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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日讲礼记解义二十七

日讲礼记解义卷二十六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252–258 段

汤武可例推矣。陈氏祥道曰:“时在天,顺体宜称在人。在天者大,在人者小。尧授舜,舜授禹,天与贤也;汤放桀,武王伐纣,天吏也。”

译商汤和周武王的情况也可以类推了。陈祥道说:“天命在于天,顺应时势、体察适宜、名分相称在于人。在于天的因素重大,在于人的因素次要。尧禅让给舜,舜禅让给禹,这是上天把天下授予贤人;商汤流放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这是上天任命他们为执法之吏。”

天地之祭,宗庙之事,父子之道,君臣之义,伦也。社稷山川之事,鬼神之祭,体也。丧祭之用,賔客之交,义也。羔豚而祭,百官皆足;大牢而祭,不必有余。此之谓称也。诸侯以龟为寳,以圭为瑞。家不寳龟,不藏圭,不台门。言有称也。

此申眀顺体宜称之意也。大夫士无田,则荐以羔豚。官指助祭者而言,百喻众也。台门门两旁筑土为防,所谓两观也。天地有圜丘方泽之祭,宗庙有禴祠烝尝之事,父子有孝慈之道,君臣有仁敬之义,其伦序出于自然,此所谓顺也。社稷有祈报,山川有望祀之事,天神人鬼有内外之祭,其尊卑定于固然,此所谓体也。丧有殡葬,祭有献奠之用,賔客有接际享赠之交,皆随事以制其宜,此所谓义也。俭者羔豚而祭,而百官皆足;丰者大牢而祭,而不为有余,皆因人而辨其分,此所谓称也。诸侯有国,必以龟为寳而决国疑,以圭为瑞而申国信;若大夫之家,则不寳龟,不藏圭,亦不得如诸侯之壮国体而设台门,凡以云有称也。案时如太和元气,无所不统,顺属仁,体属礼,宜属义,称属智。智成终而成始,故特申言之以起下文也。

礼有以多为贵者,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士一。天子之豆,二十有六;诸公十有六,诸侯十有二,上大夫八,下大夫六,诸侯七,介七牢。大夫五,介五牢。天子之席,五重;诸侯之席,三重;大夫再重。天子崩,七月而葬,五重八翣;诸侯五月而葬,三重六翣;大夫三月而葬,再重四翣。此以多为贵也。

此言礼以贵多为称也。一庙,谓下士也;诸公、上公也;介、副也;牢、大牢也。五重,谓抗木与茵也。葬者,抗木在上,茵在下。礼之为制,有以多为贵者。以庙数言之,惟天子备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惟一庙。以豆数言之,天子朔食堂上之正羞二十有六;若诸侯相食,则诸公十有六,诸侯十有二;若食大夫,则上大夫八,下大夫六。诸侯朝于天子,其辅行之介有七,所赐之牢亦有七。大夫聘于天子,则五介五牢。天子之席独设五重,诸侯则三重,大夫再重。天子崩葬,以七月用五重八翣;诸侯则五月而用三重六翣;大夫则三月再重四翣。此皆尊者多而卑者少,是以多为贵也。陈氏祥道曰:「先言庙而▯之以豆、介、牢、席,先神后人之序;由豆、介、牢、席而▯之以葬飬、生送死之序也。」

有以少为贵者,天子无介,祭天特牲。天子适诸侯,诸侯膳以犊。诸侯相朝,灌用郁鬯,无▯豆之荐。大夫聘礼以脯醢。天子一食,诸侯再,大夫士三食,力无数。大路繁缨一就,次路繁缨七就。圭璋特,琥璜爵。鬼神之祭,单席。诸侯视朝,大夫特,士旅之。此以少为贵也。

此言礼以贵少为称也。食湌也。大路殷木路繁马腹带缨鞅也。染丝而织以为罽,五色一匝曰就,七当作五。礼又有以少为贵者,如天子以天下为家,无客礼,故无介。祭天用特牲,贵诚也。天子适诸侯,而诸侯奉膳,亦止犊牛,敬君一如敬天也。诸侯相朝,主君行享礼毕,惟酌郁鬯之酒以献賔,而不用笾豆之荐,相接以芬芳之徳,不在殽味也。行聘之大夫,则酌以酒,又荐以脯醢,是湏味稍多也。天子每一湌,辄告饱。诸侯再,大夫士三,皆待劝乃更湌。庻人自食其力,故无湌数,饱而后止。大路为祭天之车,贵其质素,故马亦少饰,而繁与缨皆一就。次路则繁缨七就。二王之后,享王以圭,享后以璋。虽曰圭以马,璋以皮,而皮马不升于堂,是独用之也。飨礼于酬爵之时,则以琥璜将币,不特逹也。鬼神之席不假多重以为温,故祭用单席。诸侯视朝于大夫,则人人揖之。士则不问多少,共一揖之。此皆尊者少而卑者多,是以少为贵也。案孔疏,天子无介,其实余事亦有介,故鬯人共介鬯,是天子临鬼神使介执鬯也。

有以大为贵者,宫室之量,器皿之度,棺椁之厚,丘封之大,此以大为贵也。有以小为贵者,宗庙之祭,贵者献以爵,贱者献以散,尊者举觯,卑者举角,五献之尊,门外缶,门内

译祭祀天地、宗庙的事务,父子之间的伦理,君臣之间的道义,这些都是伦常。社稷山川的事务,对鬼神的祭祀,这些都是体制。丧葬祭祀的用品,宾客交往的礼节,这些都是适宜。用羔羊小猪祭祀,百官的供给都充足;用牛猪羊三牲祭祀,也不见得会有剩余。这就叫做合乎分位。诸侯以龟甲为宝物,以玉圭为瑞信。大夫士的家族不珍藏龟甲,不收藏玉圭,不建造台门。这都是说要有合乎分位的节制。

这是进一步阐明顺应体制、适宜分位的意思。大夫和士如果没有封地,就用羔羊小猪进献。官指的是协助祭祀的人,百是众多的意思。台门是指在门两旁筑土为墙,也就是所谓的双观。天地有圜丘方泽的祭祀,宗庙有禴祠烝尝的祭祀,父子有孝慈的道理,君臣有仁敬的道义,它们的伦常秩序出于自然,这就是所谓的顺。社稷有祈祷报答,山川有遥望祭祀的事务,天神人鬼有内外不同的祭祀,它们的尊卑等级确定于本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体。丧葬有殡葬的用途,祭祀有献奠的用品,宾客有接待馈赠的交往,都随着事情来制定适宜的做法,这就是所谓的义。节俭的用羔羊小猪祭祀,而百官的供给都充足;丰盛的用牛猪羊三牲祭祀,而不造成浪费,都根据人的身份来辨别其分位,这就是所谓的称。诸侯拥有国家,必定以龟甲为宝物来决断国家的疑难,以玉圭为瑞信来申明国家的信用;如果是大夫的家族,就不珍藏龟甲,不收藏玉圭,也不得像诸侯那样为了壮大国家体制而建造台门,这都是为了说明要有合乎分位的节制。按时节来说,如同太和元气,无所不统摄,顺属于仁,体属于礼,宜属于义,称属于智。智完成终结又开启开始,所以特别申述这一点来引出下文。

礼制中有以多为尊贵的,天子设立七座宗庙,诸侯五座,大夫三座,士一座。天子的豆(盛肉酱的器皿)有二十六;诸公有十六,诸侯有十二,上大夫有八,下大夫有六,诸侯的副使有七,所赐的牢(祭祀用的牲畜)也有七。大夫有五个副使,五个牢。天子的席垫有五重;诸侯的席垫有三重;大夫的席垫有两重。天子去世,七个月后下葬,用五重棺椁和八面棺饰;诸侯五个月后下葬,用三重棺椁和六面棺饰;大夫三个月后下葬,用两重棺椁和四面棺饰。这是以多为尊贵的情况。

这是说礼制以多为尊贵是合乎分位的。一座宗庙,指的是下士;诸公,指的是上公;介,指的是副使;牢,指的是大牢。五重,指的是抗木和茵垫。下葬时,抗木在上面,茵垫在下面。礼制的制定,有以多为尊贵的情况。从宗庙的数量来说,只有天子具备七座宗庙,诸侯五座,大夫三座,士只有一座。从豆的数量来说,天子每月初一在堂上食用的正羞有二十六;如果是诸侯互相宴请,那么诸公有十六,诸侯有十二;如果是宴请大夫,那么上大夫有八,下大夫有六。诸侯朝见天子,其辅行的副使有七人,所赐的牢也有七个。大夫聘问天子,则有五个副使,五个牢。天子的席垫独自设置五重,诸侯则是三重,大夫是两重。天子去世下葬,在第七个月用五重棺椁和八面棺饰;诸侯则在第五个月用三重棺椁和六面棺饰;大夫则在第三个月用两重棺椁和四面棺饰。这些都是尊者多而卑者少,所以以多为尊贵。陈祥道说:“先说宗庙,接着说豆、副使、牢、席垫,是先神后人的顺序;由豆、副使、牢、席垫接着说丧葬,是生养送死的顺序。”

有以少为尊贵的,天子没有副使,祭祀上天只用单一牺牲。天子到诸侯国去,诸侯用犊牛进膳。诸侯互相朝见,灌地礼用郁鬯酒,没有笾豆的进献。大夫聘问的礼节只用干肉和肉酱。天子一餐,诸侯两餐,大夫和士三餐,平民没有定数。大路(祭天用的车)的繁缨只有一匝,次路(祭祀其他神祇用的车)的繁缨有七匝。圭和璋单独使用,琥和璜用于酬爵。祭祀鬼神,只用单席。诸侯上朝,大夫单独行礼,士则集体行礼。这是以少为尊贵的情况。

这是说礼制以少为尊贵是合乎分位的。食,指用餐。大路,殷代的木路,繁缨是马腹带和缨鞅。染丝而织成罽,五色一匝叫做一就,七应当作五。礼制中又有以少为尊贵的情况,比如天子以天下为家,没有客礼,所以没有副使。祭祀上天用单一牺牲,贵在真诚。天子到诸侯国去,诸侯进膳,也只止于犊牛,敬重君主如同敬重上天一样。诸侯互相朝见,主君举行享礼完毕后,只酌郁鬯酒献给宾客,而不用笾豆进献,相接以芬芳的德行,不在于菜肴的味道。执行聘问的大夫,则酌酒,又进献干肉和肉酱,这是需要味道稍多一些。天子每一餐,就宣告吃饱。诸侯两餐,大夫和士三餐,都是等待劝食才再次用餐。平民自食其力,所以没有用餐定数,吃饱为止。大路是祭天的车,贵在质朴素雅,所以马的装饰也少,繁和缨都只有一匝。次路则繁缨有七匝。二王之后,享王用圭,享后用璋。虽然说是圭配马,璋配皮,但皮马不上堂,是单独使用的。在酬爵的时候,用琥和璜作为币帛,不是单独送达。鬼神的席垫不借助多重来保暖,所以祭祀用单席。诸侯上朝面对大夫,则对每个人作揖。士则不问多少,集体作揖。这些都是尊者少而卑者多,所以以少为尊贵。按照孔颖达的疏解,天子没有副使,其实其他事情也有副使,所以鬯人供给副使用的郁鬯,是天子临祭鬼神时让副使执持郁鬯。

有以大为尊贵的,宫室的规模,器皿的尺度,棺椁的厚度,坟丘的大小,这是以大为尊贵的情况。有以小为尊贵的,宗庙的祭祀,尊贵的人用爵进献,卑贱的人用散进献,尊者举起觯,卑者举起角,五献的尊,门外用缶,门内

壶,君尊瓦甒,此以小为贵也。

译酒壶,国君用陶制的大瓮,这是以小为贵。

此言礼以贵大、贵小为称也。量言其所容,度言其所至。皿,食器、盘盂之属;爵、散、觯、角,皆所以酌酒者;缶、壶、甒,皆所以盛酒者。礼又有以大为贵者:如宫室之量,则天子之堂广九雉,诸侯七雉,伯、子、男五雉,皆三分其广以二为内。器皿之度,则天子之路弓、斗、房皆谓之大,而其余则否。棺椁之厚,则尊者之棺四重,卑止一重;椁必周于其棺。丘封之大,则冢人以爵等而为之度。此皆以大为贵也。又有以小为贵者:如祭礼,献尸,主人贵则以一升之爵;佐食之人贱则以五升之散。其举而自饮也,尸尊以三升之觯,主人卑以四升之角。至为子男之飨礼,诸臣之尊用缶、壶,缶大于壶,陈于门外;壶容一石,陈于门内。君之尊用瓦甒,容五斗,而陈于堂上。此皆以小为贵也。案《王侯之祭仪》礼亡,举觯、举角者,士礼也。凡王飨臣及其自相飨,行礼献数各随其命。子男五命,故郑注知五献是子男也。

有以髙为贵者,天子之堂九尺,诸侯七尺,大夫五尺,士三尺。天子、诸侯防门,此以髙为贵也。有以下为贵者,至敬不坛,扫地而祭。天子、诸侯之尊,废禁;大夫、士棜禁。此以下为贵也。

此言礼以贵髙贵下为称也。堂堂阶也,下犹低也,废去也。禁承酒尊之器,士用之棜,亦禁也,谓之斯禁。大夫用之。礼又有以髙为贵者,天子之堂视堂下相去九尺,诸侯则七尺,大夫则五尺,士惟三尺。天子诸侯竝为台门,此皆以髙为贵也。又有以下为贵者,天子祭天之礼至敬无文,燔柴于泰坛毕,惟扫地于坛下致洁而设正祭。天子诸侯享礼之设有酒尊,则废去其禁。大夫与士乡饮而设酒尊,大夫用无足之棜,士用有足之禁。此皆以下为贵也。

礼有以文为贵者,天子龙衮,诸侯黼,大夫黻,士▯衣纁裳。天子之冕,朱緑藻,十有二旒;诸侯九,上大夫七,下大夫五,士三。此以文为贵也。有以素为贵者,至敬无文,父党无容,大圭不琢,大羮不和,大路素而越席,牺尊疏布鼏椫杓。此以素为贵也。

此言礼以贵文、贵素为称也。龙之状衮然,谓之龙。衮画于衣者,白与黑谓之黼,其文为斧;黑与青谓之黻,其文为两已相背。皆绣于裳者,冕祭服之冠也。前畧俛,故谓之冕。以采丝组贯玉为旒,谓之藻。琢当为篆,椫杓以白理木为杓也。鼏或作幕。礼又有以文为贵者,天子之祭服,绘龙于衮,极其文明,以象变化。诸侯绣黼,以取其防;大夫绣黻,以取其辨。士元衣纁裳,而不得绣绘。天子之冕,以朱緑二色之藻贯玉而垂为旒,前后各十有二,以则天数。诸侯九旒,上大夫七旒,下大夫五旒,士三旒。此皆以文为贵也。又有以素为贵者,敬极其至,则不以文饰为美。见父之族党,不为折旋揖譲之容。天子朝日月之大圭,无篆刻之文。大古之羮,无盐梅之和。大路质素,而以蒲越为席。牺尊刻为牛形,鼏以粗布椫木为杓,不加雕饰。此皆以素为贵也。

孔子曰:「礼不可不省也。礼不同,不丰,不杀,此之谓也。」盖言称也。

此总结上文之意也。孔子尝曰:「礼诚不可以不加省察也。」夫礼之等不同,而皆有当然之则。能不丰不杀,而悉如其分焉,则得矣。正以宜杀而丰,必失之有余;宜丰而杀,必失之不足。礼欲其相称也。马氏曰:「自礼以多为贵,至以素为贵,皆礼之寓于形名度数者。其用不同,而悉归于称。」故引孔子之言以结之。

礼之以多为贵者,以其外心者也。德▯▯诩万物,大理物博,如此则得不以多为贵乎?故君子乐其▯也。礼之以少为贵者,以其内心者也。徳产之致也,精微。观天下之物,无可以称其徳者,如此则得不以少为贵乎?是故君子愼其独也。古之圣人,内之为尊,外之为乐,少之为贵,多之为羙。是故先王之制礼也,不可多也,不可寡也,唯其称也。

此又申言称字之义也。诩犹普也,徧也,产生也。尊者恭敬奉持之意。凡礼之以多为贵者,是敬之着于物而为外心也。所以然者,以盛徳之▯▯昭著溥徧

译这是说礼制以崇尚宏大、崇尚微小作为标准。量,说的是容器所能容纳的体积;度,说的是器物所能达到的规格。皿,是食器、盘盂之类的;爵、散、觯、角,都是用来斟酒的;缶、壶、甒,都是用来盛酒的。礼制中又有以宏大为尊贵的:比如宫室的体量,天子的堂基宽九雉,诸侯七雉,伯、子、男五雉,都是将堂基宽度的三分之二作为内部空间。器皿的规格,天子的路弓、斗、房都称为大,其余的则不称为大。棺椁的厚度,尊贵者的棺有四层,卑贱者只有一层;椁必须包围着棺。坟丘的大小,由冢人根据爵位等级来制定标准。这些都是以宏大为尊贵的。又有以微小为尊贵的:比如在祭祀礼仪中,向尸(代表受祭者的活人)献酒,主人尊贵就用一升的爵;佐食的人卑贱就用五升的散。他们举起酒杯自饮时,尸尊贵用三升的觯,主人卑贱用四升的角。至于子男举行飨礼,众位臣子的酒尊使用缶、壶,缶比壶大,陈列在门外;壶容量为一石,陈列在门内。君主的酒尊使用瓦甒,容量为五斗,陈列在堂上。这些都是以微小为尊贵的。查考《王侯之祭仪》这一礼制已失传,举觯、举角的行为,是士的礼仪。凡是王宴请臣子以及臣子之间互相宴请,行礼献酒的次数各自跟随其命数。子男是五命,所以郑玄的注知道五献是子男的礼仪。

又有以高为尊贵的,天子的堂基高九尺,诸侯七尺,大夫五尺,士三尺。天子、诸侯设有台门,这是以高为尊贵的。又有以低为尊贵的,最恭敬的祭祀不设祭坛,清扫地面而祭祀。天子、诸侯的酒尊,撤去承托酒尊的禁;大夫、士使用棜禁。这是以低为尊贵的。

这是说礼制以崇尚高、崇尚低作为标准。堂堂,即台阶;下,即低;废,即撤去。禁,是承托酒尊的器具,士使用的棜,也是禁,称为斯禁。大夫使用的。礼制中又有以高为尊贵的,天子的堂基与堂下相差九尺,诸侯则是七尺,大夫则是五尺,士只有三尺。天子、诸侯都建有台门,这些都是以高为尊贵的。又有以低为尊贵的,天子祭祀天地的礼仪,最恭敬时没有繁文缛节,在泰坛上焚烧柴薪完毕后,只在坛下清扫地面,保持洁净而设立正祭。天子、诸侯举行享礼时设有酒尊,就撤去承托酒尊的禁。大夫与士举行乡饮酒礼时设有酒尊,大夫使用无足的棜,士使用有足的禁。这些都是以低为尊贵的。

礼制中有以文饰为尊贵的,天子穿绣有龙纹的衮服,诸侯穿绣有斧形纹的黼服,大夫穿绣有两己相背纹的黻服,士穿玄衣纁裳。天子的冕冠,用朱色和绿色的丝绳穿玉作为旒,有十二条;诸侯九条,上大夫七条,下大夫五条,士三条。这是以文饰为尊贵的。有以素朴为尊贵的,最恭敬时没有文饰,在父族面前不做作揖让的姿态,大圭不加雕琢,大羹不加调和,大路车素朴而铺蒲越席,牺尊用粗布覆盖,用椫木做勺。这是以素朴为尊贵的。

这是说礼制以崇尚文饰、崇尚素朴作为标准。龙的样子蜿蜒曲折,称为龙。绣在衣服上的,白色与黑色相间称为黼,其花纹像斧;黑色与青色相间称为黻,其花纹像两个“己”字相背。都绣在裳上的,冕是祭祀礼服的帽子。前面略微低垂,所以称为冕。用彩色的丝绳穿玉作为旒,称为藻。琢应当是篆,椫杓是用白理木做的勺子。鼏有的版本写作幕。礼制中又有以文饰为尊贵的,天子的祭服,在衮服上绘龙,极其文明,以象征变化。诸侯绣黼,取其防范之意;大夫绣黻,取其辨别之意。士穿玄衣纁裳,而不能绣绘。天子的冕冠,用朱、绿两色的丝绳穿玉而垂下作为旒,前后各十二条,以符合天数。诸侯九条旒,上大夫七条旒,下大夫五条旒,士三条旒。这些都是以文饰为尊贵的。又有以素朴为尊贵的,恭敬到了极点,就不以文饰为美。见到父族的亲戚,不做折旋揖让的姿态。天子朝拜日月的大圭,没有篆刻的纹饰。上古的大羹,没有盐梅的调和。大路车质素,而用蒲越做席。牺尊雕刻成牛形,鼏用粗布和椫木做勺,不加雕饰。这些都是以素朴为尊贵的。

孔子说:“礼不可不仔细省察。礼制不同,不丰裕,不减损,说的就是这个。”大概说的是相称的意思。

这是总结上文的意思。孔子曾说:“礼确实不可以不加省察。”礼制的等级虽然不同,但都有应当遵循的法则。能够不丰裕不减损,而完全符合其本分,那就对了。正因为应当减损却丰裕,必定失之过多;应当丰裕却减损,必定失之不足。礼制要求它相称。马氏说:“从礼以多为贵,到以素为贵,都是礼寄托在形名度数中的表现。它们的用途不同,但都归结于相称。”所以引用孔子的话来总结。

礼制中以多为尊贵的,是因为它表现于外心的。德行普遍覆盖万物,大理广泛,像这样难道能不以多为尊贵吗?所以君子乐于它的盛大。礼制中以少为尊贵的,是因为它表现于内心的。德行产生的极致,精微。观察天下的事物,没有可以称量其德行的,像这样难道能不以少为尊贵吗?所以君子慎独。古代的圣人,内在的视为尊贵,外在的视为乐事,少的视为尊贵,多的视为美好。所以先王制定礼制,不可过多,不可过少,只在于相称。

这又申述“称”字的含义。诩,即普,遍,产生。尊者恭敬奉持的意思。凡是礼制中以多为尊贵的,是恭敬表现于外物而为外心。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盛德的……昭著普遍

,万物理之所该者大,故物之所成者博。此岂得不以多为贵乎?故君子乐其▯于外也。礼之以少为贵者,是敬之存于中而为内心也。所以然者,以徳产之致极于精微,虽备天下之物,而有不足以称其徳者。此岂得不以少为贵乎?故君子愼其独于内也。古之圣人,内之以为尊,外之以为乐,少之以为贵,多之以为羙。是故先王之制礼也,非有意于简而不可多也,非有意于繁而不可少也,唯其称也。案郑注谓万物皆天所生,是徳之▯于外也。然其所以致此则甚精微而不可见。圣人之徳亦犹是也。方氏慤曰:内外以心言,多少以物言。明乎礼之不可寡而贵于大者,髙者,文者,视此矣。明乎礼之不可多而贵于小者,下者,素者,视此矣。此所以为称也。

译万物的道理所涵盖的范围广大,所以万物所成就的事物广博。这难道能不以多为贵吗?因此君子在外在表现上乐于丰富。礼制中以少为贵的情况,是因为恭敬存在于内心而成为内在的修养。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道德的生成达到极致的精微,即使具备天下的万物,也有不足以称颂其道德的地方。这难道能不以少为贵吗?因此君子在独处时谨慎于内心。古代的圣人,将内在的修养作为尊贵,将外在的表现作为快乐,将少作为珍贵,将多作为美好。因此先王制定礼制,并不是有意于简约而不可增多,也不是有意于繁杂而不可减少,只是追求恰当适宜罢了。查考郑玄的注解说万物都是上天所生,这是道德在外在的显现。然而导致这种结果的根源则非常精微而不可见。圣人的道德也是这样。方慤说:内外是从心的角度而言,多少是从物的角度而言。明白礼不可过少而贵在宏大、崇高、文饰的,看这里就知道了。明白礼不可过多而贵在微小、谦下、质朴的,看这里就知道了。这就是所谓恰当适宜的原因。

是故君子大牢而祭,谓之礼;匹士大牢而祭,谓之攘。管仲镂簋朱纮,山节藻棁,君子以为滥矣。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揜豆,澣衣濯冠以朝,君子以为隘矣。是故君子之行礼也,不可不愼也,众之纪也。纪散而众乱。孔子曰:「我战则克,祭则受福,盖得其道矣。」

此亦承上称礼之意而约之于愼也。君子谓大夫以上匹偶也。士微贱不得特使为介乃行,故谓之匹。镂簋,簋有雕镂之饰也。纮,冠系以组为之。天子朱,诸侯青,大夫士缁。山节,刻山于柱头之斗栱。藻棁,画藻于梁上之短柱。唯礼贵于称,是故有位之君子用大牢而祭,则谓之礼。若匹士亦大牢而祭,是取非其有,则谓之攘。昔齐大夫有管仲者,镂簋朱纮而僣天子之器,山节藻棁而僣天子之居,是过于丰也。君子以为滥而无制矣。又有晏平仲者,祀其先人不用少牢而用豚,豚之肩至于不足揜豆。服澣衣濯冠而以朝,是过于杀也。君子以为隘而无所容矣。是故君子之行礼也,不可不致其愼也。礼乃众人之纪也。纪散即乱所从生,而行之谓可弗愼乎?孔子曰:「我有不战战则克,有不祭祭则受福。」盖诚得乎战与祭之道矣。案礼以辨上下,定民志。是故上不僣上,而下不偪下。夫子之所谓得其道者,盖亦唯其称而能愼焉故也。

君子曰:「祭祀不祈,不麾蚤,不乐葆大,不善嘉事,牲不及肥大,荐不羙多品。」

此言祭祀之所宜戒也。麾快也,先时而祭曰蚤,葆褒也,嘉事,冠昏之礼也。君子曰:祭祀以致孝乎鬼神,不祈福也,因乎时,不以蚤为快也。器币有定制,不以褒大为可乐,而失之丰。冠昏之奠告有常仪,不以嘉事为可善,而失之渎也。牲不及于肥大,荐不羙夫多品,有以小与少为贵也。案孔疏:祭以存亲耳,非谓就亲祈福报。《周礼》六祈,非礼之常也。

孔子曰:「臧文仲安知礼?夏父弗綦逆祀而弗止也。燔柴于奥,夫奥者,老妇之祭也,盛于盆,尊于甁。」

此言孔子正鲁礼之失也。臧文仲名辰,鲁大夫。夏父姓弗綦,名逆祀跻僖公也。奥当为爨,爨即先炊之神,谓之老妇。孔子曰:“人多以臧文仲为知礼者,自今观之,其亦安知礼矣。”如夏父弗綦为典礼之官于鲁之庙祀,跻僖公于闵公之上,是以臣而先君,以庻而先适也。文仲柄政而弗能止,是不知礼者一矣。古者孟夏迎气,祭火神于郊,则以燔柴;而弗綦用之于爨。夫爨乃老妇之祭也,但当盛食于盆,盛酒于瓶而已。以贱为贵,而文仲弗能止,是不知礼者又一矣。案夏父弗綦之失礼意,文仲实主之,故左氏亦以为纵逆祀也。孔疏云:“祝融,古火官之长,是五祀之神,祀于郊。”奥者,正是灶之神,常祀在夏,以老妇配之,有爼及▯豆设于灶陉,又延尸入奥。爨者,宗庙祭后直祭先炊老妇之神,在于爨灶。此祝融并奥及爨三者所以不同。

礼也者,犹体也。体不备,君子谓之不成人。设之不当,犹不备也。礼有大有小,有显有微。大者不可损,小者不可益,显者不可揜,微者不可大也。故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其致一也。未有入室而不由戸者。君子之于礼也,有所竭情尽愼,致其敬而诚,若有羙而文而诚若

此言行礼,必本于诚也。经礼如冠、昏、丧、祭、朝、觐、防、同之类;曲礼如进退、升降、俯仰、揖逊之类。若语辞,先王之立礼,经制详尽,犹人之身体百骸全具也。体有不备,君子即谓之不成人。苟设之不当,犹不备也。故礼之全体,有大有小,有显有微。大不可以损,小不可以益,显不可以揜,微不可以大也。夫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可谓备矣。要必设诚而致行之,则其致一也。人未有入室而不由户者,亦岂有行礼而不本于诚者乎?是故君子之于礼也,时而用心于内,则有所竭情尽愼,以此致敬而诚存于中;时而用心于外,则有羙而文,而诚亦立于事矣。案《易大传》曰:“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一者,诚也。”知礼之致一,则三百三千,固一以贯之尔。

  日讲礼记解义卷二十六

译因此,君子使用太牢祭祀,称为合乎礼制;普通士人使用太牢祭祀,称为掠夺。管仲使用雕饰的簋和红色的冠缨,在柱头斗拱上雕刻山形,在梁上短柱上绘制水草纹,君子认为他过于奢侈了。晏平仲祭祀祖先,猪肩肉遮不住豆器,穿着浣洗过的衣服、洗涤过的帽子去朝见,君子认为他过于吝啬了。因此君子行礼,不可不谨慎,因为礼是众人的纲纪。纲纪散乱,众人就会混乱。孔子说:“我作战就能取胜,祭祀就能受福,大概是因为掌握了其中的道理。”

这是承接上文称颂礼的意义,而归结于谨慎。君子指大夫以上的人,匹指偶数。士微贱,不能单独作为副使出行,所以称为匹。镂簋,是指簋上有雕饰。纮,是用丝带做的冠系带。天子用红色,诸侯用青色,大夫和士用黑色。山节,是指在柱头斗拱上雕刻山形。藻棁,是指在梁上的短柱上绘制水草纹。只有礼贵在与其身份相称,因此有地位的君子用太牢祭祀,就称为礼。如果普通士人也用太牢祭祀,就是夺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称为掠夺。从前齐国大夫管仲,使用雕簋红纮而僭越天子的器物,使用山节藻棁而僭越天子的居所,这是过于丰盛了。君子认为他奢侈而没有节制。又有晏平仲,祭祀祖先不用少牢而用小猪,小猪的肩肉甚至遮不住豆器。穿着浣衣濯冠去朝见,这是过于简薄了。君子认为他吝啬而没有包容。因此君子行礼,不可不极尽谨慎。礼是众人的纲纪。纲纪散乱,混乱就由此产生,难道行礼可以不谨慎吗?孔子说:“我有不战的时候,战则必胜;有不祭的时候,祭则受福。”大概确实掌握了战与祭的道理。按礼用来辨别上下,安定民心。因此上不僭越上级,下不逼迫下级。夫子所说的掌握道理,大概就是因为与其身份相称且能谨慎的缘故。

君子说:“祭祀不祈求福报,不认为提前祭祀为快,不认为器物褒大为乐,不认为冠婚之礼为善,牺牲不超过肥大,祭品不追求美好和种类繁多。”

这是说祭祀所应当戒除的。麾意为快,提前时间祭祀称为蚤,葆意为褒,嘉事指冠婚之礼。君子说:祭祀是为了对鬼神尽孝,不是为了祈福,顺应时节,不把提前当作快意。器物和币帛有定制,不把褒大当作可乐,以免失之丰盛。冠婚的奠告有常仪,不把嘉事当作可善,以免失之亵渎。牺牲不超过肥大,祭品不追求美好和繁多,是以少和小为贵。按孔颖达疏:祭祀是为了存念亲人,不是说向亲人祈福报应。《周礼》中的六祈,不是礼的常规。

孔子说:“臧文仲怎么懂得礼?夏父弗綦逆祀而不制止。在奥处焚烧柴火,奥是祭祀老妇的地方,食物盛在盆里,酒尊放在瓶里。”

这是说孔子纠正鲁国礼制的失误。臧文仲名辰,是鲁国大夫。夏父姓弗綦,名逆祀,指将僖公神位升在闵公之上。奥应当是爨,爨是先炊之神,称为老妇。孔子说:“人们多认为臧文仲懂礼,从现在看来,他哪里懂礼呢。”比如夏父弗綦在鲁国庙祀中担任典礼官,将僖公神位升在闵公之上,这是以臣先于君,以庶子先于嫡子。臧文仲掌权却不能制止,这是不懂礼的第一点。古代孟夏迎气,在郊外祭祀火神,就焚烧柴火;而弗綦却用在爨上。爨是老妇的祭祀,只应当把食物盛在盆里,把酒盛在瓶里。以贱为贵,而臧文仲不能制止,这是不懂礼的第二点。按夏父弗綦的失礼意图,臧文仲实际上是主谋,所以《左传》也认为他纵容逆祀。孔疏说:“祝融,是古代火官之长,是五祀之神,在郊外祭祀。”奥,正是灶神,常祀在夏季,以老妇配享,有俎和豆设在灶旁,又延请尸入奥。爨,是宗庙祭祀后直接祭祀先炊老妇之神,在灶上。这祝融、奥及爨三者所以不同。

礼,就像身体。身体不完备,君子称为不成人。设置得不当,就像不完备一样。礼有大有小,有显有微。大的不可减损,小的不可增益,显的不可掩盖,微的不可夸大。因此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其归趣是一致的。没有进入房间而不从门走的。君子对于礼,有时竭尽情感极尽谨慎,致其敬意而真诚,有时有美好而文饰,而真诚也

这是说行礼,必须本于真诚。经礼如冠、昏、丧、祭、朝、觐、防、同等类;曲礼如进退、升降、俯仰、揖逊之类。如果说是言辞,先王制定礼制,经制详尽,就像人的身体百骸全具。身体有不备,君子就称为不成人。如果设置得不当,就像不完备一样。所以礼的全体,有大有小,有显有微。大的不可以减损,小的不可以增益,显的不可以掩盖,微的不可以夸大。那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可以说完备了。但必须设诚而极尽实行,那么其归趣就一致了。人没有进入房间而不从门走的,难道有行礼而不本于真诚的吗?因此君子对于礼,有时用心于内,就竭尽情感极尽谨慎,以此致敬而真诚存于心中;有时用心于外,就有美好而文饰,而真诚也立于事中了。按《易大传》说:“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一者,诚也。”知道礼的归趣一致,那么三百三千,本来是一以贯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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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讲礼记解义卷二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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