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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日讲礼记解义五十七

日讲礼记觧义卷五十六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550–557 段

君子之心,常存敬畏,其隠而显也,盖有不矜而庄,不厉而威,不言而信者,夫亦宻于内治而已矣。案隠而显,即不显亦临之意。孔氏以为道徳潜通,声名显著者,非是。

译君子的心,常怀敬畏,他虽隐微却显扬,大概有不自夸而庄重、不严厉而有威严、不说话而令人信服的表现,这也是因为他在内在修养上十分严密罢了。查考“隐而显”,就是“不显亦临”的意思。孔氏认为这是道德暗中相通、声名显著,这种看法是不对的。

子曰:「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是故君子貌足畏也,色足惮也,言足信也。甫刑曰:『敬忌而罔有择言在躬』。」

此言君子检身之道也。甫刑,即《吕刑》,《周书》篇名。躬,书作“身”。子曰:“君子之脩身有要,故动容貌则不至失足于人,正顔色则不至失色于人,出辞气则不至失口于人。”夫然,故君子之貌足畏也,色足惮也,言足信也。《甫刑》曰:“能敬恭戒忌,自无有可择去之。”言在躬,盖言谨也。案此承上节而言,以敬以义,圣学之始终备矣。

子曰:「裼袭之不相因也,欲民之毋相渎也。」

此言行礼有文质之异宜也。裼袭见《曲礼》。子曰:君子之于裘服,或初裼而后袭,或初袭而后裼,未尝相因而不改也。欲民之审于节文而无相渎也。案《聘礼》,初行聘时,宾袭执圭;聘讫受享时,宾裼奉束帛加璧。盖行享执璧亦是玉,于是裼衣者比聘时执玉为轻故也。介礼轻裼而执圭以授宾,宾礼重则袭而后受圭。是宾介亦裼袭不相因。

子曰:「祭极敬,不继之以乐;朝极辨,不继之以倦。」

此言祭与朝之宜慎也。子曰:「祭极敬,乃所以交神,不可继之以乐,而散其诚;朝极辨,乃所以定分,不可继之以倦,而紊其节。此惟终始如一者,能尽礼也。」

子曰:「君子慎以辟祸,笃以不揜,恭以逺耻。」

此言君子行己之善也。子曰:「君子之谨慎,即以辟祸;笃实即以不揜;谦恭即以逺耻。」皆能脩已者所自致也。张子曰:「笃实自有光辉,如何可揜?」郑注训揜为困廹,与辟祸逺耻是一类。

子曰:「君子庄敬日强,安肆日偷。君子不以一日使其躬儳焉,如不终日。」

此言君子主敬之功也。偷,谓苟且。儳者,参错不齐之貌。子曰:「敬者,徳之聚也。」君子惟外庄内敬,则检摄密而日强;若内安外肆,则坊闲废而日偷。君子不以一日之暂,使其躬儳焉,而如不终日者,诚欲制外以养其中也。案「荘敬日强」二语,至为精粹,与丹书「敬义」之防相▯。

子曰:「齐戒以事鬼神,择日月以见君,恐民之不敬也。」此言朝祭之胥不外于一敬也。见君,谓外臣若内臣常朝不择日月。子曰:「朝祭,礼之大者。将祭,必三日齐,七日戒,而后可以事鬼神;将朝,必卜筮择日月,而后可以见君。」皆恐民之或有不敬也。案《玉藻》:「将适公所,宿齐戒。」《周官》:「祭祀前期十日,帅执事而卜日,遂戒。」此盖互言之,而义相备。

  子曰狎侮死焉而不畏也

此言人情之蔽于所防也,疑有阙文。子曰:「敬人者,人恒敬之。若狎侮乎人,至于得祸以死,而犹不知畏也。」案书云:「徳盛不狎侮」,匪徒以辟祸也,而所以守身者在焉矣。

子曰:「无辞不相接也,无礼不相见也。欲民之毋相防也。」《易》曰:「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

此言交际之宜敬也。《易·防卦》辞子曰:古者宾主相接,必有请事之辞,无辞则不相接也。相见必有执贽之礼,无礼则不相见也。”盖辞以明谦,贽以着敬,皆欲民之毋相防也。《易》曰:“童防之求教,必诚敬如初筮,斯告之以治其防。若如再三筮之,渎慢则有不必告者。”是交际之不容相防也,审矣。吕氏大临曰:“辞者,相接之言,如公与客宴曰:‘寡人有不腆之酒,以请吾子之与寡人须臾焉,使某也以请’之类是也。礼者,相见之贽,如羔、鴈、雉、鹜之类是也。”

子言之:「仁者,天下之表也;义者,天下之制也;报者,天下之利也。」

此言仁义礼之为用大也。报注谓礼也。子言之仁也者,主于爱,而莫不仰之,是天下之表也。义也者,主于辨,而莫不畏之,是天下之制也。报也者,主于往来,而莫不安之,是天下之利也。案天下之表,如云建其有极也。夫圣人者,能以天下为一家,亦仁而已矣。

子曰:「以徳报徳,则民有所劝;以怨报怨,则民有所惩。」《诗》曰:「无言不讐,无徳不报。」《大甲》曰:「民非后,无能胥以寜;后非

译孔子说:“君子不被人看轻,不被人轻视,不被人误解。因此,君子的仪容足以令人敬畏,神态足以令人忌惮,言语足以令人信赖。《甫刑》说:‘恭敬戒慎,没有可选择的言语在身上。’”

这是说君子检点自身的方法。甫刑,就是《吕刑》,是《周书》的篇名。躬,书写作“身”。孔子说:“君子修身有关键,所以端正容貌就不会被人看轻,端正神色就不会被人轻视,注意言辞语气就不会被人误解。”因此,君子的仪容足以令人敬畏,神态足以令人忌惮,言语足以令人信赖。《甫刑》说:“能够恭敬戒慎,自然没有可选择的言语。”说“在躬”,大概是说谨慎的意思。按:这是承接上文而言,以恭敬和道义,圣学的始终就完备了。

孔子说:“袒露与覆盖不互相沿袭,是希望百姓不互相轻慢。”

这是说行礼有文质不同的适宜情况。裼袭见于《曲礼》。孔子说:“君子对于皮衣,有时先袒露后覆盖,有时先覆盖后袒露,不曾沿袭而不改变。希望百姓审慎于礼节而不互相轻慢。”按《聘礼》,刚开始行聘时,使者穿着礼服拿着玉圭;聘礼结束接受享礼时,使者袒露皮衣捧着束帛加上玉璧。大概行享礼拿着玉璧也是玉,于是袒露皮衣比聘礼时拿着玉圭要轻一些。副使礼节较轻,袒露皮衣拿着玉圭授予使者,使者礼节较重,则穿着礼服然后接受玉圭。这是使者和副使也袒露与覆盖不互相沿袭。

孔子说:“祭祀极度恭敬,不接着用音乐;朝见极度明辨,不接着用疲倦。”

这是说祭祀和朝见应当谨慎。孔子说:“祭祀极度恭敬,是用来与神灵交往,不可以接着用音乐,而分散其诚心;朝见极度明辨,是用来确定名分,不可以接着用疲倦,而扰乱其礼节。只有始终如一的人,才能尽到礼节。”

孔子说:“君子谨慎以避免灾祸,笃实以不被掩盖,恭敬以远离耻辱。”

这是说君子行为自身的善处。孔子说:“君子的谨慎,就是用来避免灾祸;笃实,就是用来不被掩盖;谦恭,就是用来远离耻辱。”这都是能修养自己的人所自然达到的。张载说:“笃实自有光辉,怎么可以被掩盖?”郑玄注解释揜为困迫,与避免灾祸、远离耻辱是一类的。

孔子说:“君子庄重恭敬日益强大,安逸放纵日益懈怠。君子不使自己在一天之内仪容参差,好像不能终其一日。”

这是说君子主敬的功效。偷,是说苟且。儳,是参差参差不齐的样子。孔子说:“敬,是德行的聚集。”君子只有外表庄重内心恭敬,那么检摄严密而日益强大;如果内心安逸外表放纵,那么防闲废弃而日益懈怠。君子不因为一天的短暂,使自身仪容参差,而像不能终其一日的人,确实是想要制约外表来涵养内心。按:“庄敬日强”这两句话,非常精粹,与丹书“敬义”的防范相合。

孔子说:“斋戒来侍奉鬼神,选择日期来拜见君主,是担心百姓不恭敬。”这是说朝见和祭祀都不外乎一个敬字。见君,是说外臣和内臣日常朝见不选择日期。孔子说:“朝见和祭祀,是礼中最大的。将要祭祀,必定斋戒三天,警戒七天,然后才可以侍奉鬼神;将要朝见,必定占卜选择日期,然后才可以拜见君主。”都是担心百姓或许有不恭敬的。按《玉藻》:“将要到公所,宿斋戒。”《周官》:“祭祀提前十天,率领办事人员占卜日期,于是警戒。”这是互相补充而言,意义完备。

孔子说:“轻慢侮辱,死在其中而不畏惧。”

这是说人情被所防备的蒙蔽,怀疑有缺文。孔子说:“尊敬别人的人,别人也常尊敬他。如果轻慢侮辱别人,以至于得祸而死,却还不知道畏惧。”按《尚书》说:“德行盛大不轻慢侮辱”,不只是用来避免灾祸,而且守身的方法也在于此。

孔子说:“没有言辞不互相交接,没有礼节不互相见面。希望百姓不互相防备。”《易经》说:“初次占卜告知,再三占卜轻慢,轻慢就不告知。”

这是说交际应当恭敬。《易经·贲卦》辞孔子说:“古代宾客主人相接,必定有请事的言辞,没有言辞就不互相交接。相见必定有执贽的礼节,没有礼节就不互相见面。”大概言辞用来表明谦逊,贽礼用来彰显恭敬,都是希望百姓不互相防备。《易经》说:“童蒙求教,必定诚敬如初次占卜,于是告知他来治理蒙昧。如果像再三占卜那样,轻慢就有不必告知的。”这是交际不容互相防备,确实如此。吕氏大临说:“言辞,是相接的话,如公对客人说:‘我有不丰盛的酒,请先生与我片刻,让某人以此相请’之类就是。礼节,是相见的贽礼,如羔、雁、雉、鹜之类就是。”

孔子说:“仁者,是天下的表率;义者,是天下的法度;报者,是天下的利益。”

这是说仁义礼的作用很大。报注说是礼。孔子说:“仁,主于爱,而没有不仰慕的,是天下的表率。义,主于辨,而没有不畏惧的,是天下的法度。报,主于往来,而没有不安心的,是天下的利益。”按:天下的表率,如说建立其极点。圣人,能以天下为一家,也就是仁罢了。

孔子说:“以德报德,百姓有所鼓励;以怨报怨,百姓有所惩戒。”《诗经》说:“没有言语不回应,没有德行不报答。”《大甲》说:“百姓没有君主,不能互相安宁;君主没有

民,无以辟四方。」子曰:「以徳报怨,则寛身之仁也;以怨报徳,则刑戮之民也。」

译百姓,没有方法躲避四方的祸患。」孔子说:「用恩德来回报怨恨,这是宽恕自身的仁德;用怨恨来回报恩德,这是该受刑罚杀戮的百姓。」

此申言报者,天下之利之意也。诗《大雅·抑》之篇,《大甲》商书篇名。子曰:报以称其所施也。必以徳而报徳,则民有所劝而务于施徳;必以怨而报怨,则民有所惩而不敢施怨。诗曰:无有言而不讐,无有徳而不报。《大甲》曰:民非后,无能胥以安寜,而必报乎后;后非民,无以辟于四方,而必报乎民。皆此义也。惟人情易失其平,而末世恒趋于薄。子故曰:苟以徳而报怨,虽不足以有所惩,而众将徳之,则犹寛身之仁也;若以怨而报徳,既不足以有所劝,而众且怨之,则是刑戮之民也。陈氏澔曰:以《论语》“以直报怨,以徳报徳”之言观之,此章恐非孔子之言。

子曰:「无欲而好仁者,无畏而恶不仁者,天下一人而已矣。」是故君子议道自已,而置法以民。

此申言仁者天下之表之意也。置,犹立也。子曰:「人情不能无所为而为,若其无欲而自然好仁,无畏而自然恶不仁者,求之天下一人而已矣。」故君子议道,必自已务,全乎所性也,而置法则以民不强其所不能也。

子曰:仁有三。与仁同功而异情。与仁同功,其仁未可知也。与仁同过,然后其仁可知也。仁者安仁,知者利仁,畏罪者强仁。仁者右也,道者左也。仁者人也,道者义也。厚于仁者,薄于义,亲而不尊;厚于义者,薄于仁,尊而不亲。道有至,义有考。至道以王,义道以覇考道以为无失。此言为仁者之等也。郑注谓道有至,下脱一「有」字。子曰:仁有三。与仁同其事功,而每异其情实。故人有与仁同功而不必本于情者,其仁尚未可知也。必与仁同过,而情不可以伪为,然后其仁可知也。仁者性之而安仁,知者反之而利仁,畏罪者假之而强仁。此正功同而情异者。至于道之当然为义,仁者右也,道者左也。夫仁义之相须,如左右手。仁者人之心,而道者义之迹也。厚于仁者,薄于义,则人爱之而亲而不尊;厚于义者,薄于仁,则仁畏之而尊而不亲。以其有所倚焉故也。是故道有至焉,有义焉,有考焉。安仁者得乎至道,而可以王;利仁者得乎义道,而可以霸;强仁者得乎考古之道,而亦可以为无失。道不同,而仁之分量亦判矣。案:仁无所不统,故曰「知者利仁」,又曰「义道以覇也。厚于仁,厚于义,犹云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矣。既曰仁有三,又曰道有至,有义,有考者,所谓合而言之道也。

子言之,仁有数,义有长短小大。中心憯怛,爱人之仁也。率法而强之,资仁者也。《诗》云:“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武王烝哉!”数世之仁也。《国风》曰:“我今不阅,皇恤我后。”终身之仁也。

此言仁之所▯有浅深而效亦有近逺也。率循资取也。诗大雅文王有声之篇,“芑”草名,仕事诒遗烝君也。国风邶风谷风之篇,今诗作“躬阅容”也,皇诗作“遑暇”也。子言之仁以推恩,而各有其数;义以制事,而各有其长短小大。如有可恻之事,感于外而中心不胜其憯怛,是视人犹已而为爱人之仁也。循古人之法而勉强行之,是取人以为善而为资仁者也。诗云:“丰水犹有芑”,武王岂无所事乎?盖有事于诒孙之谋,而以燕安翼辅其子,惟武王能尽君道哉?是为数世之仁,故所及者逺也。国风曰:“我今且不见容,何暇忧及后世?”是为终身之仁,故所及者近也。案中心憯怛,即安仁利仁之意;率法而强之,即强仁之事。吕氏大临曰:“言仁而及义者,仁之数亦义也。”

子曰:仁之为器重,其为道逺。举者莫能胜也,行者莫能致也。取数多者,仁也。夫勉于仁者,不亦难乎?是故君子以义度人,则难为;人以人望人,则贤者可知己矣。此言仁道之难尽,君子之责人宜恕也。子曰:仁统四端,兼万善。其为器也至重,与人俱生,相为终始;其为道也甚逺,举者莫之能胜,行者莫之能致。是体事而无不在,而取数多者,仁也。欲全体不息以勉于仁者,不亦难乎?是故君子苟以义之尽者度人,而欲其能胜、能致,则难乎为人;若

译这是阐发“报”是天下利益之所在的意思。《诗经·大雅·抑》篇,《大甲》是《尚书》中商书的篇名。孔子说:回报要与其所施予的相称。一定要以恩德回报恩德,那么百姓就会受到鼓励而努力施予恩德;一定要以怨恨回报怨恨,那么百姓就会受到惩戒而不敢施予怨恨。《诗经》说:没有言语而没有回应的,没有恩德而没有回报的。《大甲》说:百姓如果没有君主,就不能互相安宁,因此一定要回报君主;君主如果没有百姓,就无法开拓四方,因此一定要回报百姓。都是这个意思。只是人情容易失去平衡,而末世往往趋向于刻薄。孔子所以说:如果用恩德来回报怨恨,虽然不足以起到惩戒作用,但众人会感激他的恩德,这还算是宽厚自身的仁爱;如果用怨恨来回报恩德,既不足以起到鼓励作用,而且众人会怨恨他,这就是受刑戮的百姓。陈澔说:从《论语》中“以直报怨,以德报德”的话来看,这一章恐怕不是孔子的话。

孔子说:“没有私欲却喜好仁德,没有畏惧却厌恶不仁,天下只有一个人罢了。”因此君子讨论道义从自身做起,而制定法度以顺应百姓。

这是阐发仁者是天下表率的意思。置,就是立的意思。孔子说:“人情不能无所求而为,如果那没有私欲而自然喜好仁德,没有畏惧而自然厌恶不仁的人,在天下寻求只有一个人罢了。”所以君子讨论道义,一定要从自身努力,保全自己的本性,而制定法度则是为了百姓,不强迫他们做不能做的事。

孔子说:仁有三种。与仁有同样的功效却有不同的实情。与仁有同样的功效,他的仁德还不可知。与仁有同样的过错,然后他的仁德才可知道。仁者安于仁,智者利于仁,畏罪者勉强行仁。仁者是右,道者是左。仁者是人的本性,道者是义的表现。厚于仁的人,薄于义,亲近而不尊贵;厚于义的人,薄于仁,尊贵而不亲近。道有至极,义有考察。至极的道用来称王,义的道用来称霸,考察的道用来做到没有过失。这是说行仁者的等级。郑玄注说“道有至”,下面脱漏了一个“有”字。孔子说:仁有三种。与仁有同样的事功,却每每有不同的实情。所以有人与仁有同样的功效却不一定出于真情,他的仁德还不可知。必须与仁有同样的过错,而实情不可以伪装,然后他的仁德才可知道。仁者顺性而安于仁,智者反求而利于仁,畏罪者假借而勉强行仁。这正是功效相同而实情不同的情况。至于道所当然的就是义,仁者是右,道者是左。仁义互相需要,如同左右手。仁者是人的内心,而道者是义的外在表现。厚于仁的人,薄于义,那么人们喜爱他而亲近却不尊贵;厚于义的人,薄于仁,那么人们畏惧他而尊贵却不亲近。这是因为有所偏倚的缘故。所以道有至极的,有义的,有考察的。安于仁的人得到至极的道,可以称王;利于仁的人得到义的道,可以称霸;勉强行仁的人得到考察的道,也可以做到没有过失。道不同,仁的分量也就判然分明了。按:仁无所不统,所以说“智者利于仁”,又说“义的道用来称霸”。厚于仁,厚于义,就像说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知。既然说仁有三种,又说道有至极、有义、有考察,这就是所谓合而言之的道。

孔子说:仁有数量,义有长短大小。内心悲痛,是爱人的仁德。遵循法度而勉强实行,是借助仁德的人。《诗经》说:“丰水有芑草,武王难道无所作为?留下给子孙的谋略,以安宁辅佐他的儿子。武王真是伟大啊!”这是数世的仁德。《国风》说:“我现在不被容纳,哪有闲暇忧虑我的后代。”这是终身的仁德。

这是说仁的深浅不同,效果也有远近。率,是遵循;资,是取用。《诗经·大雅·文王有声》篇,“芑”是草名,仕是作为,诒是遗留,烝是君。《国风·邶风·谷风》篇,现在的《诗经》作“躬”,阅是容,皇是暇。孔子说:仁以推恩,而各有其数量;义以制事,而各有其长短大小。如果有令人怜悯的事,感动于外而内心不胜悲痛,这是视人如己而为爱人的仁德。遵循古人的法度而勉强实行,这是取人以为善而为借助仁德的人。《诗经》说:“丰水还有芑草”,武王难道无所作为吗?大概是有事于遗留子孙的谋略,而以安宁辅佐他的儿子,只有武王能尽君道啊?这是数世的仁德,所以所及者远。《国风》说:“我现在且不被容纳,哪有闲暇忧虑后世?”这是终身的仁德,所以所及者近。按:内心悲痛,就是安仁利仁的意思;遵循法度而勉强实行,就是强仁的事。吕大临说:“言仁而及义者,仁的数量也是义。”

孔子说:仁作为器物很重,作为道很远。举起的人不能胜任,行走的人不能到达。取数多的,是仁。努力于仁的人,不也很难吗?所以君子以义来衡量人,就难以为人;人以人望人,那么贤者就可以知道了。这是说仁道难以尽,君子责备人应当宽恕。孔子说:仁统四端,兼万善。它作为器物至重,与人俱生,相为终始;它作为道甚远,举者莫之能胜,行者莫之能致。是体事而无不在,而取数多的,是仁。想要全体不息以努力于仁的人,不也很难吗?所以君子如果以义的尽者来衡量人,而想要他能胜任、能到达,就难以为人;如果

以人望人,则就其所举、所行而其中之贤者可知已矣。

译通过观察一个人所举荐的人、所做的事,就可以知道其中贤德的人了。

子曰:「中心安仁者,天下一人而已矣。」《大雅》曰:「徳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惟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小雅》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子曰:「诗之好仁如此。」乡道而行,中道而废,忘身之老也,不知年数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孶孶,毙而后已。

此言君子当自勉于仁也。大雅烝民之篇,輶,轻也;仪,度;图,谋也。小雅车牵之篇,景行,大道也。俛焉,勤勉之貌。子曰:「人固有中心安仁而举之,能胜行之,能致者,求诸天下一人而已矣。」大雅曰:「徳之在人,其轻如毛,似为易举,而民实鲜能。」我今从而谋度,则克举之者,惟仲山甫耳。盖其全体自尽,虽相爱者莫能助之,是可以见安仁者之难得也。小雅曰:「髙山,为人之所仰;景行,为人之所行。」夫子读而赞之曰:「诗人之好仁如此,其立志而乡道而行,或竭才而中道而废,是忘乎身之既老而不知将来年数之不足也。」有俛焉而唯日孳孳,直至于毙而后己者,此亦庶几乎任重而致逺矣。案:安仁者不可以强而能,而好仁者可以勉而至。张子曰:「不知年数之不足,是夭夀不贰也。」

子曰:「仁之难成,乆矣。人人失其所好,故仁者之过,易辞也。」子曰:「恭近礼,俭近仁,信近情。敬让以行,此虽有过,其不甚矣。夫恭寡过,情可信,俭易容也。以此失之者,不亦鲜乎?」《诗》云:「温温恭人,惟徳之基。」

此言成己之仁,以示当勉之实也。情诚实也。《诗》大雅《抑》之篇,子曰:“仁之难成也,乆矣。”惟人人皆行私意,而失其所当好,故仁者虽有过,而亦易辞也。子又曰:“人得乎行仁之资,即可为寡过之法。如恭则不侮,而近于礼;俭则不夺,而近于仁;信则不欺,而近于情。果能敬让以行此,虽有过,其亦不甚矣。”夫恭足以寡过,情可以取信,俭易以自容,以此而犹失之者,不亦鲜乎?《诗》云:“温温恭人,惟徳之基。”所当致力于此,以渐进于成徳也。

子曰:「仁之难成,乆矣。唯君子能之。是故君子不以其所能者病人,不以人之所不能者愧人。是故圣人之制行也,不制以己,使民有所劝勉愧耻,以行其言,礼以节之,信以结之,容貌以文之,衣服以移之,朋友以极之。欲民之有壹也。」《小雅》曰:「不愧于人,不畏于天。」是故君子服其服,则文以君子之容;有其容,则文以君子之辞;遂其辞,则实以君子之徳。是故君子耻服其服而无其容,耻有其容而无其辞,耻有其辞而无其徳,耻有其徳而无其行。是故君子衰绖则有哀色,端冕则有敬色,甲胄则有不可辱之色。《诗》云:「维鹈在梁,不濡其翼。」彼记之子,不称其服。

此言成人之仁之道也。愧人,我愧之也;愧耻,彼自愧也。《小雅》“何人斯”篇,遂犹成也。徳在于内,行接于外。《诗》《曹风》“候人”之篇,“鹈鹈鹕也”,俗名“淘河子”。曰:“仁之难成也,乆矣,唯有君子能之。”是故君子不以己之所能者病人,不以人之所不能者愧人。故圣人之制行以立教也,不制以已而欲使人尽与能,使民之贤者有所劝勉,不及者有所愧耻,以行其立教之言,而又谨礼以节之,惇信以结之,着于容貌以文之,辨于衣服以移之,资于朋友以极之,欲民之壹志于仁,不至于成焉不已也。如此而犹有不为仁者,《诗》云:“是岂不愧于人乎?不畏于天乎?”夫所谓容貌以文之,衣服以移之,何也?诚以饰于外者必本于内。是故君子既服其服,则必文之以君子之容;既有其容,则必文之以君子之辞;既遂其辞,则必实之以君子之徳。是故服其服而无其容,有其容而无其辞,有其辞而无其徳,有其徳而无其行,君子耻之,而必悉求其能称。是故服衰麻之丧服,则必有哀色;服端冕之朝服,则必有敬色;服甲胄之戎服,则必有不可辱之色。《诗》云:“维鹈在梁之上,窃鱼以食,而未尝濡其翼。”与彼其之子,窃位而居,不克称其服者,何异?然则小人之所安,为君

译孔子说:“内心真正安于仁德的人,天下只有一个罢了。”《大雅》说:“道德轻如毫毛,百姓却很少能举起来。”我揣度谋划,只有仲山甫能举起来,虽然爱他,却无人能助他。《小雅》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行走。”孔子说:“诗人喜爱仁德就像这样。”朝着正道前行,半途而废,忘记自己已经年老,不知道年岁不足,勤勉努力,直到死才停止。

这是说君子应当在仁德上自我勉励。《大雅·烝民》篇中,輶,轻的意思;仪,揣度;图,谋划。《小雅·车牵》篇中,景行,大道。俛焉,勤勉的样子。孔子说:“人本来就有内心安于仁德并能践行、能胜任、能达成的人,在天下寻找,只有一个人罢了。”《大雅》说:“道德在人身上的分量,轻如毫毛,似乎容易举起,但百姓实际上很少能做到。”我现在从而揣度谋划,能够举起来的,只有仲山甫罢了。因为他全身心投入,即使是关爱他的人也无法帮助他,这可以看出安于仁德的人多么难得。《小雅》说:“高山,是人们仰望的对象;大道,是人们行走的方向。”孔子读后赞叹说:“诗人喜爱仁德就像这样,他们立志朝着正道前行,有的耗尽才力却半途而废,这是忘记了身体已经衰老,不知道将来年岁不足。”有的人勤勉努力,每天孜孜不倦,直到死才停止,这也差不多是任重而道远了。按:安于仁德的人不能靠勉强做到,而喜爱仁德的人可以通过勉励达到。张载说:“不知道年岁不足,这是夭折长寿都不改变志向的意思。”

孔子说:“仁德难以成就,已经很久了。人人都失去了所喜爱的东西,所以仁者的过错,容易推辞。”孔子说:“恭敬接近礼,节俭接近仁,诚信接近实情。以恭敬谦让来行事,即使有过错,也不会太严重。因为恭敬能减少过错,实情能取得信任,节俭容易被人容纳。因此,因为这三点而失德的,不也很少吗?”《诗》说:“温和恭敬的人,是道德的基础。”

这是说成就自己的仁德,以显示应当勉励的实际内容。情,诚实的意思。《诗》《大雅·抑》篇,孔子说:“仁德难以成就,已经很久了。”因为人人都行私意,而失去了所应当喜爱的东西,所以仁者即使有过错,也容易推辞。孔子又说:“人得到了行仁的资质,就可以作为减少过错的方法。比如恭敬就不受侮辱,接近礼;节俭就不被掠夺,接近仁;诚信就不欺骗,接近实情。如果真能以恭敬谦让来践行这些,即使有过错,也不会太严重。”恭敬足以减少过错,实情可以取得信任,节俭容易自我容纳,因为这三点而失德的,不也很少吗?《诗》说:“温和恭敬的人,是道德的基础。”应当致力于此,以渐进地成就道德。

孔子说:“仁德难以成就,已经很久了。只有君子能做到。所以君子不拿自己所能做到的去困扰别人,不拿别人所不能做到的去使别人羞愧。所以圣人制定行为准则,不拿自己的标准去限制别人,让百姓有所劝勉和羞愧,以践行他们的言论,用礼来节制,用信来联结,用容貌来修饰,用衣服来改变,用朋友来极致。想要百姓有专一的志向。”《小雅》说:“不羞愧于人,不畏惧于天。”所以君子穿着他的衣服,就用君子的容貌来修饰;有了君子的容貌,就用君子的言辞来修饰;成就了君子的言辞,就用君子的道德来充实。所以君子以穿着君子的衣服却没有君子的容貌为耻,以有君子的容貌却没有君子的言辞为耻,以有君子的言辞却没有君子的道德为耻,以有君子的道德却没有君子的行为为耻。所以君子穿丧服就有哀伤的神色,穿朝服就有恭敬的神色,穿铠甲就有不可侮辱的神色。《诗》说:“鹈鹕在鱼梁上,不沾湿它的翅膀。”那些记之子,不配他们的衣服。

这是说成就他人仁德的方法。愧人,我使他羞愧;愧耻,他自己羞愧。《小雅》“何人斯”篇,遂,成就的意思。道德在于内,行为表现于外。《诗》《曹风》“候人”篇,“鹈鹕”,俗名“淘河子”。说:“仁德难以成就,已经很久了,只有君子能做到。”所以君子不拿自己所能做到的去困扰别人,不拿别人所不能做到的去使别人羞愧。所以圣人制定行为准则以建立教化,不拿自己的标准去限制别人而想要使人尽其所能,让百姓中的贤者有所劝勉,不及者有所羞愧,以践行他们建立教化的言论,又谨慎用礼来节制,敦厚用信来联结,表现在容貌上以修饰,辨别在衣服上以改变,借助朋友以极致,想要百姓专一志向于仁,不达到成就不停止。像这样还有不做仁德的人,《诗》说:“这难道不羞愧于人吗?不畏惧于天吗?”所谓用容貌来修饰,用衣服来改变,为什么呢?确实因为外表的装饰必定本于内心。所以君子既穿着他的衣服,就一定用君子的容貌来修饰;既有君子的容貌,就一定用君子的言辞来修饰;既成就了君子的言辞,就一定用君子的道德来充实。所以穿着君子的衣服却没有君子的容貌,有君子的容貌却没有君子的言辞,有君子的言辞却没有君子的道德,有君子的道德却没有君子的行为,君子以之为耻,而必定寻求其能相称。所以穿丧服就有哀伤的神色,穿朝服就有恭敬的神色,穿铠甲就有不可侮辱的神色。《诗》说:“鹈鹕在鱼梁上,偷鱼吃,却不沾湿它的翅膀。”与那些窃据职位,不能配其衣服的人,有什么不同?然而小人之所安,为君

子之所耻也,必矣。陆氏佃曰:“衣服以移之者,孔子曰:‘衰麻苴杖者,志不存乎乐,非耳弗闻,服使然也。’黼黻衮冕者,容不防慢,非性矜庄,服使然也。”吕氏大临曰:“人人失其所好,此仁所以难成。君子责人以恕,而成人有道,则仁不难成矣。”

译这是你所感到羞耻的,必定如此。陆氏佃说:“通过服饰来改变人的行为,孔子说:‘穿着丧服、拿着丧杖的人,心里不想着快乐,并不是耳朵听不到音乐,而是服饰使他们这样。’穿着绣有花纹的礼服、戴着礼帽的人,仪容不轻慢,并不是本性矜持庄重,而是服饰使他们这样。”吕氏大临说:“人们都失去了自己应有的喜好,这就是仁德难以成就的原因。君子以宽恕之心要求别人,并且有成就他人的方法,那么仁德就不难成就了。”

子言之:「君子之所谓义者,贵贱皆有事于天下。天子亲耕粢盛秬鬯以事上帝,故诸侯勤以辅事于天子。」此言义道之公乎天下也。子言之:「君子之所谓义者,合贵与贱,莫不率由而皆有事于天下。如天子至贵,必亲耕籍田,供粢盛秬鬯以事上帝,故诸侯法之,未有不各勤其职以辅事于天子者。」案《传》曰:「小人劳力,其为义也固也。」先王之世,臣不虚荣,而主不虚贵,贵贱皆有事于天下,所以为治之至与?

子曰:「下之事上也,虽有庇民之大徳,不敢有君民之心。仁之厚也。」是故君子恭俭以求役仁,信让以求役礼,不自尚其事,不自尊其身,俭于位而寡于欲,让于贤,卑己而尊人,小心而畏义,求以事君。得之自是,不得自是以听天命。《诗》云:「莫莫▯藟,施于条枚。」凯弟君子,求福不回。其舜、禹、文王、周公之谓与?有君民之大徳,有事君之小心。《诗》云:「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厥徳不回,以受方国。」

此言以下事上之义,惟圣人为能尽也。役,犹为也。得之不得,犹言获乎上,不获乎上也。自由也。《诗·大雅·旱麓》之篇,“莫莫”盛貌,▯,草名,藟,▯类,施移也。枝曰条,干曰枚,回邪也。《诗·大雅·大明》之篇,“懐来”也。子曰:“为纯臣者,知有君而不知有身,故下之事上也,虽有覆庇斯民之大徳,曾不敢有君临乎斯民之心,则洵乎尽忠于君而仁之厚也。”是故君子务恭俭以求为仁,信让以求为礼。事虽已就,则以为臣分而不自尚;身虽已显,则以为君恩而不自尊。俭于位,寡于欲,而务让于贤;卑乎已而尊人,小其心而畏义。以是而求事君,得之亦由是,不得亦由是,以顺听天命。《诗》云:“以莫莫之▯藟,而施于条枚;以凯弟之君子,而求福不回。”此其舜、禹、文王、周公之谓与?有君民之大徳而止于仁,有事君之小心而止于敬。《诗》云:“惟此文王,能小心恭敬,明事上帝。”初非有所幸邀,而自能聿来多福,此所以厥徳无邪,而受四方来附之国也。案文王之事君也,一如其事上帝,所以为徳之纯也。举文王而舜、禹、周公可知,皆以圣人而防君臣之疑,故夫子特揭其心以立教也。

子曰:「先王諡以尊名,节以壹惠。耻名之浮于行也。是故君子不自大其事,不自尚其功,以求防情过行,弗率以求防。厚彰人之善,而羙人之功,以求下贤是故君子虽自卑,而民敬尊之。」子曰:「后稷天下之为烈也,岂一手一足哉?唯欲行之浮于名也,故自谓便人。」

此言名行相副之义也。壹专惠善也。子曰:「先王之法,有諡以讳其名而尊之,而必节取以壹其惠者,诚耻夫名之浮于行也。」是故君子之为臣,不自张大其事,不自崇尚其功,以求防乎情实过髙之行,不敢率循以求防乎笃厚。于人之有善有功,务彰而羙之,以求下乎贤人。此皆自卑而不居其名之事。然名胜者耻,实胜者善。是故君子虽自卑,而民则愈敬尊之。子曰:「有如后稷之于天下,其教民稼穑之为烈也,岂一人之手足所能及哉?其心唯欲行之浮于名也,故自谓不过便习民事之人而已。」案节以壹惠,若文王为文,武王为武,是也。后世虚文胜而諡号益繁,非古意矣。

  日讲礼记解义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礼记觧义卷五十七

  表记

子言之:君子之所谓仁者,其难乎?诗云:「凯弟君子,民之父母。」凯以强教之,弟以説安之,乐而毋荒,有礼而亲,威庄而安,孝慈而敬,使民有父之尊,有母之亲,如此而后可以为民父母矣。非至徳,其孰能如此乎?今父之亲子也,亲贤而下无能;母之亲子也,贤则亲之,无能则怜之。母亲而不尊,父尊而不亲。水之于民也,亲而不尊;火,尊而不亲;土之于民也,亲而不尊;天,尊而不亲;命之于民也,亲而不尊;鬼,尊而不亲。

此言仁天下之道,尊亲兼至之为难也。《诗》大雅《泂酌》之篇,命教令也。子言之仁,无所不爱,而又

译子说:“君子所说的义,是指无论贵贱都在天下有所作为。天子亲自耕种,用洁净的谷物和黑色的香酒来侍奉上帝,因此诸侯勤勉地辅佐天子。”这是说义道在天下是公正的。子说:“君子所说的义,是使贵与贱相合,没有不遵循道义而都在天下有所作为的。像天子那样尊贵,必定亲自耕种籍田,供给洁净的谷物和黑色的香酒来侍奉上帝,因此诸侯效法他,没有不各自勤勉于职守以辅佐天子的。”查《传》说:“小人劳力,他们所谓的义是固守本分的。”先王时代,臣子不追求虚荣,君主也不空享尊贵,贵贱都在天下有所作为,这难道是治理的最高境界吗?

子说:“下级侍奉上级,即使有庇护百姓的大德,也不敢有统治百姓的心。这是仁德深厚的表现。”因此君子恭敬节俭以求践行仁德,诚信谦让以求践行礼制,不夸耀自己的事务,不抬高自己的身份,在职位上节俭而欲望少,向贤人谦让,贬低自己而尊重他人,小心谨慎而敬畏道义,以此来侍奉君主。得到任用是因为这样,得不到任用也因为这样,从而顺从地听任天命。《诗》说:“茂盛的藟草,蔓延在枝条上。和乐平易的君子,求福不邪曲。”这说的是舜、禹、文王、周公吧?他们有统治百姓的大德,又有侍奉君主的小心。《诗》说:“只有这位文王,小心恭敬,明察地侍奉上帝,于是招来许多福泽。他的德行不邪曲,因此接受四方国家的归附。”

这是说下级侍奉上级的义,只有圣人才能尽到。役,就是做的意思。得之不得,是说获得上级任用,或不获得上级任用。自由,就是顺从的意思。《诗·大雅·旱麓》篇,“莫莫”是茂盛的样子,〇是草名,藟是〇一类的草,施是蔓延的意思。枝叫条,干叫枚,回是邪曲的意思。《诗·大雅·大明》篇,“懐”是来的意思。子说:“做纯粹臣子的人,知道有君主而不知道有自身,所以下级侍奉上级,即使有庇护百姓的大德,也不敢有统治百姓的心,这确实是尽忠于君主而仁德深厚。”因此君子致力于恭敬节俭以求践行仁德,诚信谦让以求践行礼制。事情虽然已经办成,就认为是臣子的本分而不自我夸耀;身份虽然已经显贵,就认为是君主的恩赐而不自我尊崇。在职位上节俭,欲望少,而致力于向贤人谦让;贬低自己而尊重他人,小心谨慎而敬畏道义。用这些来求侍奉君主,得到任用也是这样,得不到任用也是这样,以顺从地听任天命。《诗》说:“用茂盛的〇藟,蔓延在枝条上;用和乐平易的君子,求福不邪曲。”这说的是舜、禹、文王、周公吧?他们有统治百姓的大德而止于仁,有侍奉君主的小心而止于敬。《诗》说:“只有这位文王,能小心恭敬,明察地侍奉上帝。”起初并不是有所侥幸追求,而自然能招来许多福泽,这就是他的德行不邪曲,而接受四方来归附的国家的原因。查文王侍奉君主,就像侍奉上帝一样,所以他的德行纯粹。举出文王,舜、禹、周公就可以知道了,都是圣人而防止君臣之间的猜疑,所以孔子特别揭示他们的心来确立教化。

子说:“先王用尊贵的名号来谥号,用单一的恩惠来节制。以名号超过行为为耻。因此君子不夸大自己的事务,不崇尚自己的功劳,以求防止情感超过行为,不遵循以求防止。厚实地彰显别人的善行,而赞美别人的功劳,以求谦下于贤人。因此君子虽然自我谦卑,而百姓却尊敬他。”子说:“后稷在天下建立的功业,难道是一手一足所能完成的吗?只是希望行为超过名号,所以自称为便人。”

这是说名号与行为相符合的义。壹是专,惠是善。子说:“先王的制度,有谥号来避讳其名而尊崇他,而必定节制选取以专一其恩惠,确实是耻于名号超过行为。”因此君子做臣子,不夸大自己的事务,不崇尚自己的功劳,以求防止情感超过行为,不敢遵循以求防止笃厚。对于别人的善行和功劳,务必要彰显和赞美,以求谦下于贤人。这都是自我谦卑而不居其名号的事情。然而名号超过行为是耻,行为超过名号是善。因此君子虽然自我谦卑,而百姓却更加尊敬他。子说:“像后稷对于天下,他教民稼穑的功业,难道是一人之手足所能及的吗?他的心只是希望行为超过名号,所以自认为不过是熟悉民事的人而已。”查节以壹惠,像文王谥为文,武王谥为武,就是这样。后世虚文盛行而谥号更加繁多,不符合古意了。

日讲礼记解义卷五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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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讲礼记解义卷五十七

表记

子说:“君子所说的仁,难道不难吗?《诗》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用和乐来强力教导他们,用平易来喜悦地安抚他们,快乐而不荒废,有礼而亲近,威严庄重而安定,孝顺慈爱而恭敬,使百姓有父亲的尊贵,有母亲的亲近,这样然后才可以做百姓的父母。不是至德,谁能这样呢?现在父亲亲近子女,亲近贤能而轻视无能;母亲亲近子女,贤能就亲近,无能就怜悯。母亲亲近而不尊贵,父亲尊贵而不亲近。水对于百姓,亲近而不尊贵;火,尊贵而不亲近;土对于百姓,亲近而不尊贵;天,尊贵而不亲近;命对于百姓,亲近而不尊贵;鬼,尊贵而不亲近。”

这是说仁治天下的道,尊贵与亲近兼至是难的。《诗》大雅《泂酌》篇,命是教令的意思。子说仁,无所不爱,而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