乎其至也。」夫三年之丧,哀痛廹切,爲人子之所不能自已,故吾从其至者。案《家语》:子张有父之防,公明仪相焉,问稽颡于孔子,而答之如此。考《士丧礼》皆云「拜稽颡」,可见先稽颡而后拜,非周之逹礼也。圣人从之,盖卽与其易也,宁戚之意。夫曰三年之防,固有非三年者矣。父在爲母,父主之,子无所用拜;唯父母不在爲妻,亦稽颡,则从其顺者与。

孔子旣得合葬于防,曰:“吾闻之,古也墓而不坟。今丘也,东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以弗识也。”于是封之,崇四尺。孔子先反,门人后雨甚至。孔子问焉曰:“尔来何迟也?”曰:“防墓崩。”孔子不应。三,孔子▯然流涕曰:“吾闻之,古不脩墓。此言古者不脩墓之事也。”孔子父墓在防山,既奉母丧以合葬,而曰:“吾闻古者但有茔域之制,而未尝聚土爲坟。今某也,周流四方,居无定止,乃东西南北之人,而不可以弗识也。”于是爲垄以封之,崇四尺。葬毕,孔子先反脩虞事,门人后雨甚,墓崩,脩筑而后至。子曰:“尔来何迟也?”曰:“墓崩,加治故迟。”孔子不应,乃三言之。孔子▯然出涕曰:“吾闻之,古不脩墓。爲始封必慎也,脩则不爲愼矣。”案是时孔子年十七,门人之有无横渠张子尝疑之。

孔子哭子路于中庭,有人吊者,而夫子拜之。旣哭,进使者而问故,使者曰:“醢之矣。”遂命覆醢。

此记圣人师谊之笃也。子路遭孔悝之难,死之。孔子哭之于中庭。时有人吊者,而夫子拜之。拜之者爲之主,而视犹子也。旣哭,进使者而问以受祸之故。使者曰:「醢之矣。」夫子闻言,遂命覆醢,痛其似而不忍食,

译孔子的儿子子上(名白,字子上)的母亲去世,他没有为她举行丧礼。门人向子思问道:“从前您的先父(伯鱼),曾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吗?”子思回答:“是的。”门人又问:“那么您不让子上为被休弃的母亲服齐衰期丧,是为什么呢?”子思说:“从前我的先父,没有违背礼道,礼道应当尊崇的就随之尊崇,礼道应当减杀的就随之减杀。伋(子思)怎么能仅仅因为她是伋的妻子,就让她成为白的母亲呢?既然她不再作为伋的妻子,也就不能作为白的母亲。所以孔家不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是从子思开始的。”

这段话讲的是圣门弟子不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的事情。子上,是孔子曾孙子思伋的儿子,名叫白,子上是他的字。子之先君子,指的是伯鱼。汚,是减杀的意思。上之母,是子思被休弃的妻子,死后子上没有为她服丧。门人问子思说:“从前您的先父,曾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吗?”子思说:“是的。”既然这样,您不让白为被休弃的母亲服齐衰期丧,是什么意思呢?子思说:“这怎么可以一概而论呢。从前我的先父没有违背礼道,所以礼道应当尊崇的就随之尊崇,礼道应当减杀的就随之减杀。而我呢,怎么能只因为她是伋的妻子,就让白为她服母丧呢?现在既然她不再作为伋的妻子,白就不应当为她服丧了。”因此孔家不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是从子思开始的。查《仪礼·丧服·齐衰杖期章》:“被休弃的妻子之子,为母亲服丧。”贾公彦说:“这是指母亲犯了七出之条,离开夫家,或者改嫁他族,或者回到娘家,儿子跟随她而为她服丧。”传文说:“被休弃的妻子之子,如果是继承父亲宗庙的,那么为被休弃的母亲就不服丧。”郑玄注认为孔家不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是记载礼制所由废的原因。孔颖达疏认为父亲在世时为被休弃的母亲应当加重服丧,父亲死后儿子继承宗庙,不敢私自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这是礼制应当减杀。然而子思在世时子上不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是不合礼的。丧服是礼的大经。子思不应与孔子不同。大概被休弃的妻子有改嫁他族的,有仍留在夫家的。留在夫家的,与丈夫义绝但恩情连于儿子,所以为她服齐衰杖期。改嫁他族的则不服丧,因为她已经与儿子断绝关系了。伯鱼的母亲是被休弃后留在夫家的,上之母是被休弃后改嫁他族的。不作为伋的妻子,就不作为白的母亲,这是说与先父情况不同。被休弃的妻子再嫁,丈夫就不能以妻子称呼她,儿子也不能以母亲称呼她了。丧服从何而起呢?先儒认为这是子思的失礼,大概没有深入考察。

孔子说:“先拜而后稽颡,显得卑顺;先稽颡而后拜,显得痛切。”三年的丧礼,我遵从痛切的那种。

这段话讲的是丧拜的次序。拜,是交手伏地以敬宾客。稽颡,是叩头触地以哀悼亲人。頽,是卑顺的样子;颀,是痛切的意思。注解说先拜而后稽颡,是殷代的丧拜;先稽颡而后拜,是周代的丧拜。孔子说:“居丧之礼,只有敬和哀罢了。然而敬是因人而施,哀是由己尽。有先拜而后稽颡的,一定是先加敬于宾客,然后尽哀于自己,这是符合行礼的次序,大概显得卑顺。有先稽颡而后拜的,哀常在于亲人,敬暂时施于人,这是极尽自尽之道,大概显得痛切。”三年的丧礼,哀痛迫切,为人子者不能自制,所以我遵从痛切的那种。查《家语》:子张有父亲的丧事,公明仪做相礼,向孔子问稽颡的事,孔子回答如此。考《士丧礼》都说“拜稽颡”,可见先稽颡而后拜,不是周代的通礼。圣人遵从它,大概是取其简易,宁可哀戚的意思。所谓三年的丧礼,本来也有不是三年的。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由父亲主持,儿子无处用拜;只有父母都不在时为妻子服丧,也稽颡,那么是从其卑顺的那种吧。

孔子已经在防地合葬了父母,说:“我听说,古时候只有墓地而没有坟丘。现在丘我,是东西南北奔走的人,不可以不标记。”于是堆土封坟,高四尺。孔子先返回,门人后来,雨下得很大才到。孔子问他们说:“你们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回答说:“防地的坟墓崩塌了。”孔子没有回答。说了三次,孔子凄然流泪说:“我听说,古人不修缮坟墓。”这段话讲的是古人不修缮坟墓的事情。孔子的父亲墓在防山,已经奉母亲丧事去合葬,就说:“我听说古时候只有划定茔域的制度,而没有聚土为坟。现在丘我,周游四方,居无定所,是东西南北奔走的人,不可以不标记。”于是堆土封坟,高四尺。葬毕,孔子先返回修虞祭之事,门人后来,雨下得很大,坟墓崩塌,修缮筑好后才到。孔子说:“你们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回答说:“坟墓崩塌,加修筑所以迟。”孔子没有回答,于是说了三次。孔子凄然流泪说:“我听说,古人不修缮坟墓。开始封坟一定要谨慎,修缮就不算谨慎了。”查这时孔子十七岁,门人有没有横渠张子曾怀疑这一点。

孔子在中庭哭子路,有人来吊唁,夫子拜谢他。哭完后,进使者询问缘故,使者说:“把他剁成肉酱了。”于是命令倒掉肉酱。

这段记载圣人师生情谊的深厚。子路遭遇孔悝的祸难,死在其中。孔子在中庭哭他。当时有人来吊唁,夫子拜谢他。拜谢他是作为主人,而视他如同儿子。哭完后,进使者询问受祸的缘故。使者说:“把他剁成肉酱了。”夫子闻言,于是命令倒掉肉酱,痛惜其形似而不忍食用。

竝不忍见也。呉氏澄曰:「哭师于寝,哭朋友于寝门外,中庭在寝之外,寝门之内。陆氏谓师友之间是也。」

译都不忍心看见。吴氏澄说:“在寝室内哭老师,在寝门外哭朋友,中庭位于寝室外、寝门内。陆氏认为这是介于老师和朋友之间的情况,是正确的。”

曾子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

此言处朋友死后之礼也。宿草,谓陈根也。曾子曰:「朋友之丧,其哭泣之节,当以何时而已哉?」大约生物之变不过一期,如朋友之墓而有宿草,则哀情渐淡而不哭焉。礼如是止也。案师犹父也,故心防必至于三年。以兄弟视朋友,则期其可矣。若过期而哭,是朋友转逾于兄弟,礼不能以无讥也。

子思曰:「丧三日而殡,凡附于身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三月而葬,凡附于棺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丧三年以爲极,亡则弗之忘矣。故君子有终身之忧,而无一朝之患,故忌日不乐。」

此言人子愼终追逺之道也。诚谓于己心无所歉,信谓于死者无所欺。子思曰:「人子不幸而遘父母之变,其初丧也,三日而殡,附于身者如袭敛衣衾之具,必诚必信,勿使稍有未愼,以滋后悔焉可矣。其旣殡也,约三月而葬,附于棺者如明器用器之属,必诚必信,勿使稍有不至,以致追悔焉可矣。至于服亲之防,断以三年爲极,而孝子则事亡如存,有永怀而不忍防者,故君子恒有终身之忧,而无一朝之患。忌日不乐,所谓终其身者是也。」

孔子少孤,不知其墓,殡于五父之衢。人之见之者,皆以爲葬也,其愼也,盖殡也。问于郰曼父之母,然后得合葬于防。

此记孔子合葬其母之事也。愼读如字。孔子生三嵗而孤,母未告以其父所葬之墓。母旣没,因殡于五父之衢。以其在衢,故殡加周密,有如葬然。人之见之者,皆以爲葬也。其实是殡之周密也。时有郰曼父之母,知孔子之父墓在于防。孔子问而得之,然后得以母之殡合葬焉。案陈氏澔云:颜氏之死,夫子成立久矣,岂有终母之世不防求父葬之地,至母殡而犹不知者?自马迁爲野合之诬,谓颜氏讳而不告。郑氏因之,遂以滋后世之惑。圣人人伦之至,其不然审矣。盖此说乃生于战国魏之臣李由,托于孔子少孤不知其父,而因以自解。有子顺者,曾爲造谤诬圣之讥,事详《孔丛》。岂马迁承其说而记者,亦谬录之与?

邻有丧,舂不相;里有殡,不巷歌。丧冠不緌。

此言丧殡及冠之礼也。五家爲邻,五邻爲里。邻有丧,则舂不相;里有殡,则巷不歌。与之同忧而变其节也。至冠之有缨,垂其余以爲饰,谓之緌。若防服斩齐,冠以绳爲缨;齐衰以下,冠以布爲缨。结于颔下,则无所垂之余,而去其饰也。案吉凶异道,礼顺人情。舂不相,巷不歌者,不以吉干凶;冠不緌者,不以凶卽吉也。

有虞氏瓦棺,夏后氏堲周,殷人棺椁,周人墙置翣。周人以殷人之棺椁葬长殇,以夏后氏之堲周葬中殇、下殇,以有虞氏之瓦棺葬无服之殇。

此言棺椁之制,而其用有差等也。堲者,火之余烬,治土爲甎,而四周于棺之坎,故谓之堲。周墙,谓栁衣。栁者,聚也,诸饰之所聚也。以此障柩,犹墙垣之障家,故谓之墙。翣,如扇之状,有画爲黼者、黻者、云气者,多寡之数,随贵贱以爲等。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而已。有虞氏始造爲瓦棺,夏后氏于瓦棺之外,治土爲甎,而环砌其棺,谓之堲周。殷人始用木,而以棺代瓦棺,以椁代堲周。周人又加饰棺之具,四周有墙,而于墙之外置翣。制之以时而异者如此。若夫用之,则以殷人之棺椁葬年十六至十九之长殇,以夏后氏之堲周▯年十二至十五之中殇,及年八歳至十一之下殇,以有虞氏之瓦棺葬七歳以下无服之殇。周人虽相兼爲用,而其以年而异者,又如此。

夏后氏尚黑,大事敛用昏,戎事乘骊,牲用▯。殷人尚白,大事敛用日中,戎事乘翰,牲用白。周人尚赤,大事敛用日出,戎事乘騵,牲用骍。

此记三代所尚之色也。大事谓防事,骊,黒色;翰,白色;騵,赤马而黑鬛尾也。三代之兴,所尚不同:夏后氏尚黒,丧敛用昏黒之时,戎事则乘黒色之马,祭牲之色如之;殷人尚白,丧敛用日中色白之时,戎事则乘白色之马,祭牲之色如之;周人尚赤,防敛用日出色赤之时,戎事则乘赤色之马,祭牲之色如之。案

译曾子说:“朋友的坟墓,如果已经长出了隔年的草,就不再哭泣了。”

这是讲对待朋友死后丧礼的道理。宿草,指的是陈旧的草根。曾子说:“朋友去世,那哭泣的节制,应当在什么时候停止呢?”大概生物的变化不过一年,如果朋友的墓上长出了隔年的草,那么哀伤之情就逐渐淡薄,不再哭泣了。礼制就是这样停止的。按:老师如同父亲,所以心中的防备(哀悼)必须达到三年。如果把朋友看作兄弟,那么守丧一年就可以了。如果超过一年还哭泣,那就是把朋友看得比兄弟还重,礼制上不能没有讥讽。

子思说:“丧事三天后入殓,凡是附着在身上的东西,一定要真诚、守信,不要让自己有后悔的地方。三个月后下葬,凡是附着在棺材上的东西,一定要真诚、守信,不要让自己有后悔的地方。守丧三年作为极限,人死了就不能忘记。所以君子有终身的忧虑,却没有一时的祸患,所以在忌日不娱乐。”

这是讲人子慎重办理丧事、追念远祖的道理。诚,指对自己内心没有愧疚;信,指对死者没有欺骗。子思说:“人子不幸遭遇父母去世,刚开始丧事时,三天后入殓,附着在身上的东西,如裹尸衣、敛衣、被褥等器具,一定要真诚、守信,不要让稍有疏忽,从而滋生后悔,这样就可以了。已经入殓后,大约三个月后下葬,附着在棺材上的东西,如明器、用器等类,一定要真诚、守信,不要让稍有不到位,以致追悔,这样就可以了。至于为亲人守丧的期限,断定为三年作为极限,而孝子则对待死者如同生者,有永远怀念而不忍心停止哀悼的心情,所以君子常有终身的忧虑,而没有一时的祸患。忌日不娱乐,所说的终身如此就是指这个。”

孔子小时候丧父,不知道父亲的坟墓在哪里,把母亲殡殓在五父之衢。看见的人,都以为是下葬,他这样慎重,其实是殡殓。向郰地曼父的母亲询问,然后得以在防地合葬。

这是记载孔子合葬母亲的事情。慎,按本字读。孔子三岁丧父,母亲没有告诉他父亲埋葬的坟墓。母亲去世后,因此殡殓在五父之衢。因为是在路口,所以殡殓加得严密,如同下葬一样。看见的人,都以为是下葬。其实是殡殓的严密。当时有郰地曼父的母亲,知道孔子的父亲坟墓在防地。孔子询问后得知,然后得以将母亲的殡殓合葬在那里。按:陈澔说:颜氏去世时,孔子已经成年很久了,哪有直到母亲去世都不知道父亲埋葬地方的?自从司马迁写了野合的诬蔑,说颜氏忌讳而不告诉。郑玄沿袭了这种说法,于是滋长了后世的迷惑。圣人是最合乎人伦的,这显然不是事实。大概这种说法产生于战国魏国的臣子李由,假托孔子小时候丧父不知道父亲,从而为自己辩解。有子顺的人,曾经造谤诬蔑圣人,事情详细记载在《孔丛子》中。难道司马迁承袭了他的说法而记载,也是错误地记录了吗?

邻居有丧事,舂米时不互相呼喊;里有殡殓,不在巷子里唱歌。丧冠没有垂饰。

这是讲丧殡以及冠礼的礼仪。五家为邻,五邻为里。邻里有丧事,就舂米不互相呼喊;里有殡殓,就在巷子里不唱歌。与他们同忧而改变常日的节奏。至于冠帽有缨,垂下剩余的部分作为装饰,叫做緌。如果是斩衰、齐衰的丧服,冠帽用绳子做缨;齐衰以下的丧服,冠帽用布做缨。结在下巴下面,就没有垂下的剩余部分,而去掉了装饰。按:吉凶道路不同,礼制顺应人情。舂米不呼喊,巷子里不唱歌,是不用吉事干扰凶事;冠帽没有垂饰,是不用凶事立即转为吉事。

有虞氏用瓦棺,夏后氏用堲周,殷人用棺椁,周人用墙置翣。周人用殷人的棺椁葬长殇,用夏后氏的堲周葬中殇、下殇,用有虞氏的瓦棺葬无服之殇。

这是讲棺椁的制度,而它们的用途有等级差别。堲,是火剩下的灰烬,烧土做成砖,环绕在棺材的坑四周,所以叫做堲。周墙,指的是柳衣。柳,是聚集的意思,各种装饰聚集的地方。用这个遮挡灵柩,如同墙垣遮挡家宅,所以叫做墙。翣,像扇子的形状,有画着黼纹、黻纹、云气的,多少的数量,随着贵贱作为等级。古代埋葬的人,只是用厚厚的柴草包裹罢了。有虞氏开始制造瓦棺,夏后氏在瓦棺外面,烧土做成砖,环绕砌在棺材周围,叫做堲周。殷人开始使用木头,用棺代替瓦棺,用椁代替堲周。周人又增加了装饰棺材的器具,四周有墙,而在墙外面放置翣。制度随时代不同而变化的就是这样。至于使用,就用殷人的棺椁埋葬十六岁到十九岁的长殇,用夏后氏的堲周埋葬十二岁到十五岁的中殇,以及八岁到十一岁的下殇,用有虞氏的瓦棺埋葬七岁以下无服之殇。周人虽然兼用,而根据年龄不同的,又是这样。

夏后氏崇尚黑色,大事敛用黄昏,军事乘黑马,牺牲用黑色。殷人崇尚白色,大事敛用正午,军事乘白马,牺牲用白色。周人崇尚红色,大事敛用日出,军事乘赤马,牺牲用赤色。

这是记载三代所崇尚的颜色。大事指丧事,骊,黑色;翰,白色;騵,赤马而黑鬃尾。三代的兴起,所崇尚的不同:夏后氏崇尚黑色,丧敛用黄昏黑色之时,军事则乘黑色的马,祭牲的颜色也是如此;殷人崇尚白色,丧敛用正午色白之时,军事则乘白色的马,祭牲的颜色也是如此;周人崇尚红色,丧敛用日出红色之时,军事则乘红色的马,祭牲的颜色也是如此。按

正朔服色,代不相袭,所谓可得与民变易者。若夫五徳相胜之说,儒者弗道也。

译正朔和服色,历代都不沿袭前朝,这就是所说的可以随着百姓的改变而变更的事物。至于五行相克的学说,儒家学者是不谈论的。

穆公之母卒,使人问于曾子曰:“如之何?”对曰:“申也闻诸申之父曰:‘哭泣之哀,齐斩之情,饘粥之食,自天子逹。布幕,衞也;縿幕,鲁也。’”

此言丧礼之有本末也。穆公,鲁哀公曾孙,曾子,曾参之子,名申。幕所以覆棺者,縿缣也。穆公之母卒,使人问于曾子曰:“居丧之礼,当如何?”曾子对曰:“申也闻诸申之父曰:无论有声之哭,无声之泣,其爲哀之发于心,一也。无论爲母而齐,爲父而斩,其爲服之称乎情,一也。无论厚爲饘,稀爲粥,朝夕止一溢米而食,非所以爲食也。此则自天子逹而存乎自致。若夫幕帟之饰,衞则以布,鲁则以縿,亦仍其故俗焉可矣。”案郑氏云:“衞诸侯礼,鲁天子礼。”方氏云:“衞殷礼,鲁周礼。”皆未有以见其必然也。

晋献公将杀其世子申生,公子重耳谓之曰:「子盖言子之志于公乎?」世子曰:「不可,君安骊姬,是我伤公之心也。」曰:「然则盖行乎?」世子曰:「不可,君谓我欲弑君也,天下岂有无父之国哉?吾何行如之?」使人辞于狐突曰:「申生有罪,不念伯氏之言也,以至于死。申生不敢爱其死。虽然,吾君老矣,子少,国家多难,伯氏不出而图吾君,伯氏苟出而图吾君,申生受赐而死。」再拜稽首,乃卒,是以爲恭世子也。

此记人子顺亲之事也。晋献公,庄公子,骊姬,献公伐骊戎所获之女也。重耳,申生异母弟,卽文公也。盖当作盍?狐突,申生傅,舅犯之父也。伯氏狐突,别氏諡法:敬顺事上曰恭。晋献公时,申生之母齐姜早卒。骊姬欲立己子夷齐,而谮申生。公惑焉,将杀之。重耳曰:“子之不得于君者,以姬谮也。何不明言其意于君乎?”申生曰:“君非姬寝不安,食不饱。如我言之而君怒之,是以我之故而使君有不乐也。”不可曰:“何不去而他之乎?”申生曰:“不可。谓我欲弑父,是恶名也。被此名以出天下,岂有无父之国哉?吾将安之?”使人辞于狐突曰:“向者东山之役,伯氏令我出奔,申生不从伯氏之言,以有今日。申生之罪也,何敢爱死?虽然,死非所惜也。而吾于此犹有忧焉:君老,子又少,国家多危难,所頼以匡扶者,伯氏也。伯氏不出而图吾君,伯氏苟一旦出而圗吾君,则国家之事尚可爲。申生受伯氏之赐,甘心死矣。”于是再拜稽首,自经而卒。申生之事亲如此,可谓恭矣,是以爲恭世子也。案古人不幸而处人伦之变,如屈原之忠,申生之孝,固君子之所矜重也。而议者犹以爲防亲于不义,则亦过矣。

鲁人有朝祥而莫歌者,子路笑之。夫子曰:「由,尔责于人终无已夫?三年之丧,亦已久矣。」夫子路出,夫子曰:「又多乎哉?逾月则其善也。」

此记祥歌同日者之事,而见变礼之未尽善也。祥者,去凶从吉之义。鲁有人焉,居亲之防,至于大祥,朝祭而莫卽歌。子路从而笑之。夫子曰:「由,尔之责人终无己时。」夫自世道陵迟,鲜循三年之防者,而若人行之,计其日月亦已久矣。夫是言也,固子之不责人以备礼也,而又于子路之出而正言之曰:「三年之防,实二十五月耳。今鲁人已祥矣,祥之去禫,几何时哉?」更逾月而歌,则其善也。案防期而小祥,又期而大祥。祥逺于凶,而犹未全乎爲吉。圣人之寛于论庸人,而谨于守礼也如此。

鲁庄公及宋人战于乘丘,县贲父御,卜国爲右。马惊,败绩,公队,佐车授绥。公曰:“末之卜也。”县贲父曰:“他日不败绩,而今败绩,是无勇也。”遂死之。圉人浴马,有流矢在白肉。公曰:“非其罪也。”遂诔之。士之有诔,自此始也。

此言诔士之失也。县卜皆氏也。队队车也。佐车副车也。鲁庄公十年与宋人战于乘丘,县贲父爲御,卜国爲右。马惊失列而败,公队车,佐车授之以绥,乃登。公曰:“今日之事,由于用非其人,末之卜也。”县贲父曰:“我之从君于疆场有年矣,他日不败绩,而今败绩,是无勇也。”遂赴鬭而死。及圉人浴马,乃见流矢中马股闲之肉。公曰:“非

译鲁穆公的母亲去世了,派人向曾子询问说:“应当怎么做?”曾子回答说:“我听说我父亲说:‘哭泣的悲哀,齐衰斩衰的服制,稀粥的饮食,从天子到平民都相同。用布做幕,是卫国的礼制;用细绢做幕,是鲁国的礼制。’”

这是说丧礼有根本和枝节之分。鲁穆公,是鲁哀公的曾孙;曾子,是曾参的儿子,名申。幕是覆盖棺材的东西,縿是细绢。鲁穆公的母亲去世,派人向曾子询问说:“居丧的礼仪,应当如何?”曾子回答说:“我听说我父亲说:‘无论是有声的哭,还是无声的泣,都是悲哀发自内心,是一样的。无论是为母服齐衰,为父服斩衰,都是服制符合情感,是一样的。无论是稠的饘,还是稀的粥,早晚只吃一溢米,这并不是为了吃饱。这些是从天子到平民都遵循的,在于自我尽力。至于幕帟的装饰,卫国用布,鲁国用细绢,沿袭旧俗就可以了。’郑氏说:‘卫国遵循诸侯礼,鲁国遵循天子礼。’方氏说:‘卫国遵循殷礼,鲁国遵循周礼。’这些都未能证明其必然性。

晋献公将要杀他的世子申生,公子重耳对他说:“你何不向国君表明你的心志呢?”世子说:“不可以,国君喜欢骊姬,这样我会伤害国君的心。”重耳说:“那么何不逃走呢?”世子说:“不可以,国君认为我想弑君,天下哪有没有父亲的国家呢?我逃到哪里去呢?”派人向狐突辞别说:“申生有罪,没有听从伯氏的话,以至于死。申生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虽然如此,我们的国君老了,儿子年幼,国家多难,伯氏不出来为国君谋划,如果伯氏出来为国君谋划,申生受到恩赐而死。”拜了两拜,叩头至地,然后自杀,因此被称为恭世子。

这是记载人子顺从亲长的事。晋献公,是晋庄公的儿子;骊姬,是献公征伐骊戎所得的女子。重耳,是申生的异母弟,就是后来的晋文公。“盖”应当作“盍”?狐突,是申生的师傅,舅犯的父亲。伯氏狐突,别称伯氏,谥法:敬顺事上曰恭。晋献公时,申生的母亲齐姜早逝。骊姬想立自己的儿子夷齐,而诬陷申生。献公被迷惑,将要杀他。重耳说:“你不被国君宠信,是因为骊姬的诬陷。何不向国君明言你的心意呢?”申生说:“国君没有骊姬就寝不安,食不饱。如果我说了而国君发怒,是因为我的缘故使国君不快乐。”重耳说:“何不去别的地方呢?”申生说:“不可以。说我想要弑父,这是恶名。带着这个恶名流亡天下,哪有没有父亲的国家呢?我将到哪里去呢?”派人向狐突辞别说:“以前东山之战,伯氏让我出奔,申生没有听从伯氏的话,以至于有今天。这是申生的罪过,怎敢吝惜生命?虽然如此,死并不是我所吝惜的。但我对此还有忧虑:国君老了,儿子又小,国家多危难,所依赖来匡扶的,是伯氏。伯氏不出来为国君谋划,如果伯氏一旦出来为国君谋划,那么国家的事还可以做。申生受到伯氏的恩赐,甘心死了。”于是拜了两拜,叩头至地,自缢而死。申生侍奉亲长如此,可以说是恭顺了,因此被称为恭世子。古人不幸处于人伦变故中,如屈原的忠,申生的孝,本来是君子所敬重的。而议论的人却认为应当防止亲长行不义,这也太过分了。

鲁国有个人早上举行祥祭,晚上就唱歌,子路嘲笑他。孔子说:“仲由,你责备别人难道没有尽头吗?三年的丧期,也已经很久了。”孔子让子路出去,孔子说:“多吗?过了一个月就很好了。”

这是记载祥祭和唱歌同日的事,而显示变礼并不完全完善。祥,是去凶从吉的意思。鲁国有个人,居亲丧,到了大祥,早上祭祀,晚上就唱歌。子路跟着嘲笑他。孔子说:“仲由,你责备别人没有尽头。”自从世道衰微,很少遵循三年丧期的人,而这个人实行,计算他的时间也已经很久了。这话本来是孔子不责备别人完备礼仪,而在子路出去后正色说:“三年的丧期,实际是二十五个月。现在鲁国人已经祥祭了,祥祭距离禫祭,还有多久呢?”再过一个多月就唱歌,那就很好了。按丧期一年小祥,又一年大祥。祥祭远离凶丧,但还未完全变为吉礼。圣人对庸人宽容,而对守礼谨慎,就是这样的。

鲁庄公和宋人在乘丘作战,县贲父驾车,卜国做车右。马受惊,战败,庄公从车上掉下来,副车递给他绥带。庄公说:“没有占卜啊。”县贲父说:“以前没有战败,现在战败,是没有勇气。”于是战死。养马人给马洗澡,发现白肉中有流矢。庄公说:“不是他的罪过。”于是为他作诔文。士人有诔文,从此开始。

这是说诔士的失误。县、卜都是姓氏。队是坠车。佐车是副车。鲁庄公十年与宋人在乘丘作战,县贲父驾车,卜国做车右。马受惊失列而败,庄公坠车,副车递给他绥带,才登上车。庄公说:“今天的事,是因为用人不当,没有占卜。”县贲父说:“我跟随国君在疆场多年,以前没有战败,现在战败,是没有勇气。”于是赴战而死。等到养马人给马洗澡,才发现流矢射中马腿间的肉。庄公说:“不是

御者之罪也。”因举其赴敌之功而诔之。记曰:“士之有诔,自此始。”礼失所由来矣。案郑注:“末之”犹“微哉”,言卜国无勇也。古未有以姓呼臣者,“末”无也。古者御右皆卜,公盖悔其未卜也。又经言贲父死耳,郑兼指二人,亦未是。

译这是驾车人的罪过。”于是列举他奔赴敌阵的功绩并为他撰写诔文。《礼记》说:“士人拥有诔文,是从这时开始的。”礼制的缺失就是从这时开始的。查考郑玄的注:“末之”相当于“微哉”,是说卜国没有勇气。古代没有用姓氏称呼臣下的,“末”就是“无”的意思。古代驾车和车右都由卜选产生,鲁公大概是后悔没有进行卜选。况且经文中只说贲父死了,郑玄同时指称两个人,这也是不正确的。

曾子寝疾病,乐正子春坐于牀下,曾元、曾申坐于足,童子隅坐而执烛。童子曰:「华而睆,大夫之箦与?」子春曰:「止。」曾子闻之,翟然曰:「呼!「曰华而睆,大夫之箦与?」曾子曰:「然,斯季孙之赐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箦。曾元曰:「夫子之病革矣,不可以变,幸而至于旦,请敬易之。」曾子曰:「尔之爱我也不如彼,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举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没。

此记曾子守礼而终之事也。箦簟也,华画饰之,羙好睆节目之平莹。瞿然惊,貌革急也,变动也。曾子寝疾而亟,乐正子春坐于牀下,曾元、曾申坐于足。有童子隅坐而执烛,见曾子所卧之箦,而曰:「光华而睆好,此其大夫之箦与?」子春止勿言。曾子闻之,如有所惊者,而曰:「呼!不言而嘘叹也。」童子再言之,曾子曰:「子之言诚然,斯则鲁季孙之赐也。今我未之能易。」元起易之。曾元曰:「夫子病已急矣,未可遽动,幸至于旦焉,请敬易之。」曾子曰:「尔之爱我,乃不如童子。童子欲以德成我,是君子之爱也;尔以姑息待我,是细人之爱也。吾更何求哉?唯得其正,易此而毙焉,足矣。」于是举扶而易之,反于所卧之席,未及安而曾子没。案程子云:「人苟有朝闻道夕死可矣之志,则不肯一日安于所不安也。何止一日须臾不能如曾子易箦,须要如此乃安。盖人有身,即当有以诚其身,一息尚存,此志不容少懈。」曾子之易箦,与《论语》所记「啓手啓足」之语,所谓「死而后已者」,非与?

始死,充充,如有穷;既殡,瞿瞿,如有求而弗得;既葬,皇皇,如有望而弗至;练而慨然,祥而廓然。

此言人子居丧之容节也。充充,心形充屈也。瞿瞿,眼目速瞻之貎。练、小祥、祥、大祥也。人子于亲之始死,哀戚之至,心志瞀乱,袒踊无数,若急行道,极无所复去,充充然其有穷也。既殡,则声容渐隔,如有失焉,瞿瞿乎瞻视之靡常,欲髣髴之而不可得也。旣葬,则亲归于土,无所依托,虽尽虞祔之礼,未知来格与否,皇皇焉,如有望而弗至也。至于练,则溯始防之时,有慨然叹日月之若驰者。至于大祥,则际终丧之会,有廓乎觉情意之不舒者。盖子遭大故,其深悲至痛,与时罔极而不自知其所以然,故郑氏以爲皆忧悼在心之貎。

邾娄复之以矢,盖自战于升陉始也。鲁妇人之髽而吊也,自败于台骀始也。

此言两国之变礼始于穷兵也。邾人呼邾声爲娄,故谓邾娄复招也。升陉,鲁地。妇人以纚韬发,有丧则去纚而露紒,谓之髽。台鲐,春秋传作狐鲐。鲁与邾接壤而相争以兵,邾娄之以矢复也。盖自战于升陉始也。鲁妇人之髽而相吊也,盖自败于台鲐始也。夫矢本以爲射,而非以爲复;髽本以爲丧,而非以爲吊。以矢以髽,皆由于战死者多耳。记者溯变礼所由,亦以见残民之祸,欲好战者重以爲戒也。

南宫縚之妻之姑之丧,夫子诲之髽曰:「尔毋从从尔,尔毋扈扈尔。」盖榛以爲笄,长尺而总八寸。

此言妇人爲舅姑丧服之宜也。南宫縚,孟僖子之子南宫阅也。姑谓夫之母。笄簪也。从从,高貎;扈扈,广貎。束发曰总。南宫縚之妻,夫子兄之子也。有姑之防,夫子教之曰:「礼,姑之丧,妇服期。期之髽稍轻,然有不可太高与太广者尔。毋从从尔,尔毋扈扈尔。」盖齐衰不杖期,当以榛木爲笄,其长一尺,以布加于髽上,束其本末而垂其余于后,凡八寸。此服髽与笄总之法也。案礼,爲舅姑髽之高广,视斩衰而差。吉笄尺二寸,丧则杀二寸,故长尺也。斩衰总垂六寸,齐则余二寸,故长八寸也。

孟献子禫县而不乐,比御而不入。夫子曰:「献子加于人一等矣。」

此言献子除丧之过乎人也?禫祭名县而不乐者,大夫判县但县之而不作也。比御而不入者,虽比次妇人之当御者,而犹不复寝也。或曰“比及也”。礼,禫而乐作,吉祭而复寝。孟献子当旣禫之日,乐可作矣而不作

译曾子卧病在床,乐正子春坐在床下,曾元、曾申坐在床脚,童子坐在角落拿着蜡烛。童子说:“这席子花纹华丽又光滑,是大夫用的席子吗?”子春说:“别说了。”曾子听到了,惊动地说:“唉!‘这席子花纹华丽又光滑,是大夫用的席子吗?’”曾子说:“是的,这是季孙赐给我的,我没能把它换掉。”曾元起身要换席子。曾元说:“父亲的病势危急了,不能变动,幸好能等到天亮,请恭敬地到时候再换。”曾子说:“你爱护我不如那个童子,君子爱护人是用道德,小人爱护人是姑息迁就,我还有什么可追求的呢?我只求得合乎礼制而死,这就够了。”于是大家扶起曾子换好席子,回到原来的席子上还没安稳就去世了。

这是记载曾子坚守礼制而终的事。箦是竹席,华是画有纹饰,睆是竹节平润光洁。瞿然是惊动的样子,革是病势危急,变是变动。曾子卧病且病势危急,乐正子春坐在床下,曾元、曾申坐在床脚。有个童子坐在角落拿着蜡烛,看见曾子所卧的席子,就说:“光华而美好,这大概是大夫的席子吧?”子春制止他不要说。曾子听到后,像受到惊吓的样子,说:“唉!不说话而叹息。”童子再次说出那句话,曾子说:“你说的话确实如此,这确实是鲁国季孙赐给我的。如今我没能把它换掉。”曾元起身要换席子。曾元说:“父亲的病已经危急了,不可以立刻变动,幸好能等到天亮,请恭敬地到时候再换。”曾子说:“你爱护我,竟然不如童子。童子想要用道德成全我,这是君子的爱护;你用姑息迁就对待我,这是小人的爱护。我还追求什么呢?只求合乎礼制,换掉这席子然后死去,就足够了。”于是大家扶起曾子换好席子,回到所卧的席子上,还没安稳曾子就去世了。按程子说:“人如果有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志向,就不会一天安于所不安的状态。何止是一日,片刻都不能像曾子换席那样,必须如此才安心。大概人有身体,就应当用诚意来对待身体,只要还有一口气,这种志向不容许丝毫松懈。”曾子换席,与《论语》所记载的“启手启足”的话,所谓“死而后已”,不就是这样的吗?

刚死时,充充然,好像有所穷尽;已经入殓后,瞿瞿然,好像有所寻求却得不到;已经安葬后,皇皇然,好像有所盼望却不到;练祭时慨然,祥祭时廓然。

这是说人子居丧时的仪容节度。充充,是心形充满屈抑的样子。瞿瞿,是眼睛快速瞻视的样子。练,是小祥;祥,是大祥。人子在亲人刚死时,哀痛到了极点,心志昏乱,袒露踊跳无数,好像急着赶路,极尽无所复去,充充然好像有所穷尽。已经入殓,则声音容貌渐渐隔绝,好像有所失落,瞿瞿然瞻视不定,想要仿佛见到亲人却不可得。已经安葬,则亲人归于土中,无所依托,虽然尽到了虞祭祔祭的礼仪,不知道神灵是否降临,皇皇然,好像有所盼望却不到。到了练祭,则追溯开始防墓的时候,有慨然感叹日月如飞的样子。到了大祥,则正值终丧的时节,有廓然觉得情意不畅的样子。大概人子遭遇大故,其深悲至痛,随着时间没有穷尽而不自知所以然,所以郑氏认为都是忧悼在心的样子。

邾娄国用箭招魂,大概是从在升陉作战开始的。鲁国妇人结发髻去吊丧,大概是从在台骀战败开始的。

这是说两国的变礼始于穷兵黩武。邾国人呼邾声为娄,所以叫邾娄招魂。升陉,是鲁地。妇人用纚束发,有丧事则去掉纚而露出发髻,叫做髽。台鲐,春秋传作狐鲐。鲁与邾接壤而用兵相争,邾娄用箭招魂,大概是从在升陉作战开始的。鲁国妇人结发髻去互相吊丧,大概是从在台鲐战败开始的。箭本来是用来射杀的,不是用来招魂的;髽本来是用来居丧的,不是用来吊丧的。用箭用髽,都是由于战死者众多罢了。记录者追溯变礼的来源,也是想显示残害百姓的祸患,想让好战的人引以为戒。

南宫縚的妻子为其婆婆服丧,孔子教导她结发髻说:“你不要太高,你不要太宽。”大概是用榛木做笄,长一尺而总长八寸。

这是说妇人为舅姑服丧的适宜做法。南宫縚,是孟僖子的儿子南宫阅。姑指丈夫的母亲。笄是簪子。从从,是高的样子;扈扈,是宽的样子。束发叫总。南宫縚的妻子,是孔子兄长的儿子。有婆婆的丧事,孔子教导她说:“礼,婆婆的丧事,妇人服期年。期年的髽稍轻,然而有不可太高与太宽的地方。不要太高,你不要太宽。”大概齐衰不杖期,应当用榛木做笄,其长一尺,用布加在髽上,束其本末而垂其余于后,共八寸。这是服髽与笄总的法则。按礼,为舅姑髽的高宽,视斩衰而稍差。吉笄长一尺二寸,丧则减二寸,所以长一尺。斩衰总垂六寸,齐衰则余二寸,所以长八寸。

孟献子禫祭悬挂乐器而不演奏,接近侍妾而不入寝。孔子说:“献子超过常人一等了。”

这是说献子除丧超过常人吗?禫是祭名,县而不乐者,大夫判县但悬挂而不演奏。比御而不入者,虽接近当侍奉的妇人,却仍不复寝。或说“比及也”。礼,禫祭而乐作,吉祭而复寝。孟献子当已禫之日,乐可作矣而不作

,御可入矣而不入。行人之所不能行,故夫子称之曰:“献子丧已外除,而余哀未忘。”以常情言之,殆加于人一等矣。案三年之防,二十五月而毕,以节制也。献子过于厚,而圣人多之。盖以哀有余者,宜如是耳。

译(他)本可以入内却未入内。做了行人所不能做的事,所以孔子称赞他说:“献子在丧期结束后已经除去丧服,但内心的哀痛仍未遗忘。”按常情来说,这几乎比一般人高出一等了。查考三年的丧制,二十五个月就结束,是为了有所节制。献子过于厚道,而圣人赞许他。大概是因为哀痛有余的人,应当如此罢了。

孔子旣祥,五日弹琴而不成声,十日而成笙歌。有子盖旣祥而丝屦组缨。

此类记孔子及有子除防之事,以明其异也。组之文五采,孔子旣祥五日,弹琴而不成声,未忘乎哀也。自是而十日,则意渐舒,故音曲调而笙歌成焉。礼旣祥,白屦无絇,缟冠素纰,丝与组皆服之吉者也。乃有子方祥,即以丝爲屦之饰,以组爲冠之缨,变之爲巳速矣。孔疏:祥是凶事,用远日,故十日得逾月。案有若似圣人,宜不至失礼若是,盖疑辞。记者或得于传闻与?

  死而不吊者三畏厌溺

此论非礼而死者,不合吊哭之事也。畏,谓畏惧不知所出而死者;厌,谓止危险之下被压而死者;溺,谓不乘桥船入水而死者。人之生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所以守其身也。世之不得其死者有三:曰畏,曰厌,曰溺。皆非命之正,故君子不吊也。案张子曰:知死而不知生,伤而不吊。畏、厌、溺可伤尤甚,故特致哀。死者不吊,生者以异之。据此,则不吊者三,乃哀有余而不暇于文之谓,非必贱恶之而然也。

  日讲礼记解义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礼记解义卷七

  檀弓上

子路有姊之丧,可以除之矣,而弗除也。孔子曰:“何弗除也?”子路曰:“吾寡兄弟而弗忍也。”孔子曰:“先王制礼,行道之人皆弗忍也。”子路闻之,遂除之。

此言丧服之不可过制也。子路有姊之丧,大功已逾期矣,当除而犹弗除也。夫子问曰:“何弗除也?”子路曰:“由也生而孑立,鲜少兄弟,惟此姊也。不幸而有丧,若遽除之,心实有不忍也。”夫子曰:“先王制礼,虽行道之人皆有不忍于亲之心,而不敢违也。岂独子之于姊哉?”子路闻之,遂除其服。案礼者,立中制节,不伤乎厚,不邻于薄,惟其至当而已。子于子路之过情者,裁而正焉,其即先王制礼之微意也与?

大公封于营丘,比及五世,皆反葬于周。君子曰:“乐乐其所自生,礼不忘其本。”古之人有言曰:“狐死正丘首,仁也。”此言君子之重本也。齐曰:“营丘,大公始封于齐,而留爲大师,死葬于周,陪文武之墓。其子孙比及五世,虽死于齐,皆反归于周,以从大公之兆。”言五世者,五世之后亲尽,则葬于齐也。君子曰:“先王之制礼乐也,彰德报情,其道大备。盖乐生敦本,礼乐之道生乐于此,岂死而倍之哉?”古之人有言曰:“狐微兽耳,于窟藏之地,死必正其首以向之,是亦其仁也。物且有然,况于仁人孝子乎?”案营丘去周二千余里,五世反葬之説,于礼于事皆不可行。古有族▯矣,未闻远渉于数千里之外也。

伯鱼之母死,期而犹哭。夫子闻之曰:“谁与哭者?”门人曰:“鲤也。”夫子曰:“嘻,其甚也。”伯鱼闻之,遂除之。

此言子爲出母过哀之事也。伯鱼之出母死,旣逾期而犹哭。夫子闻之曰:「谁与爲是哭者?」门人对曰:「鲤也。」夫子曰:「嘻!人之哭出于哀,哀而不知节则甚矣。」伯鱼闻之,遂除其服而不哭。案礼,父没爲母,齐衰三年;父在,期而禫;爲出母,父在,期而不禫;父没,爲父后者无服。今伯鱼父在,出母没而过期犹哭,夫子所以叹其甚也。

舜葬于苍梧之野,盖三妃未之从也。季武子曰:「周公盖祔。」

此言虞、周▯礼之异也。古者葬于中野,未尝有同穴之制。舜南廵而崩,遂葬苍梧,盖三妃未之从也。季武子尝有言曰:「祔合之礼,盖自周公,后世因之弗改也。」案《尚书》《孟子》皆谓舜妻尧二女,未闻三妃也。说者谓娥皇、女英之外,又有癸比。郑氏以《昏义》天子三夫人之说证之,恐未可信。

  曾子之丧浴于爨室

此言曾子初丧之事也。士防礼,甸人掘坎于阶闲,爲垼于西墙下,新盆槃瓶造于西阶下,乃浴于适室。曾子之丧,浴于防室,是礼之变也。或曰,此盖不爲垼,故浴水自防来耳。若迁尸于防室而浴之,恐无此理。郑注谓曾子见曾元之辞易箦,矫之以谦俭,殆非也。

  大功废业或曰大功诵可也

此言遭丧废业

译孔子除去丧服后,过了五天弹琴却弹不出调子,过了十天才能吹笙唱歌。有子大概是在除去丧服后,就穿着丝鞋、系着丝带做的帽缨。

这类记载是关于孔子及有子除去丧服的事情,用以表明他们做法的不同。丝带上织有五种颜色的花纹,孔子除去丧服后五天,弹琴却弹不出调子,是因为还没有忘记哀痛。从那时起到十天,心意逐渐舒缓,所以音律协调,笙歌也就成了。按照礼制,除去丧服后,应穿白鞋且鞋头无饰,戴白冠且帽边用素布,丝鞋和丝带都是吉服所用的装饰。然而有子在刚除去丧服时,就用丝来做鞋的装饰,用丝带做帽子的帽缨,改变得太快了。孔颖达疏解道:祥祭是凶事,要用远日,所以十日可以超过一个月。按说有若像圣人,不应该失礼到这种地步,这大概是表示怀疑的语气。记录者或许是听来的传闻吧?

不吊唁的三种情况:畏、厌、溺。

这是论述不合礼而死的人,不适合去吊唁哭泣的事情。畏,是指因恐惧不知从何而来而死的人;厌,是指停留在危险之处被压死的人;溺,是指不乘船桥而落水淹死的人。人出生时,身体、头发、皮肤,都是父母给的,不敢毁伤,以此来保全自己的身体。世上不得好死的有三种:叫畏,叫厌,叫溺。都不是正常的死法,所以君子不去吊唁。按张载说:知道死而不知道生,虽然哀伤但不去吊唁。畏、厌、溺尤其值得哀伤,所以特别表示哀悼。死者不吊唁,是为了让生者区别对待。据此,那么不吊唁的三种情况,乃是哀伤有余而顾不上礼仪形式的意思,并非一定要轻视厌恶他们才这样。

日讲礼记解义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礼记解义卷七

檀弓上

子路有姐姐的丧事,已经到了可以除去丧服的时候,但他却不除去。孔子说:“为什么不除去呢?”子路说:“我兄弟少,不忍心除去。”孔子说:“先王制定礼制,连路上的行人都能忍受(除去丧服)。”子路听了,于是除去了丧服。

这是说丧服不可超过规定的期限。子路有姐姐的丧事,大功之期已经过了,应当除去丧服却还没有除去。夫子问说:“为什么不除去呢?”子路说:“我生来孤单,兄弟很少,只有这个姐姐。不幸有了丧事,如果立刻除去丧服,心里实在不忍心。”夫子说:“先王制定礼制,即使是路上的行人都有不忍心对待亲人的心情,但不敢违背礼制。难道只是你对待姐姐吗?”子路听了,于是除去了丧服。按说礼制,是确立中道、节制情感,不伤害于厚道,不接近于薄情,只求最恰当罢了。孔子对于子路过分哀情的行为,加以裁断并纠正,这大概就是先王制定礼制的深意吧?

太公被封在营丘,直到第五代,都运回周地安葬。君子说:“音乐使人快乐于自己出生的地方,礼制使人不忘根本。”古人有话说:“狐狸死了,头朝着它洞穴的方向,这是仁。”这是说君子重视根本。齐国说:“营丘,太公开始被封在齐国,而留在周地担任太师,死后安葬在周地,陪葬在文王武王的墓旁。他的子孙直到第五代,虽然死在齐国,都运回周地,以跟随太公的墓地。”说五代,是因为五代之后亲属关系尽,就安葬在齐国了。君子说:“先王制定礼乐,彰显德行、报答情感,其道非常完备。大概音乐产生于敦厚根本,礼乐之道由此产生音乐,难道死后就违背它吗?”古人有话说:“狐狸只是微小的野兽,在它藏身的洞穴之地,死了必定把头朝向那里,这也是它的仁。动物尚且如此,何况仁人孝子呢?”按说营丘距离周地两千多里,五代运回安葬的说法,在礼制和事理上都不可行。古代有族葬,没听说远涉数千里之外的。

伯鱼的母亲死了,服丧期满一年还在哭泣。夫子听说后说:“是谁在哭?”门人说:“是鲤。”夫子说:“唉,太过分了。”伯鱼听说后,于是除去了丧服。

这是说儿子为被休弃的母亲过分哀伤的事情。伯鱼被休弃的母亲死了,已经过了服丧期限还在哭泣。夫子听说后说:“是谁在为这个哭?”门人回答说:“是鲤。”夫子说:“唉!人的哭泣出于哀伤,哀伤而不知道节制就太过分了。”伯鱼听说后,于是除去了丧服不再哭泣。按说礼制,父亲死后为母亲服丧,穿齐衰三年;父亲在世,服丧一年并举行禫祭;为被休弃的母亲,父亲在世,服丧一年但不举行禫祭;父亲死后,作为父亲继承人的儿子没有丧服。现在伯鱼父亲在世,被休弃的母亲死了,过了期限还在哭,夫子所以感叹他太过分了。

舜安葬在苍梧的荒野,大概三个妃子没有跟随他。季武子说:“周公大概实行祔葬。”

这是说虞、周两代礼制的不同。古代安葬在郊野,从来没有同穴的制度。舜南巡而死,于是安葬在苍梧,大概三个妃子没有跟随他。季武子曾经有话说:“祔葬合葬的礼制,大概从周公开始,后世沿袭没有改变。”按说《尚书》《孟子》都说舜娶了尧的两个女儿,没听说有三个妃子。解释的人说娥皇、女英之外,还有癸比。郑玄用《昏义》中天子三位夫人的说法来证明,恐怕不可信。

曾子的丧事,在厨房浴室洗浴。

这是说曾子刚去世时的事情。士的丧礼,甸人在台阶之间挖坑,在西墙下筑土为浴池,新的盆、盘、瓶放在西阶下,然后在正室洗浴。曾子的丧事,在厨房浴室洗浴,这是礼制的变通。有人说,这大概是不筑浴池,所以洗浴的水从厨房来。如果把尸体移到厨房浴室洗浴,恐怕没有这种道理。郑玄注解说曾子看到曾元的话容易更换席子,用谦俭来矫正他,大概不对。

大功之丧停止学业,有人说大功之丧诵读是可以的。

这是说遭遇丧事停止学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