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讲礼记解义卷二十七
礼器
君子之于礼也,有直而行也,有曲而杀也,有经而等也,有顺而讨也,有摲而播也,有推而进也,有放而文也,有放而不致也,有顺而摭也。
此歴言体备而当之事,即诚之致一者为之也。讨去也;摲,芟也;摭拾,取也。礼惟其宜,故君子之于礼也,有当直情径行,如始死则哭踊无节也;有当曲为降杀如父在为母期也;有当按其经而平行之,如三年之丧自天子逹也;有当顺其叙而讨治之,如天子而下每等降杀以两也;有当芟取贵者之物以播于贱者,如登爼及羣臣而贱者亦均惠也;有当推进卑者,使得行尊者之礼如二王子孙为賔而用王礼也;有当观象效法而极其文,如王者之服物采章也;又有观象效法而文不尽,如公侯以下减于王也;有卑者之
于尊者拾取一节而不为嫌,如君沐粱,卿大夫不得同,而士反得沐粱也。由九者类推之,而可以极礼之用矣。
三代之礼,一也。民共由之,或素,或青。夏造,殷因,周坐尸。诏侑武方,其礼亦然。其道一也。夏立尸而卒祭,殷坐尸,周旅酬六尸。曾子曰:“周礼,其犹醵与?”
此言三代之礼之一,而因革随乎时宜也。素青即白黑也。诏侑谓告尸行节,劝尸饮食也。武当为无方,犹常也。合钱饮酒为醵。三代之礼,其本一也。制定而民共由之,故所尚之色或素或青,而礼之大体则夏造于前,殷因于后,未始有异也。周因于殷,坐尸而祭,为之诏侑也。无定所,其礼亦如殷,其用至诚之道一也。夏尸惟饮食时暂坐,非饮食则▯立以俟祭事之终。殷尸虽无事亦坐。周于祫祭之时,昭穆六尸旅酬相酌。曾子曰:“周礼其犹醵饮与?”是三代之所因所革,皆可考而知也。案诏侑无方,如云就飬无方矣。旅酬六尸者,后稷之尸发爵不受,旅毁庙但有主而无尸,故疏谓是文武二尸及四亲庙也。
君子曰:「礼之近人情者,非其至者也。」郊血,大飨腥,三献爓,一献孰。
此推言礼之至者,而举祭礼以眀之也。腥,生肉;爓,沈肉于汤,色略变也。孰与熟同?君子曰:礼主于敬,若近于人情,则非礼之极至也。故郊以祭天,则荐血;大飨以祫祭宗庙,则荐腥;三献以祭社稷五祀,则荐爓;一献以祭羣小祀,则荐熟。案郊与大飨、三献皆有血腥爓熟,此但据先设者为主也。郑注谓三献为祭社稷五祀,或曰社稷五祀与五岳同为血祭,不止于三献,当是祭山林川泽如貍沈之祭是也。
是故君子之于礼也,非作而致其情也,此有由始也。是故七介以相见也,不然则己慤,三辞三譲而至,不然则已蹙。故鲁人将有事于上帝,必先有事于頖宫;晋人将有事于河,必先有事于恶池;齐人将有事于泰山,必先有事于配林。三月系,七日戒,三日宿,慎之至也。故礼有摈诏,乐有相歩,温之至也。
此承上意而言,礼有由始也。恶池,读作虖沱,并州川名。河之从祀也,配林,林名,泰山之从祀也。相歩,扶工也。温,犹借也。惟近人情者,不为礼之至。是故君子之于礼也,非私自专,輙徒起而致已情也。此必有所由始也。是故两君相见,必有七介以传命,不然则太愿慤而无礼之文。賔主必三辞三譲而后至庙中,不然则太迫蹙而非礼之序矣。如鲁人将有事于上帝,以后稷配,必先祭于頖宫之学,以告后稷。晋人将有事于河,则必先祭恶池。齐人将有事于泰山,则必先祭配林。而当未祭也,又必三月而系牲于牢,七日戒而散齐于外,三日宿而致齐于内,所以为愼之至也。故賔礼有摈以诏之,乐工有相歩以导之,所以为温之至也。陆氏佃曰:鲁人告后稷于頖宫,以配上帝;晋人告恶池,以配河;齐人告配林,以配泰山。虽曰告之,实以肄习其礼,即事有渐也。皇氏侃曰:凡玉以物缊裹承借,君子亦以威仪摈相自承借,故曰温之至。
礼也者,反本脩古,不忘其初者也。故凶事不诏,朝事以乐,醴酒之用,▯酒之尚,割刀之用,鸾刀之贵,莞簟之安,而稾鞂之设。是故先王之制礼也,必有主也,故可述而多学也。
此言先王
译礼器
君子对于礼,有应当直率而行的,有应当曲折而减杀的,有应当遵循常道而分等级的,有应当顺承次序而讨治的,有应当芟取而播散的,有应当推举而进用的,有应当观象效法而极尽文饰的,有应当观象效法而文饰不尽的,有应当卑者拾取一节而不为嫌的。
这是历数礼体完备而恰当的事,也就是诚之致一者所做的事。讨,是去除;摲,是芟除;摭,是拾取。礼只适宜于其宜,所以君子对于礼,有应当直情径行的,比如刚死时哭踊没有节制;有应当曲折地降杀的,比如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期年之丧;有应当按其常道而平行施行的,比如三年之丧从天子到庶人皆同;有应当顺承其次序而讨治的,比如天子以下每等降杀两级;有应当芟取贵者之物以播散给贱者的,比如登上俎案及群臣,而贱者也能均沾恩惠;有应当推进卑者,使其得以行尊者之礼的,比如二王的子孙作为宾客而使用王礼;有应当观象效法而极尽其文饰的,比如王者的服饰采章;又有观象效法而文饰不尽的,比如公侯以下减于王者;有卑者对于尊者拾取一节而不为嫌的,比如君用粱米沐浴,卿大夫不得同用,而士反而得以用粱米沐浴。由这九种情况类推,就可以穷尽礼的运用了。
夏、商、周三代的礼,本质是一样的。百姓共同遵循它,有的崇尚白色,有的崇尚青色。夏朝创制,殷朝因袭,周朝让尸坐着受祭。告尸行节、劝尸饮食,其礼也是如此。其道理是一致的。夏朝立尸而终祭,殷朝让尸坐着受祭,周朝旅酬六尸。曾子说:“周礼,大概就像合钱饮酒吧?”
这是说三代之礼本质一致,而因革随乎时宜。素青即白黑。诏侑,是说告尸行节,劝尸饮食。武当为无方,犹常也。合钱饮酒叫醵。三代之礼,其根本是一致的。制定之后百姓共同遵循,所以所崇尚的颜色或白或黑,而礼的大体则是夏朝创制于前,殷朝因袭于后,未曾有异。周朝因袭殷朝,让尸坐着受祭,为之诏侑。没有固定场所,其礼也如殷朝,其用至诚之道是一致的。夏朝尸只在饮食时暂坐,不饮食则站立以等待祭事结束。殷朝尸虽无事也坐着。周朝在祫祭之时,昭穆六尸旅酬相酌。曾子说:“周礼大概就像醵饮吧?”这三代所因袭所变革的,都可以考察而知。案诏侑无方,就像说就养无方了。旅酬六尸者,后稷之尸发爵不受,旅毁庙但有主而无尸,所以疏谓是文武二尸及四亲庙。
君子说:“礼中接近人情的,不是它的极致。”郊祭用血,大飨用生肉,三献用微煮的肉,一献用熟肉。
这是推言礼的极致,并举祭礼来阐明它。腥,是生肉;爓,是把肉沉入汤中,颜色略变。孰与熟同?君子说:礼主于敬,如果接近人情,就不是礼的极至了。所以郊祭以祭天,就进献血;大飨以祫祭宗庙,就进献生肉;三献以祭社稷五祀,就进献微煮的肉;一献以祭群小祀,就进献熟肉。案郊与大飨、三献皆有血腥爓熟,这里只根据先设者为主。郑注谓三献为祭社稷五祀,或曰社稷五祀与五岳同为血祭,不止于三献,当是祭山林川泽如貍沈之祭是也。
所以君子对于礼,不是凭空兴起而致其情,这是有由始的。所以七介以相见,不然则己慤,三辞三让而至,不然则已蹙。所以鲁人将有事于上帝,必先有事于頖宫;晋人将有事于河,必先有事于恶池;齐人将有事于泰山,必先有事于配林。三月系,七日戒,三日宿,慎之至也。所以礼有摈诏,乐有相步,温之至也。
这是承上意而言,礼有由始。恶池,读作虖沱,并州川名。河的从祀也,配林,林名,泰山的从祀也。相步,扶工也。温,犹借也。惟近人情者,不为礼之至。所以君子对于礼,不是私自专断,辄徒起而致己情。这必有所由始。所以两君相见,必有七介以传命,不然则太愿慤而无礼之文。宾主必三辞三让而后至庙中,不然则太迫蹙而非礼之序矣。如鲁人将有事于上帝,以后稷配,必先祭于頖宫之学,以告后稷。晋人将有事于河,则必先祭恶池。齐人将有事于泰山,则必先祭配林。而当未祭也,又必三月而系牲于牢,七日戒而散齐于外,三日宿而致齐于内,所以为慎之至也。所以宾礼有摈以诏之,乐工有相步以导之,所以为温之至也。陆氏佃曰:鲁人告后稷于頖宫,以配上帝;晋人告恶池,以配河;齐人告配林,以配泰山。虽曰告之,实以肄习其礼,即事有渐也。皇氏侃曰:凡玉以物缊裹承借,君子亦以威仪摈相自承借,故曰温之至。
礼,是反本修古,不忘其初的。所以凶事不诏,朝事以乐,醴酒之用,清酒之尚,割刀之用,鸾刀之贵,莞簟之安,而稿鞂之设。所以先王之制礼也,必有主也,故可述而多学也。
这是说先王
制礼之意也。醴酒五齐,第二酒鸾铃也。刀环有铃,莞蒲席簟,竹席稾鞂,除去谷之秆也。礼也者,匪徒以其文,盖将反乎人心之本,脩乎古先之制,而不忘其初者也。以反本言之,如居防有擗踊哭泣之事,曾不待于诏告,以发于心之所固然也。朝廷有飬老尊贤之事,不能不乐之以乐,以惬乎心之所同然也。以脩古言之,如祭祀用醴酒,而列尊在元酒之下,割刀利用,而庙中必鸾刀,是贵莞簟至安,而郊礼必稾鞂,是设此,皆所谓不忘其初者是故先王制礼节文虽繁,而必有主焉,故后之人可以称述而多学也。案有主即致一之谓,而所以反本脩古之要也。
译这是制定礼制的用意。醴酒和五种酒齐,其中第二种酒是鸾铃酒。刀环上装有铃铛,莞蒲席和竹席,以及去除了谷秆的稾鞂席。所谓礼,不仅仅是为了其外在的文饰,而是要回归人心的本源,修习古代先王的制度,并且不忘记其初始的本意。从回归本源来说,比如居丧守孝时有捶胸顿足、哭泣哀悼的行为,这不需要等待诏令告知,而是发自内心本然的反应。朝廷有养老尊贤的事情,不能不用音乐来使其快乐,以契合人心共同认可的情感。从修习古制来说,比如祭祀时使用醴酒,但尊贵的元酒却排在醴酒之下;割肉用刀虽然实用,但宗庙中必须使用带铃的鸾刀;这是推崇莞蒲竹席的安逸,但郊祀大礼必须使用稾鞂席。设置这些,都是所谓不忘记初始本意的体现。因此,先王制定的礼制虽然繁复,但一定有主旨所在,所以后人可以称述并广泛学习。查考所谓有主旨,就是达到专一的意思,而这正是回归本源、修习古制的要领。
君子曰:「无节于内者,观物弗之察矣。欲察物而不由礼,弗之得矣。故作事不以礼,弗之敬矣;出言不以礼,弗之信矣。故曰:礼也者,物之致也。」
此言礼为观物之要也。物犹事也。君子曰:「人而无节于内者,则不知礼之所由制。将观于物而弗之察矣。」盖事物至繁,而未有不受裁于礼者。欲察物而不由礼,其弗之得也决矣。故作事不以礼者,不能存其敬;出言不以礼者,不能立其信。此可见礼为事物之极致也。案礼主于节,故曰:「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其致一也。」精求之,则所以节性而推是以裁成辅相者,不外焉。故下文条举而广言之。
是故,昔先王之制礼也,因其财物而致其义焉。尔故,作大事必顺天时,为朝夕必放于日月,为髙必因丘陵,为下必因川泽。是故,天时雨泽,君子逹亹亹焉。
此言先王制礼之本于天也。财与材通,财物疏谓,犹才性也。唯礼为物之致,是故昔先王之制礼也,亦因其财物之性以致其义焉尔。夫万物本于天,而君子法之,故凡举大事必顺乎天时,为朝夕必依放于日月,为髙必因乎丘陵,为下必因乎川泽。是故天时雨泽所以不已于生物也,君子之徳亦亹亹不已而上逹于天,则与天合徳而制礼有其本矣。案注疏:大事,祭祀也。顺天时,如啓蛰而郊,龙见而雩,始杀而尝,闭蛰而烝。朝夕,谓春分朝日,秋分夕月。髙下,谓圎丘方泽。玩上下文义,但统言君子之法天,不必专指祭祀。
是故昔先王尚有徳,尊有道,任有能,举贤而置之,聚众而誓之。是故因天,事天;因地,事地。因名山,升中于天;因吉土,以飨帝于郊。升中于天,而鳯皇降;龟龙假。飨帝于郊,而风雨节,寒暑时。是故圣人南面而立,而天下大治。此承上而言逹亹亹之实也。置,谓使之居其位也。升,上也,犹成也。吉土,王者所卜建都之地也。君子之逹亹亹也,既内以尽之于已,又外以资之于人。是故昔先王于有徳者加诸上位,有道者隆以礼貌,有能者任以职守。既举贤而置之,复聚众而誓之,而使各谨于其职。于是因天之尊,而制为事天之郊礼;因地之亲,而制为事地之社礼。五年廵狩,则因名山而上其治功,以告于天。每▯郊祀,则因吉土而致其眀禋,以格夫帝。由是升中于天,而瑞物以臻,则鳯皇自上而下降;龟龙自逺而来假。飨帝于郊,而休征以应,则风雨不过其度,寒暑不爽其期。是故圣人南面而立,恭已无为,而天下大治者,诚以圣人之于天道有通极而不二者也。案逹亹亹者,诗所谓小心翼翼,昭事上帝也。尚有徳,尊有道,任有能者,书所谓咸有一徳,克享天心也。贤才之生,乃帝心之所简。是故圣人之至徳,莫大于格天飨帝;而飨帝之实,又莫大于用贤。是故大有为,有贤之卦,鼎为飬贤之卦,其彖辞皆曰元亨;而其大象一则曰顺天休命,一则曰正位凝命也。郑注引孝经説,以升中为封禅,则近于矫诬,而非圣人所以事天之本矣。
天道至教,圣人至徳。庙堂之上,罍尊在阼,牺尊在西。庙堂之下,县鼓在西,应鼓在东。君在阼,夫人在房。大明生于东,月生于西,此隂阳之分,夫妇之位也。君西酌牺象,夫人东酌罍尊,礼交动乎上,乐交应乎下,和之至也。此言圣人有法天之至徳,因举祭礼以明之也。罍尊刻为云雷之象,夏后氏之尊也。牺尊,周尊也。小鼓谓之应。惟圣同天,在天道为至教,而在圣人为至徳。盖观于祭礼而亦可知也。庙堂之上,则罍尊在阼,牺尊在西。庙堂之下,则县鼓在西,应鼓在东。礼乐之器,尊西也。君在阼,夫人在西房。以日生于东,月生于西,此隂阳之分,夫妇之位,尊东也。君在阼而西酌牺象,夫人在西而东酌罍尊,是礼之交动于堂上。县鼓主倡而引之于先,应鼓主和而继之于后,是乐之交应于堂下,所以为和之至也。案天道至教,圣人至徳。郑注以为“目下事”,盖是承上起下之辞。上言飨帝,此言飨亲,所谓至徳也。
礼也者,反其所自生;乐也者,乐其所自成。是
译君子说:“内心没有节制的人,观察事物就不能明察。想要明察事物却不依循礼制,是得不到的。所以做事不依循礼制,就不能保持恭敬;说话不依循礼制,就不能建立诚信。所以说:礼,是事物的极致。”
这是说礼是观察事物的关键。物,就是事。君子说:“人如果内心没有节制,就不知道礼是从哪里制定的。将要观察事物就不能明察。”大概事物极其繁多,而没有不受礼裁制的。想要明察事物却不依循礼制,其得不到是肯定的。所以做事不依循礼制,不能存留恭敬;说话不依循礼制,不能确立诚信。这可见礼是事物的极致。按:礼以节制为主,所以说:“常礼有三百条,细则有三千条,它们的极致是一样的。”精求其理,那么用来节制本性并推广此理以裁成辅相的,没有超出这个范围的。所以下文逐条列举并广泛论述。
因此,从前先王制定礼制,是依据事物的本性而推致其义理。所以,做大事必定顺从天时,早晚的祭祀必定效法日月,筑高台必定依托丘陵,建低处必定依托川泽。因此,天时的雨水滋润万物,君子的德行也勤勉不已。
这是说先王制定礼制以天为本。财与材相通,财物疏谓,犹才性也。只有礼是事物的极致,所以从前先王制定礼制,也是依据事物的本性以推致其义理。万物本于天,而君子效法它,所以凡是举大事必定顺乎天时,早晚的祭祀必定依放于日月,筑高台必定依托丘陵,建低处必定依托川泽。因此,天时的雨水滋润万物不止,君子的德行也勤勉不已而上达于天,那么与天合德而制定礼制就有了根本。按注疏:大事,指祭祀。顺天时,如惊蛰时郊祭,龙星出现时求雨,初杀时尝祭,闭蛰时蒸祭。朝夕,指春分朝日,秋分夕月。高下,指圜丘方泽。玩味上下文义,只是统说君子效法天,不必专指祭祀。
因此,从前先王崇尚有德的人,尊重有道的人,任用有才能的人,推举贤人而安置他们,聚集众人而向他们宣誓。因此,顺应天,侍奉天;顺应地,侍奉地。依托名山,将治功上报于天;依托吉土,在郊外享祭天帝。将治功上报于天,凤凰就降临;龟龙就前来。在郊外享祭天帝,风雨就适度,寒暑就应时。因此,圣人面南而立,天下就大治。这是承接上文来说明勤勉不已的实质。置,指使他们居于其位。升,指上,犹成也。吉土,指王者占卜建都之地。君子勤勉不已,对内尽之于己,对外资之于人。所以从前先王对有德的人加诸上位,对有道的人隆以礼貌,对有能的人任以职守。既推举贤人而安置他们,又聚集众人而向他们宣誓,使他们各自谨慎于职守。于是顺应天的尊贵,而制定侍奉天的郊礼;顺应地的亲近,而制定侍奉地的社礼。五年巡狩,就依托名山而上报治功,以告于天。每次郊祀,就依托吉土而致其明禋,以感格天帝。由此将治功上报于天,而瑞物就到来,那么凤凰自上而下降;龟龙自远而来假。在郊外享祭天帝,而休征就应验,那么风雨不过其度,寒暑不爽其期。因此,圣人面南而立,恭己无为,而天下大治,实在是因为圣人对天道有通极而不二的理解。按:勤勉不已,是《诗》所说的“小心翼翼,昭事上帝”。崇尚有德,尊重有道,任用有能,是《书》所说的“咸有一德,克享天心”。贤才的产生,是帝心所简拔。所以圣人的至德,没有比得上格天享帝的;而享帝的实质,没有比得上用贤的。所以大有为,有贤之卦,鼎为养贤之卦,其彖辞都说元亨;而其大象一则说顺天休命,一则说正位凝命。郑注引《孝经说》,以升中为封禅,则近于矫诬,而不是圣人侍奉天的根本。
天道是最高的教化,圣人是至高的德行。庙堂之上,罍尊在阼阶,牺尊在西边。庙堂之下,县鼓在西边,应鼓在东边。君在阼阶,夫人在房中。太阳生于东,月亮生于西,这是阴阳之分,夫妇之位。君在西边酌取牺象,夫人在东边酌取罍尊,礼在堂上交动,乐在堂下交应,这是和的极致。这是说圣人有法天的至德,因举祭礼以明之。罍尊刻为云雷之象,是夏后氏的尊。牺尊,是周朝的尊。小鼓谓之应。只有圣同天,在天道为至教,而在圣人为至德。大概观于祭礼而亦可知也。庙堂之上,则罍尊在阼,牺尊在西。庙堂之下,则县鼓在西,应鼓在东。礼乐之器,尊西也。君在阼,夫人在西房。以日生于东,月生于西,此阴阳之分,夫妇之位,尊东也。君在阼而西酌牺象,夫人在西而东酌罍尊,是礼之交动于堂上。县鼓主倡而引之于先,应鼓主和而继之于后,是乐之交应于堂下,所以为和之至也。按天道至教,圣人至德。郑注以为“目下事”,盖是承上起下之辞。上言享帝,此言享亲,所谓至德也。
礼,是反求其所自生;乐,是乐其所自成。
故先王之制礼也,以节事;脩乐以道志。故观其礼乐,而治乱可知也。蘧伯玉曰:「君子之人,逹故观其器而知其工之巧;观其发而知其人之知。故曰君子慎其所以与人者。」此即礼乐而言,观物之事也。与,犹示也。礼以报本,而为反其所自生;乐以彰徳,而为乐其所自成。是故先王之制礼也,以节事而使之不过其脩;乐也,以导志而使之不淫。故观其礼乐,而世之治乱可知也。蘧伯玉尝曰:「惟君子之人,其心眀逹,故观于器用而知其工之巧;观于动作而知其人之知。是故君子必慎其所以与人者,为夫人之将以是而观之也。」案礼乐者,圣人以之治世,而君子以之治身。「逹之」云者,惟其有节于内焉,故也。
译所以先王制定礼制,是用来节制事务;修明音乐,是用来引导心志。因此,观察一个国家的礼乐,就可以知道其政治的治乱。蘧伯玉说:“君子之人,通达事理,所以观察器物就能知道工匠的巧妙;观察人的举动就能知道人的智慧。所以说君子要谨慎自己用来对待他人的方式。”这是就礼乐而言,通过观察事物来了解情况。与,就是示的意思。礼是用来报答根本,从而回归到生命所由来的本源;乐是用来彰显德行,从而乐于自身德行的成就。因此,先王制定礼制,是用来节制事务,使人们的行为不超过应有的规范;制定音乐,是用来引导心志,使人们的情欲不放纵。所以,观察其礼乐,就可以知道世道的治乱。蘧伯玉曾经说:“只有君子之人,内心明达,所以观察器物就能知道工匠的巧妙;观察人的举动就能知道人的智慧。因此君子一定要谨慎自己用来对待他人的方式,因为别人将据此来观察他。”按:礼乐是圣人用来治理天下,而君子用来修养自身。“达之”的意思,是因为内心有所节制,所以才如此。
大庙之内,敬矣。君亲牵牲,大夫賛币,而从君亲制祭。夫人荐盎,君亲割牲,夫人荐酒。卿大夫从君,命妇从夫人。洞洞乎其敬也,属属乎其忠也,勿勿乎其欲其飨之也。纳牲诏于庭,血毛诏于室,羮定诏于堂。三诏皆不同位,盖道求而未之得也。设祭于堂,为祊乎外。故曰:「于彼乎,于此乎?」
此言人君庙祭之敬也。盎盎,齐也。诏告也。羮肉汁定,孰肉也。道言也。祭之明日,绎祭于庙门旁,谓之祊。敬者,礼之本也。如大庙之内,君与后必躬亲之,此敬之至矣。当迎牲之时,君亲出庙门,牵牲以入,大夫賛佐执币而从。及杀牲毕,而进血与腥,君亲制牲肝,以祭神于堂,而夫人执酒以为献。此时,卿大夫则从乎君,命妇则从乎夫人。君与夫人之心,洞洞乎其敬,而表里无间也;属属乎其忠,而纯一不杂也;勿勿乎欲其飨之,而勉勉不已也。牲入,则以币告神于庭;杀牲取血及毛,则入以告神于室;羮肉既孰,将迎尸主入室,乃先以爼盛之,而告神于堂。此三诏皆不同其位者,盖言鬼神无在而无乎不在,将遍求之而犹未得也。于正祭而荐腥爓,则设祭于堂;于祭毕而行绎祭,则为祊乎外。故古语曰:「不知鬼神之所飨,于彼乎?于此乎?」此可以见其敬之至也。
一献质,三献文,五献察,七献神。大飨其王事,与三牲鱼腊四海九州之美味也。▯豆之荐,四时之和气也。内金示和也,束帛加璧尊徳也。龟为前列,先知也。金次之,见情也。丹漆丝纩竹箭,与众共财也。其余无常货,各以其国之所有,则致逺物也。其出也,肆夏而送之,盖重礼也。此言王者祫祭之礼之义也。注:读肆为陔者,《周礼》钟师掌九夏,尸出入奏肆夏,客醉而出奏陔夏也。祭礼有隆杀,故一献则从其质,三献则致其文,五献则加盛而察,七献则转尊而神。惟大祫之祭,升群庙之主,合食于大祖之庙,而谓之大飨。斯礼也,报本独隆其王者之事与?试观大飨之所陈,牛羊豕三牲之外,又有鱼醢麋腊四海九州之美味也。▯豆品味之荐,皆四时和气所生,示王者能賛化育也。纳侯▯所贡之金于庙,所以示亲附也。加璧于束帛之上,尊王者之徳而比于玉也。龟列于前,重其能先知吉凶也。金次于龟,见人情之和也。荆之丹,兖之漆,丝豫之纩,▯之竹箭,莫不咸在,示王者与众共财而天下不得私其有也。其余九州以外蛮夷之国,无常货,但贡其国之所有,示王者徳泽之能致逺也。诸侯来助祭,祭毕而出,歌陔夏之诗以送之,以明其不失礼也。夫陈列极华夷之美,则备物矣。奔走致诸侯之贵,则尽官矣。王者惟以孝治天下,故大飨于庙,仪备九献,直合万国之欢心,以事其先王,所以为礼之至隆也。
祀帝于郊,敬之至也。宗庙之祭,仁之至也。丧礼,忠之至也。备服器,仁之至也。賔客之用币,义之至也。故君子欲观仁义之道,礼其本也。
此承上言郊庙而总结之也。先王祀帝于郊,不尚文饰,乃敬之至也。宗庙之祭,主于亲亲,乃仁之至也。防礼主乎哀,乃忠之至也。敛服葬器之毕备,亦所以尽人心而仁之至也。賔客之用币,主乎尊贤,乃义之至也。合而言之,则忠亦仁也,敬亦义也。仁义存于中,而礼逹于外。君子而欲观仁义之道,舍礼其何所本乎?案礼与仁义皆性也,而道则仁义之着于外者。苟非行礼,则不可得而见。故曰礼,其本也。
君子曰:「甘受和,白受采。忠信之人可以学礼。苟无忠信之人,则礼不虚道。是以得其人之为贵也。」
此言礼待人而后行也。道犹行也。君子曰:贵文不可偏废,而质在所先。如甘者,味之美质也。甘属土,土王于四时,故甘能受众味之和。白者,色之美质也。绘画之事后素功,故白能受众色之采。忠信乃人之美质也。礼无本不立,故忠信可以学礼。苟无忠信之人,则每事虚伪,礼不可以伪为于外。是故礼以得其人为贵也。案:首章言如竹箭之有筠者,文也;如松栢之有心者,本也。二者相湏,而礼必以忠信为质,故
译太庙之内,充满了恭敬的气氛。国君亲自牵引祭牲,大夫协助执持玉帛,跟随国君亲自宰杀祭牲。夫人进献盎中的酒,国君亲自切割祭牲,夫人进献酒。卿大夫跟随国君,命妇跟随夫人。恭敬得小心翼翼,忠诚得专一不二,急切地希望神灵享用祭品。在庭院中报告祭牲已入,在室内报告血和毛,在堂上报告羹肉已熟。三次报告都在不同的位置,大概是因为遍求神灵而尚未确定其所在。在堂上设立主祭,又在门外设立祊祭。所以说:“神灵是在那里呢,还是在这里呢?”
这是说国君在太庙祭祀时的恭敬。盎,是盛酒的器皿。诏,是报告。羹,是肉汁已定,即熟肉。道,是说。祭祀的第二天,在庙门旁举行绎祭,称为祊。恭敬,是礼的根本。如在太庙之内,国君与夫人必定亲身参与,这是恭敬到了极点。当迎接祭牲时,国君亲自走出庙门,牵牲进入,大夫协助执持玉帛跟随。等到杀牲完毕,进献血和腥肉,国君亲自割取牲肝,在堂上祭神,夫人则执酒进献。此时,卿大夫跟随国君,命妇跟随夫人。国君与夫人的内心,恭敬得小心翼翼,表里如一;忠诚得专一不二,纯粹不杂;急切地希望神灵享用,勤勉不懈。祭牲进入,就在庭院中用玉帛报告神灵;杀牲取血及毛,就进入室内报告神灵;羹肉已经煮熟,将迎接尸主入室,就先放在俎上,在堂上报告神灵。这三次报告都在不同位置,大概是因为神灵无处不在又无处不在,遍求而尚未确定其所在。在正祭时进献腥肉和熟肉,就在堂上设立祭位;在祭毕后举行绎祭,就在门外设立祊祭。所以古语说:“不知神灵享用在哪里,是在那里呢,还是在这里呢?”这可以看出恭敬到了极点。
一献体现质朴,三献体现文采,五献体现明察,七献体现神圣。大飨是王者的重大事务,包括三牲、鱼、腊以及四海九州的美味。豆中进献的祭品,是四时和气的产物。纳金表示和睦,束帛加璧表示尊崇德行。龟排在前列,因为能预知吉凶。金排在其次,表示显明真情。丹、漆、丝、纩、竹、箭,表示与众人共享财物。其余没有固定的贡品,各国进献其所有,表示能招致远方的物品。诸侯离去时,奏《肆夏》之乐送行,大概是因为重视礼制。这是说王者祫祭之礼的意义。注:读肆为陔,《周礼》钟师掌管九夏,尸出入奏《肆夏》,客人醉后离去奏《陔夏》。祭礼有隆杀之分,所以一献遵循质朴,三献致其文采,五献更加盛大而明察,七献转而尊崇而神圣。只有大祫之祭,升列群庙的牌位,合食于太祖之庙,称为大飨。这种礼仪,报答根本,唯独隆盛于王者之事吗?试看大飨所陈列的,除了牛羊豕三牲之外,还有鱼、醢、麋、腊等四海九州的美味。豆中进献的品味,都是四时和气所生,显示王者能辅助化育。纳诸侯所贡之金于庙,表示亲附。在束帛上加璧,尊崇王者之德而比之于玉。龟列于前,重视其能预知吉凶。金次于龟,显明人情之和。荆之丹、兖之漆、豫之纩、竹之箭,无不都在,显示王者与众人共享财物而天下不得私有其有。其余九州以外的蛮夷之国,没有固定贡品,只进献其国所有,显示王者德泽能招致远方。诸侯来助祭,祭毕离去,奏《陔夏》之诗送行,以表明不失礼。陈列极尽华夷之美,则物备了;奔走招致诸侯之贵,则官尽了。王者只以孝治天下,所以在大飨于庙,仪备九献,直合万国之欢心,以事奉先王,所以是礼之至隆。
在郊外祭祀天帝,是恭敬到了极点。宗庙之祭,是仁爱到了极点。丧礼,是忠诚到了极点。备办服器,是仁爱到了极点。宾客之用币,是义气到了极点。所以君子想要观察仁义之道,礼是其根本。
这是承接上文郊庙而总结。先王在郊外祭祀天帝,不尚文饰,是恭敬到了极点。宗庙之祭,主于亲亲,是仁爱到了极点。丧礼主乎哀,是忠诚到了极点。敛服葬器之毕备,也是所以尽人心而仁爱到了极点。宾客之用币,主乎尊贤,是义气到了极点。合而言之,则忠亦仁也,敬亦义也。仁义存于中,而礼达于外。君子想要观察仁义之道,舍礼其何所本乎?案礼与仁义皆性也,而道则仁义之着于外者。苟非行礼,则不可得而见。故曰礼,其本也。
君子说:“甘味能接受调和,白色能接受彩绘。忠信之人可以学礼。如果没有忠信之人,则礼不能虚行。所以得到这样的人为贵。”
这是说礼待人而后行。道犹行也。君子说:贵文不可偏废,而质在所先。如甘者,味之美质也。甘属土,土王于四时,故甘能受众味之和。白者,色之美质也。绘画之事后素功,故白能受众色之采。忠信乃人之美质也。礼无本不立,故忠信可以学礼。苟无忠信之人,则每事虚伪,礼不可以伪为于外。是故礼以得其人为贵也。案:首章言如竹箭之有筠者,文也;如松柏之有心者,本也。二者相须,而礼必以忠信为质,故
孔子曰:「诵诗三百,不足以一献;一献之礼,不足以大飨;大飨之礼,不足以大旅;大旅具矣,不足以飨帝。」毋轻议礼。
此言礼贵能行,而不可以轻议也。旅祭,名谓旅五帝及四望也。孔子曰:「甚矣,礼之未易行也。有人于此,诵诗三百而能言,或不足以一献;一献之礼,自卑而尊;或不足以大飨,大飨之礼,自内而外;或不足以大旅,即大旅具矣,犹未必其合徳于天而足以飨帝也。礼,其可轻议乎?」案此承上文得其人之意而言,自一献以至飨帝,盖未有不本于忠信者。
子路为季氏宰,季氏祭,逮闇而祭,日不足,继之以烛。虽有强力之容,肃敬之心,皆倦怠矣。有司跛倚以临祭,其为不敬大矣。他日祭,子路与室事交乎户,堂事交乎阶,质明而始行事晏朝而退。孔子闻之曰:「谁谓由也而不知礼乎?」
此言子路之能行礼也,逮及也,闇昧爽以前,偏任为跛,依物为▯,质正也。子路尝为季氏宰矣,季氏每祭家庙,逮闇而行事,至夕未毕,又继以烛,虽有强力之容,肃敬之心,至此而亦倦怠矣。甚至有司者,跛▯以临祭,其为不敬也,大矣。此泥于周人祭日以朝及闇之文,而失其义者也。他日祭而子路与,当正祭之时,事尸于室,则外人将馔至户,内人于户受之而设于尸前,内外异位而相交,恐费时也。正祭之后,傧尸于堂,则堂下之人送馔至阶,堂上之人于阶受取,上下异位而相交,亦恐费时也。是以正明而始行事,晏朝即退,初不至于倦怠焉。孔子闻而善之曰:「谁谓由也而不知礼乎?」盖胜于季氏之日有不足者多矣。案礼以敬为主,与其久而怠,固不若速而敬之为得也。子路有忠信之质,乃所谓得其人者。此篇言礼以成器,巨细兼该,而必推本于忠信,又引子路之事以实之,足使后世之学礼者有所据依矣。
日讲礼记解义卷二十七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日讲礼记解义》>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礼记解义卷二十八
郊特牲
此篇皆记祭事中杂冠昏两叚。曰郊特牲者,以篇首三字名篇也。陆氏曰:郊者,祭天之名,用一牛,故曰特牲。
郊特牲,而社稷大牢。天子适诸侯,诸侯膳用犊。诸侯适天子,天子赐之礼大牢。贵诚之义也。故天子牲孕弗食也,祭帝弗用也。
此言特牲之用,礼贵其诚之义也。犊,小牛,即特牲也。礼莫重于祭,其次莫重于享。惟郊用特牲,而社稷则以大牢。惟天子适诸侯,诸侯进膳用犊;而诸侯适天子,天子有赐,亦以大牢。盖犊牲未有牝牡之情,贵其诚慤,是以致敬者用之。若孕,则其诚已散,而天子弗食,故不以膳也。祭帝弗用,故不以郊也。方氏慤曰:天子有天地之徳,故诸侯以事天地者事天子;诸侯有
社稷之功,故天子以礼社稷者,礼诸侯。
大路繁缨,一就先路,三就次路,五就郊。血大飨,腥三献,爓一献,孰至敬不飨味,而贵气臭也。诸侯为宾,灌用郁鬯,灌用臭也。大飨尚腶脩而已矣。
此言尚质贵气之事也。臭亦气也。脯加姜桂曰腶脩。至敬无文,故大路为祭天之车,繁缨一就,贵质素也。下而先路三就,次路五就,则其饰弥文矣。祭礼惟郊尚血,下而大飨则腥,三献则爓,一献则孰。敬之至者,不飨味而贵气臭也。盖血则气全,腥亦近之,故用于所尊。孰则味全,爓亦近之,故用于所卑。推此而言,如诸侯来朝为宾,三献毕,王使宗伯酌圭瓒以灌之,但用郁鬯之酒,是亦贵气臭之义也。若天子飨诸侯,虽设大牢之盛馔,而必先设腶脩于筵前,即所尚可知矣。案大飨尚腶脩,谓王飨诸侯与上大飨不同,而不飨味则一也。
大飨,君三重席而酢焉。三献之介,君专席而酢焉。此降尊以就卑也。
此言主君受酢之义也。飨,谓诸侯相飨,君主国之诸侯也。酢,主君受宾客之酢爵也。三献,飨卿之礼,故谓卿为三献。介,大夫也。专,单也。诸侯之席三重,如邻国诸侯来朝,而主君飨之,是日大飨,则设三重之席,而受酢爵,以两君敌体,无所增损也。若诸
译孔子说:“熟读《诗经》三百篇,还不足以胜任一次献祭的礼仪;一次献祭的礼仪,还不足以胜任大飨之礼;大飨之礼,还不足以胜任大旅之祭;即使大旅之祭的器具都齐备了,还不足以用来祭祀天帝。”不要轻率地议论礼制。
这是说礼制贵在能够实行,而不可以轻率议论。旅祭,名称是指祭祀五帝及四望。孔子说:“礼制之难以实行,真是严重啊。假设有个人,熟读《诗经》三百篇且能言善辩,或许还不足以胜任一次献祭;一次献祭的礼仪,是从卑下走向尊贵;或许还不足以胜任大飨,大飨的礼仪,是从内室走向外庭;或许还不足以胜任大旅,即使大旅的器具都齐备了,仍然未必能合乎天道而足以祭祀天帝。礼制,难道可以轻率议论吗?”考察这段文字是承接上文“得其人”的意思而言,从一献直到飨帝,大概没有不根植于忠信的。
子路担任季氏的家宰,季氏举行祭祀,等到天色昏暗才开始祭祀,白天时间不够,就接着点燃蜡烛。虽然有着强力的仪容、肃敬的心情,但都疲倦懈怠了。负责事务的官吏跛着脚、倚靠着东西来主持祭祀,这实在是非常不恭敬。后来有一次祭祀,子路参与,室内的事务在门口交接,堂上的事务在台阶交接,天亮时才开始行事,早晨晚些时候就退下了。孔子听说后说:“谁说子路不懂礼呢?”
这是说子路能够实行礼制。逮,是及到的意思;闇,是昧爽以前;偏任为跛,依物为倚;质,是正的意思。子路曾经担任季氏的家宰,季氏每次祭祀家庙,等到天色昏暗才开始行事,到了晚上还没结束,又接着点燃蜡烛,虽然有着强力的仪容、肃敬的心情,但到这时也都疲倦懈怠了。甚至有负责事务的官吏,跛着脚、倚靠着东西来主持祭祀,这实在是非常不恭敬。这是拘泥于周人祭祀在早晨和昏暗时进行的文字,而失去了其中的义理。后来有一次祭祀,子路参与,在正式祭祀的时候,在室内侍奉尸柩,那么外面的人将食物送到门口,里面的人在门口接收并摆放在尸柩前,内外位置不同而交接,恐怕会耗费时间。正式祭祀之后,在堂上接待尸柩,那么堂下的人送食物到台阶,堂上的人在台阶接收,上下位置不同而交接,也恐怕会耗费时间。所以天亮时才开始行事,早晨晚些时候就退下,起初不至于疲倦懈怠。孔子听说后赞许他说:“谁说子路不懂礼呢?”这比季氏那种时间不够的情况好多了。考察礼制以恭敬为主,与其时间长而懈怠,固然不如速度快而恭敬更为得当。子路有忠信的资质,就是所说的“得其人”。这一篇讲礼制用来成就器物,大小都包括,而必定推究根本于忠信,又引用子路的事来证实,足以让后世学习礼制的人有所依据。
日讲礼记解义卷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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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讲礼记解义卷二十八
郊特牲
这一篇都记载祭祀事务中夹杂的冠礼和婚礼两段。称为郊特牲,是因为篇首三个字命名篇目。陆氏说:郊,是祭祀天的名称,用一头牛,所以叫特牲。
郊祭用特牲,而社稷祭用大牢。天子到诸侯国去,诸侯进献膳食用犊牛。诸侯到天子那里去,天子赐予礼遇用大牢。这是崇尚诚意的义理。所以天子不吃怀孕的牲畜,祭祀天帝也不用怀孕的牲畜。
这是说特牲的使用,礼制贵在诚意的义理。犊,是小牛,就是特牲。礼没有比祭祀更重的,其次没有比宴享更重的。只有郊祭用特牲,而社稷祭则用大牢。只有天子到诸侯国去,诸侯进献膳食用犊牛;而诸侯到天子那里去,天子有赐予,也用大牢。大概犊牛没有牝牡交合的情欲,崇尚其诚实,所以致敬的人用它。如果怀孕,那么其诚意已经分散,而天子不吃,所以不用作膳食。祭祀天帝不用,所以不用作郊祭。方氏慤说:天子有天地之德,所以诸侯用侍奉天地的方式侍奉天子;诸侯有社稷之功,所以天子用礼遇社稷的方式,礼遇诸侯。
大路车繁缨一就,先路车三就,次路车五就,郊祭用血,大飨用腥,三献用爓,一献用熟,至敬不享用味道,而崇尚气味。诸侯作为宾客,灌礼用郁鬯,灌礼用气味。大飨崇尚腶脩罢了。
这是说崇尚质朴、重视气味的事情。臭也是气。脯加姜桂叫腶脩。至敬没有文饰,所以大路车是祭祀天的车,繁缨一就,崇尚质朴素净。往下先路车三就,次路车五就,那么其装饰就越来越文饰了。祭祀礼仪只有郊祭崇尚血,往下大飨则用腥,三献则用爓,一献则用熟。恭敬到极致的人,不享用味道而崇尚气味。大概血则气全,腥也接近,所以用于所尊贵的。熟则味全,爓也接近,所以用于所卑下的。推此而言,如诸侯来朝作为宾客,三献完毕,王派宗伯酌圭瓒以灌之,只用郁鬯之酒,这也是崇尚气味的义理。如果天子宴享诸侯,虽然摆设大牢的丰盛食物,但必先摆设腶脩于筵前,所崇尚的就可以知道了。考察大飨崇尚腶脩,是说王宴享诸侯与上大飨不同,而不享用味道则是一样的。
大飨,君主三重席而接受酢爵。三献的介,君主单席而接受酢爵。这是降低尊贵以就卑下。
这是说主君接受酢爵的义理。飨,是说诸侯相互宴享,君主是国中的诸侯。酢,主君接受宾客的酢爵。三献,是宴享卿的礼仪,所以称卿为三献。介,是大夫。专,是单。诸侯的席三重,如邻国诸侯来朝,而主君宴享他,这天是大飨,就设三重之席,而接受酢爵,因为两君地位相等,无所增减。如果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