曰讲礼记觧义卷五十四
飨帝,孝子为能飨亲。以天地祖宗之心为心,则民吾同胞,物吾与也。而天下不难治矣。
译祭祀天帝,是因为孝子能够祭祀亲人。以天地和祖宗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那么百姓就是我的同胞,万物就是我的伙伴。这样,天下就不难治理了。
是故,以之居处有礼,故长幼辨也;以之闺门之内有礼,故三族和也;以之朝廷有礼,故官爵序也;以之田猎有礼,故戎事闲也;以之军旅有礼,故武功成也。
此言礼之周流无不徧也。父子孙为三族,礼无乎不在。是故以之居处有礼,则长幼以序而无不辨也。以之闺门之内有礼,则三族以睦而无不和也。以之朝廷有礼,则官爵以列而无不序也。以之田猎有礼,则搜狩以时而戎事闲也。以之军旅有礼,则果毅以昭而武功成也。
是故宫室得其度,量鼎得其象,味得其时,乐得其节,车得其式,鬼神得其飨,防纪得其哀,辨说得其党,官得其体,政事得其施,加于身而错于前,凡众之动得其宜,此承上意而广言之也。惟礼寓于事,是故宫室所以居身而有以得其度,有所居不可无所养,故量与鼎有以得其象,味亦有以得其时,有所养不可无所安,故乐以安乎心而有以得其节,车以安乎行而有以得其式。由是幽而事鬼神,则有以受福而得其飨;明而治防纪,则有以自致而得其哀;出而从辨说,则有以察伦而得其党;居官则称职而有以得其体;政事则从善而有以得其施;以至加于身而措于前,凡众之动,盖未有不得其宜者。方氏慤曰:宫室得其度,如奥为尊者所居,阼为主人所立,寝则无侵,房则有方之类;量得其象,如左为升以象阳升,右为合以象隂合,仰为斛以象显而承,覆为斗以象隐而庇;鼎得其象,如口象有所安乎上,足象有所立乎下,足竒其数而参天,耳偶其数而两地;味得其时,如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咸之类;乐得其节,若阳而不散,隂而不密,刚气不怒,柔气不慑之类;鬼神得其飨,如天神皆降,地祗皆出,人鬼皆格之类;丧纪得其哀,如▯于容体,发于声音言语,▯于饮食居处衣服之类;辨说得其党,如在官言官,在府言府之类;官得其体,如天官掌邦治,地官掌邦敎之类;政事得其施,如施典于邦国,施则于都鄙,施法于官府之类。刘氏曰:礼以制中,无过不及,故凡众之动,无不得其时中之宜。经礼三百,曲礼三千,无一事之非仁也。
子曰:「礼者,何也?即事之治也。君子有其事,必有其治。治国而无礼,譬犹瞽之无相与,伥伥乎其何之?譬如终夜有求于幽室之中,非烛何见?若无礼,则手足无所措,耳目无所加,进退揖让无所制。是故以之居处,长幼失其别;闺门三族失其和;朝廷官爵失其序;田猎戎事失其策;军旅武功失其制;宫室失其度量;鼎失其象;味失其时;乐失其节;车失其式;鬼神失其飨;防纪失其哀;辨说失其党;官失其体;政事失其施;加于身而错于前,凡众之动失其宜。如此,则无以祖洽于众也。」
此反言以结上文,见治国不可无礼也。伥伥无定向之貌,祖之言,始倡率之意也。洽,合也。子曰:「礼者,何也?即事之所由治也。君子有其事,必有礼以为治。治国而无礼,譬犹瞽者,无人为之相,歩伥伥乎,其何之?譬如终夜有所求于幽室之中,非烛何见?若果无礼,则手足将无所措,耳目将无所加,进退揖让将无所制。是故以之居处,则长幼失其别;闺门,则三族失其和;朝廷,则官爵失其序;田猎,则戎事失其策;军旅,则武功失其制;以至于宫室,则失其度量;鼎,则失其象;味,则失其时;乐,则失其节;车,则失其式;鬼神,则失其飨;防纪,则失其哀;辨说,则失其党;官,则失其体;政事,则失其施。与夫加于身而措于前,凡众之动,未有不失其宜者。如此而为君,则必无以倡率而和其众也。」
子曰:「慎听之,女三人者,吾语女,礼犹有九焉。大飨有四焉。苟知此矣,虽在畎亩之中,事之圣人已。」两君相见,揖让而入门,入门而县兴,揖让而升堂,升堂而乐阕,下管象武,夏籥序兴,陈其荐俎,序其礼乐,备其百官,如此而后君子知仁焉。行中规,还中矩,和鸾中采,齐客出以雍,彻以振羽。是故君子无物而不在礼矣。入门而金作,示情也;升歌清庙,示徳也;下
译因此,用礼来规范日常起居,所以长幼有序;用礼来规范家庭内部,所以三族和睦;用礼来规范朝廷政务,所以官爵有序;用礼来规范田猎活动,所以军事事务熟练;用礼来规范军队行动,所以武功成就。
这是说礼的周流遍布,没有不到的地方。父、子、孙称为三族,礼无处不在。因此,用礼来规范日常起居,那么长幼就有序而无不分明;用礼来规范家庭内部,那么三族就和睦而无不和谐;用礼来规范朝廷政务,那么官爵就排列而无不有序;用礼来规范田猎活动,那么搜狩就按时令而军事事务熟练;用礼来规范军队行动,那么果敢坚毅就彰显而武功成就。
因此,宫室符合法度,量器和鼎符合象征,味道符合时令,音乐符合节拍,车马符合规格,鬼神得到祭祀,丧纪得到哀悼,辩论得到党派,官员符合体制,政事得到施行,加诸自身并置于面前,所有众人的行动都符合适宜,这是承接上文而广泛阐述的。只有礼寄托于事物,所以宫室用来安身而能符合法度,有所居处不可没有供养,所以量器和鼎能符合象征,味道也能符合时令,有所供养不可没有安定,所以音乐用来安心而能符合节拍,车马用来安行而能符合规格。由此,在幽暗处侍奉鬼神,就能接受福佑而得到祭祀;在光明处治理丧纪,就能自我表达而得到哀悼;外出从事辩论,就能明察伦理而得到党派;居官就能称职而符合体制;政事就能从善而得到施行;以至于加诸自身并置于面前,所有众人的行动,大概没有不符合适宜的。方氏慤说:宫室符合法度,比如奥室是尊者所居,阼阶是主人所立,寝室不侵扰,房屋有方位之类;量器符合象征,比如左边为升以象征阳气上升,右边为合以象征阴气闭合,仰口为斛以象征显明而承受,覆口为斗以象征隐蔽而庇护;鼎符合象征,比如口象征有所安于上,足象征有所立于下,足数为奇数以参天,耳数为偶数以两地;味道符合时令,比如春天多酸,夏天多苦,秋天多辛,冬天多咸之类;音乐符合节拍,比如阳而不散,阴而不密,刚气不怒,柔气不慑之类;鬼神得到祭祀,比如天神都降临,地祇都出现,人鬼都感格之类;丧纪得到哀悼,比如表现在容貌体态,发出在声音言语,表现在饮食居处衣服之类;辩论得到党派,比如在官署谈论官署之事,在府库谈论府库之事之类;官员符合体制,比如天官掌管国家治理,地官掌管国家教化之类;政事得到施行,比如施行典章于邦国,施行法则于都鄙,施行法律于官府之类。刘氏说:礼用来制约中道,无过无不及,所以所有众人的行动,无不符合时中之宜。经礼三百,曲礼三千,没有一件事不是仁的体现。
孔子说:“礼,是什么?就是事物的治理。君子有他的事务,必定有他的治理。治理国家而没有礼,就像盲人没有向导,茫茫然不知去向?就像整夜在幽暗的室内寻找东西,没有烛火怎么看见?如果没有礼,那么手足无处安放,耳目无处施加,进退揖让没有节制。因此,用礼来规范日常起居,长幼就失去区别;家庭内部,三族就失去和睦;朝廷,官爵就失去秩序;田猎,军事事务就失去策略;军队,武功就失去节制;宫室失去度量;鼎失去象征;味道失去时令;音乐失去节拍;车马失去规格;鬼神失去祭祀;丧纪失去哀悼;辩论失去党派;官员失去体制;政事失去施行;加诸自身并置于面前,所有众人的行动都失去适宜。这样,就无法倡导并和谐众人。”
这是反过来说以总结上文,表明治理国家不可没有礼。伥伥是无定向的样子,祖的意思是开始倡导率领。洽,是和谐。孔子说:“礼,是什么?就是事物得以治理的原因。君子有他的事务,必定有礼用来治理。治理国家而没有礼,就像盲人,没有人为他向导,步履茫茫然,他要去哪里?就像整夜在幽暗的室内有所寻找,没有烛火怎么看见?如果确实没有礼,那么手足将无处安放,耳目将无处施加,进退揖让将没有节制。因此,用礼来规范日常起居,那么长幼就失去区别;家庭内部,那么三族就失去和睦;朝廷,那么官爵就失去秩序;田猎,那么军事事务就失去策略;军队,那么武功就失去节制;以至于宫室,那么失去度量;鼎,那么失去象征;味道,那么失去时令;音乐,那么失去节拍;车马,那么失去规格;鬼神,那么失去祭祀;丧纪,那么失去哀悼;辩论,那么失去党派;官员,那么失去体制;政事,那么失去施行。以及加诸自身并置于面前,所有众人的行动,没有不失去适宜的。这样作为君主,就必定无法倡导率领而和谐众人。”
孔子说:“仔细听,你们三个人,我告诉你们,礼还有九项内容。大飨之礼有四项。如果知道这些,即使在田野之中,侍奉圣人也就够了。”两位君主相见,揖让而入门,入门而悬挂的钟磬响起,揖让而升堂,升堂而音乐结束,下奏管乐象武,夏籥依次兴起,陈列荐俎,有序进行礼乐,备齐百官,这样之后君子才知道仁。行走符合圆规,回转符合方矩,和鸾符合采章,齐客出来用雍,撤去用振羽。因此,君子没有事物不在礼之中。入门而金声响起,显示情感;升堂歌唱清庙,显示德行;下
此合语三子以礼而即飨礼之大者推之也。事之习其仪也。县乐器之县于笋簴者,兴作阕止也。下管象武之上缺,升歌清庙一句,采齐乐章名,振羽振鹭之诗也。孔子有见于礼之当学,呼三子而教之曰:「敬听之,女三人者,吾语女礼。礼之通行犹有九焉,大飨有四焉。人苟知此矣,虽在畎亩之中,躬行实践,可进于圣人之礼乐矣。」当两君相见,始揖让而入门,入门而乐之县者以作。复揖让而升堂,升堂则主献賔,賔卒爵而乐止。賔酢主,主卒爵而乐又止。乐工于是升堂而歌《文王》《清庙》之诗,堂下以管吹《文王》之象,《武王》之大武,而又以籥吹禹之大夏,依次而兴。于是陈其荐俎,序其礼乐,备其百官。如此则蔼然亲爱之意见于节文,而后君子于礼之行即知其仁焉。行而周旋中乎规,折旋中乎矩。登车则和鸾之声与采齐相应。送宾之出而歌《雍》诗,礼毕彻器而歌《振鹭》,是可以见君子相与无一物而不在乎礼矣。入门而金作,欲其以情相接也。升歌《清庙》,欲其以徳相让也。下而管象,欲其以事相成也。是故古之君子不必亲相与言也,但以礼乐相示而意其可知也已。呉氏澄曰:「九者,大飨有四,幷前仁鬼神以下之五者而为九也。大飨之礼,大节有四:初迎宾一也,次献宾二也,次乐宾三也,终送賔四也。」案诸儒释此经,其说不一,惟呉氏为得经意。
子曰:「礼也者,理也;乐也者,节也。君子无理不动,无节不作。不能诗,于礼缪;不能乐,于礼素;薄于徳,于礼虚。」此申言礼乐之义也。子曰:「礼也者,事得其理也;乐也者,情得其节也。君子惟无理不动,而无节不作,此礼乐所以皆得也。而行礼又有资焉:不能诗,则于礼无辨,而失之缪;不能乐,则于礼无文,而失之素;薄于徳,则于礼无实,而失之虚。」案礼以治人之情,而其用以和为贵,故通于诗与乐也。徳者,行礼之质,如云道不虚行矣。
子曰:制度在礼,文为在礼,行之其在人乎?子贡越席而对曰:敢问夔其穷与?子曰:古之人与古之人也,逹于礼而不逹于乐,谓之素;逹于乐而不逹于礼,谓之偏。夫夔逹于乐而不逹于礼,是以传于此名也。古之人也,此言礼在人行,又因答问以申上文之意也。制度俎豆几筵之属,文为登降献酢之属。穷犹塞也。子曰:凡制度之可遵者在礼,文为之可见者在礼,推而行之其在于人乎?子贡越席而对曰:敢问防之但以乐称意者,其穷于礼与?子曰:是乃古之人与?盖古之人而未可轻议也。夫礼乐之道相为表里,若逹于礼而不逹于乐,则质而无文,是谓之素;逹于乐而不逹于礼,则和而无节,是谓之偏。惟夔为典乐之官,职在逹于乐而不必其逹于礼,是以流传于此名也。盖洵乎其为古之人而未可轻议也。徐氏师曾曰:伯夷典礼,尝让于夔,此岂不逹于礼者?夫子之答可谓婉而章矣。
子张问政。子曰:「师乎!前吾语女乎?君子眀于礼乐,举而错之而已。」
此言政不外于礼乐也。前犹昔也。子张因论礼而问政,盖疑其有二道也。子曰:「师乎!前吾不尝语女以礼乐乎?君子既眀于礼乐,则由是举而措之,而政不外焉矣。」案:政者,正也。礼以正人之身,乐以正人之心。欧阳氏所谓「三代而上,治出于一,而礼乐逹于天下也」。
子张复问子曰:「师尔以为必铺几筵,升降,酌献酬酢,然后谓之礼乎?尔以为必行缀兆,兴羽籥,作钟鼔,然后谓之乐乎?」言而履之,礼也;行而乐之,乐也。君子力此二者,以南面而立。夫是以天下太平也。诸侯朝,万物服体,而百官莫敢不承事矣。
此言礼乐不外于吾身也。筵席也,缀兆舞列也,物事也,体犹理也。子张复问:“意以政事多端,若必眀礼乐以错之,则礼乐当有不止如前所云者?”子曰:“师尔,以为必铺几筵、备升降、酌献酬酢之文,然后谓之礼乎?尔以为必行缀兆、兴作夫羽籥钟鼔之器,然后谓之乐乎?夫礼乐不在繁文,而在实徳。言而履之,则顺乎当然之序,是
译这是将三子关于礼的言论,推及到飨礼中最重要部分的意思。所谓“事之习其仪”,是指熟悉礼仪的规范。悬挂在笋簴上的乐器,其演奏的起止也有规定。堂下吹奏《象武》乐章的上半部分,堂上歌唱《清庙》的第一句;《采齐》是乐章的名称,也是《振羽》《振鹭》这类诗歌。孔子看到礼是应当学习的,便呼唤三子教导他们说:“恭敬地听着,你们三个人,我告诉你们礼的道理。礼的通行原则有九条,其中大飨之礼有四项。人如果知道了这些,即使身处田野之间,亲身实践,也可以进升到圣人的礼乐境界了。”当两位君主相见,开始揖让进入大门,入门后悬挂的乐器便奏响。再次揖让登上厅堂,登上厅堂后主人向宾客献酒,宾客饮尽杯中酒,音乐便停止。宾客回敬主人,主人饮尽杯中酒,音乐又停止。乐工于是登上厅堂歌唱《文王》《清庙》的诗歌,堂下用管乐吹奏《文王》的《象》舞、《武王》的《大武》舞,又用籥吹奏禹的《大夏》舞,依次兴起。于是陈列祭品和俎豆,排列礼乐次序,配备百官。这样,和蔼亲爱的情意就体现在礼仪的节文之中,而后君子在施行礼时,就能从中看到仁德了。行动周旋合乎圆规,转折合乎方矩。登上车时,和鸾之声与《采齐》相应。送宾客出门时歌唱《雍》诗,礼毕撤去器物时歌唱《振鹭》,由此可见君子相处,没有一件事是不合乎礼的。入门时金属乐器奏响,是希望以真情相接;堂上歌唱《清庙》,是希望以德行相让;堂下吹奏管乐,是希望以事务相成。因此,古代的君子不一定亲自言语交流,只通过礼乐相互示意,心意就可以知道了。吴氏澄说:“九条中,大飨有四条,加上前面仁、鬼神等五条,共为九条。大飨之礼,主要环节有四项:初迎宾是第一,次献宾是第二,次乐宾是第三,终送宾是第四。”考察诸儒对此经的解释,说法不一,只有吴氏的说法符合经意。
孔子说:“礼,就是理;乐,就是节。君子没有理就不行动,没有节就不作为。不能作诗,在礼上就会谬误;不能作乐,在礼上就会质朴无文;德行浅薄,在礼上就会空虚。”这是进一步阐述礼乐的意义。孔子说:“礼,就是事情得其理;乐,就是情感得其节。君子只有无理就不行动,无节就不作为,这就是礼乐之所以都能得体的原因。而行礼又有凭借:不能作诗,在礼上就无法辨别,从而失去谬误;不能作乐,在礼上就没有文采,从而失去质朴;德行浅薄,在礼上就没有实质,从而失去空虚。”考察礼是用来治理人的情感的,而其作用以和谐为贵,所以通于诗与乐。德,是行礼的本质,就像说道德不会凭空实行一样。
孔子说:制度在于礼,文采在于礼,推行它在于人吗?子贡越席回答说:请问夔难道穷困了吗?孔子说:那是古代的人啊,通晓礼而不通晓乐,叫做素;通晓乐而不通晓礼,叫做偏。夔通晓乐而不通晓礼,所以流传下这个名字。这是说礼在于人的施行,又借回答问话来申述上文的意思。制度指俎豆几筵之类,文为指登降献酢之类。穷即阻塞的意思。孔子说:凡是可遵循的制度在于礼,可见的文采在于礼,推行它在于人吗?子贡越席回答说:请问只以乐著称的夔,难道在礼上穷困了吗?孔子说:那是古代的人啊,古代的人不可轻易议论。礼乐之道互为表里,如果通晓礼而不通晓乐,就质朴而无文采,叫做素;通晓乐而不通晓礼,就和谐而无节制,叫做偏。只有夔作为典乐之官,职责在于通晓乐而不必通晓礼,所以流传下这个名字。确实他是古代的人,不可轻易议论。徐氏师曾说:伯夷掌管礼,曾让位于夔,这难道是不通晓礼的人吗?孔子的回答可谓委婉而明白。
子张问政。孔子说:“师啊!从前我告诉过你吗?君子通晓礼乐,举而措之罢了。”
这是说政事不外乎礼乐。前即以前的意思。子张因谈论礼而问政,大概怀疑有两种道理。孔子说:“师啊!从前我不曾告诉你礼乐吗?君子既然通晓礼乐,就由此举而措之,政事就不外乎此了。”考察:政,就是正。礼以正人之身,乐以正人之心。欧阳氏所谓“三代以上,治出于一,而礼乐通于天下”。
子张又问孔子说:“师,你以为一定要铺设几筵,升降,酌献酬酢,然后才叫礼吗?你以为一定要排列舞队,兴起羽籥,敲击钟鼓,然后才叫乐吗?”言语而履行,就是礼;行动而快乐,就是乐。君子努力于这两者,以南面而立。因此天下太平。诸侯朝见,万物顺服,而百官没有敢不承事的。
这是说礼乐不外乎自身。筵即席,缀兆即舞队,物即事,体即理。子张又问:“意谓政事多端,如果必须通晓礼乐来措之,那么礼乐应当不止如前所说的那样?”孔子说:“师,你以为一定要铺设几筵、备升降、酌献酬酢的文采,然后才叫礼吗?你以为一定要排列舞队、兴起羽籥钟鼓的乐器,然后才叫乐吗?礼乐不在繁文,而在实德。言语而履行,就顺乎当然的次序,是
即礼也;行而乐之,则得乎自然之和,是即乐也。君子致力于此二者,南面而立,以施于有政。夫是以天下太平也。外则诸侯来朝,内则万事皆从其理,而百官莫敢有不承事而尽职者矣。”
译这就是礼;践行它并以此为乐,就能获得自然的和谐,这就是乐。君子致力于这两者,面南而立,将礼乐施行于政治。因此天下太平。对外诸侯前来朝见,对内万事都遵循其条理,而百官没有不承当职责、尽心尽力的。”
礼之所兴,众之所治也。礼之所废,众之所乱也。目巧之室,则有奥阼;席则有上下,车则有左右,行则有随,立则有序。古之义也。
此言礼必有义以见兴与治之相因也。目巧谓不由法度,但据目力之巧也。惟礼可错诸政,故礼之所兴,乃众之所由治也。礼之所废,即众之所由乱也。先王制礼,虽甚苟简,而为目巧之室,则必隅有奥,而阶有阼。席之设,则或以南方为上,或以西方为上。乘车之法,则君在左,而勇士在右。行之次,则父之齿随行,五年以长则肩随之。立之位,则天子南面,公侯而下,各有其序。此皆古人制礼之义也。
室而无奥阼,则乱于堂室也。席而无上下,则乱于席上也。车而无左右,则乱于车也。行而无随,则乱于涂也。立而无序,则乱于位也。昔圣帝眀王诸侯,辨贵贱、长幼、远近、男女、外内,莫敢相逾越,皆由此涂出也。三子者,既得闻此言也于夫子,昭然若▯蒙矣。
此言废与乱之相因也。此涂谓礼也。礼以义起,如此是故,室若无奥阼,则乱于堂室也。席若无上下,则乱于席上也。车若无左右,则乱于车中也。行若无随,则乱于涂间也。立若无序,则乱于位次也。昔圣帝眀王诸侯所为,辨爵之贵贱,齿之长幼,地之远近,人之男女,位之外内,而莫敢相逾越者,皆由此涂以出。信乎礼之不可以弗兴也。三子者既得闻此言也于夫子,而昧者以眀,有昭然若发其蒙者矣。呉氏澄曰:「蒙谓以巾幂其目,▯者彻而去之。」石梁王氏谓:「此篇虽有首尾,然词多散漫,未必孔子之言也。」
孔子闲居
此篇言诗,先以为民父母,而后继以三王之徳。《洪范》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故其序如此。
孔子闲居,子夏侍。子夏曰:“敢问《诗》云‘凯弟君子,民之父母’,何如斯可谓民之父母矣?”孔子曰:“夫民之父母乎?必逹于礼乐之原,以致五至,而行三无,以横于天下。四方有败,必先知之,此之谓民之父母矣。”
此言为民父母之实,不外于礼乐也。《诗》大雅泂酌之篇,凯弟乐易也。孔子当闲居之时,有子夏侍于侧。子夏曰:「敢问诗云凯弟君子,民之父母,果何如斯可谓民之父母矣?」孔子曰:「夫欲为民之父母乎?是必通达乎礼乐之本原,有以致五至而行三无,以其道广被于天下,而忧其民者无不至。凡四方有祸败之衅,必先知而豫防之,此之谓民之父母矣。」
子夏曰:「民之父母,既得而闻之矣,敢问何谓五至?」孔子曰:「志之所至,诗亦至焉;诗之所至,礼亦至焉;礼之所至,乐亦至焉;乐之所至,哀亦至焉。哀乐相生,是故正眀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也。志气塞乎天地,此之谓五至。」
此详言五至之目,而及其妙也。目正视则眀全,耳倾听则聪审。子夏曰:“所谓民之父母者,既得而闻之矣,敢问何以谓之五至?”子曰:“君子既逹礼乐之原则,真切为民而志以至。夫在心为志,▯言为诗,故志之所至而诗亦至焉。兴于诗而履之,即为礼,故诗之所至而礼亦至焉。立于礼而乐之,即为乐,故礼之所至而乐亦至焉。乐民之生,则必哀民之死,故乐之所至而哀亦至焉。哀乐相生,应感无迹。是故正眀目而视之,且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听之,且不可得而闻也。志气塞乎天地,而上下同流。夫是之谓五至。”郑氏注曰:“凡言至者,至于民也。志谓恩意也,诗谓好恶之情也。”云耳不能闻,目不能见,行之在心也。案五至虽列言之,而实不外于礼乐二者。志与诗所以原其始,哀则所以推其终也。
子夏曰:「五至既得而闻之矣,敢问何谓三无?」孔子曰:「无声之乐,无体之礼,无服之防,此之谓三无。」子夏曰:「三无既得略而闻之矣,敢问何诗近之?」孔子曰:「夙夜其命宥密,无声之乐也;威仪逮逮,不可选也,无体之礼也;凡民有防,匍匐救之,无服之防也。」
此言三无之实,而证以诗也。其当依诗作基始也。宥寛也,密静也,逮逮
译礼的兴起,是众人得以治理的原因;礼的废弃,是众人陷入混乱的原因。即使是不依规矩、仅凭眼力巧思建成的房屋,也有内室和东阶;铺设席子,就有上下之分;乘坐车辆,就有左右之别;行走时,就有跟随的次序;站立时,就有排列的秩序。这都是古人的义理。
这段话是说,礼必定有义,以此来表明兴起与治理是相互依存的。“目巧”是指不遵循法度,只凭眼力的巧思。只有礼可以施用于政治,所以礼的兴起,就是众人得以治理的原因;礼的废弃,就是众人陷入混乱的原因。先王制定礼制,虽然非常简略,但对于那些凭眼力巧思建成的房屋,必定角落有内室,台阶有东阶。席子的铺设,有时以南方为上,有时以西方为上。乘车的规矩,君主在左边,勇士在右边。行走的次序,父亲同辈的人随行,年长五岁的人并肩跟随。站立的位置,天子面向南,公侯以下,各自有他们的次序。这些都是古人制定礼制的义理。
房屋如果没有内室和东阶,就会在堂室中造成混乱;席子如果没有上下之分,就会在席上造成混乱;车辆如果没有左右之别,就会在车中造成混乱;行走如果没有跟随的次序,就会在路上造成混乱;站立如果没有排列的秩序,就会在位次上造成混乱。往昔圣明的帝王和诸侯,辨别贵贱、长幼、远近、男女、内外,没有人敢互相逾越,都是由此途径产生的。这三位弟子,既然从孔子那里听到了这些话,就豁然开朗,如同蒙昧被揭开一样。
这段话是说废弃与混乱是相互依存的。“此涂”指的就是礼。礼因义而兴起,因此,如果房屋没有内室和东阶,就会在堂室中造成混乱;如果席子没有上下之分,就会在席上造成混乱;如果车辆没有左右之别,就会在车中造成混乱;如果行走没有跟随的次序,就会在路上造成混乱;如果站立没有排列的秩序,就会在位次上造成混乱。往昔圣明的帝王和诸侯,之所以能辨别爵位的贵贱、年龄的长幼、地域的远近、性别的男女、位置的内外的,而没有人敢互相逾越,都是由此途径产生的。确实啊,礼是不可以不兴起的。这三位弟子既然从孔子那里听到了这些话,愚昧的人变得明智,有豁然开朗、如同揭开蒙昧的感觉了。吴澄说:“蒙是指用布巾蒙住眼睛,‘〇’是指撤去布巾。”石梁王氏说:“这篇文章虽然有开头和结尾,但言辞大多散漫,未必是孔子的话。”
孔子闲居
这篇文章谈论《诗经》,先以成为百姓的父母为说,然后接着论述三位先王的德行。《洪范》说:“天子作为百姓的父母,以此成为天下的君王。”所以它的顺序是这样的。
孔子闲居时,子夏在旁边侍奉。子夏说:“请问《诗经》中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怎样才可以称为百姓的父母呢?”孔子说:“要做百姓的父母吗?必须通达礼乐的根源,以达到‘五至’,并实行‘三无’,以此道广布于天下。四方有祸败的征兆,必定预先知道,这就叫做百姓的父母。”
这段话是说,成为百姓父母的实质,不外乎礼乐。《诗经·大雅·泂酌》篇中,“凯弟”意为和乐平易。孔子在闲居的时候,有子夏在旁边侍奉。子夏说:“请问《诗经》中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究竟怎样才可以称为百姓的父母呢?”孔子说:“想要做百姓的父母吗?这必须通达礼乐的根源,有以致五至而行三无,用他的道广布于天下,而忧虑百姓之心没有不周全的。凡是四方有祸败的征兆,必定预先知道并加以防备,这就叫做百姓的父母。”
子夏说:“百姓的父母,已经听说了,请问什么叫‘五至’?”孔子说:“心志所到之处,诗歌也就到了;诗歌所到之处,礼也就到了;礼所到之处,乐也就到了;乐所到之处,哀也就到了。哀乐相互滋生,因此端正明亮的眼睛去看它,看不见;侧着耳朵去听它,听不到。心志和气充满天地,这就叫做‘五至’。”
这段话详细说明了“五至”的项目,以及它的奥妙。眼睛正视则视力全备,耳朵倾听则听觉审察。子夏说:“所谓百姓的父母,已经听说了,请问为什么叫做‘五至’?”孔子说:“君子既然通达礼乐的根源,那么真切为民的心志也就到了。在心为志,发于言为诗,所以心志所到之处,诗歌也就到了。兴起于诗而践行之,就是礼,所以诗歌所到之处,礼也就到了。立足于礼而乐于其中,就是乐,所以礼所到之处,乐也就到了。乐于百姓的生,就必定哀于百姓的死,所以乐所到之处,哀也就到了。哀乐相互滋生,感应没有痕迹。因此端正明亮的眼睛去看它,而且看不见;侧着耳朵去听它,而且听不到。心志和气充满天地,而上下同流。这就叫做‘五至’。”郑玄注说:“凡是说‘至’的,都是指到达百姓那里。志指恩意,诗指好恶的情感。”说耳朵不能听到,眼睛不能看见,是因为它施行在心中。按说“五至”虽然分别列举,但实质不外乎礼乐这两者。志与诗是用来推究其开始,哀则是用来推究其终结。
子夏说:“‘五至’已经听说了,请问什么叫‘三无’?”孔子说:“没有声音的音乐,没有形体的礼仪,没有丧服的防备,这就叫做‘三无’。”子夏说:“‘三无’已经大致听说了,请问哪首诗接近这个意思?”孔子说:“‘夙夜其命宥密’,这是没有声音的音乐;‘威仪逮逮,不可选也’,这是没有形体的礼仪;‘凡民有防,匍匐救之’,这是没有丧服的防备。”
这段话说明了“三无”的实质,并用《诗经》来证明。它应当依据《诗经》作为基础。“宥”意为宽,“密”意为静,“逮逮”
诗作,棣棣盛也,选择也,手行为匍伏,地为匐。子夏曰:“所谓五至者,既得而闻之矣。敢问何以谓之三无?”孔子曰:“凡乐皆有声,而和之至则为无声之乐;凡礼皆有体,而敬之至则为无体之礼;凡防皆有服,而哀之至则为无服之防。此之谓三无。”子夏曰:“三无既得略而闻之矣。若求其类于诗,敢问何诗近之?”孔子曰:“《周颂·昊天有成命》篇,言文王夙夜积徳以基天命者,宏深静谧,此无时而不和,无声之乐也。《邶风·栢舟》之篇,言威仪各极其盛,斯简择可以不施,此无动而不节,无体之礼也。《邶风·谷风》之篇,言凡民有死防之祸,即急遽以助之,此哀不必见于服,无服之防也。”案:无声者,乐之至;无体者,礼之至;无服者,哀之至。不言志至而诗至者,以志未形于诗,乃所谓礼乐之原也。
译《棣棣》这首诗,表现的是庄重盛大的样子,也是选择的意思;手的行为称为匍伏,地的行为称为匐。子夏说:“所说的‘五至’,我已经听到并理解了。请问为什么称之为‘三无’?”孔子说:“大凡音乐都有声音,但和谐达到了极致,就成了没有声音的音乐;大凡礼仪都有形体,但恭敬达到了极致,就成了没有形体的礼仪;大凡丧服都有服饰,但悲哀达到了极致,就成了没有服饰的丧服。这就叫做‘三无’。”子夏说:“‘三无’的大意我已经听到了。如果要寻求它们在《诗经》中的同类,请问哪首诗接近这种境界?”孔子说:“《周颂·昊天有成命》这一篇,说的是文王早晚积累德行以奠定天命,宏大深远而宁静,这是无时无刻不和谐,也就是无声之乐。《邶风·柏舟》这一篇,说的是威仪各自达到极盛,因此简略选择可以不必施行,这是没有动作而不合节度,也就是无体之礼。《邶风·谷风》这一篇,说的是百姓遭遇死亡丧服的祸患,就急忙去帮助他们,这是悲哀不必表现在服饰上,也就是无服之防。”按语:没有声音,是音乐的极致;没有形体,是礼仪的极致;没有服饰,是悲哀的极致。不谈论意志达到极致而诗歌达到极致,是因为意志尚未在诗歌中显现,这才是所谓礼乐的根源。
子夏曰:「言则大矣,美矣,盛矣。言尽于此而已乎?」孔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之服之也,犹有五起焉。」子夏曰:「何如?」孔子曰:「无声之乐,气志不违;无体之礼,威仪迟迟;无服之防,内恕孔悲。无声之乐,气志既得;无体之礼,威仪翼翼;无服之防,施于四国。无声之乐,气志既从;无体之礼,上下和同;无服之防,以畜万邦。无声之乐,日闻四方;无体之礼,日就月将;无服之防,纯徳孔眀无声之乐,气志既起;无体之礼,施及四海;无服之防,施于孙子。」
此言五起而及其效也。起犹棱也。恕视人犹己也。施延畜养就成将大也。子夏曰:三无之道而诗与相近。如此言则大矣,美矣,盛矣。岂言尽于此而已,更无可以形容之者乎?孔子曰:何为如是而遂尽也?君子之服行此三无也,抑犹有五者以起发其义焉。子夏曰:所谓五起者何如?孔子曰:无声之乐,乃天下之至和,故觉气志之不违。无体之礼,乃天下之至序,故觉威仪之迟迟。无服之防,乃天下之至哀,故觉内恕之孔悲而不违。又非强合之谓,故无声之乐而气志于是乎既得。迟迟又非怠缓之谓,故无体之礼而威仪于是乎翼翼。孔悲又非偏爱之谓,故无服之防而直施及于四国。有所得于己,必能无所失于人,故无声之乐而又见其气志之既从。有所凛于中,必能无所乖于外,故无体之礼而又见其上下之和同。有所施于近,必能无所遗于逺,故无服之防而又见其畜及乎万邦。信从者多,则声名益着,故无声之乐而又见其日闻于四方。和同者众,则徳业益臻,故无体之礼而又见其日就而月将。畜养者广,则功化益彰,故无服之防而又见其纯徳之孔眀。至于日闻四方,而吾之心尤有方兴未艾者,故无声之乐而终见其气志之既起。至于日就月将,而吾之徳尤有久而愈大者,故无体之礼而终见其施及于四海。至于纯徳孔眀,而吾之泽尤有被于无穷者,故无服之防而终见其施于孙子焉。呉氏澄曰:五起不大相逺,只是一节稍进一节而已。
子夏曰:“三王之徳参于天地,敢问何如斯可谓参于天地矣?”孔子曰:“奉三无私以劳天下。”子夏曰:“敢问何谓三无私?”孔子曰:“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奉斯三者以劳天下,此之谓三无私。”其在《诗》曰:“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圣敬日齐。昭假迟迟,上帝是祗。帝命式于九围。”是汤之徳也。
此言三王合徳于天地,而引诗以为汤证也。劳者勤恤之意,诗《商颂》《长▯之篇,齐,防也。合也,言至汤而王业成,与天命防也。日齐,诗作,日跻九围,九州之界也。子夏曰:「古有云,三王之徳参于天地,敢问徳何如斯,可谓参于天地矣?」孔子曰:「三王之王也,未尝以位为乐,唯奉三无私以劳天下。」子夏曰:「敢问何谓三无私?」孔子曰:「唯天至髙而无私覆,地至厚而无私载,日月至眀而无私照。三王能奉斯三者以劳天下,此之谓三无私。」其在诗曰:「商自契以来,己为天命所向,而未尝有违,至汤而后与天齐,成此王业。」盖汤应期而降,适当其时,其圣敬又日以齐升,昭假于天,久而不息,唯上帝是敬,帝故命之,以为法于九州。此汤无私之徳也。案此由为民父母而进言之,即《易》所谓「与天地合其徳,与日月合其明」者也。
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也。地载神气,神气风霆,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无非教也。
此言天地之无私也。形犹迹也,露犹发也。天运无穷,有四时而天道着矣。凡夫春秋冬夏之递嬗,风雨以为舒,霜露以为敛,无非至教之所在也。地气皆天气也,天之神气,地实载之。神气莫着于风霆,风霆流造化之形,而庶物于以露生焉,无非至教之所在也。案天地之所以生物者,神气也。地载神气,与《大传》乃顺承天同义。圣人父天母地,而必曰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者,犹斯指也夫。
清明在躬,气志如神。耆欲将至,有开必先。天降时雨,山川出云。其在
译子夏说:“这番话说得宏大、美好、盛大。难道所说的道理就到此为止了吗?”孔子说:“为什么这样说呢?君子践行这些道理,还有五种逐步兴起的表现。”子夏说:“是怎样的呢?”孔子说:“无声之乐,使人的精神意志不违背本性;无体之礼,使人的威仪从容舒缓;无服之防,使人内心宽恕而极为悲痛。无声之乐,使人的精神意志得以获得;无体之礼,使人的威仪恭敬谨慎;无服之防,使恩惠施及四方诸侯国。无声之乐,使人的精神意志顺从;无体之礼,使上下和谐一致;无服之防,用来养育万国。无声之乐,每天传扬到四方;无体之礼,每天成就每月进步;无服之防,纯厚的德行极为光明。无声之乐,使人的精神意志兴起;无体之礼,使恩惠施及四海;无服之防,使恩惠施及子孙后代。”
这是说五种逐步兴起的表现及其效果。起,如同棱角初现。恕,看待别人如同看待自己。施,延及;畜,养育;就,成就;将,壮大。子夏说:“三无的道理与《诗》相近。这样的话已经宏大、美好、盛大了,难道所说的道理就到此为止,再也没有可以形容的了么?”孔子说:“为什么这样认为就穷尽了?君子践行这三无,还有五种表现来兴起阐发其义理。”子夏说:“所谓的五起是怎样的?”孔子说:“无声之乐,是天下的至和,所以觉察到精神意志的不违背。无体之礼,是天下的至序,所以觉察到威仪的从容舒缓。无服之防,是天下的至哀,所以觉察到内心宽恕的极为悲痛而不违背。这并非勉强契合,所以无声之乐使精神意志于是得以获得。从容舒缓并非怠慢迟缓,所以无体之礼使威仪于是恭敬谨慎。极为悲痛并非偏爱,所以无服之防直接施及四方诸侯国。自己有所得,必定对人无所失,所以无声之乐又显现出精神意志的顺从。内心有所敬畏,必定对外无所违背,所以无体之礼又显现出上下的和谐一致。对近处有所施予,必定对远处无所遗漏,所以无服之防又显现出养育万国。信从的人多,声名就更加显著,所以无声之乐又显现出每天传扬到四方。和谐一致的人众,德行事业就更加臻于完善,所以无体之礼又显现出每天成就每月进步。养育的人广,功业教化就更加彰显,所以无服之防又显现出纯厚德行的极为光明。至于每天传扬到四方,我的心志尤其有方兴未艾之势,所以无声之乐最终显现出精神意志的兴起。至于每天成就每月进步,我的德行尤其有久而愈大之势,所以无体之礼最终显现出施及四海。至于纯厚德行极为光明,我的恩泽尤其有被于无穷之势,所以无服之防最终显现出施及子孙后代。吴氏澄说:五起彼此相去不远,只是一节比一节稍进一层而已。
子夏说:“三王的德行与天地相参,请问德行怎样才可以称为与天地相参呢?”孔子说:“奉行三无私来辛劳天下。”子夏说:“请问什么是三无私?”孔子说:“天无私地覆盖,地无私地承载,日月无私地照耀。奉行这三者来辛劳天下,这就叫做三无私。”这在《诗》中说:“天命不违背,到了商汤时与天齐同。商汤降临不迟缓,圣明恭敬每天齐进。昭明感通从容舒缓,上帝是敬奉。天命作为法则于九州。”这是商汤的德行。
这是说三王与天地德行相合,并引用《诗》作为商汤的证明。劳,是勤苦体恤的意思。《诗》是《商颂》《长发》篇,齐,是合。合,是说到了商汤王业成就,与天命相合。日齐,诗中作“日跻”。九围,是九州的疆界。子夏说:“古语有云,三王的德行与天地相参,请问德行怎样才可以称为与天地相参呢?”孔子说:“三王称王,未曾以地位为乐,只奉行三无私来辛劳天下。”子夏说:“请问什么是三无私?”孔子说:“只有天至高而无私覆盖,地至厚而无私承载,日月至明而无私照耀。三王能奉行这三者来辛劳天下,这就叫做三无私。”这在《诗》中说:“商自契以来,已是天命所向,未曾有违背,到了商汤而后与天齐同,成就这王业。”大概商汤应期而降,正当其时,他的圣明恭敬又每天齐进,昭明感通上天,久而不息,只敬奉上帝,上帝因此命令他,作为九州的法则。这是商汤无私的德行。按此由为民父母进而言说,即《易》所说的“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的意思。
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不是教化。地承载神气,神气化为风雷,风雷流动形成万物形态,众物显露生长,无不是教化。
这是说天地的无私。形,如同痕迹。露,如同发生。天运无穷,有四时天道就显著了。凡是春秋冬夏的更替,风雨用来舒展,霜露用来收敛,无不是至教所在。地气都是天气,天的神气,地实在承载它。神气没有比风雷更显著的,风雷流动造化的形态,而众物因此显露生长,无不是至教所在。按天地之所以生物,靠的是神气。地承载神气,与《大传》中“乃顺承天”同义。圣人以天为父以地为母,而必说小心翼翼,昭事上帝,就是这个意思。
清明在身,精神意志如神。嗜欲将至,有开必先。天降时雨,山川出云。这在
《诗》曰:「嵩髙维岳,峻极于天。惟岳降神,生甫及申。惟申及甫,惟周之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此文武之徳也。
译《诗经》说:“嵩山是高耸的大岳,巍峨直插云天。大岳降下神灵,生出甫侯和申伯。甫侯和申伯,是周朝的栋梁。在四方各国做屏障,在四方各地做宣导。”这是周文王、周武王的德行。
此言文武无私之徳参于天地也。耆欲,家语作有物有开,作其兆,或以为字之讹也。诗大雅嵩髙之篇,嵩诗作崧岳,谓五岳峻诗作骏。甫甫侯,此谓宣王时人,盖作吕刑者之子孙也。申申伯也,翰干也。圣人唯无私,故清明之天徳在躬,则其气志自有如神之应。凡所愿欲之事,将至天必有开发朕兆而豫示其防者,若时雨将降而山川先出云也。其在诗曰:「嵩然而髙之岳,其峻上至于天。」由是降其神灵,生甫侯及申伯,而皆为周之桢干。于四国之患难,则蕃蔽之;于四方之德泽,则宣布之。此由文武有无私之德故天为之生贤佐以兴周也。案此诗本美宣王得人之盛,而归徳于文武者,推所自而言之也。
三代之王也,必先其令闻。诗云:「明明天子,令闻不已。」三代之徳也,弛其文徳,恊此四国,大王之徳也。子夏蹶然而起,负墙而立曰:「弟子敢不承乎?」
此言三代固以无私之徳王天下,而又本于先徳也。《诗》大雅《江汉》之篇,“弛”犹“施”也;《诗》作“矢”陈也,协《诗》作“洽”负墙。见《文王世子》,三代之王也。于未王之先,其祖宗必先有实徳,以着令善之声闻。《诗》云:“明明天子,令闻不已。”此三代之徳也。施其文徳,洽此四国,此大王之徳也。子夏闻夫子之言,蹶然而起,负墙而立曰:“父母斯民,徳参天地之道,如此弟子虽不敏,敢不奉顺而勿失乎?”案此亦宣王之诗,而取类明之。文徳亦凯弟之意,洽此四国,即为民父母,可知矣。
日讲礼记解义卷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礼记解义卷五十五
坊记
坊与防同,水隄也。篇中杂引孔子及六经之言,皆以礼防民之义。礼禁乱之所由生,犹防止水之所自来也。
子言之君子之道,辟则坊与?坊民之所不足者也。大为之坊,民犹逾之,故君子礼以坊徳,刑以坊淫,命以坊欲。此言君子以道坊民,乃一篇之纲也。辟读为譬,子孔子也。子言之君子之以道治民也,譬则水之有坊与?夫人情易流,而仁义每苦于不足,道则坊民之所不足者也。大为之坊,而民犹且逾之,故君子有礼以坊其徳,有刑以坊其淫,有命以坊其欲。案命者,天之教令也。命以坊欲,即孟子「性也有命焉」之意。
子云:“小人贫斯约,富斯骄,约斯盗,骄斯乱。礼者,因人之情而为之节文,以为民坊者也。故圣人之制富贵也,使”
民富不足以骄,贫不至于约,贵不慊于上,故乱益亡。此言为民贫富之坊也。约,犹穷也。慊,恨不满之貌也。子云:「小人无道以安贫,贫斯气歉而约;无徳以守富,富斯气盈而骄;约斯苟得而为盗,骄斯犯上而为乱。」此皆人之情,而礼则因人情而为之节文,以为民坊者也。故圣人之制富贵也,使民虽富而不足以骄,虽贫而不至于约,虽贵而不慊于上,故乱于是乎益亡。案先王之法,田里有制,等威有辨,所以杜乱萌者,豫矣。
子云:“贫而好乐,富而好礼,众而以宁者,天下其防矣。”《诗》云:“民之贪乱,宁为荼毒。”故制国不过千乗,都城不过百雉,家富不过百乗,以此坊民,诸侯犹有畔者。
此亦言坊民贫富之情也。贫而好乐,《论语》无“好”字。众谓家族众盛。《诗·大雅·桑柔》之篇,“贪犹欲也”。荼,苦菜;毒,螫虫也。都城,都邑之城。雉,度名也。髙一丈,长三丈,为一雉。子云:“人有贫而能乐,富而能好礼,众而能安宁者,天下其不多见矣。”《诗》云:“民之欲乱,有宁为荼毒之行而不恤者。”故先王之制,大国出车不过千乗,卿大夫之都城不过百雉,其家之富不过百乗,以此坊民,可谓严矣。然其弊也,诸侯犹有倍畔者。案古人引《诗》,多断章取义,今第依文解之。
子云:「夫礼者,所以章疑别微,以为民坊者也。故贵贱有等,衣服有别,朝廷有位,则民有所让。」
此言礼之坊民也。子云:“夫礼也者,所以章其似同而异之疑,别其似明而隐之微,以为斯民坊者也。”故贵贱有等而不相陵,衣
译这是说文武二王无私的美德与天地相参。耆欲,《家语》作“有物有开”,又作“其兆”,有人认为这是文字的讹误。《诗经·大雅·嵩高》篇中,“嵩”诗作“崧”,“岳”谓五岳,“峻”诗作“骏”。“甫”指甫侯,这里说的是周宣王时的人,大概是作《吕刑》者的子孙。“申”指申伯,“翰”即干,意为骨干。圣人因为无私,所以清明的天道美德体现在自身,那么他的气志自然会有如神一般的感应。凡是所希望的事情,将要到来时,上天必定会开发出征兆并预先示警,就像时雨将要降落而山川先冒出云彩一样。《诗经》中说:“嵩然而高的山岳,其峻拔直上至于天。”由此降下神灵,生出甫侯和申伯,他们都成为周朝的骨干。在四国的患难中,他们起到藩屏护卫的作用;在四方德泽的宣扬上,他们负责宣布传达。这是因为文武二王有无私的美德,所以上天为他们生出贤能的辅佐来兴盛周朝。按:这首诗本来是赞美宣王得人之盛,而将功德归于文武二王,是推究其根源而言的。
三代的天子,必定先要有美好的声誉。《诗经》说:“光明的天子,美好的声誉不止息。”这是三代的美德,施行文德,协和这四国,这是大王的美德。子夏激动地站起来,靠着墙站立说:“学生怎敢不承受呢?”
这是说三代固然以无私的美德称王天下,而又以先王的德行为根本。《诗经·大雅·江汉》篇中,“弛”同“施”;《诗经》作“矢”,意为陈列;“协”《诗经》作“洽”;“负墙”见于《文王世子》。三代的天子,在尚未称王之前,他们的祖宗必定先有实际的德行,以显扬美好的声誉。《诗经》说:“光明的天子,美好的声誉不止息。”这是三代的美德。施行文德,协和这四国,这是大王的美德。子夏听到孔子的话,激动地站起来,靠着墙站立说:“作为百姓的父母,德行与天地相参,像这样,学生虽然不聪明,怎敢不奉顺而不失呢?”按:这也是宣王的诗,而取类比同来阐明。文德也有和乐平易的意思,协和这四国,即是做百姓的父母,可以知道了。
日讲礼记解义卷五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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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讲礼记解义卷五十五
坊记
坊与防相同,是水的堤坝。篇中杂引孔子及六经的话,都是关于用礼来防范百姓的意义。礼禁止混乱产生的根源,就像堤坝防止水流的来源一样。
孔子说:君子治理百姓的方法,譬如就是堤坝吗?堤坝是用来弥补百姓不足之处的大堤。即使修筑很大的堤坝,百姓仍然会逾越,所以君子用礼来防范德行,用刑罚来防范淫乱,用天命来防范欲望。这是说君子用道来防范百姓,是一篇的纲领。辟读为譬,子指孔子。孔子说:君子用道来治理百姓,譬如就是水有堤坝吗?人情容易放纵,而仁义常常苦于不足,道就是用来防范百姓不足之处的大堤。即使修筑很大的堤坝,百姓仍然会逾越,所以君子有礼来防范德行,有刑来防范淫乱,有命来防范欲望。按:命是天地的教令。用命来防范欲望,就是孟子“性也有命焉”的意思。
孔子说:“小人贫穷就会穷困,富有就会骄傲,穷困就会偷盗,骄傲就会作乱。礼,是顺应人的情感而制定节度文饰,作为百姓的堤坝。所以圣人制定富贵,使”百姓富有不足以骄傲,贫穷不至于穷困,尊贵不怨恨上级,所以混乱就逐渐消亡了。这是说为百姓贫富设立堤坝。约,同穷。慊,怨恨不满的样子。孔子说:“小人没有道义来安于贫穷,贫穷就会气量狭小而穷困;没有德行来守持富有,富有就会气焰嚣张而骄傲;穷困就会苟且获取而偷盗,骄傲就会冒犯上级而作乱。”这都是人的常情,而礼则是顺应人情而制定节度文饰,作为百姓的堤坝。所以圣人制定富贵,使百姓虽然富有而不足以骄傲,虽然贫穷而不至于穷困,虽然尊贵而不怨恨上级,所以混乱就在这里逐渐消亡了。按:先王的法制,田里有制度,等级威严有区别,所以杜绝混乱的萌芽,是预先做好的。
孔子说:“贫穷而喜好音乐,富有而喜好礼义,家族众多而安宁的,天下大概很少见了。”《诗经》说:“百姓贪图混乱,宁愿遭受荼毒。”所以制定国家不超过千辆兵车,都城不超过百雉,家族富有不超过百辆兵车,以此来防范百姓,诸侯还有背叛的。
这也是说防范百姓贫富之情。贫而好乐,《论语》没有“好”字。众指家族众多兴盛。《诗经·大雅·桑柔》篇中,“贪”同“欲”。荼,苦菜;毒,毒虫。都城,都邑的城墙。雉,长度单位。高一丈,长三丈,为一雉。孔子说:“人有贫穷而能快乐,富有而能喜好礼义,众多而能安宁的,天下大概不多见了。”《诗经》说:“百姓想要作乱,有宁愿做荼毒之事而不顾惜的。”所以先王的制度,大国出兵车不超过千辆,卿大夫的都城不超过百雉,其家族的富有不超过百辆兵车,以此来防范百姓,可以说是严格了。然而其弊端,诸侯还有背叛的。按:古人引用《诗经》,多断章取义,现在只依据文意解释。
孔子说:“礼,是用来彰显疑似而不同的疑惑,辨别似明而隐的微细,作为百姓的堤坝。所以贵贱有等级,衣服有区别,朝廷有位次,那么百姓就有谦让。”
这是说礼对百姓的防范。孔子说:“礼,是用来彰显那些看似相同实则不同的疑惑,辨别那些看似明显实则隐微的区别,作为百姓的堤坝。”所以贵贱有等级而不相凌犯,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