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山堂别集卷十五

译景泰年间，户部尚书金濂被削去太子太保，改任工部尚书，不久恢复。天顺初年，礼部尚书胡濙、吏部尚书王直被削去少傅、太子太师，谨身殿大学士高谷被削去少保、太子太傅，不久致仕。吏部尚书王翱被削去太子太保，不久加任太子少保，后来又恢复。原兵部尚书石璞被削去太子太保，改任南院左都御史。兵部左侍郎俞纲被削去太子少保，都察院左都御史萧维祯、右都御史罗通被削去太子少保，但仍任原职。成化年间，吏部尚书李秉被削去太子少保，致仕。兵部尚书余子俊被削去太子太保，改任左都御史，仍然致仕；后来恢复太保和尚书。南京兵部尚书王恕被削去太子少保，致仕。弘治年间起用为吏部尚书，加任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尹旻被削去太子太傅，改任太子少保，不久又削去少保，致仕。户部尚书刘昭被削去太子少保，致仕。正德年间，太子少保、文渊阁大学士曹元并被削去尚书职。嘉靖年间，大学士桂萼被削去少保、太子太傅，致仕；不久又恢复。吏部尚书欧阳必进被削去少保、太子太保，不久致仕。礼部尚书兼学士温仁和被弹劾，削去太子少保。刑部尚书闻渊被削去太子少保，不久加任太子太保，改任吏部尚书。少师、大学士高拱被削去官职，闲住。刑部尚书潘季驯被削去太子少保，降为平民；后来起用为右都御史，仍然被削去宫保之职。致仕后又被削去官职的，正德年间有大学士刘健、大学士焦芳，都被削去少师、太子少师；大学士谢迁、刘宇，都被削去少傅、太子太傅；大学士杨廷和、蒋冕、毛纪，以及尚书乔宇、彭泽，全都被削去少师、少傅、少保以及尚书、大学士的官衔。嘉靖年间，大学士贾咏因迎接皇帝而误了朝会，被削去少保、太子太保，后来年满八十岁时恢复。工部尚书朱衡因山陵事务被削去太子太保。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潘晟起用兼任武英殿大学士，不久致仕；后来再次被削官，闲住。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凌云翼也被削去宫保和尚书职，闲住。那些反复降职又反复恢复的，嘉靖年间特进光禄大夫、上柱国、少师、太子少师、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夏言致仕，后来在湾地被召回，削去阶官、勋官以及少师、太子太师，改为少傅、太子太傅，不久全部恢复，并升任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又获赐令还乡，但尚未出发。被削为少师，华盖殿大学士改为少傅，太子太师、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等职也被削。任职满九年后，全部恢复，但仍削去阶官、勋官和职务，闲住。过了很久，以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的身份致仕。后来被召回任用，原有官职全部恢复。再次削去阶官、勋官以及少师、殿阁大学士等官衔。以吏部尚书身份致仕。后来被逮捕入狱，判处死刑，最终又恢复原有官职。死后追夺生前的公孤及宫秩 嘉靖八年，因错误议论大礼，追夺毛澄的太子太傅和林俊的太子太保。万历十一年，因执政时恣意放纵，追夺张居正的太师兼太子太师。死后削去公孤的赠官及谥号 太子太保、工部尚书李鐩死后追赠太保，谥号为恭敏；因其操行和履历与谥号不相称，又加上大学士杨一清私下参与，于是削去。太子少保、礼部尚书，死后追赠太子太保，谥荣简的盛端明；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死后追赠少保，谥荣僖的顾可学；礼部尚书，死后追赠少师，谥文康、荣靖的邵元节；恭诚伯，谥荣康、惠肃的陶仲文，都在隆庆初年削去。张居正为上柱国，万历十年削去其追赠和谥号文忠，万历十一年又有所削夺。访求仙人而晋升官秩 永乐年间，胡忠安公胡濙因访求仙人张三丰而未能遇到，便由都谏越级升为少宗伯。嘉靖年间，王大任、姜儆因访求仙人以及献符篆秘方，越级升为侍读学士。此后荣辱得失变化悬殊，忠安大概另有依托。宦官每年的米禄 宦官虽然地位尊贵、掌握权势，但太监的品秩不过正四品，按日计算，每天只有一升半廪米以及衣帽、靴子的料物而已。太祖时已经确定监局的职名，后来中书省请求把年禄酌情增加到十二石，没有获准。此后有因军功加俸的，如曹吉祥、刘永诚之类，大概以十二石为一级。不过多数加到三十六石就停止了。只有成化年间，御马监太监汪直起初因缉事功加年米二十四石，又因军功加三十六石，因威宁海之功加四十八石，因黑石崖之功加三百石，后来累计达到四百八十石。正德年间，司礼监太监张永起初因恩典加年米十二石，因平定宁夏逆瑾之功加四十八石，因捕获妖人之功加一百二十石，后来累计达到三百多石。东厂太监张忠因捕获妖贼之功加年米二百二十石，前后又因缉捕盗贼以及应州等地的功劳，累计达到三百多石。大致米禄达到七十二石，就相当于正一品，而随从的衣料也不断增加，多得无法计算，这大概又是王振、刘瑾所没有达到的。嘉靖年间，司礼太监张佐累计加到二百四十二石，麦福加到三百七十石，黄锦加到五百多石。三厂 永乐十八年，设立东厂，命一名内官主持，调拨锦衣卫官校，刺探大小事务。成化十二年，又增设西厂，命御马监太监汪直主持，权力超过东厂。正德三年，东厂有太监丘聚，西厂有太监谷大用。又以荣府旧仓的土地设立内行厂，由司礼太监刘瑾亲自掌管，得以侦察一切事务，以及二厂的不法行为。宦官亲属因功封爵 昭武伯曹钦，是司礼监太监吉祥后来成为继承人的侄子。他也凭借战功跟随吉祥参与夺门之变，后来封爵，最终被诛杀。成化年间的宁晋伯刘聚，是御马监太监永诚后来成为继承人的侄子。他跟随永诚，累积战功升至左都督，又凭借攻破西虏的功劳，获封并承袭爵位。正德年间的泰安伯张富，是司礼监太监永的哥哥。定安伯容，也是永的哥哥。高平伯谷大宽，是提督团营太监大用的哥哥。永清伯大亮，是大用的弟弟。镇安伯魏英，是司礼监太监彬的弟弟。平凉伯马山，是提督东厂太监永成的侄子。镇平伯陆永，是监枪太监誾的侄子。他们都是冒领永等人的恩泽而受封，后来全都革去爵位。马山虽然尊贵，穿蟒袍、围玉带，却还要替永成汲水浇花，在庭院中调马；其他人往往也类似这样。内臣封赠父亲

译太监品秩为四品，而且其官品又不能用来封赠父亲，于是有的便推恩给兄弟，使兄弟升至都督等官，因而再牵连封赠父亲。正德初年，谷大用的父亲承受张永父亲的友谊，特别获封为锦衣卫指挥使；丘聚、魏彬、马永成的父亲也同样获得赠官。第二年，张永的父亲友又升为都督同知，刘瑾借此追赠三代，均为都督同知，此后便成为惯例。宦官与《实录》的恩赏 嘉靖五年六月，大学士费宏等人说：“皇考《实录》已经修成，其中对圣明的谋略和睿智的德行记载得相当详实，但臣等不敢把这看作自己的功劳。历朝《实录》都有章奏可以依据，至于今献皇帝三十多年的事，臣等所依赖来考证的，是司礼监太监张佐、黄英、戴永原先编纂的一册《实录》，其中详细记载了献皇帝的御制序文和各年的章奏，他们的功劳应当首先论定。后来又得到司设太监杨保、陈清，锦衣正千户翟裕、陆松所纂材料的帮助，他们的功劳也应当一并论定。”诏旨说：张佐荫封弟侄为指挥佥事，黄英、戴永都升为正千户，杨保为百户，陈清为总旗，均在锦衣卫世袭；翟裕、陆松升为指挥佥事。内臣获赐祠堂 天顺初年，恢复司礼监太监王振的官职，建立祠堂，赐额题为“旌忠”。成化初年，赐御马监太监刘永诚专祠，匾额题为“褒功”。成化初年，又赐司礼监太监怀恩专祠，匾额题为“显忠”。史书说：怀恩之后有覃昌，他的贤能也与怀恩相当。从此以后，请求赐祠的事情日益繁多，无法一一记载。考察起来，刘永诚凭借功劳，怀恩凭借德行，王振却是罪魁祸首，把他列入祭祀实在不合常理。特赐蒋山寺举行广荐佛会 翰林学士宋濓作了简略记述。洪武四年冬十二月，诏令征召江南高僧十人。钦天监择定日期，在蒋山太平兴国禅寺举行广荐法会。皇上斋宿斋室，一个月内拒绝荤肉，不进食荤肉。又命中书右丞相汪广洋、左丞相胡惟庸给城隍等神明发文，详细传达皇上的旨意，使其通知冥界，令众神魂全部聚集，以完成法会。第二年春正月辛酉日黎明，皇上穿皮弁，临幸奉天殿；群臣穿朝服。左右侍从、尚宝卿梁子忠启奏，请皇上撰写章奏，并盖皇帝之宝。皇上拜了两拜，在香炉中焚香；又拜两拜，亲自察看奏疏是否完毕。授礼部尚书陶凯捧持奏疏随行，从午门黄道出行，放入龙舆之中，备好法仗鼓吹，导送至蒋山。天界总持万金以及蒋山主持僧行容率领僧众一千人，手持香花出迎。将奏疏取出送入大雄殿，依照佛教仪式进行，宣读完毕后焚烧。退下后阅览三藏经文，从辛酉日开始至癸亥日结束。癸亥日，时辰为申时，前往佛塔行礼完毕。皇上乘法驾临幸云中，天降五色如豆的雨点，有人说是娑罗子，有人说是天花落地所变。皇上穿皮弁，插玉圭，上殿礼佛，面向北站立。群臣各穿法服随从。乐声响起，便举麾奏《悦佛之乐》，第一支曲子名为《善世曲》。皇上拜了两拜迎接，群臣也拜了两拜。再次演奏《昭信曲》，皇上跪下进献香和币帛，又拜了两拜。第三次演奏《延慈曲》，同时表演悦佛之舞。舞者十人，手中各持一物，有的持香，有的持灯，有的持珠玉、明水，有的持青莲花、冰桃，以及名茶和衣食等物品，姿势都随着节拍上下起伏。皇上行初献礼，跪下进献清净供馔，史官宣读祝文，又拜了两拜。亚献、终献二礼也相同，所不同的是不再宣读祝册。光禄寺卿徐兴祖进献供馔。第四次奏《法喜曲》，第五次奏《禅悦曲》，舞蹈与三献礼时相同。皇上返回大次，群臣退下。各位僧人绕行佛座，演诵梵咒三周，以寄托招引、安抚幽魂的意思。起初凿山石地面形成六十个坑，涂上白垩；到这时命五百名军卒背运热汤填入，汤的蒸气形成云雾。各位僧人召请幽魂前来沐浴，焚烧象征旧身的衣服，使它们重新穿上彩幢，在佛教音乐引导下带到三解脱门。每道门内五十步处筑一座方坛，高四尺；幽魂登坛，面向东方坐下。侍仪使浦博面向西跪着接受诏令，然后出去集合幽魂并告诫训示它们。宣诏完毕，引入殿中行礼拜三佛的仪式，听径山禅师宗泐说法，向天竺法师慧日受毗尼戒。又引出殿外，命轨范师按照摩伽陀斛的法式供给食物。总共吃了四十九顿饭，夜将近半夜。皇上再次登殿，群臣像开始时一样随从。第六次奏《徧应曲》，执事人员撤去祭器。皇上拜了两拜，群臣随同拜礼。第七次奏《妙济曲》，皇上行拜礼，送行者拜了两次，群臣又随同拜礼。第八次奏《善成曲》。皇上到望位焚香完毕，返回大次，解除戒严。群臣快步退出。宋濓又作跋。十四日甲午日，大风、阴暗天气、雨雪交相而来。到了中午，忽然云开天晴。皇上高兴，命近臣在秦淮河燃放水灯一万枝。十五日过半夜，仪式完毕，返回宫中。随即有五道佛光从东北方贯穿月亮、照耀天空，很久才消失。记下这些，是为了表明高帝对佛教礼典的重视竟然如此不同寻常。番僧封爵的特殊情况 永乐三年，封西僧尚师哈里玛为“万行具足十方最胜圆觉妙智慧善普应佑国演教如来大宝法王西天大善自在佛”，掌管天下佛教事务，赐给玉印和诰命。永乐十年，封他的弟子尚师布扎尔萨巴为“万行圆融妙法最胜真如慧智弘慈广泽护国宣教正觉大乘法王西天上善金刚普应大光明佛”，其余待遇与前者相同。成化年间，封西僧尚师扎巴嘉勒灿为“万行庄严功德最胜智慧圆明能仁感应显国光教弘妙大悟法王西天至善金刚普济大智慧佛”，掌管天下佛教事务。尚师，就是帝师；史书中避讳不写其名。考察元代赐给帝师的封号，有“皇天之下，一人之上”的说法，称号尤其特殊；但不称为佛，而称为佛子，其他衔名也稍微简略一些。道教封爵的特殊情况 洪武年间，封张正常为正一教主、嗣汉四十二代天师、护国阐祖通诚崇道弘德大真人，掌管天下道教事务。宣德年间，封高道刘渊然为冲虚至道玄妙无为光范衍教庄靖普济长春大真人。嘉靖年间，封邵元节为清微妙济守静修真凝弘衍范志默秉诚致一真人，任礼部尚书，兼管朝天、显灵、灵济三宫，总领道教事务。封陶仲文为神霄紫府阐范保国弘烈宣教振法通真忠孝秉一真人，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恭诚伯，兼管三宫，总领道教事务。当时徽王厚爝、辽王宪■〈火节〉也自行请求封为真人，获赐黄金印。这种印特别大，超过国封之宝的规格。真人获得内阁的恩典

译真人陶仲文以少师、一品官的资历考核满六年，加授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兼支领大学士的俸禄，并荫封一个儿子为尚宝司丞。夷王封号的特殊情况 永乐年间，封安南国王陈天平，并将其僭称为王的胡■〈大上互下〉降为顺化郡公。宣德年间，赦免安南黎利，给他的衔名是“权署国事”。正德年间，朝鲜国王把王位传给弟弟普城君怿，敕令以国王的名义和体制处理政事。嘉靖年间，对安南莫登庸下令，降为安南都统，官阶从二品，赐银印。宫妃殉葬的典制 英宗遗命停止宫妃殉葬，这确实是千古帝王中的盛德之举；但没有人能够考察历朝随从殉葬的人和事，所以略作记述。高皇帝殉葬的宫人，因系建文年间追封，已经无法考证。只有所谓张凤、李衡、赵福、张璧、汪宾五人，起初以锦衣卫所试百户、散骑带刀舍人的身份入仕，后来升为本所千户、百户。永乐初年商议革除建文年间升授的官员时，皇上说：“他们这几家都是有职任的好人，不要动他们，调到孝陵卫带俸，世袭下去。”直到今天，人们还称他们为太祖朝的“天女户”。太宗殉葬的各位妃子，考察仁宗的记录，没有看见追赠谥号，大概是错误遗漏了。洪熙元年七月，追谥皇帝庶母、仁宗贵妃郭氏为恭肃，淑妃王氏为贞惠，丽妃王氏为惠安，顺妃谭氏为恭僖，充妃黄氏为恭靖；其中郭氏和两位王氏，就是永乐二十二年十月册立的妃嫔。宣德十年八月，追赠皇帝庶母、宣宗惠妃何氏为贵妃，谥号端静；赵氏为贤妃，谥号纯静；吴氏为惠妃，谥号贞顺；焦氏为淑妃，谥号庄静；曹氏为敬妃，谥号庄顺；徐氏为顺妃，谥号贞惠。袁氏为丽妃，谥号恭定；诸氏为恭妃，谥号贞静；李氏为充妃，谥号恭顺；何氏为成妃，谥号肃僖。册文说：“这些人献身而履行义节，随从皇帝升天成为上宾，应该进献美好的谥称，以彰显她们的节操和品行。”又考察正统四年六月，周宪王有炖去世，没有儿子；乙酉日，皇上写信给他的弟弟祥符王有爝，命令从妃、夫人以下，不必随王殉死；年少而且父母尚在的，都各自遣送回家。十天后的乙未日，宪王府把王的正室巩氏等人殉死的事情上报，赐谥贞烈；追赠夫人施氏、欧氏、韩氏、陈氏、张氏、李氏，都赐谥贞顺；追赠夫人并赐祭祀，安葬使用一品礼仪，因为还没有来得及听到皇上的命令。当时皇帝刚十三岁，却有这样的诏书，这难道是停止殉葬的开端吗？到成化四年，辽王豪墭上言说嫡长子恩鏋天亡，儿子想让他的妻子冯氏、妾曹氏殉葬；皇上写信严厉责备他，命令把他的妻妾迁到宫中按规定供养，不要使她们无所依归。然而成化二十二年，宁河康僖王去世，宫人王氏、杨氏、张氏、段氏都自尽，都追赠为夫人，赐祭祀并安葬；大概皇上是因为她们节烈而加以表彰，却不知道她们也是随王殉葬。唉！英宗的仁德，恩泽深远而且广大啊。诛杀公侯的两道特别诏书 本朝诛杀功勋大臣和大将，如蓝玉这类人，都没有发布诏书向天下公布；发布诏书的，只有忠国公石亨、太傅咸宁侯仇鸾二人而已，现在把它们记在后面。天顺四年二月初四日，诏书说：“朕认为，有功的人一定要奖赏，有罪的人一定要惩罚，这是古代帝王驾驭天下的重要原则，也是我祖宗传下的成法。朕遵守它，哪里敢有私心？比如罪犯石亨，他从低级官员中被拔擢出来，屡次经历封爵；等到朕顺应天意和人心恢复皇位时，石亨恰好遇上这个机会，便把它掩饰为自己的功劳。朕当时信任他而不怀疑，授予他上公爵位，又用宅第、金帛赏赐他，待遇没有人能与之相比；这样厚重的报答，也已经到了极点。哪里料到石亨外表好像忠厚，内心其实狡猾险诈，作威作福，贪财无厌，欺压各衙门，卖官鬻狱，放纵侄子石彪肆意作恶叛逆，暗中收买人心，图谋镇守之权。法司议定石亨的罪应当连坐，朕念及他有微小功劳，多次宽宥，特意命他闲居，以保全他。石亨却不知道感恩悔悟，屡次发出怨言和诽谤，包藏祸心，暗中谋划叛逆。幸而天地不能容忍，事情于是败露。文武大臣都说石亨罪大恶极，不可再赦。朕不得已，只能依法处置他。《尚书》不是说过吗：‘自己造下的罪孽，不能活命。’ 朕即使想委曲求全来保全他，又怎么能够做到呢？你们文武群臣，从今以后应当把这件事作为警戒，不要倚仗恩宠而违背大义。然而石亨所犯的罪，是他自己招致的，与众人无关。除去将与他关系亲密、情分深厚的人发遣外，其余头目等曾经出入他门下的人，都全部免于追究。你们还应同心同德，努力辅佐我的国家，敬听此诏！”嘉靖三十一年九月初四日，诏书说：“朕继承守护大业，效法祖宗谋求治理；近来边境不安，朕想选拔将领、训练军队，作为抵御外患、安定内部的办法。二十九年，敌人入侵京畿，逆臣仇鸾从大同拥兵入京护卫，借此把它说成自己的功劳。朕不是不知道其中情形，只是姑且试用他，交给他京营戎政的职务，给他特别的宠遇，希望他感恩改过，为朕讨伐敌寇。哪里料到这个逆臣心中蓄谋异志，欺骗蒙蔽朕，背叛朝廷，和敌人通谋结好，要求以箭和旗帜作为联络信号，临阵却不与敌人厮杀。两年之间，一个士卒也没有训练；考察他的所作所为，只是想联合谋划、乘机作乱，图谋的事情并不小，实在是大逆不道，罪深恶极，天地不能容忍，神人共同愤怒。他本人已经先被诛死，事情不久便败露；对通敌罪犯被引诱、勾结的情节，已经审讯查实。逆臣仇鸾仍被劈开棺材提出尸体斩首，在九边枭首示众；各名罪犯的家属等，也都依法公开处刑。朕想到这个逆臣表面假借忠诚的名义，内心却包藏祸心，如果不是朕洞察他的险诈、讨伐他的叛谋，几乎就要重蹈宋朝巨奸所做的事情了。只是上天赐予保佑，宗庙社稷有神灵护佑，消灭了这个祸患的根源，使国家安定。于是选择吉日派遣官员，恭敬地举行奏告谢恩之礼，并到南郊、北郊、太庙、社稷坛以及先圣先王之庙告谢。特此诏告天下：憎恶奸恶、讨伐有罪之人，国家的法典完备存在；善者得福、淫邪者遭祸，天道的鉴察降临而不会有差错。把诏书传告天下，使所有人都听闻知晓。” 罢免辅臣的特别敕令

译本朝内阁辅臣被罢职，多数仍以礼相待；即使削夺权位，也不过是在批示中下令遣送而已。嘉靖年间，受宠任用最盛的，没有超过张璁、桂蕚二人；但这两位宰相被罢免时，都有敕谕告知群臣。嘉靖八年八月十五日，谕旨说：“朕原是藩王，因为我的皇兄武宗毅皇帝尚未册立太子，在驾崩之日，遗诏命朕入继大统，以奉行天地社稷的祭祀。君主和臣民在当时的情形下，杨廷和等人贪图上天之功，沿用宋朝濮安懿王旧事中的陋俗，把朕比作英宗，毒害、离间父子之间的亲情，败坏、扰乱天伦正道。朕当时年幼无知，使他们更加肆意欺侮。那时幸亏皇天明察，祖宗暗中保佑，又有现任辅臣张璁首先倡导正确的议论，忘却自身、舍弃性命，不在刀兵交战之中，后来终于使崩溃的人伦得以恢复，使离散的父子重新团聚。这些功劳都记载得很清楚，不可磨灭。朕想到张璁等忠于王事，便授予他们重要职务，提拔他们居于辅弼教导之位，是希望他们完整保持君臣始终相处的美好义理。奈何张璁等自从任官以来，不考虑善始善终的艰难，顿时忘记了谨慎开始时的志向，任性专断、放纵自己，辜负君主、辜负国家。他们所做的事情，明明白白，众人都看见了；其中桂蕚尤其严重。近来因言官屡次弹劾，朕不敢徇私议论；按法律本来应当把他们置于刑典，只是特别宽免。命张璁回家反省悔悟，以便将来任用；剥夺桂蕚的散官和学士职衔，回原籍致仕；其余党羽分别处置，希望仁慈与公义两方面都能做到。又查考给事中孙应奎、王准、陆粲身列言官，负有耳目之责，既然知道大臣有这样的行为，却只是坐视到这种地步，才开始弹劾，实在不是忠诚爱护的本心，也辜负了朝廷的委任。孙应奎首先进言，暂且免予追究；陆粲已经审查处理；王准也着令法司拘提审问。现特此谕告你们文武群臣，使大家知道朕的意思。张璁等既然已经按罪处置，他们的罪固然不可掩盖，但功劳也尤其不可掩盖。内外大小官员、军民人等，不许借此机会夹带私怨上奏扰乱。敢有违犯的，一定从重治罪，不予宽宥。还要依靠文武群臣协力同心，匡正朕的不足。近来所办理的事务，凡有不恰当的，都准许逐条上奏更正；可以实行的，不许一概混同废止，不得欺骗皇上、放纵私情，仿效这种做法。事情一旦败露，法典俱在，必定依法治罪。你们礼部立即转发给都察院，刊刻公布天下，使所有人都知道。” “特此谕告。”嘉靖十年某月某日，敕谕三法司说：薛侃凭借猖狂的性情发表直言不讳的话，从他的话看，似乎是忠诚而有远见；但朕不是宋仁宗。到了晚年，推究他的内心，实际上怀有欺骗蒙蔽之意，忍心以言语冒犯君主，最终也没有建立皇嗣的期限，却妄自产生异议，导致惹出事端，法司拟定罪名来呈报。彭泽质朴无能，本性原本不善，是小人狡诈的资质，具有奸邪诡诈的行为；他来往奔走制造祸患，搬弄是非，导致薛侃招认说牵涉宗室，伤害朕亲亲相爱的感情，使辅臣急于攻击而损害朕与君臣之间的义理，罪行严重，依法应当处死；姑且从宽赦免，发往边远地区充军。辅臣张孚敬，起初因为进言大礼而受到朕破格提拔，后来被人弹劾，朕下旨令他反省改过；他却不谨慎思考，性情始终不知悔改。朕把心腹大事托付给他，哪里只是把他当作股肱之臣而已？朕希望他担任伊尹、傅说那样的重任，哪里只是优厚待遇而已？他却不明白宽宏包容的气度，触犯了嫉妒忌恨的罪名，实在不是朕所能倚赖的人，专门从事嫉恨排斥，严重失职于丞弼之任，难以优厚从宽，着令致仕。夏言与此事无关，不应拍案喧骂；这不仅失去礼仪，也涉及争相报复。念及他是受到伤害后激愤而为，赦免他，不再追问。孙应奎、曹汴，职责在于纠察举劾，难道是在责怪他们进言吗？只是当时事情还没有查明，他们就仓促斥责辅臣，行迹有回护之嫌，所以朕一并命令拘拿审问；现在想到他们属于言官，也一并赦免释放。其余现押的犯人，也全部宽免。这件事既然已经分别处置，你们在朝中的大小官员，应当思考革除私怨，务必尽忠，效法古人侍奉君主时同寅协恭的心志，遵守圣人侍奉君主不怀二心、不欺骗君主的教诲，匡正朕的不足，以达到最高的教化，这样才不辜负自己的君主、不辱没自己的亲人，并且永远留下声誉。嘉靖二十一年六月初一日的次日，手敕谕告都察院：近来人事有所违失，上天施加仁爱，雨水刚刚降临，禾苗茂盛，百姓安康；如今这场雨竟然下了整整一个早晨。丞弼之臣，应当由忠诚、恭敬、清正、明达的人担任。所以说：‘这是调和阴阳、协调政事的职务。’朕承受皇天眷顾的命令，用神道和王道两种方式治理天下，并不是要寻求仙术、任用夷狄荒昧之人而已；只是一次早朝从头到尾不能始终如一罢了。然而君主安逸、臣下劳苦，是应当抑制枝末、避免因小失大的道理，先贤曾经采用过。朕虽然失去了这一次早朝临朝的机会，却看重许多命官来辅摄政务、爱护自身，这些身体都是父母遗留下来的。宗礼、帝神加以护佑，天下人从来没有沉溺于声色而迷失到不省人事的地步；没有一刻不思考天下，把百姓托付给君主，这是做人君所应当畏惧的职责。”}], 无奈世道日渐衰败、人才浮薄，想求得一个足以辅佐我的人才，终于也不可得。去年夏言测度东宫迁移之事，无故主张改慈庆为东宫府；废弃母后应有的制度来纵容奉承太子，我绝不会这样做。夏言先前称合乎我的意思为正确，驳斥郭勋为错误，如今为什么又完全采用郭勋的意见？如果现在说郭勋是忠正之臣，那么他先前也是忠正之臣；如果先前说他是错误的，那么现在也同样是错误的。嫉妒别人贤能、一定要把美名都归于自己，厌恶也无从归责。为什么说郭勋因为不肯领受敕令而被下狱？还要千般罗织、百般编织，怎么能擅自揣度君王的旨意？如果说不必使用敕令，那么言官是朝廷的耳目，却连一条狗都不如，只知道专门听从接受主使，违逆君主以博取声誉，倾陷别人以谋求职位，来奉承自己所喜欢的人；甚至可能残害别人一家来代为报复。唉！这样的人还算是人吗？又凡是营造工程，按例都有内官监官员参与。昨天撰拟大享殿开工的敕令，为什么没有高忠的敕稿？前年高忠代替夏言进献玉器祝寿时，我已经怀疑他与那个人同谋了。如今果然泄露了机密；我说没有敕稿，果真是没有这个成例吗？果真没有串通谋划吗？昨天又听说有人在苑中乘轿，第二天我用香叶束发，头巾用皮帛制作，鞋子也采用便于跪起的样式，他却说不可以。没有赏赐而擅自乘轿，是擅自妄为；已有命令却抗拒违背，是不合礼法。

译况且我不上早朝，他也不进入内阁，军国大事却径自回到私宅专擅裁决。君王的诏令贵在机密，怎么能让臣下把它看得像玩具一样？这样重大的事情，难道言官竟没有一个人知道、看见吗？却没有听到一句话、看到一封奏疏来揭发，只知道欺骗诽谤君主，玩弄法令、舞弄文辞，排挤忠正之人，贪生怕死而逢迎权势。今天神鬼都在发怒，雨下得很大，已经伤害禾稼。你们把这些话传告出去，使朝廷内外都知道。此时夏言在家待罪，又过了十五日，才降下口头宣召，命他入宫拜谒皇考讳辰之御容，仍在内苑值候礼仪完成。夏言具疏谢罪，奏疏留在宫中直到七月初一，才奉到御批说：起初因为我告谕张孚敬，命他上疏议论郊礼，夏言逐渐得到宠信任用，位居群臣之首。他屡次放纵恣肆，欺慢君上，完全没有警惧之心；当面阿谀奉承，退下后又诽谤，实在辜负我对他的厚恩和优礼。正逢日食过于严重，这正是臣下轻慢君上的罪过，命革去职务，闲居。随后又降敕告谕礼部说：今天仰承天心降下灾异，是因为朕不才，连累了太阳，正是臣子欺凌逼迫君父、外在的阴气侵犯内在阳气的过失。太子既然处于臣子的地位，怎么可以居于母亲的位置而与父亲相匹敌？这是第一项过失，一旦发生，就应当退回本位。夏言以臣下身份欺凌君上，作威作福，罪行不在郭勋之下。只是你们五六个人，多年以来在内苑供职，辅佐我左右，唯独因为这件事深深刺痛了我的心，所以免去死罪，遣退他，以仰承上天的警戒。这是第二项过失。中华属于阳，外夷属于阴；如今阴气侵犯阳气，就像踏入荒原一样，可以看出此时内外臣工全都不能像爱护自身一样爱护百姓、像看待自己的家一样看待国家，这是第三项过失。若有这三项过失，灾祸就会很大。幸而承蒙皇天降下警示，我感激至极，立即从明天开始修身反省三日。初五日亲自到玄极殿内外恭敬禀告；大小官员和工役，都应当各自洗涤内心，整顿并履行自己的职务。眼下戎务最为紧急，主管此事的人要尽心竭力设法办成，以保全我的百姓。礼部刻印刊布天下。要恭敬啊，要恭敬啊。

译详细考察夏言获罪的经过，他总是因傲慢懒惰而被责怪，却始终不知道反省，以至于失败受辱。如嘉靖十八年五月己巳日，先前皇上驾临大峪山巡视陵墓工程，内阁把皇上居守时所用的敕稿进呈御览，迟缓了些，皇上不悦，于是责备辅臣夏言欺慢的情状。夏言上疏引咎，皇上大怒说：“夏言从微末官职起，朕命张孚敬传示他，让他建言赞助郊礼仪式，于是越级升官；他所受到的信任任用，全是朝廷的恩宠眷顾，本应更加勉励自己公正勤勉，尽忠侍奉君主，却屡屡怠慢不敬。昨天所选定拟议的宫僚，多有不称职、不合用者；秘密奏疏既不遵守格式，又借用封皮来方便私情；既然不遵奉原先赐给的印记和历年谕帖，就可以立即送进来缴还御前。即使没有底稿，其数量还可以查考，不得隐匿而招罪，应当痛切地自行反省改过，以便履行职责。”夏言再次自陈说：“臣只是一个平凡庸劣之人，幸逢圣明君主在上。回想郊礼的议论，虽然其中略有臣的论赞，实际上首先发自圣上的深思，最后由圣上的睿断而成，臣实在不知道有什么见识和才能，于是承蒙显著擢拔，破格进用。臣不是犬马草木，岂敢不思念感恩，图谋报答于万一？昨天随驾南巡，偶然因疾病昏迷，当时典礼正盛，于是勉强赴阁供职。至于抄录进呈旧文以及撰写居守敕稿，既有失于稽查迟误，秘密奏疏的陈述又屡次违背钦定格式。没想到圣上的度量宽宏，勉励我反省改过，使我得以自新；臣对此只有感激流泪，痛切地自行悔悟反省罢了。”他又恭敬接受圣谕，命他把原先赐予的印记和历年的谕帖进呈缴还。臣在恐惧待罪之余，还怀有意外蒙恩的希望。因为印记上的文字是特意赐予的嘉奖，圣谕各帖都是皇上亲自挥毫书写，其尊隆可与典、谟、训、诰相比，已经编入御集，应当流传万世。这些东西只是臣家中收藏的，实在是臣一时际遇的荣耀，也是子孙百代的珍宝；如今一旦追取，臣怎么忍心舍弃？伏望圣上再次加以怜悯，仍然赐给臣，或者另行加以惩罚，那么臣即使死了也不朽了。”奏疏呈入，皇上说：“夏言既然把君王的亲笔手泽视为珍宝，可见这确实是实物；已有旨意追取，几天不缴还，必定会有残损。”礼部随即取来进呈缴还。皇上姑念他从前赞议郊礼典制，革去他的勋阶、少师和官职，改以少保兼尚书、学士之职致仕。夏言于是查检亲笔敕谕和谕帖，从嘉靖九年起至十八年，共四百余道，装为十二匣，另有银印一颗，具疏上呈，并奉皇上谕令告知吏部。内阁大臣夏言当初是朕选择任用的，最初因为奉命传示建言赞助北郊之礼。这一典礼极其重大，夏言对此确实了解并能够赞助成事。朕曾说：‘从前张孚敬为纲常立论，端正我父子的名分，毫不顾忌祸患；又能赞助我恢复皇祖最初的礼制，这两位大臣对我都是有帮助的。没想到夏言凭借懒惰怠慢的资质，越级进入辅弼之任，身居此位仍然不知警醒自励。昨天已经命令罢黜他，但朕又想到夏言曾建言助成大礼，竭力赞助陵墓之议，于是恢复他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的职衔，回内阁办事，辅佐完成丧礼。他应当反省思过，尽心尽忠，不可以怨恨君上。立即上任办事。夏言起初被罢政后，将要进宫到朝廷辞别，皇上派司礼官阻止他，命他回家等候旨意。随即降下这道谕令，夏言便进入内阁，上疏谢恩。皇上答复说：‘览阅你的奏疏，知道你已经回到内阁，朕知道你是为取悦朕；你应当更加勉励自己保持当初的忠诚，尽心辅佐政事，秉持公道、坚持正直，不仅要副合朕的委任，也可以免除众人的怨怒。你要好好想一想。’夏言再次上疏谢恩，并且说自己处境如此，不敢落后于别人，只是抱持一志而孤立无援，受到众人嫉恨。皇上看后不悦，随即加以诘责，并用朱笔涂改奏疏中数处洗改的文字。夏言于是惶恐引罪，得到旨意答复。不久，皇上因为奉先殿遭雷击，召大学士夏言、顾鼎臣前往察看，当时已过辰时，而夏言等人还没有进入内阁。皇上不悦说：‘辅臣是朕所倚仗依靠的人，放纵安逸到这种地步，怎么能够作为群臣的表率？’命礼部弹劾他们。夏言等人请求治罪。皇上说：‘朕每次宽恕夏言的过错，并不是因为夏言对左右之人的情义深重。’夏言于是更加傲慢懒惰，成了习性，蔑视一切而不知道警醒，他凭什么作为百官的表率？顾鼎臣也跟着效法。既然已经知道有罪，暂且宽宥他们。此后各司如果有人敢接踵犯错、重蹈非为，礼部、都察院应当参奏；互相结党包庇的人一并连坐。十九年五月，才发还夏言先前进呈缴还的御札四百零三道、银印一枚和亲笔敕令一道。二十年八月，夏言因长期患病请假在家，皇上因慈寿皇太后去世，把皇太子的服制议案拿给夏言看；夏言具疏答复时误写了字号，奉旨严厉斥责，命他据实陈述。夏言引咎谢罪，并请求放假回乡治病。皇上发怒说：‘夏言起初任言官时，朕命张孚敬传示他，让他上言郊礼；从此破格擢升，所受恩宠超过群臣。为什么竟这样任意放纵，到了这种地步？现在正值宫庙遭灾、修省之初，又处在皇伯母大丧之际，边境尚未安定，正是君主忧劳之时，他竟不想着体察情势，出入任意；病已将要痊愈，竟敢请求安逸，实在辜负朕的倚任，本来应当派人责问。只是念及他过去的劳绩，已经降职，就命他致仕离去；并且把他的阶、勋、职、秩全部削除，只准以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学士的身份留存而已。’夏言最初察觉皇上发怒，便上奏陈述边防事务的措施。皇上答复说：‘夏言既然怀有忠诚的谋略，为什么又在爱惜自身这一点上如此固执，辜负朕对他的眷顾和倚重？暂且不追究。’又过五日，就是九月初一，皇上告谕礼部说：古今时代不同。即使孔子生在今天，也未必不与我意见相同。朕自十三年患病以来，严重咳嗽了六十多天。去年冬天又得了奇病，不热也不寒，卧床三十天才起身，早朝于是废止，各部门全都懈怠。你们不知道君父的本心，并不是放纵声色，大概是因为朕生长在南方，身体多脆弱，不像北方人。无奈首辅夏言先行懈怠，群臣也跟着效法，姑且命令他罢去职务。现在在位的人都应当努力思考忠诚勤劳的实际，不要怠慢上天、欺蒙君主，旷废职务、放纵自己。’又过六日是壬辰日，夏言入宫到迎和门，辞谢皇上赐给的酒食和无逸殿之恩，皇上仍命他回私宅调养，等待后续旨意。到了十月丁卯日，过了一个多月，才下诏命他以少傅、太子太师、礼部尚书、武英大学士身份赴内阁办事，仍准假调养，命他在十一月入朝谢恩并就任。到了壬寅日的诏令，这已经是第三次夺去他的职衔了。戊申日，兵部上奏讨论三边侍郎曾铣收复河套的奏疏，皇上因为夏言主持此议而对他怀恨，便下发内阁询问，显露出这种意思。大学士严嵩于是攻击夏言。皇上批示说，曾铣的奏疏刚送到时，夏言便密疏称没有臣下像曾铣这样忠诚；朕已经看清了他的私心，他只知道放纵自己的作为，不顾国家安危和百姓生死，只是一味顺从曾铣的欲望，等等。

译夏言害怕了，便自行申辩。皇上批示答复说：‘你们是朝廷倚仗处理政务的根本，按理都应当先把国家和百姓放在心上，为什么却专门顺从私情，强迫君主、勾连众人？从前密奏没有获得允许，却诈称皇上的意思一定会实行。这次上奏又没有引咎认罪的话，命吏部、礼部会同都察院参看后上报。’部院参奏夏言，说他办事只凭意气任性，行迹涉及强迫君主。皇上说：‘你们奉旨议奏，竟然还说只是行迹涉及此事；不是谄媚，就是畏惧，这是什么臣下的体统？暂且不追究。’夏言被削夺其余官职，以尚书身份致仕。不久逮捕曾铣的儿子曾淳和夏言的岳父下狱，查得他们相互交通的事实。诏令夏言，派锦衣卫官员和校尉逮捕押送来京，交三法司审问。三法司说，依法夏言固然应当斩首，但他长期担任近侍，确有功劳，根据法律有议功、议能、议贵的条文，请皇上自行裁决。皇上发怒说：‘你们动辄自称执法，难道不知道恩典和威权应当出自皇上吗？竟敢借此迎合旨意、结党包庇。朕把夏言看作心腹，夏言又把君主看成什么？当曾铣的奏疏送上时，他立即密奏强迫君主，朕何曾用一句话下旨答复，竟敢擅自说有密谕主持实行？事情败露后，只命他致仕，他又不知道引咎，故意说怨恨的话：‘此前离去，是因为没有带香巾，是为朝廷考虑，不是为了自身和家族，这难道是臣下的礼法吗？’ 他正以在西内值班二三个月却不能见到苏纲为借口。你们又因为夏言在内苑值班，固执地任意结党包庇，这是什么法理？你们重新拟定奏议。于是夏言与曾铣原来的罪名一同被定为交结近侍官员、扰乱朝政。依法处斩，妻子儿女流放三千里。到了秋天，最终也没有得到赦免。隆庆六年六月某日，皇后的懿旨、皇贵妃的令旨和皇帝的圣旨一起传告内阁、五府、六部等衙门官员：大行皇帝去世前一天，曾召内阁三位大臣到御榻之前，与我母子三人亲自接受遗嘱，说东宫年幼，要你们辅佐。如今有大学士高拱专擅权力、独断政事，朝廷的威权和恩福都强行夺取，专断施行，完全不许皇帝亲自主管，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我母子三人惊惧不安，高拱立即着令回籍闲住，不许停留。你们这些大臣承受国家厚恩，应当想到竭尽忠诚报答君主，怎么能只知阿附权臣，蔑视幼主？暂且不追究；今后都要洗心革面、清除杂念，用心办事。如果再有这种事情，就按典刑处置。《弇山堂别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弇山堂别集》卷十六 （明）王世贞撰写 ○奇事述叙 我已经写过《异典述》和《盛事述》两篇了。所谓异典，是由君主一方造成的；所谓盛事，是由上天一方造成的。盛事的发生，没有不是美好的。异典的发生，美好之处占十分之九，瑕疵也占十分之一。后来又有一些由上天造成、却不能称为盛事的事情，以及由人造成、却不能称为典制的事情。有的只是人与事情巧合相符，有的则完全相反。因为它们稍有奇异，不忍心遗漏，所以另行辑录成卷，用来作为虞初、春明著述的一点采择。因此不敢称作稗史。○奇事述一 两次登上大位 英宗在正统己巳年北狩，居住在塞外一年，回来后称为太上皇；住在深宫七年，于丁丑年复辟，重新称皇帝八年。总计两次即大位，两次改元，一次称太上皇；尊卑、显达与幽晦交替变化，实在是千古未有。两次册立东宫 宪宗在正统己巳年被册立为皇太子，景泰壬申年降封为沂王，天顺壬午年又册立为皇太子。总计两次获得赐名，三次接受册立，一次成为亲王，两次重新成为东宫太子，近代未有这样的事情。鲁府两件事 鲁荒王是太祖第十子，受封一年便就藩为王。为王二十年后去世，在去世那一年生下一个儿子，名叫靖王。靖王以贤能著称，在位六十四年，享年七十九岁。嘉靖末年，现有郡王十余位，将军以下直到中尉以及尚未命名者，共四百余位。王女也有数百人，这是第一件奇事。荒王聪敏好学，早年去世；高帝因为他喜好内服丹药，便给他上谥号“荒”。最后一位端王名叫丽丹，因记载他的淫乱暴虐之状，使天下都知道，便给他上谥号“端”，这也是一件奇事。封国名称相同 三次封为吴王：高帝初次分封时，已与张士诚同时为吴王；洪武初年，又封为周定王；建文初年，又封为允熥。两次封为徐王：洪武初年追赠太后之父马公为徐王；建文初年封允■〈火熙〉为徐王。两次封为汉王：洪武年间，肃庄王起初受封；永乐初年，封高煦为汉王。两次封为赵王：洪武初年封杞为赵王，后来去世；永乐初年封简王为赵王。两次封为衡王：建文初年封允熞为衡王，成化年间封恭王为衡王。两次封为荣王：景泰年间，德庄王起初受封；成化年间，庄王受封。两次封为卫王：洪武年间，辽简王起初受封；洪熙年间封恭王。两次封为高唐王：一人为德王府的厚■〈火尔〉，一人为衡王府的厚煐。两次封为汝南王：都属于周王府；一人为被削去爵位的有炖之子垗。两次封为枣阳王：一人为襄王府的祁钲，一人为代王府的成釨。两次封为宁阳王：一人为衡王府的载垿，一人为正德年间追赠给张懋的爵位。两次封为东瓯王：一人为鲁王府的当泚，一人为建国初年追赠给汤和的爵位。两次封为宁河王：一人为晋王府的美堛，一人为建国初年追赠给邓愈的爵位。两次封为齐东王：一人为汉王府的瞻坪，一人为衡王府的厚炳。两次封为昌乐王：一人为汉王府的瞻垶，一人为衡王府的载堭。两次封为德平王：一人为沈王府的胤榳，一人为徽王府的载塛。封爵名称相同 两次封为信国公：吴元年封徐达，洪武年间封汤和。三次封为定远侯：洪武年间封王弼，天顺年间封石彪，嘉靖年间封邓继坤。两次封为怀远侯：洪武年间封曹兴，嘉靖年间封常玄振。两次封为保定侯：永乐年间封孟善，天顺年间封梁珤。两次封为安平侯：永乐年间封李远，嘉靖年间封方锐。两次封为武清侯：景泰年间封石亨，万历年间封李伟。两次封为新建伯：永乐年间封李玉，嘉靖年间封王守仁。两次封为忠勤伯：洪武年间封汪广洋，洪熙年间封李贤。两次封为顺义伯：洪熙元年封金顺，成化二年封罗秉忠。两次封为安平伯：李远，儿子是安；方锐，儿子是承裕。两次封为惠安伯：永乐年间封金玉，宣德年间封张升。两次封为武清伯：景泰年间封石亨，隆庆年间封李伟。两次封为宁远伯：景泰年间封任礼，万历年间封李成梁。两次为黔国公：沐晟、吴复；一人是生前受封，一人是死后追赠。两次为颍国公：傅友德、杨洪；一人是生前受封，一人是死后追赠。两次为凉国公：蓝玉、吴瑾；一人是生前受封，一人是死后追赠。两次为昌国公：张峦及其儿子张鹤龄；一人是生前受封，一人是死后追赠。追赠爵位名称相同 三次追赠为泾国公：永乐年间为陈亨，天顺年间为陈瀛，正德年间为周能。两位郧国公：洪武年间的廖永安，正统年间的张信。两位蕲国公：洪武年间的康茂才，以及康铎父子，都是因功追赠。两位蔡国公：洪武年间的张德胜，永乐年间的徐忠。两位滕国公：洪武年间的顾时，永乐年间的孟善。两位沂国公：洪武年间的金朝兴，永乐年间的袁容。两位漳国公：永乐年间的王聪，正统年间的郑亨。两位安国公：天顺年间的孙忠，万历年间的李伟。两位荣国公：永乐年间的姚广孝，以及最初追赠为荣国公的张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