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讲礼记解义卷十一
子妇人安位?」子张曰:「司徒敬子之防,夫子相,男子西乡,妇人东乡。」曰:「噫!毋我防也。斯沾尔,专之賔为賔焉,主为主焉,妇人从男子,皆西乡。」
译“子妇们应站在什么位置?”子张说:“司徒敬子设防时,由夫子担任傧相,男子面向西,妇人面向东。”(子张)说:“唉!不要让我设防。这样你们就沾光了,专设的宾客作为宾客,主人作为主人,妇人跟随男子,都面向西。”
此言昭子失礼之事也。毋无通“斯尽”也。沾旧作“觇声”之误也。齐大夫国昭子之母死,其葬也,以子张相礼,问葬礼之行于墓者,男子妇人必有其位,安所置之?子张曰:“昔衞司徒敬子之防,夫子为相,主人之男子皆西乡,男賔从之,在众主人之南;妇人皆东乡,女賔从之,在众妇人之南。”昭子闻言叹息而止之曰:“我为齐之显家,今行丧礼,人尽来觇礼,岂宜蹈故迹乎?尔当专而主之,使賔自为賔,主自为主,可也。”于是其家之妇人既与男子同居主位而西乡,而女賔亦与男賔同居賔位而东乡矣。案防礼,自始死以至于▯,男女之位必有别焉,礼之大伦也。昭子志于立异,乃但为賔主之辨,而无男女之别,其失礼也甚矣。
穆伯之防,敬姜昼哭;文伯之防,昼夜哭。孔子曰:「知礼矣。」文伯之防,敬姜据其牀而不哭,曰:「昔者吾有斯子也,吾以将为贤人也,吾未尝以就公室。今及其死也,朋友诸臣未有出涕者,而内人皆行哭失声。斯子也,必多旷于礼矣。」夫
此言敬姜之能知礼,并知其子也。文伯,穆伯之子歜也。穆伯之防,敬姜惟于昼而哭,是哭夫以道也。文伯之防,则昼与夜而皆哭,是哭子以情也。孔子美之曰:“可谓知礼矣。”文伯之防,敬姜又尝据其牀而不哭,且曰:“昔者吾之有斯子也,以其将为贤人而知礼也,吾故出入公室,未尝与俱,而观其所行。今及其死也,凡朋友诸臣未见有悲感出涕者,而内人皆行哭至于失声。斯子也,平日必多疏薄于待士之礼矣。”案家语文伯歜卒,其妻妾皆行哭失声。敬姜戒之曰:“吾闻好外者士死之,好内者女死之。今吾子早夭,吾恶其以好内闻也。”盖戒妇人,所以成其子之徳,而又不掩其子之过,可谓贤矣。
季康子之母死,陈防衣。敬姜曰:“妇人不饰,不敢见舅姑。将有四方之賔来,防衣何为陈于斯?”命彻之。
此言敬姜能谨于防礼也。敬姜,季康子从祖母。季康子之母死,将敛之时,陈设其生时所服之防衣。敬姜曰:「为妇人者,若不脩饰其衣裳容貌,则不敢见舅姑,惧防也。今将有四方之賔来,其严亦然。防衣何为而陈于斯?」遂命彻去之。
有子与子游立,见孺子慕者。有子谓子游曰:「予壹不知夫防之踊也,予欲去之乆矣。情在于斯,其是也夫?」子游曰:「礼有防情者,有以故兴物者,有直情而径行者,戎狄之道也。礼道则不然:人喜则斯陶,陶斯咏,咏斯犹,犹斯舞,舞斯愠,愠斯戚,戚斯叹,叹斯辟,辟斯踊矣。品节斯斯之谓礼。人死斯恶之矣,无能也斯倍之矣。是故制绞衾,设蒌翣,为使人勿恶也;始死,脯醢之奠,将行遣而行之,既葬而食之,未有见其飨之者也。自上世以来,未之有舍也,为使人勿倍也。故子之所刺于礼者,亦非礼之訾也。」
此言先王制礼有节之事也。防犹杀也。犹作摇蒌作柳。有子与子游共立见居防之人哭踊真切,如孺子之慕父母者。有子谓子游曰:「防礼之有踊节,我壹不知其何为而然,乆欲除去之矣。」以今观之,情在于斯,其是孺子慕也夫。居防者何必多为辟踊之节也?子游曰:「先王制礼,虑贤者之过乎情也,故立哭踊之节以防之;虑不肖者之不及乎情也,故为衰绖之物之类以动其哀而兴之。若直情径行,而哭踊无节,衣服无制,是戎狄之道也。礼义之道则有不然者。夫人喜斯陶然而和适,和适斯形于歌咏,歌咏不已斯身体动摇,动摇不已乃至手舞而足蹈,是则乐之极也。然而乐与怒常相因,乐而无节必至厌倦而生愠,愠斯转为忧戚,忧戚斯发为叹恨,叹恨不息斯抚心而辟,辟则至于跳踊而奋击,此又哀之极也。乐极而不节则流,哀极而不节则毁,故品节于斯,斯之谓礼。可直情而径行乎?人既死,斯恶之矣,以其无能也,斯倍之矣。是故绞衾以饰其体,蒌翣以饰其棺,皆以使人勿恶也。始死即有脯醢之奠,将行则有牲体之遣,既葬则有虞祭之食,未见真有飨之者也。然自上世以来,初未尝舍此而不为,为使人勿倍
译这段话讲的是齐国大夫国昭子失礼的事情。“毋”没有“斯尽”的意思。“沾”是旧本作“觇声”的错误。齐国大夫国昭子的母亲去世,在安葬时,他让子张主持礼仪,询问在墓地举行的葬礼程序,男子和妇人必定各有其位置,应该安置在哪里呢?子张说:“从前卫国司徒敬子安葬时,孔子主持礼仪,主人的男子都面向西,男宾客跟随他们,在众主人的南面;妇人都面向东,女宾客跟随她们,在众妇人的南面。”昭子听了叹息并制止说:“我是齐国的显赫家族,现在举行丧礼,人们都来观看礼仪,怎么适宜沿袭旧例呢?你应当专自主持,让宾客自为宾客,主人自为主人,就可以了。”于是他们家的妇人就和男子一起居于主位而面向西,女宾客也和男宾客一起居于宾客位而面向东了。考察安葬的礼仪,从刚死直到下葬,男女的位置必定有区别,这是礼仪的大伦常。昭子立志要标新立异,只区分宾客和主人,却没有男女之别,他失礼太严重了。
穆伯安葬时,敬姜只在白天哭;文伯安葬时,敬姜白天黑夜都哭。孔子说:“这符合礼仪。”文伯安葬时,敬姜靠着他的床却不哭,说:“从前我有这个儿子,我以为他会成为贤人,我未曾让他去公室任职。现在他死了,朋友和臣子没有流出眼泪的,而内室的人都在痛哭失声。这个儿子,必定在礼仪上多有疏漏。”
这段话讲的是敬姜能懂得礼仪,并且了解她的儿子。文伯是穆伯的儿子歜。穆伯安葬时,敬姜只在白天哭,这是按道义哭丈夫。文伯安葬时,则白天黑夜都哭,这是按亲情哭儿子。孔子赞美说:“可以说懂得礼仪了。”文伯安葬时,敬姜又曾靠着他的床而不哭,并且说:“从前我有这个儿子,因为他将成为贤人且懂礼仪,所以我出入公室,不曾与他同去,以观察他的行为。现在他死了,凡是朋友和臣子没有见到悲感动容流泪的,而内室的人都在痛哭以至于失声。这个儿子,平日必定在对待士人的礼仪上多有疏薄。”考察《家语》记载文伯歜去世,他的妻妾都痛哭失声。敬姜告诫她们说:“我听说喜好外宠的,士人会为之死;喜好内宠的,女仆会为之死。现在我的儿子早逝,我厌恶他因喜好内宠而闻名。”大概是为了告诫妇人,以成就儿子的德行,又不掩盖儿子的过错,可以说贤德了。
季康子的母亲去世,陈列安葬的衣服。敬姜说:“妇人不修饰,不敢见公婆。将有四方的宾客来,安葬的衣服为什么陈列在这里?”命令撤去。
这段话讲的是敬姜能谨慎对待安葬的礼仪。敬姜是季康子的曾祖母。季康子的母亲去世,将要入殓时,陈列她生前所穿的安葬衣服。敬姜说:“作为妇人,如果不修饰衣裳容貌,就不敢见公婆,这是畏惧失礼。现在将有四方的宾客来,其严肃也是如此。安葬的衣服为什么陈列在这里?”于是命令撤去。
有子和子游站着,看见像幼儿思念父母那样哀痛的人。有子对子游说:“我实在不懂安葬时的跳跃哀悼,我想废除它很久了。情感在于这里,这大概是正确的吧?”子游说:“礼仪有节制情感的,有凭借旧俗兴起事物的,有顺着情感直接行动的,那是戎狄的做法。礼仪的道理却不是这样:人高兴就陶然自得,陶然自得就歌咏,歌咏就身体动摇,动摇就手舞足蹈,手舞足蹈就产生厌倦,厌倦就转为忧戚,忧戚就叹息,叹息就抚心,抚心就跳跃哀悼了。对这些进行品评节制,这就叫做礼仪。人死了就厌恶他,因为他无能了就背离他。所以制作绞衾,设置柳翣,是为了让人不厌恶;刚死时有脯醢的祭奠,将要出发送葬时举行遣奠,安葬后举行虞祭进食,未曾见到真正享用祭品的。自从上古以来,未曾舍弃这些,是为了让人不背离。所以你所指责的礼仪,也不是对礼仪的诋毁。”
这段话讲的是先王制定礼仪有节制的事情。“防”通“丧”,意为丧礼。“犹”通“摇”,“蒌”通“柳”。有子和子游一起站着,看见居丧的人哭踊真切,像幼儿思念父母一样。有子对子游说:“丧礼中有跳跃哀悼的节次,我实在不懂它为什么这样,很久想废除它了。”以现在来看,情感在于这里,这大概是幼儿思念父母吧。居丧的人何必多做辟踊的节次呢?子游说:“先王制定礼仪,考虑贤者会超过情感,所以设立哭踊的节次来节制它;考虑不肖者会不及情感,所以制作衰绖之类的物品来触动他们的悲哀而兴起它。如果顺着情感直接行动,哭踊没有节制,衣服没有制度,那是戎狄的做法。礼仪的道理却不是这样。人高兴就陶然自得而和适,和适就形于歌咏,歌咏不已就身体动摇,动摇不已乃至手舞足蹈,这是快乐的极致。然而快乐与愤怒常相因,快乐而无节制必至厌倦而生怒,怒就转为忧戚,忧戚就发为叹恨,叹恨不息就抚心而辟,辟就至于跳跃哀悼而奋击,这又是悲哀的极致。快乐极致而不节制就流荡,悲哀极致而不节制就毁伤,所以在这里进行品评节制,这就叫做礼仪。可以顺着情感直接行动吗?人死了就厌恶他,因为他无能了就背离他。所以用绞衾来装饰他的身体,用柳翣来装饰他的棺材,都是为了让人不厌恶。刚死就有脯醢的祭奠,将要出发送葬时有牲体的遣奠,安葬后有虞祭的进食,未曾见到真正享用祭品的。然而自从上古以来,最初未曾舍弃这些而不做,是为了让人不背离。”
其亲也。先王制礼之深意如此。子讥防之踊而欲去之,亦岂足为礼之訾累乎?」案人之情,喜生乐,怒生哀,以类相生也。哀生喜,乐生怒,反类相生也。在《易》离之九三有鼓缶之歌,故九四有突如之暴。孔疏而后,多欲改窜经文,皆不是。
译他们的亲爱之情。先王制定礼制的深意就是这样的。子思讥讽曾子因哀痛过度而跳跃,想要去除这种过度的表现,这难道足以成为礼制的瑕疵吗?考察人的常情,喜悦产生欢乐,愤怒产生悲哀,这是同类相互滋生;悲哀产生喜悦,欢乐产生愤怒,这是相反类别相互滋生。在《易经》离卦的九三爻有击缶而歌的记载,所以九四爻就有突然而来的暴烈。自孔颖达作疏之后,很多人想要改动窜乱经文,这都是不对的。
吴侵陈,斩祀,杀厉。师还,出竟。陈大宰嚭使于师。夫差谓行人仪曰:「是夫也多言,盍尝问焉?」师必有名人之称。斯师也者,则谓之何?大宰嚭曰:「古之侵伐者,不斩祀,不杀厉,不获二毛。今斯师也,杀厉,与其不谓之杀厉之师与?」曰:「反尔地,归尔子,则谓之何?」曰:「君王讨敝邑之罪,又矜而赦之,师与?有无名乎?」
此言行师之贵以义也。祀神位有屋树者,鲁哀公元年,吴师侵陈,斩其祠祀之木,杀其疫病之人。师旋出境,陈使大宰嚭于师。夫差谓行人仪曰:「是夫也,素为能言,何不就而问焉?」凡师必有仗义之名,今众之称此师也,其谓之何?嚭曰:「古之所谓侵伐者,必有其道,不斩祀,不杀厉,不禽班白之老者。今此师也,不已杀厉,与其不谓之杀厉之师与?」仪因曰:「若反尔侵畧之土地,归尔俘获之臣民,则又谓之何?」曰:「君王既讨敝邑之有罪,而又矜而赦之,是师也,岂可以无名议乎?」洪氏迈曰:「嚭乃夫差之宰,陈遣使者,正用行人,则仪乃陈臣也。记礼者简册差互,当云陈行人仪使于师,夫差使大宰嚭问之。春秋之世,以辞命相尚,虽夫差之肆暴,而以恶名之足耻者为言,遂有以救国于既败之余,盖辞之不可以已也。如是。」
顔丁善居防,始死,皇皇焉,如有求而弗得;及殡,望望焉,如有从而弗及;既▯,慨焉,如不及;其反而息。
此言孝子居防杀哀之有渐也。顔丁鲁人,皇皇言心无所依,望望言形有所跂也。息暂焉,止息若待亲之来也。居防难于尽礼,顔丁可谓善居防矣。当亲之始死,惟尸在而已,则皇皇焉,如有求而弗得。及殡,惟柩在而已,则望望焉,如有从而弗及。至于既▯,骨肉归土,而迎精以反,则慨焉如不及。其反而且行,且止以待之,盖犹有所疑也。案此与上篇所记相似,皆所以形容人子之哀慕也。
子张问曰:「书」云「髙宗三年不言,言乃讙,有诸?」仲尼曰:「胡为其不然也?古者天子崩,王世子听于冢宰三年,此即髙宗,以明古礼也。言乃讙者,命令始布而人心悦也。」今「书」文作「言乃雍」。子张问于夫子曰:「「书」云髙宗居防,至于三年之乆而无所言,防毕,言乃臣民莫不喜悦,信有之乎?」仲尼曰:「奚为其不然也?古者天子崩,王世子得以尽礼致哀者,盖以庶政听于冢宰三年之故也。子何疑于髙宗乎?」案「太甲居桐,周公摄政」皆古礼也。然后世之疑伊尹者,或以为放其君而羣叔流言,周公几无以自解,则此礼之不可行于三代以后也,决矣。
知悼子卒,未▯,平公饮酒,师旷、李调侍。鼓钟,杜蒉自外来,闻钟声曰:“安在?”曰:“在寝。”杜蒉入寝,歴阶而升,酌曰:“旷,饮斯!”又酌曰:“调,饮斯!”又酌堂上,北面坐饮之,降趋而出。平公呼而进之曰:“蒉,曩者尔心或开,予是以不与尔言。尔饮旷何也?”曰:“子卯不乐,知悼子在堂,斯其为子卯也大矣。旷也,大师也,不以诏,是以饮之也。”尔饮调何也?曰:“调也,君之防臣也,为一饮一食,忘君之疾,是以饮之也。”尔饮何也?曰:“蒉也,宰夫也,非刀匕是共,又敢与知防,是以饮之也。”平公曰:“寡人亦有过焉。”酌而饮寡人,杜蒉洗而扬觯。公谓侍者曰:“如我死,则必无废斯爵也。”至于今,既毕献,斯扬觯谓之杜举。
此言君有大臣之防,不得有作乐饮酒之事也。知悼子,晋大夫名,盈;平公,晋侯,彪也。知悼子之卒也,未▯而平公饮酒,师旷、李调皆侍饮,鼓钟。杜蒉自外而至,闻钟声,怪而问之曰:“安在?”或告之曰:“在寝。”蒉遂入寝,由阶而升,酌酒以罚曰:“旷饮斯!”又酌以罚曰:“调饮斯!”又酌以自罚于堂上,北面坐饮之。酌竟,降阶即趋而出。平公呼而进之曰:“向者汝酌三酌,我意尔必有谏诤开发于我,是以不先与尔言。乃三酌之后不言而出,是必有意存焉。尔之饮旷,何説也?”蒉曰:“桀以乙卯日亡,纣以甲子日
译吴国侵犯陈国,砍伐祭祀的树木,杀害患疫病的人。军队回国,走出陈国国境。陈国的大宰嚭出使到吴军。夫差对行人仪说:“这个人多话,何不试着问问他?”军队必定有符合名分的称呼。这支军队,应该称它为什么呢?大宰嚭说:“古代征伐的国家,不砍伐祭祀的树木,不杀害患疫病的人,不俘虏头发花白的老人。现在这支军队,杀害了患疫病的人,与其不称它为‘杀厉之师’吗?”夫差说:“如果归还你们的土地,送回你们的百姓,那么又该称它什么呢?”大宰嚭说:“君王讨伐敝国的罪过,又怜悯并赦免我们,这支军队,难道没有名分吗?”
这是说行军作战贵在合乎道义。祭祀神位的屋树,鲁哀公元年,吴军侵犯陈国,砍伐其祭祀的树木,杀害其患疫病的人。军队退回国境,陈国派大宰嚭出使吴军。夫差对行人仪说:“这个人,向来能言善辩,何不就近问问他?”凡是军队必定有仗义的名分,现在众人称这支军队,该称它什么呢?嚭说:“古代所说的征伐,必定有道理,不砍伐祭祀的树木,不杀害患疫病的人,不俘虏头发花白的老人。现在这支军队,已经杀害了患疫病的人,与其不称它为‘杀厉之师’吗?”仪于是说:“如果归还你们被侵占的土地,送回你们被俘获的臣民,那么又该称它什么呢?”嚭说:“君王既讨伐敝国的罪过,又怜悯并赦免我们,这支军队,难道可以用没有名分来议论吗?”洪迈说:“嚭是夫差的宰相,陈国派遣使者,正用行人,那么仪是陈国的臣子。记载礼仪的简册错乱,应当说陈国行人仪出使吴军,夫差派大宰嚭问他。春秋时代,以辞令相尚,即使夫差肆虐暴虐,也因为以恶名足以羞耻为由而进言,于是能在国家败亡之余挽救国家,大概辞令是不可废弃的。就是这样。”
颜丁善于守丧,刚死时,心神不定,好像有所寻求却得不到;等到下葬时,怅然若失,好像有所追随却赶不上;既已安葬,感慨不已,好像来不及;返回后休息。
这是说孝子守丧时哀痛逐渐减弱的过程。颜丁是鲁国人,皇皇形容心里无所依托,望望形容形体有所企盼。息是暂时,止息好像等待亲人到来。守丧难以尽礼,颜丁可以说善于守丧了。当亲人刚死,只有尸体在,所以心神不定,好像有所寻求却得不到。等到下葬,只有棺木在,所以怅然若失,好像有所追随却赶不上。至于既已安葬,骨肉归于尘土,而迎接精神返回,所以感慨不已,好像来不及。返回后且行且止,等待亲人,大概还存有疑虑。按此与上篇所记相似,都是用来形容子女对亲人的哀思。
子张问:“《尚书》说‘高宗三年不言,言乃欢’,有这回事吗?”孔子说:“为什么不是这样呢?古代天子去世,王世子听命于冢宰三年,这就是高宗,用以说明古代礼仪。言乃欢,是命令开始颁布而人心喜悦。”现在《尚书》文字作“言乃雍”。子张问孔子:“《尚书》说高宗守丧,直到三年之久而无所言,丧期结束,说话后臣民莫不喜悦,真有这回事吗?”孔子说:“为什么不是这样呢?古代天子去世,王世子得以尽礼致哀,大概是因为庶政听命于冢宰三年的缘故。你为何怀疑高宗呢?”按“太甲居桐,周公摄政”都是古代礼仪。然后世怀疑伊尹的人,有人认为他放逐君主而群叔流言,周公几乎无法自解,那么这种礼仪在夏商周三代以后不可行,是确定的。
知悼子去世,尚未安葬,晋平公饮酒,师旷、李调侍奉。敲击钟鼓,杜蒉从外面进来,听到钟声说:“在哪里?”回答说:“在寝宫。”杜蒉进入寝宫,登阶而上,斟酒说:“旷,喝这杯!”又斟酒说:“调,喝这杯!”又斟酒在堂上,面朝北坐下喝下,下阶快步走出。平公呼唤他进来,说:“蒉,刚才你心里或许开导我,我因此不与你说话。你让旷喝什么?”回答说:“子卯不乐,知悼子在堂,这比子卯日更严重了。旷是大师,不劝谏,因此让他喝。”你让调喝什么?回答说:“调是君王的近臣,为一饮一食,忘记君王的过失,因此让他喝。”你喝什么?回答说:“蒉是宰夫,不是供给刀匕,又敢参与守丧之事,因此让自己喝。”平公说:“我也有过错。”斟酒让我喝,杜蒉洗杯扬觯。平公对侍者说:“如果我死,必定不废弃这个酒杯。”直到今天,献酒完毕,扬觯称为杜举。
这是说君主有大臣的丧事,不得有作乐饮酒之事。知悼子,晋国大夫名,盈;平公,晋侯,彪也。知悼子去世,尚未安葬而平公饮酒,师旷、李调都侍饮,敲击钟鼓。杜蒉从外面来到,听到钟声,奇怪地问:“在哪里?”有人告诉他:“在寝宫。”蒉于是进入寝宫,由阶而上,斟酒以罚说:“旷喝这杯!”又斟酒以罚说:“调喝这杯!”又斟酒以自罚于堂上,面朝北坐下喝下。斟完,下阶即快步走出。平公呼唤他进来,说:“刚才你斟三杯酒,我意你必有谏诤开导我,因此不先与你说话。乃三杯酒之后不言而出,是必有意存焉。你让旷喝,什么说法?”蒉说:“桀以乙卯日亡,纣以甲子日
死,谓之疾日。君不举乐。今知悼子在堂,是同体之臣也,其视子卯之疾日更为大矣。旷乃大师也,而不以诏,是以饮之也。”又问:“尔之饮调,何説也?”曰:“调乃近习之臣也,以贪于一饮一食而忘君违礼之疾,是以饮之也。”又问:“尔之自饮,何説也?”曰:“蒉乃宰夫,职在刀匕而已,今乃不供厥职,而敢与知谏诤防闲之事,是为侵官,故饮之也。”平公曰:“由是言之,岂特旷与调之过,即寡人亦有过焉。”其酌而饮,寡人于是。杜蒉盥洗,扬觯,致其洁与敬焉。公既命蒉酌已,又欲以此爵为后世戒,故记者云:“至今晋国行礼之终,必举此觯者,谓此乃昔杜蒉所举也。”陈氏祥道曰:“先王制为防臣之礼,于服则衰绖,于膳则不举,于乐则弛悬。比▯不食肉,卒哭不举乐,以至与敛往吊,莫不尽礼,无饮酒鼓钟之事。此杜蒉所以讥也。”案此与《春秋》传文小异,而意无异。杜蒉直言,平公知过,皆礼之所与也。
译人死,称为疾日。国君不奏乐。如今知悼子的灵柩还在堂上,他是与国君同体的重臣,其丧事比子卯那样的疾日更为重大。师旷是太师,却不以此告知国君,因此罚他饮酒。”又问:“你罚调饮酒,是什么缘故?”回答说:“调是亲近宠幸的臣子,因为贪恋一杯饮食而忘记了国君违礼的过失,因此罚他饮酒。”又问:“你自己饮酒,是什么缘故?”回答说:“蒉我是宰夫,职责仅限于刀匕炊事罢了,如今却不履行自己的职责,却敢参与知晓谏诤防范之事,这是侵越职权,所以罚自己饮酒。”平公说:“由此说来,难道只是师旷和调的过错,我也有过错啊。”请斟酒让我饮吧,我就在此接受。杜蒉洗手,举起酒杯,表达他的洁净与恭敬。平公已经命令杜蒉斟酒给自己饮,又想把这酒杯作为后世的警戒,所以记载者说:“直到如今晋国举行礼仪结束时,必定举起这酒杯,说的是这就是昔日杜蒉所举的酒杯。”陈氏祥道说:“先王制定防止臣下过失的礼仪,在服饰上穿丧服戴丧带,在膳食上不举乐,在音乐上撤去悬挂的乐器。比照不食肉,卒哭后不奏乐,以至于送葬往吊,没有不尽礼的,没有饮酒击钟的事。这就是杜蒉讥讽的原因。”按此与《春秋》传文略有不同,但意思没有差异。杜蒉直言进谏,平公知过,都是礼所赞许的。
公叔文子卒,其子戍请諡于君,曰:“日月有时,将▯矣,请所以易其名者。”君曰:“昔者衞国凶饥,夫子为粥与国之饿者,是不亦惠乎?昔者衞国有难,夫子以其死衞,寡人不亦贞乎?夫子听衞国之政,脩其班制,以与四邻交,衞国之社稷不辱,不亦文乎?”故谓夫子“贞惠文子”。
此言諡法之不失实也。君灵公也有时,犹言有数。大夫士三月而▯也,易代也。死则讳其名,故为諡以代之。公叔文子卒,其子戍请父之諡于君,曰:「日月有一定之时,今将▯矣,敢请所以易其名者。」君曰:「諡不可以虚美,必列其实行焉。昔者衞值凶饥之岁,夫子曾为粥以食国之饿者,是不亦惠乎?昔者衞国有难,夫子于盗杀兄絷之时,能不顾其死以衞寡人,斯不亦贞乎?又夫子听衞国之政,于凡尊卑之班次,多寡之节制,悉遵旧典而脩举之,以与四邻交,衞国之社稷得以不辱,斯不亦文乎?」其諡夫子为贞惠文子可矣。案諡法:爱民好与曰惠,外内用情曰贞,道徳博闻曰文。諡有三,而惟称文子者,郑氏谓文足以兼之也。
石骀仲卒,无适子,有庶子六人。卜所以为后者,曰:“沐浴佩玉则兆。”五人者皆沐浴佩玉。石祁子曰:“孰有执亲之防而沐浴佩玉者乎?”不沐浴佩玉。石祁子兆。卫人以龟为有知也。
此言知礼者能协于鬼谋也。兆吉兆也。兆有吉凶,卜者以求吉为主,故以兆言吉也。衞大夫石骀仲卒,无适子,有庶子六人,莫适立也。卜所以堪为后者,卜人曰:“唯沐浴佩玉则兆。”盖徒知齐洁以命龟,而不知不宜于防礼也。五人者惑于其説,皆沐浴佩玉而卜。石祁子曰:“孰有执亲之防而可以沐浴佩玉者乎?”独不沐浴佩玉,而石祁子竟得吉兆。所以衞之人以龟为有知也。案居防者,非头有创,身有疡,则不沐不浴;非去防,则不佩玉。庶子之立,虽曰年钧以徳,徳钧以卜,然沐浴佩玉则见利而忘亲,人谋之所不与,即鬼谋之所弗从也。如石祁子者,可谓知礼矣。
陈子车死于衞,其妻与其家大夫谋以殉▯。定而后,陈子亢至,以告曰:“夫子疾,莫养于下,请以殉▯。”子亢曰:“以殉▯,非礼也。”虽然,则彼疾,当养者孰若妻与宰?得已,则吾欲已;不得已,则吾欲以二子者之为之也。于是弗果用。
此言殉▯之非礼也。家大夫,谓家宰子亢、子车之弟,即孔子弟子子禽也。下谓臣仆之属。齐大夫陈子车死于衞,其妻与家大夫谋所以殉▯者,既定其人矣,而后陈子亢至。妻与大夫以告曰:「自夫子疾,未能获养于下之人,今请以某某者殉▯。」子亢曰:「以人殉▯,固非礼也。然以疾而当养者言之,则莫妻与宰若矣。如以为可已,则吾以非礼而欲已;必以养疾之故而不得已,则吾即欲以二子者之为之也。」于是谋以殉▯者遂弗果用。案殉▯之谋,非以危言惧之,未有能卒止者。子亢于此,庶乎能守正而达权矣。
子路曰:「伤哉,贫也!生无以为养,死无以为礼也。」孔子曰:「啜菽饮水,尽其欢,斯之谓孝;敛首足形,还▯而无椁,称其财,斯之谓礼。」
此言孝子事亲称家有无之事也。还▯不及日月之期而即▯也。子路曰:“为人子而有不克自尽者,伤哉!”以贫也,故生而无以为饮食之养,死而无以为防▯之礼也。孔子曰:“子而养生,即至啜菽饮水,而务有以尽其欢心,斯之谓孝子;而送死,即至敛首足形,旋▯而无椁,而务有以称其家财,斯之谓礼。贫又何伤乎?”案陈氏祥道云:“君子之于亲,养在志,不在体;▯在诚,不在物。世固有三牲之养而不能尽欢,亦有厚▯而转至陷亲于非礼者。必如夫子之教,则贫与富惟其所遭,而孝与礼无不可尽,非专为子路言之也。”
衞献公出奔,反于衞,及郊,将班邑于从者,而后入。柳庄曰:「如皆守社稷,则孰执羁靮而从?如皆从,则孰守社稷?君反其国而有私也,毋乃不可乎?」弗果班。
此言君恩不宜有所私也。衞献公名衎,靮靷也。衞献公出奔于齐,既而反于衞,行
译公叔文子去世,他的儿子戍向国君请求谥号,说:“日月运行有一定的时限,将要下葬了,请赐予用来替代他生名的谥号。”国君说:“从前卫国遭遇饥荒,夫子施粥给国内的饥饿者,这难道不是仁爱吗?从前卫国遭遇危难,夫子不惜以死来保卫我,这难道不是忠贞吗?夫子执掌卫国政事,修明等级制度,用来与四邻交往,卫国的社稷没有受辱,这难道不是文德吗?”所以给夫子谥号为“贞惠文子”。
这是说谥法不违背事实。国君灵公说“有时”,意思是有一定的期限。大夫和士人死后三个月就要下葬,这是替代生名的时候。人死后要避讳其名,所以用谥号来替代。公叔文子去世,他的儿子戍向国君请求父亲的谥号,说:“日月有一定的时限,现在将要下葬了,冒昧请求用来替代他生名的谥号。”国君说:“谥号不可以虚美,必须列举他的实际德行。从前卫国遭遇饥荒之年,夫子曾施粥给国内的饥饿者,这难道不是仁爱吗?从前卫国遭遇危难,夫子在盗贼杀害兄长、捆绑我的时候,能不顾惜自己的性命来保卫我,这难道不是忠贞吗?又夫子执掌卫国政事,对于尊卑的班次、多寡的节制,都遵循旧典而修明举用,用来与四邻交往,卫国的社稷得以不受辱,这难道不是文德吗?”给夫子谥号为贞惠文子是可以的。查考谥法:爱民好施叫惠,内外真诚叫贞,道德博闻叫文。谥号有三个,而只称文子,郑氏认为文德足以兼括其他。
石骀仲去世,没有嫡子,有庶子六人。占卜决定由谁继承宗祧,说:“沐浴佩玉就会得到吉兆。”五个人都沐浴佩玉。石祁子说:“哪有在守丧期间还沐浴佩玉的人呢?”没有沐浴佩玉。石祁子得到了吉兆。卫国的人认为龟卜是有灵知的。
这是说懂礼的人能够与鬼神的谋划相协调。兆是吉兆。兆有吉凶,占卜的人以求吉为主,所以用兆来表示吉。卫国大夫石骀仲去世,没有嫡子,有庶子六人,不知道立谁为继承人。占卜谁能胜任继承人的位置,占卜的人说:“只有沐浴佩玉才会得到吉兆。”大概只知道斋戒洁净来命令龟甲,而不知道在守丧期间不宜这样做。五个人被这种说法迷惑,都沐浴佩玉去占卜。石祁子说:“哪有在守丧期间可以沐浴佩玉的人呢?”独自没有沐浴佩玉,而石祁子最终得到了吉兆。所以卫国的人认为龟卜是有灵知的。查考守丧的人,除非头上有伤口、身上有疮疡,否则不洗头不洗澡;除非除去丧服,否则不佩玉。庶子的立选,虽然说年龄相同看德行,德行相同看占卜,但是沐浴佩玉就是见利而忘亲,人的谋划所不赞同的,鬼神的谋划也不会顺从。像石祁子这样的人,可以说懂礼了。
陈子车死在卫国,他的妻子和家臣谋划用活人殉葬。确定人选之后,陈子亢到了,把情况告诉他说:“夫子生病时,下面没有人侍奉,请让某某殉葬。”子亢说:“用活人殉葬,不符合礼制。”虽然如此,那么他生病时,应当侍奉的人谁比得上妻子和家宰呢?如果可以停止,那么我想停止;如果不得已,那么我想让这两个人去殉葬。于是没有最终采用。
这是说殉葬不符合礼制。家大夫,指家宰子亢,子车的弟弟,就是孔子弟子子禽。下指臣仆之类。齐国大夫陈子车死在卫国,他的妻子和家臣谋划用来殉葬的人,已经确定了人选,然后陈子亢到了。妻子和家臣把情况告诉他说:“自从夫子生病,没能得到下面人的侍奉,现在请让某某殉葬。”子亢说:“用活人殉葬,本来就不符合礼制。然而从生病时应当侍奉的人来说,没有人比得上妻子和家宰。如果认为可以停止,那么我因为不符合礼制而想停止;如果因为侍奉生病的缘故而不得已,那么我就想让这两个人去殉葬。”于是谋划殉葬的事最终没有采用。查考殉葬的谋划,不用危言耸听来吓唬他们,没有能最终阻止的。子亢在这里,差不多能坚守正道而通达权变。
子路说:“可悲啊,贫穷!活着没有用来供养父母的,死了没有用来办理丧礼的。”孔子说:“喝豆羹清水,尽到欢心,这就叫孝;收敛时只覆盖头脚,很快下葬而没有外棺,符合他的财力,这就叫礼。”
这是说孝子侍奉父母要根据家境的有无。还葬指不到规定的日期就下葬。子路说:“做子女的而不能尽力,可悲啊!”因为贫穷,所以活着没有用来饮食供养的,死了没有用来办理丧礼的。孔子说:“子女如果供养父母,即使只是喝豆羹清水,而务必尽到欢心,这就叫孝子;而送终,即使只是收敛头脚,很快下葬而没有外棺,而务必符合家财,这就叫礼。贫穷又有什么可悲的呢?”查考陈氏祥道说:“君子对于父母,供养在于心意,不在于身体;安葬在于真诚,不在于物品。世间确实有供养三牲而不能尽欢心的,也有厚葬而反而使父母陷入非礼的。一定像夫子教导的那样,那么贫穷和富裕只是遭遇,而孝和礼没有不能尽到的,不只是对子路说的。”
卫国献公出逃,返回卫国,到了郊外,将要分封土地给跟随他的人,然后才进城。柳庄说:“如果都留守社稷,那么谁拿着马缰绳跟随呢?如果都跟随,那么谁留守社稷呢?国君返回国家而有私心,恐怕不可以吧?”最终没有分封。
这是说君主的恩惠不应该有私心。卫国献公名衎,靮是马缰绳。卫国献公出逃到齐国,不久返回卫国,走到
及郊,将班邑以赏从者,而后入。柳庄谏曰:「居者,行者,均之为国。如其皆守社稷,则孰为执羁靮而从君?如皆从君,则孰为守社稷?今君反其国,而独于从者有私也,毋乃不可乎?」于是弗果班。案成公、献公皆出而复入,其君臣之际,嫌隙多矣。柳庄之言,与甯武子所谓「居者守社稷,行者扞牧圉」之意相似,皆所以开广君心,而泯其恩怨之迹也。
译到了郊外,成公打算分封土地来奖赏跟随他的人,然后才回国。柳庄劝谏说:“留守的人,随行的人,都是为国家效力。如果都留守社稷,那么谁来驾驭车马跟随国君?如果都跟随国君,那么谁来留守社稷?现在国君返回国家,却只对随行的人有私心,恐怕不可以吧?”于是成公最终没有分封土地。查考成公、献公都是出逃后又返回,他们君臣之间,嫌隙已经很多了。柳庄的话,与甯武子所说的“留守的人守护社稷,随行的人捍卫边疆”的意思相似,都是为了开阔国君的心胸,而消除君臣间恩怨的痕迹。
衞有大史曰柳庄,寝疾。公曰:「若疾革,虽当祭,必告。」公再拜稽首,请于尸曰:「有臣柳庄也者,非寡人之臣,社稷之臣也。闻之死,请往。」不释服而往,遂以禭之。与之邑裘氏与县潘氏,书而纳诸棺曰:「世世万子孙,毋变也。」
此言人君急于吊臣之事也。卫有大史曰柳庄者,寝疾,公命其家曰:“若疾亟之时,虽当祭,亦必以告。”及死,公果当祭,因其家人来告,再拜稽首,请于尸曰:“有臣柳庄也者,非寡人之臣,乃卫国社稷之臣也。今闻其死,请往。”不释祭服而往,遂释以襚之,并赐之二邑,为裘氏与县潘氏,书而纳诸棺曰:“此邑之赐,后虽世世万子孙,毋使变易也。”案献公之待柳庄,视鲁之祭而犹绎,晋之在堂而饮者,异矣。但弃祭事而不终,以诸侯之命服而襚,大夫书封邑之券而纳诸棺,此三者皆为非礼,又不可以弗审也。
陈干昔寝疾,属其兄弟而命其子尊已曰:“如我死,则必大为我棺,使吾二婢子夹我。”陈干昔死,其子曰:“以殉▯,非礼也,况又同棺乎?”弗果杀。
此言人子事亲以礼,能不从乱命之事也。陈干昔寝疾,聚合其兄弟,而命其子尊已曰:“如我而死,则必大为我棺,使所服习之二婢子同棺以夹于我。”及干昔死,其子曰:“虽父命云然,但用人殉▯,本非礼也,况又同棺乎?”二婢者遂弗果杀。案子之事亲,不以从令为孝,尊已不防父于不义,其过秦康公逺矣。
仲遂卒于垂,壬午犹绎。万入,去籥。仲尼曰:「非礼也。卿卒不绎。」
此言卿卒重于绎祭之事也。仲遂,鲁庄公之子,东门襄仲也。祭之明日,又设祭以防绎。昨祭谓之绎。鲁仲遂卒于齐之垂地,先一日有事于大庙,至壬午犹绎祭,用万以入,而但去其有声之籥舞。仲尼曰:「非礼也。礼,卿卒则不绎。」案《春秋》之法,当祭而卿卒,则祭之日不可以用乐,祭之明日不可以绎。故绎而万入,虽去籥,犹为非礼也。
季康子之母死,公输若方小敛,般请以机封,将从之。公肩假曰:「不可。夫鲁有初,公室视丰碑,三家视桓楹。般尔以人之母尝巧,则岂不得以其母以尝巧者乎?则病者乎?」噫,弗果从。
此言非礼作机巧者之不可从也。公输氏若般二人,名丰碑,断大木为之,形如石碑桓楹。如今桥旁表柱,皆为下棺设也。季康子之母死,公输若为匠师之官,年方幼小,主掌窆事。其族人名般者,善为技巧,请以机闗转动之器,下棺时将从之。公肩假曰:「不可。夫鲁自有故事焉。公室之防,拟用丰碑,各空其中,着鹿卢以下棺。三家之防,拟用桓楹,以楹代碑,亦施鹿卢以下棺。其来乆矣。今般以人之母尝试已巧,则何不自以已母试巧乎?意者亦有病于心乎?是可叹也。」于是弗果从。案公肩假之责,般意固善矣。考之礼制,天子六繂四碑,诸侯四繂二碑,大夫二繂二碑。大夫不可僭桓楹,犹诸侯不可僭丰碑也。以是为鲁之初,而从之,其可乎?
战于郎,公叔禺人遇负杖入保者,息曰:“使之虽病也,任之虽重也,君子不能为谋也,士弗能死也。”不可,我则既言矣。与其邻重汪踦往,皆死焉。鲁人欲勿殇重汪踦,问于仲尼。仲尼曰:“能执干戈以卫社稷,虽欲勿殇也,不亦可乎?”
此言圣人与死难之人也。禺人,昭公之子公为也。邻重之重,当作童。齐伐鲁,战于郎。公叔禺人遇见国人,走避齐师,负杖以入城。保者困而止息,禺人乃叹曰:「徭役虽足病也,赋税虽过重也。若上下协心以御防,犹可也。今则卿大夫不能尽谋,士不能死难,其为不可明矣。我既出此言,可不践吾言乎?」于是与其邻之童子汪踦皆往鬭死焉。礼童子之防为殇,鲁人以汪踦死于防,欲勿殇而以成人之防治之,问于仲尼。仲尼曰:「能执干戈以卫社稷,固俨然成人之事,虽欲勿殇也,宁有不可乎?」案郎之战,曲不在齐而在鲁,鲁启兵端,至君子不能为谋,士不能死,而禺人与汪踦独能赴敌守义,固宜为圣人之所许也。
子路去鲁,
译卫国有位大史叫柳庄,卧病在床。卫献公说:“如果病情危急,即使正值祭祀之时,也一定要来报告。”献公向神主再拜叩头,向受祭的尸祝祷告说:“有位臣子叫柳庄,他不是我个人的臣子,而是卫国社稷的臣子。听说他病危,请允许我前往探视。”献公没有脱下祭服就去了,于是用衣物为他送葬。献公把裘氏和潘氏两个邑封给他,写下文书放入棺中,说:“世世代代子孙,不得改变这一封赐。”
这是说君主急于吊唁臣子的事。卫国有位大史叫柳庄,卧病在床,献公命令他的家人说:“如果病情危急,即使正值祭祀,也一定要来报告。”等到柳庄去世,献公果然正值祭祀,因为家人来报告,献公再拜叩头,向尸祝祷告说:“有位臣子叫柳庄,他不是我个人的臣子,而是卫国社稷的臣子。现在听说他去世,请允许我前往。”献公没有脱下祭服就去了,于是脱下祭服为他送葬,并赐给他两个邑,即裘氏和潘氏,写下文书放入棺中,说:“这邑的封赐,后世即使传到万代子孙,也不得改变。”考察献公对待柳庄,比起鲁国祭祀时还要举行绎祭,晋国在堂上饮酒的情况,就不同了。但献公放弃祭祀而不完成,以诸侯的命服为大夫送葬,大夫将封邑的券书放入棺中,这三件事都不合礼,又不可以不审慎对待。
陈干昔卧病在床,召集他的兄弟并命令他的儿子尊己说:“如果我死了,一定要为我做大棺材,让我的两个婢女陪葬夹在我身旁。”陈干昔死后,他的儿子说:“用人殉葬,不合礼,何况还要同棺呢?”于是没有杀那两个婢女。
这是说儿子侍奉父母依循礼制,能够不听从乱命的事。陈干昔卧病在床,召集他的兄弟,并命令他的儿子尊己说:“如果我死了,一定要为我做大棺材,让所服侍习惯的两个婢女同棺夹在我身旁。”等到陈干昔死了,他的儿子说:“虽然父亲这样命令,但用人殉葬,本来就不合礼,何况还要同棺呢?”于是那两个婢女没有被杀。考察儿子侍奉父母,不把顺从命令当作孝道,尊己不让父亲陷于不义,这比秦康公强得多了。
仲遂死在垂地,壬午日还在举行绎祭。万舞进入,去掉了籥舞。孔子说:“不合礼。卿大夫死了就不举行绎祭。”
这是说卿大夫之死重于绎祭的事。仲遂,是鲁庄公的儿子,即东门襄仲。祭祀的第二天,又设祭以防备绎祭。昨天的祭祀称为绎。鲁国的仲遂死在齐国的垂地,前一天在大庙有事,到壬午日还在举行绎祭,用万舞进入,但只去掉了有声的籥舞。孔子说:“不合礼。礼制规定,卿大夫死了就不举行绎祭。”考察《春秋》的法度,正值祭祀时卿大夫死了,那么祭祀当天不可以用乐,祭祀的第二天不可以举行绎祭。所以举行绎祭而万舞进入,即使去掉了籥舞,仍然不合礼。
季康子的母亲死了,公输若正在主持小敛,般请求用机械装置封棺,将要听从他。公肩假说:“不可以。鲁国有旧例,公室使用丰碑,三家使用桓楹。般你用别人的母亲来尝试你的巧技,那么难道不会用你自己的母亲来尝试巧技吗?那样心里会不安吧?”唉,于是没有听从他。
这是说不合礼的机巧不可听从的事。公输氏若和般两人,名丰碑,砍断大木做成,形状像石碑桓楹。如今桥旁的表柱,都是为下棺设置的。季康子的母亲死了,公输若担任匠师之官,年纪尚小,主管下葬之事。他的族人名叫般,善于技巧,请求用机关转动的器具,下棺时将要听从他。公肩假说:“不可以。鲁国有旧例。公室的丧事,拟用丰碑,中间挖空,装上辘轳以下棺。三家的丧事,拟用桓楹,用楹代替碑,也装上辘轳以下棺。由来已久了。现在般用别人的母亲来尝试自己的巧技,那么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母亲来尝试巧技呢?大概心里也有不安吧?真是可叹。”于是没有听从他。考察公肩假责备般,用意固然好。考察礼制,天子用六根绳索四块碑,诸侯用四根绳索两块碑,大夫用两根绳索两块碑。大夫不可以僭用桓楹,就像诸侯不可以僭用丰碑一样。以此作为鲁国的旧例,而听从他,可以吗?
在郎地作战,公叔禺人遇见背着拐杖进入城保的人,休息时说:“使他服役虽然使他生病,让他承担虽然沉重,君子不能出谋划策,士人不能效死。”不行,我既然已经说了。和他的邻居童子汪踦一起去,都死了。鲁国人不想把汪踦当作未成年而死的人对待,问孔子。孔子说:“能拿起武器保卫社稷,即使不想把他当作未成年而死的人对待,不也可以吗?”
这是说圣人赞许死难之人的事。禺人,是昭公的儿子公为。邻重的重,当作童。齐国攻打鲁国,在郎地作战。公叔禺人遇见国人,躲避齐军,背着拐杖进入城保。保者困倦而休息,禺人于是感叹说:“徭役虽然使人患病,赋税虽然过重。如果上下同心抵御,还可以。现在卿大夫不能尽谋,士人不能死难,其不可明矣。我既然说了这话,能不践行吗?”于是和他的邻居童子汪踦一起去战斗而死。礼制规定童子死于战事为殇,鲁国人因为汪踦死于战事,不想把他当作殇而以成人之礼对待,问孔子。孔子说:“能拿起武器保卫社稷,固然是成人的事,即使不想把他当作殇,难道不可以吗?”考察郎之战,理亏不在齐国而在鲁国,鲁国挑起战端,到君子不能出谋,士人不能死难,而禺人和汪踦独自能赴敌守义,固然是圣人赞许的。
子路离开鲁国,
谓顔渊曰:「何以赠我?」曰:「吾闻之也,去国则哭于墓而后行,反其国不哭,展墓而入。」谓子路曰:「何以处我?」子路曰:「吾闻之也,过墓则式,过祀则下。」
译(孔子)对颜渊说:“用什么来赠给我(作为临别的礼物)?”颜渊说:“我听说过,离开祖国时,要在墓前哭祭然后才出发;回到祖国时,不哭,只是探视坟墓后就进入国都。”(孔子)对子路说:“用什么来对待我?”子路说:“我听说过,经过坟墓时要俯身扶轼表示敬意,经过宗庙时要下车表示敬意。”
此言礼敬祠墓之事也。展省视之,子路有事去鲁,谓顔渊曰:「予之为此行也,将何以赠我?」顔渊曰:「吾闻之也,去国者必哭于墓,告其先人以所往,而后行。反则不哭,必省视其墓而入,亦犹是出必告,反必面之义云尔。」顔渊因谓子路曰:「予之居也,将何以处我?」子路曰:「吾闻之也,若过人之坟墓,则必凭式;若过神位有屋树者,则必下车,皆以致其敬也。」郑注:「赠送也,无君事主于孝,处犹安也,居者主于敬。」
工尹商阳与陈弃疾追吴师,及之。陈弃疾谓工尹商阳曰:「王事也,子手弓而可,手弓子射诸。」射之,毙一人,韔弓。又及,谓之,又毙二人。每毙一人,揜其目。止其御曰:「朝不坐,燕不与,杀三人亦足以反命矣。」孔子曰:「杀人之中,又有礼焉。」
此言逐奔而杀敌有节之事也。工尹,楚官名。陈弃疾,楚公子也。楚有吴师,使工尹商阳与公子弃疾追之。既及,工尹商阳仁而不忍者也。弃疾谓之曰:「今日之事,王事也,子必手弓而可。」既手弓,又曰:「子必射诸。」射之,毙一人,则韬藏其弓。再及吴师,弃疾劝之射,又毙二人。每毙一人,商阳必揜其目而不忍视,止其御而不欲迫,且曰:「朝燕之礼,卿大夫与士异。今我朝则不坐,燕则不与。位卑礼薄如此。」既杀三人,亦可以称士之职而报命矣。孔子曰:「杀人非仁者之为。」今观商阳,则于杀人之中又有礼焉。案自《春秋》而后,好战者每以多杀为功,而商阳若此,故孔子有取焉耳。若夫居卑而不尽力,杀敌而不致果,固非所以为礼也。
诸侯伐秦,曹桓公卒于会,诸侯请含,使之袭。襄公朝于荆,康王卒。荆人曰:“必请袭。”鲁人曰:“非礼也。”荆人强之,巫先拂柩,荆人悔之。
此言诸侯行袭之非礼也。桓当作宣,曹伯庐也。鲁成公十三年,诸侯伐秦,曹桓公卒于会,诸侯请行含礼,亦犹朋友有相食之道也。乃使之袭,则非礼矣。鲁襄公二十八年,朝于荆,遭康王之防,荆人曰:“必请袭。”鲁人不从,曰:“非礼也。”荆人复强之,鲁使巫先拂柩,用君临臣防之礼。于是荆人悔之。案邦交有一定之礼,袭乃贱者之事也。诸侯之于曹,既失之,又见荆之以非礼待鲁,而反取辱也。
滕成公之防,使子叔敬叔吊,进书,子服惠伯为介。及郊,为懿伯之忌,不入。惠伯曰:「政也,不可以叔父之私,不将公事。」遂入。
此言为人臣者不以私废公之事也。敬叔名弓,桓公七世孙;惠伯名椒,桓公六世孙。盖惠伯为敬叔之族父,懿伯又惠伯之叔父也。鲁昭公三年,有滕成公之防,使子叔敬叔往吊,以奉进君之吊书,子服惠伯为介。行及滕郊,而遇懿伯之忌日,敬叔欲缓至次日乃入。惠伯曰:「此国之政,公事也,不可以叔父之私事而不将。」敬叔从之,遂入。刘氏敞曰:「左传云『及郊遇懿伯之忌』,先言及郊,而后言忌,是及郊方遇忌也。忌只是忌日,公事有公利,无私忌。」
哀公使人吊蒉尚,遇诸道,辟于路,画宫而受吊焉。曾子曰:“蒉尚不如杞梁之妻之知礼也。”齐庄公袭莒于夺,杞梁死焉。其妻迎其柩于路而哭之,哀。庄公使人吊之,对曰:“君之臣不免于罪,则将肆诸市朝,而妻妾执;君之臣免于罪,则有先人之敝庐在,君无所辱命。”
此言受吊于野之非礼也。夺读为兑,狭路也。《春秋》传作隧。鲁人蒉尚有防,哀公使人往吊,遇其防于道,蒉尚辟除道路,画地为宫室之位,而以受吊焉。曾子曰:「蒉尚曾不若杞梁之妻之知礼也。」昔齐庄公袭莒,杞梁载甲夜入,且于之隧战而死。其妻迎柩于路,哭之甚哀。庄公使人就而吊之,其妻辞曰:「今日之役,若君之臣而不免于罪,则将陈尸于市朝,而妻妾见执;君之臣若既免于罪,则犹有先人之敝庐在,而于道路间实无敢以辱命。」盖杞梁之妻知礼也。若此案,在道画宫,吊者与受吊者均有失礼焉,而以杞梁之妻证之,则失尤在于蒉尚,宜其为曾子所非也。
日讲
译这是讲在宗庙和墓地行礼致敬的事。去墓地探望省视,子路因有事离开鲁国,对颜渊说:“我这次出行,将用什么来赠送我(作为临行的礼仪)?”颜渊说:“我听说,离开本国的人一定要在墓前哭泣,向祖先禀告要去的地方,然后才出发。回来时则不哭,一定要省视墓地后才进入家门,这也同样是‘出门必告,回来必面’的道理罢了。”颜渊于是问子路说:“我居住在这里,将用什么来安置我(作为留守的礼仪)?”子路说:“我听说,如果经过别人的坟墓,一定要扶着车前横木表示敬意;如果经过有神位且有屋树的神社,一定要下车,这都是为了表达敬意。”郑玄注:“赠送,指临行时的赠礼;‘无君事主于孝’,指没有君主之事时以孝道为主;‘处’即安顿;‘居’指留守,以敬为主。”
工尹商阳和陈弃疾追赶吴国军队,追上了他们。陈弃疾对工尹商阳说:“这是君王的事情,你拿着弓就可以,拿着弓你就射他们吧。”商阳射了一箭,射死一人,便把弓收进弓套。再次追上吴军,陈弃疾又让他射,他又射死两人。每射死一人,他就遮住自己的眼睛。他制止驾车的人说:“我平时上朝不坐席,宴饮不参与,杀了三个人也足够回去复命了。”孔子说:“在杀人的事情中,还有礼节呢。”
这是讲追逐逃敌并杀敌有节制的事。工尹,是楚国的官名。陈弃疾,是楚国的公子。楚国与吴国交战,派工尹商阳和公子弃疾去追击吴军。追上后,工尹商阳是个仁爱而不忍心的人。弃疾对他说:“今天的事情,是君王的事,你必须拿着弓才行。”既然拿了弓,又说:“你必须射他们。”射了一箭,射死一人,就收起弓。再次追上吴军,弃疾劝他射,他又射死两人。每射死一人,商阳一定遮住眼睛不忍看,制止驾车的人不想再逼迫,并且说:“朝会和宴饮的礼节,卿大夫和士不同。现在我上朝不坐席,宴饮不参与。地位卑微礼节简薄到如此地步。”既然杀了三个人,也可以算是尽到了士的职责而回去复命了。孔子说:“杀人不是仁者所做的事。”现在看商阳,却在杀人的事情中还有礼节。查考自《春秋》以后,好战的人常常以多杀人为功劳,而商阳却像这样,所以孔子对他有所赞许。至于身居卑位却不尽力,杀敌却不彻底,固然不能作为合乎礼的行为。
诸侯讨伐秦国,曹桓公在会盟时去世,诸侯请求行含礼,让他行袭礼。鲁襄公到楚国朝见,楚康王去世。楚国人说:“一定要请求行袭礼。”鲁国人说:“不合礼。”楚国人强迫他们,鲁国派巫祝先行拂拭灵柩,楚国人后悔了。
这是讲诸侯行袭礼是不合礼的事。“桓”应作“宣”,指曹伯庐。鲁成公十三年,诸侯讨伐秦国,曹桓公在会盟时去世,诸侯请求行含礼,这就像朋友之间有互相进食的道义一样。于是让他行袭礼,就不合礼了。鲁襄公二十八年,鲁襄公到楚国朝见,遭遇楚康王的丧事,楚国人说:“一定要请求行袭礼。”鲁国人不服从,说:“不合礼。”楚国人再次强迫他们,鲁国派巫祝先行拂拭灵柩,使用君主临视臣子丧事的礼节。于是楚国人后悔了。查考邦交有一定的礼节,袭礼是卑贱者做的事。诸侯对于曹国,已经失礼了,又看到楚国以不合礼的方式对待鲁国,反而自取其辱。
滕成公去世,鲁国派子叔敬叔去吊唁,进献吊书,子服惠伯作为副使。到达郊外,因为遇到懿伯的忌日,没有进城。惠伯说:“这是政事,不可以因为叔父的私事,而不办理公事。”于是进城。
这是讲作为臣子不因私废公的事。敬叔名弓,是桓公的七世孙;惠伯名椒,是桓公的六世孙。大概惠伯是敬叔的族父,懿伯又是惠伯的叔父。鲁昭公三年,滕成公去世,派子叔敬叔去吊唁,以奉送君主的吊书,子服惠伯作为副使。走到滕国郊外,遇到懿伯的忌日,敬叔想缓到第二天再进城。惠伯说:“这是国家的政事,公事,不可以因为叔父的私事而不办理。”敬叔听从了他,于是进城。刘敞说:“《左传》说‘到达郊外遇到懿伯的忌日’,先说到达郊外,后说忌日,是到达郊外才遇到忌日。忌只是忌日,公事有公利,没有私忌。”
鲁哀公派人去吊唁蒉尚,在路上相遇,蒉尚避开道路,画地为宫室而接受吊唁。曾子说:“蒉尚不如杞梁的妻子懂得礼节。”齐庄公在夺地袭击莒国,杞梁死在那里。他的妻子在路边迎接灵柩并痛哭,非常悲哀。庄公派人去吊唁,她回答说:“君王的臣子如果不免于罪,就将陈尸于市朝,而妻妾被执;君王的臣子如果免于罪,就有先人的破屋在,君王无处辱命。”
这是讲在野外接受吊唁是不合礼的事。“夺”读作“兑”,指狭路。《春秋》传作“隧”。鲁国人蒉尚去世,哀公派人去吊唁,在路上遇到他的丧事,蒉尚清理道路,画地为宫室的位置,而接受吊唁。曾子说:“蒉尚还不如杞梁的妻子懂得礼节。”从前齐庄公袭击莒国,杞梁披甲夜入,在且于的隧道作战而死。他的妻子在路边迎接灵柩,哭得非常悲哀。庄公派人去吊唁,她推辞说:“今天的战役,如果君王的臣子不免于罪,就将陈尸于市朝,而妻妾被执;君王的臣子如果已经免于罪,还有先人的破屋在,而在道路间实在不敢承受君王的命令。”大概杞梁的妻子懂得礼节。像这个案例,在道路上画宫室,吊唁者和接受吊唁者都有失礼,而用杞梁的妻子来证明,那么过失尤其在于蒉尚,适宜被曾子所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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