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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弇山堂别集九十七

弇山堂别集卷九十九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519–524 段

正徳末,内监各军匠率多冗滥,已而奉诏汰减,弊源颇清。至是,御用监太监黄锦言,工烦匠不足用,请选经汰人役及见役户丁二千名供事。兵部议覆,匠不足用,以私役贿免虚冒者众也。不此之稽,而欲更选以充,非所以奉明诏,且开幸进之路,仍冗食之辙,不便。疏入,上命选五百名应用,而严私役虚冒之禁。

四月,兵科都给事中郑自璧言:比者甘肃之捷,陛下嘉诸臣劳勋,恩荫有差,固朝廷报功之典。但叅随人等均任一级,似为过滥。臣查得尚书金献民、杭雄俱照钦依额数,各二十员名;太监张忠至九十员名。夫赞画有奇拙,任事有繁简,行役有劳逸,槩而録之,布满奏牍。冠裳滥及舆台,名器贱同瓦砾,非所以劝有功也。臣恐外难复作,谁肯乐于用命哉?不报。

户部主事缪宗用言:「顷臣监收税,窃见九门守视内官,毎门増至十余人,轮收钱钞,竞为脧削,行旅苦之。乞查汰额外滥増冗员,而置一二贪刻最著者于法,以塞人怨。」章下所司。

五月,户部言:「顷守备凤阳右少监王徳欲令经过盐商照引挂号。窃谓盐法之禁,最为严宻。迩来商贾安便,无事稽查。徳乃假盘诘遏絶之名,而欲为勒取渔猎之计,不可许。」疏入,诏抚按官查勘。果先年行有事例,准徳管理。

六月,守备凤阳太监王徳乞更换勅书,兼管庐、凤、淮、扬、徐、滁、和地方事。诏许之。兵部执奏:祖宗设立凤阳守备,供事皇陵,兼管皇城及髙墙鎻钥,督操八卫一所军马,初无管理地方之例。正徳来始有夤縁兼管,顷已奉诏改正,岂可复许?乞收回成命,戒谕王徳安静守法。得旨:凤阳守备所管地方,依成化、弘治间例行。已,南京御史谭鲁等、给事中顾溱等并疏言:徳乞兼管地方,非旧制,不宜许。章俱下所司。

先是,司礼监以缺匠役,乞收补四百七十名,已得请。兵部执奏言:“祖宗旧制,两京各监局员役俱有定数。正徳末,始添设冗滥,幸奉皇上诏书裁革冗蠧,一清。今复许收补,恐诸监局纷纷效尤,革退人役夤縁竞进,是先朝之宿弊复行,而冗食亦且无纪。乞寝前命,祗以见在人匠应役便。”时兵科给事中郑自璧、试御史聂豹亦以为言,俱报有旨。

七月,兵科都给事中郑自璧劾奏:孝陵净军于喜,前以太监守备宣府,侵盗官库,克减军储,交通钱宁,诬死御史张经、知州张暠。圣恩待以不死,姑置南京。今又擅离陵寝,妄行奏辩,宜重加惩治。诏宥其罪,仍发遣孝陵供役。

兵部尚书李钺言:「顷织染局署局事太监刁永等奏称监局缺乏匠役,奉旨收用。臣等窃以为不可。夫粮储与国脉相为流通,军匠与粮储互为损益。查得织染局见在军匠二千一百六十四员名,内官监七千八百五十六名,并新收一千五百名,总计盖一万一千五百有奇。一监局以一岁计之,该支粮米一千五万二百四十石。其它监局食粮人役难以数计。见今京、通二仓银米俱无三年之积,去年江南赈济截留漕运大半,今年各处又以雨雹伤稼奏乞蠲免,月无虚日。明年漕运又未可料,若使弊端复开,冗食不节,则二仓所积立可待尽。京师根本重地,而仓廪空虚一至于此,是可不为之寒心哉!」伏望皇上外悯人穷,内忧国计,勅下该监先将年例所应造者,督令见在人役以次成造,其逃故等项,聴臣等查照先年事理,严督各该卫所官作急查补。得旨:「司设监、兵仗局人匠各准收五百名,内府匠役从宜量收。」

九月时,内府各监各请收人匠,俱有旨聴。许多者数千,少者数百人。部臣及言官屡行执奏,上俱不聴。于是户部尚书秦金等言:“钱粮为国家之命脉,其盈缩系安危。输办乃小民之脂膏,其缓急系休戚。各监局军匠见在食粮,上工数亦不少。兹复收充众多滥役冗食,莫此为甚。即今水旱灾伤,仓库空虚,役将何继?乞收回成命,免致耗蠧。”兵部尚书李钺等亦言:“内府人匠,先朝固有定额。但祖宗盛时,海内殷富。继至成化、弘治以来,遇有逃故间各取补。正徳间政权不一,招收过度。太仓蠧耗无几,幸赖皇上龙飞,一诏通行厘革,是诚千载一时也。今若复行收选,聴其纷纷奏讨,则先朝之旧人宿弊,又将夤缘肆行于今日矣。政体所闗,诚非细故。乞将诸臣前后章疏,少赐览观,收回成命,仍戒谕诸内臣勿复纷纷乞扰。”俱报有旨。

十一月,镇守蓟州等处太监李能奏,其家人李和等青山口斩获有功,已注羽林右卫小旗,复求改注锦衣卫。兵部执奏言,其诈冒军功,不可许。诏许之。

译正德末年,内监所属军匠大多属于冗滥人员,后来奉诏裁减,弊端源头很是清理了一番。到这时,御用监太监黄锦说,工务繁多而工匠不足使用,请选取曾被裁汰的人员和现役户丁二千名供事。兵部议复说:工匠之所以不足,是因为通过私自役使、行贿免役和虚报冒充而造成的人员很多。不查究这些问题,却想再次选人充补,不是奉行明诏的办法,而且会开启侥幸进身的道路,重新走上冗员滥食俸粮的旧路,不便施行。奏疏呈入后,皇上下令选五百人使用,同时严禁私役和虚冒。四月,兵科都给事中郑自璧说:近来甘肃获胜,陛下嘉奖各位臣子的劳绩功勋,给予不同等级的恩荫,本来是朝廷酬报功劳的典制。但参随人员一律授予一级官职,似乎过于滥赏。臣查得,尚书金献民、杭雄都按钦定数额,各荫二十人;太监张忠竟达到九十人。谋划有高下,任事有繁简,出行服役有劳逸,却一概录用,写满奏牍。官服冠带滥及舆夫台役,名器贱得如同瓦砾,这不是用来劝勉有功之人的办法。臣恐怕外患再次发生时,还有谁肯乐于效命呢?没有得到答复。户部主事缪宗用说:“近来臣监督收税,私下看见九门守视的内官,每门增加到十多人,轮流收取钱钞,竞相削减克扣,过往行旅深受其苦。请查明并裁汰额外滥增的冗员,同时把其中贪婪苛刻最为明显的一两个人依法处置,以平息百姓怨恨。”奏章交有关部门办理。五月,户部说:“近来守备凤阳右少监王德想让经过的盐商按照盐引登记挂号。臣私下认为,盐法禁令最为严密。近来商贾行走安便,没有事情需要查验。王德却借盘查、阻绝之名,想行勒索搜刮之计,不可准许。”奏疏呈入后,下诏让抚按官查勘。查明先年确有这样的事例,于是准许王德管理。六月,守备凤阳太监王德请求更换敕书,并兼管庐、凤、淮、扬、徐、滁、和等地方的事务。皇上下诏准许。兵部坚持上奏说:祖宗设立凤阳守备,是为了供奉皇陵,兼管皇城以及高墙锁钥,督率八卫一所的军马,起初从没有管理地方的先例。正德年间以来,才有人通过钻营兼管地方,近来已经奉诏改正,怎么可以再次准许?请收回成命,告诫王德安静守法。得到圣旨:凤阳守备所管地方,依照成化、弘治年间的旧例办理。随后,南京御史谭鲁等、给事中顾溱等都上疏说:王德请求兼管地方,不合旧制,不宜批准。奏章都交有关部门办理。此前,司礼监因为缺少工匠役夫,请求收补四百七十人,已经获准。兵部坚持上奏说:“祖宗旧制,两京各监局的人员和役夫都有定额。正德末年,才开始增设冗滥人员;幸而奉皇上诏书裁革冗员弊害,才全部清理。如今又准许收补,恐怕各监局纷纷仿效,被裁退的人员通过钻营竞相进用,这样先朝长期存在的弊病又会在今天重新发生,冗员白食俸粮也将失去限制。请撤销先前命令,只让现有工匠服役即可。”当时兵科给事中郑自璧、试御史聂豹也这样进言,都得到答复:已有旨意。七月,兵科都给事中郑自璧弹劾说:孝陵净军于喜,先前担任太监守备宣府时,侵盗官库、克扣军粮,勾交通钱宁,诬陷并害死御史张经、知州张暠。圣恩宽待他使其不死,只暂且安置在南京。如今他又擅自离开陵寝,妄自上奏申辩,应当加重惩治。皇上下诏宽宥他的罪过,仍发往孝陵服役。兵部尚书李钺说:“近来织染局署局事太监刁永等上奏说监局缺少工匠役夫,奉旨收用。臣等私下认为不可。粮储关系国家命脉,军匠与粮储又相互影响。查得织染局现有军匠二千一百六十四员名,内官监七千八百五十六名,加上新收一千五百名,总计一万一千五百多人。仅一个监局按一年计算,就应支粮米一万五千二百四十石。其他监局食粮的人役更难以计数。如今京仓、通仓的银米都没有三年的储备,去年江南赈济截留了大半漕运,今年各处又因雨雹伤害庄稼上奏请求蠲免,几乎每月都有。明年的漕运又无法预料,如果弊端重新开启,冗员食粮没有节制,那么两仓的积储很快就会耗尽。京师是国家根本重地,而仓廪空虚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能不令人寒心吗?”伏望皇上对外怜悯百姓困穷,对内忧虑国家财计,下令该监先把每年例定应造的器物,督促现役人员依次完成;至于逃亡、死亡等缺额,允许臣等按照往年办法查核,并严令各有关卫所官员赶快查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五万二百四十石〕 得到圣旨:“司设监、兵仗局的工匠各准许收选五百名,内府工匠役夫酌情收取。” 九月,当时内府各监纷纷请求收补工匠,都得到圣旨准许。多的达到数千人,少的也有数百人。部臣和言官屡次坚持上奏,皇上都不听。于是户部尚书秦金等说:“钱粮是国家的命脉,其增减关系国家安危。输送办理的钱粮是百姓的脂膏,其缓急关系百姓的祸福。各监局现有的军匠已经领取粮食,实际做工的人数也不少。如今又收取众多滥役和冗员食粮,再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眼下水旱灾害频繁,仓库空虚,役使人员的粮食将由什么来接续?请收回成命,以免耗损败坏。”兵部尚书李钺等也说:“内府工匠,先朝本来有定额。但祖宗盛治之时,天下富足;到了成化、弘治以来,遇到逃亡、死亡,才间或补充。正德年间政权不一,招收过度,太仓损耗所剩无几。幸赖皇上即位,一道诏书通行裁革,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今如果再次收选,任由他们纷纷上奏请求,那么先朝遗留的旧弊又将通过钻营在今天肆意施行。关系政体,实在不是小事。请皇上稍加阅览诸臣前后的奏疏,收回成命,并告诫各内臣不要再纷纷请求扰民。” 都得到答复:已有旨意。十一月,镇守蓟州等处太监李能上奏说,他的家人李和等人在青山口斩获有功,已经注授羽林右卫小旗,又请求改注锦衣卫。兵部坚持上奏说,这是诈冒军功,不可准许。皇上下诏准许。

太监梁谏奏,内府供用金寳珠石缺乏,请下户部措处。户部尚书秦金等言,内府供用例取之各处解到折粮、折草等项数内,其金止云南年例一千两,急缺则该部量为办用。今朝廷经费多端,太仓所余无几,此外区处,乞行催各省应解之数。至于珠石,原非中土所产,祖宗朝俱有内藏。皇上躬行节俭,必不以此玩好之具劳民动众。矧广东、云贵等处灾异频仍,一闻采取,民何以堪?上不允,令照先年事例采买。

先是,提督浙江市舶提举司太监赖恩,比例乞换勅谕,兼提督海道,遇警得调官军。有旨许之。兵部执奏,市舶司太监原无提督沿海职任,虽有称成化间太监林槐例,系出一时创行,寻复改正,不宜复引为比。况动调官军,系朝廷威柄,赖恩小臣,岂得専擅?不过欲假此以招权罔利也。乞收回成命,戒恩仍守旧规。诏如前旨给之。都给事中郑自璧亦言,市舶提举司建于太宗之初年,而提举沿海之勅,乃颁于宪宗之末岁。准行之后,朝廷旋觉其非,即为厘正。虽以正徳年间政体纷更,百弊滋兴,而市舶一勅不敢轻议。请换,胡乃于圣明之世,而有贪佞狡诈如恩者?顾可狥其请耶?乞痛加切责,取回别用,另选老成以代其任。章下所司。

十二月,兵科都给事中郑自璧等疏言:「顷太监扶安病故,皇上轸念旧人,优恤其家。既令太监李清董治丧事,复以恩升録锦衣者八人。夫祖宗之法,武职非军功不授,盖谓彼以生命博之也。然犹核实乃授,无轻得者。若扶安軰之于国家,臣不知果有如前所云功否耶?且中官陈乞之典,先朝间有,惟正徳为盛。皇上登极一诏裁革殆尽,逺近相传以为盛事。今复自反之,何也?借使扶安生事,陛下勤心纳忠,有所禆益,则但官其弟侄一人而已,足偿报。胡可不计亲疎,俾异姓厮役皆得窃盗衣冠耶?伏乞守祖宗不可辄易之法,践王者不可轻食之言,从舆论不能曲回之公,原臣等不能将顺之戅,收回成命,庶予之者有节,而受之者亦不为滥。」兵部尚书李钺等亦疏谏,皆不聴。

闰十二月初,有旨添设南京守备太监卜春。南京御史王献等以为冗滥,疏请停革。兵部复议,南京守备已増至三员,若添设愈多,则职掌不一。且南京岁灾民困,一切供用皆取诸民,乞俯从停革,以重根本。诏如前旨。

兵部言:武职所以待军功,不得轻授。今锦衣卫试百户杨纲以缉捕何蛟,以太监之侄,俱因陈乞,蒙实授,非爱惜名器之意,不聴。

南京山西道监察御史乔祺等言:孝庙司香内史谷大用,名在先朝八党中,陛下幸不诛斥之。南京今召还康陵,此必左右近习阴誉力援,借口迎扈之劳,以动天聴者。万一夤縁入侍,必以误先朝者误陛下,宜亟赐逺窜,以为希进之戒。章下所司。

五年二月,南海户净身男子九百七十余人,复乞收入。上怒,命锦衣卫逐还原籍,为首者杖之。

三月,工科给事中张嵩等言:“陕西织造羊绒,已奉诏裁革。今太监刁永复以四宫缺用为辞,乞遣官织造。陛下姑以奉亲之故,屈意从之。殊不知陕西外因畨丑,内被征徭,民困未息,不堪中使之扰。请改命工部经度其费,而以其事属之抚臣。”便,御史陈言等亦以为言。上谓:“业已遣官,不允。”

四月,南京广西道御史仲选劾奏:南京守备太监卜春、靖逺伯王瑾各贪暴不法,事宜罢。上特宥之。

内官监太监郭绅言:「武庙物料减损过多,不能应用,乞令工部照数増给。」上许之。尚书赵璜等复议:「本部先年营建干清、坤宁二宫,贮有余银,堪以移用,可免加派于民。后不得指此为例,一槩请陈。」上谓:「大工垂成,物料又皆应用之数,趣命完工,收贮余银准动支应用。」

兵部侍郎胡世宁言:比者,官匠赵奎等五十四人,以太监张忠一言,尽行升职。祖宗列圣以来,臣未之前闻也。且自古国家财尽,必取于民;民穷,必至于变。今官赏既滥,则俸入不得不増。恐有限之供输,不能给无涯之用度。陛下为祖宗保天下,为天地养生民,不宜有此。疏入,未报。会本监周缙、王本等奏乞録已故太监罗钥、秦文宗属,诏从之。于是尚书李钺等骤谏言:我朝旧制,武阶専以待军功,管事必由于推选。自正徳间为权奸所壊,几危社稷。今厘革未几,而内臣乞升之奏,随请随得。如祖宗成宪何?天下公议?何况小人之欲,愈得愈贪。若不早赐禁絶,恐将来无复底止。上以升授官职,亦先朝故事。戒钺等勿复言。

译太监梁谏上奏说,内府供应的金、宝、珠、石缺乏,请交户部设法办理。户部尚书秦金等说,内府供应之物按例从各地解送来的折粮、折草等款项中取得,其中金只有云南每年解纳的定额一千两,紧急缺乏时由该部酌量办理。如今朝廷经费项目繁多,太仓所余不多,除此以外的筹措,请催促各省解送应交的数额。至于珠石,原本不是中原所产,祖宗朝都有内藏。皇上亲自奉行节俭,必定不会因为这些玩好之物劳民动众。何况广东、云贵等处灾异不断,一听说要采办,百姓怎么承受得了?皇上不准,命依照往年旧例采买。此前,提督浙江市舶提举司太监赖恩援引旧例,请求更换敕谕,兼任提督海道,遇到警报可以调动官军。皇上有旨准许。兵部坚持上奏说:市舶司太监本来没有提督沿海的职任;虽说有成化年间太监林槐的先例,但那是当时创行的临时办法,不久便改正了,不应再次援引作为比照。何况调动官军关系朝廷威权,赖恩不过是小臣,怎么能擅自掌握?不过是想借此招揽权势、欺罔谋利罢了。请收回成命,告诫赖恩仍守旧规。皇上下诏,仍按先前旨意给他敕谕。都给事中郑自璧也说:市舶提举司建于太宗初年,而提举沿海的敕书是在宪宗末年颁发的。准许施行后,朝廷很快察觉不妥,立即加以厘正。即使正德年间政体屡次变更、各种弊端滋生,市舶敕书也不敢轻易议改。如今请求更换,为什么在圣明之世,竟有像赖恩这样贪婪奸佞、狡诈的人?难道可以曲从他的请求吗?请严加斥责,收回敕书另行任用,另选老成之人代替他的职务。奏章交有关部门办理。十二月,兵科都给事中郑自璧等上疏说:“近来太监扶安去世,皇上怜念旧人,优厚抚恤他的家属。既命太监李清主持办理丧事,又因恩典升录锦衣卫官员八人。祖宗的法令规定,武职没有军功不得授予,因为那是用生命换来的功劳;即使有功,也要核实后才授予,不能轻易得到。至于扶安等人对国家,臣不知道是否果真有前面所说的功劳。况且内官陈情求官的制度,先朝偶有实行,只有正德年间最为盛行。皇上登极时一道诏令几乎全部裁革,远近相传,认为是盛事。如今又自行反悔,是什么缘故?假如扶安在世时办事,陛下勤心采纳忠言,确有补益,那么只给他的弟侄一人授官,也足以酬报,怎么可以不分亲疏,使异姓仆役都能窃取衣冠之荣?伏请遵守祖宗不可轻易改变的法令,履行君王不可轻易食言的承诺,顺应舆论而不能曲意回避的公论,也原谅臣等不能阿谀顺从的愚直,收回成命。这样,给予官职的人有节制,接受官职的人也不会滥得。”兵部尚书李钺等也上疏劝谏,皇上都没有听从。闰十二月初,有旨增设南京守备太监卜春。南京御史王献等认为这是冗滥,便上疏请求停止裁革。兵部复议说,南京守备已经增加到三员,如果再增设,职掌就会更加不统一;况且南京每年灾荒、百姓困苦,一切供应都取自百姓,请俯从请求停止增设,以重视国家根本。皇上下诏,仍依照先前旨意办理。兵部说:武职是用来酬答军功的,不得轻易授予。如今锦衣卫试百户杨纲因为缉捕何蛟,又因为是太监的侄子,都是通过陈情请求而获授实职,这不符合爱惜名器的原则。皇上不准。南京山西道监察御史乔祺等说:孝庙时的司香内史谷大用,名列先朝八党之中,陛下幸而没有诛杀斥退他。如今南京召还康陵,这一定是左右近习暗中称誉、极力援助,借迎接护送的劳苦来打动皇上。万一他通过钻营进入内廷侍奉,必定会像当年误导先帝那样误导陛下,应当立即将他远远贬逐,以此警戒那些希求进身的人。奏章交有关部门办理。五年二月,南海户净身男子九百七十多人,又请求收入内府。皇上发怒,命锦衣卫将他们逐回原籍,带头的人施以杖刑。三月,工科给事中张嵩等说:“陕西织造羊绒,已经奉诏裁革。如今太监刁永又以四宫缺少使用为借口,请求派官织造。陛下姑且因为奉养亲人的缘故,委屈己意答应了。不知道陕西对外受番夷侵扰,对内承受征发徭役,百姓困苦还没有缓解,不能承受中使的骚扰。请改命工部核算办理这笔费用,把这件事交给巡抚办理。”御史陈言等也这样进言。皇上说:“已经派遣官员了。”不准。四月,南京广西道御史仲选弹劾说:南京守备太监卜春、靖远伯王瑾都贪婪暴虐、违法乱纪,应当罢免。皇上特意宽宥了他们。内官监太监郭绅说:“武庙所需物料削减过多,不能使用,请命工部按数增加供给。”皇上准许了。尚书赵璜等又议论说:“本部先年营建干清、坤宁二宫,贮存有余银,可以调拨使用,这样可以免去向百姓加派。以后不得把这件事作为先例,一概上奏请求。”皇上说:“大工程即将完工,物料也都是应当使用的数目,赶快命令完工;收贮的余银,准许调拨支用。” 兵部侍郎胡世宁说:近来,官匠赵奎等五十四人,因为太监张忠一句话,全部升了官职。自祖宗历代以来,臣从没有听说过这种事。况且自古国家财用耗尽,必然向百姓征取;百姓穷困,必然发展到变乱。如今官职赏授已经过于滥泛,俸禄支出不能不增加。臣恐怕有限的赋税供给,无法满足无穷的费用。陛下是替祖宗保守天下、替天地养育百姓,不应有这种事情。奏疏呈入,没有得到答复。适逢本监周缙、王本等上奏请求录用已故太监罗钥、秦文宗的亲属,皇上下诏准许。于是尚书李钺等急忙上疏劝谏说:我朝旧制,武职专门用来酬答军功,管事必须通过推选。自正德年间被权奸破坏后,几乎危及社稷。如今整顿革除还没有多久,内臣请求升迁的奏疏却随请随准。祖宗的成法怎么办?天下的公议又怎么办?何况小人的欲望,越是得到越加贪求。如果不及早严禁,恐怕将来再也没有止境。皇上却说,升授官职也是先朝旧例。告诫李钺等不要再说了。

五月,御史谢汝仪言:“近者,给事中卫道、御史丘养浩以言忤旨,寻复其官,天下莫不诵陛下之英断。乃御史张襄请宥豊熙等罪,陛下既命部臣议上矣,俄而复已之。夫熙等狂愚,罪固难免,陛下谪之已足示罚。人才难得,若不及今赐还,恐岁月弥深,死亡踵至。纵陛下他日欲怜而用之,将何及乎?”御史乔祺论内史谷大用不当召还,而陛下不聴。夫大用罪恶,不假臣言,幸逃法网,不足以泄神人之愤。而一旦与王堂先后起用,诚恐此軰根据日固,威福日移。陛下他日欲毅然去之,其可得乎?伏望陛下推昔者复卫道、黜崔文之心,宥豊熙,余寛张汉卿、郭楠、吕柟等而叙用之;退王堂、谷大用,而别选内臣谨厚者以充任使。则陛下之明断,将并日月,侔天地,而匹休古帝皇矣。章下所司。

先是,内臣黄玉守备潼闗,勒取军民财物以万计,拷掠人致死者众。各该抚按叅奏,委官验实,奉旨令南京新房闲住。又甲字库内臣赵纲需索解户,致死无辜,俱会勘明白,依律议拟,竟从宥免。南京科道官交章请正其罪,俱不聴。于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颜頥寿言:「黄玉、赵纲等所犯过恶,法曹按验不为不明,言官叅劾不为不切。若竟中其奸,置之不问,是黩货杀人者得以苟容,国法不彰,民心自解,殆非守成致治之良图也。」上以兹事朝廷既已处断,责頥寿不谙国体,抗旨,屡奏戒勿复言。

十一月,兵科都给事中郑自璧等言:陛下日者,官司礼监太监黄英家八人,司设监太监贾友家一人,甫阅崇朝,迭此纶命。臣等疑惧,以为陛下仁明恭俭,万几无愆,诚不世出之主,何独于爵赏一事重违?幸进。臣等屡疏之,而陛下屡咈之。臣以为朝廷之恩,不可太滥,滥则人轻之,而不以为徳。若以英勤心纳忠,多歴年所寳镪修茔,旌功赐额,贲幽之典逈特一时,亦足为报矣。今之弟侄得为指挥者一,正千户者一,副千户者二,百户者三,镇抚者一,八人之中尚有异姓。如陈、吴者,亦获厕名。官爵之滥,孰此为甚?且以八人计之,岁糜常禄,奚啻百余石?月费俸钱,奚啻百余两?影占校力,奚啻百余人?方今各处春旱秋霖,天妖地异,国家赋入半属蠲除。陛下顷已下明綍,令诸司讲求兴革利弊,惜名器而汰冗员,固恐惧修省之急务也。乃复有此举措,何哉?宜追寝成命,以惬公论。无已,亦宜官其近族一二,无滥及疎逺异姓者。此则臣等勉为将顺之策,非令之善者也。时兵部尚书王时中等亦执奏,俱报有旨。

御马监太监阎洪奏请依弘治十八年以前原额收补勇士,及将弘治、正徳年间选充者准其替补四卫营缺人应役,请比团营例选收四卫所精壮余丁补额。下兵部覆言:腾骧左等四卫勇士军人,自弘治十八年请稽后,见今食粮勇士七千四百六名,军人万一千七百七名。若使官不私占,人皆应用役使,有余。但各卫所官卖放私役,素为得计。正徳年间京城豪势及旁近殷富军人,多有用贿投充该监勇士,规避徭役,糜费仓粮数百万计。幸遇皇上中兴,痛加厘革,今甫五年,岂可复启此弊?且抽选壮丁,百年以来原无事例。该监军士直差轻省,比之团营操练工役,劳逸缓急万有不侔。设若比例抽选,则附近豪强之家闻风竞起,往年冒滥之弊接踵复成,国事何益?公家何补?徒为太仓之蠧而已。疏入忤旨,该司郎中赵锦等各夺俸一月。令勇士军人在成化、弘治间充当及正徳间曽以进牧马入者,俱许替补,仍选四卫余丁千二百名于该监应役。时刑科给事中管律亦言:宜节冗费以应修省。报闻。

六年正月初,南京御马监太监牛宣以需索解户铺垫银被劾。宣诉称旧诏聴分豁,并宥奉御宋得、长随赵文景弗治。于是南京刑部言:铺垫之名,乃正徳以来积弊,非旧规也。今若聴宣妄引为解,则自今内而郡县有如昔之科敛贫民,外而邉帅有如昔之扣除粮料。诘之则皆曰此旧规也,并从分豁可乎?夫东南者,腑脏也;百姓者,元气也。宣等盗腑脏而戕元气者也。幸陛下察之。疏下所司。

大学士费宏言:「浙江镇守太监邓文新换勅书,事涉纷更。自礼部会议修省以来,各官条陈时事,皆言及,未蒙俞允。且当换勅时,臣不能力止,今外议藉藉,责臣私文。若不取回,臣心事终无以自白。幸上垂聴,其先年旧稿不必再查。诏仍查成化、弘治中稿以闻。」

译五月,御史谢汝仪说:“近来,给事中卫道、御史丘养浩因进言触犯圣旨,不久又恢复了官职,天下没有不称颂陛下英明决断的。可是御史张襄请求宽赦丰熙等人的罪过,陛下已经命令有关部门官员议定上报了,忽然又取消了这项命令。丰熙等人狂妄愚昧,罪过本来难以免除,陛下贬谪他们已经足以表示惩罚。人才难得,如果不趁现在赐还他们官职,恐怕年月越久,死亡会接踵而来。即使陛下日后想怜悯他们并任用他们,又哪里还来得及呢?”御史乔祺论说内史谷大用不应召回,但陛下没有听从。谷大用的罪恶,不必借助臣下的言论,幸而逃脱法网,也不足以消除神人之愤。然而一旦与王堂先后被起用,实在恐怕这些人的势力根基会日益牢固,威福之权也会日益转移。陛下日后想果断除掉他们,难道还能办到吗?伏望陛下推行当初恢复卫道、贬黜崔文时的心意,宽赦丰熙,另外宽免张汉卿、郭楠、吕柟等人并加以叙用;罢退王堂、谷大用,另行选用谨慎厚重的内臣充任差使。这样,陛下的英明决断将与日月并明,与天地相等,与古代帝王相媲美。”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此前,内臣黄玉守备潼关,勒索军民财物以万计,拷打致死人命的很多。各有关抚按官上奏弹劾,派官员查验属实,奉旨命令他到南京新房闲住。又有甲字库内臣赵纲勒索解送户,致使无辜者死亡,经会同审勘查明,依法拟议罪名,最终却得到宽免。南京科道官交相上章请求治罪,都没有得到采纳。于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颜颐寿说:“黄玉、赵纲等所犯的过恶,司法官查验不能说不清楚,言官弹劾也不能说不切实。如果竟然中了他们的奸计,置之不问,那么贪财杀人的人就能苟且容身,国法不能彰明,民心也会自行离散,这恐怕不是守成致治的良策。”皇上认为此事朝廷已经作出处理,责备颜颐寿不懂国家体制、抗拒圣旨,多次上奏告诫他不要再说。十一月,兵科都给事中郑自璧等说:陛下近来任命司礼监太监黄英家八人为官,任命司设监太监贾友家一人为官,刚刚过了一个早晨,就接连颁下这些任命。臣等对此疑惑恐惧,认为陛下仁慈英明、恭谨节俭,日理万机没有过失,实在是世所罕见的君主,为何偏偏在爵位赏赐一事上如此违背常规,轻易进用呢?臣等屡次上疏,陛下却屡次违逆臣等的意见。臣认为,朝廷的恩典不能过分泛滥,泛滥了人们就会轻视它,不把它当作恩德。如果认为黄英勤勉尽忠,多年劳苦,那么赏赐财帛、修建坟墓、表彰功劳、赐予匾额,这种装饰幽冥的恩典已经远远超出一时的通常规格,也足以作为报答了。如今他的弟侄中,授指挥的有一人,授正千户的有一人,授副千户的有二人,授百户的有三人,授镇抚的有一人;八人中还有异姓,如陈、吴等人也得以列名其中。官爵泛滥,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况且按八人计算,每年耗费常禄,岂止一百多石?每月耗费俸钱,岂止一百多两?影占校力,岂止一百多人?如今各地春季干旱、秋季淫雨,天灾地异,国家赋税收入有一半属于蠲免范围。陛下近来已经颁下明诏,命令各部门讲求改革与因袭的利弊,爱惜名器、裁汰冗员,这本来就是因畏惧而修身省察的紧要事务。如今却又有这样的举措,这是为什么呢?应当追回并停止已经颁下的命令,以满足公论。如果实在不能停止,也应当只给他的近亲一两人授官,不要滥及疏远的异姓亲属。这只是臣等勉强设法顺从圣意的策略,并不是说这件事本身是好的。”当时兵部尚书王时中等也坚持上奏,皇上都答复说已有旨意。御马监太监阎洪奏请按照弘治十八年以前的原定数额补收勇士,并将弘治、正德年间选入充任者准许替补四卫营中缺额的人员服役,请比照团营的先例,选收四卫所的精壮余丁补足名额。兵部复议说:腾骧左等四卫的勇士、军人,自弘治十八年请求稽查以来,现在食粮勇士有七千四百零六名,军人一万一千七百零七名。如果官员不私自占用,人人都实际服役使用,人数已经有余。但各卫所的官员卖放人员、私自役使,向来把这当作谋利之计。正德年间,京城豪强权势之家以及附近富裕军人,很多用贿赂投充该监勇士,以逃避徭役,耗费仓粮数百万。幸逢皇上中兴,大力整顿革除,如今才五年,怎么可以重新开启这种弊端?况且抽选壮丁,百年以来本来没有这样的先例。该监军士所服的差役轻松,比起团营操练、工役等事务,劳逸缓急相差极大。假如按此例抽选,那么附近豪强之家听到风声就会争相行动,往年冒滥的弊端将接连复发,对国事有什么益处?对公家有什么补益?只不过成为太仓的蛀虫罢了。奏疏呈入后触犯圣旨,该司郎中赵锦等各自被夺俸一个月。命令成化、弘治年间充任勇士军人以及正德年间曾因进献牧马而进入者,都准许替补;仍选四卫余丁一千二百名到该监服役。当时刑科给事中管律也说:应当节省冗费,以响应修身省察。皇上答复知道了。嘉靖六年正月初,南京御马监太监牛宣因勒索解送户铺垫银而被弹劾。牛宣申诉说,旧诏允许分摊豁免,并请求宽免奉御宋得、长随赵文景不予治罪。于是南京刑部说:所谓铺垫,是正德以来形成的积弊,并不是旧有规制。如今如果听任牛宣妄称这是旧规,那么从今以后,内地郡县可以像从前那样向贫民征敛,外地边帅可以像从前那样扣除粮料;追问时他们都说这是旧规,也都可以分摊豁免吗?东南地区是国家的腹心,百姓是国家的元气。牛宣等人正是在盗取腹心、伤害元气。幸望陛下明察。”奏疏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大学士费宏说:“浙江镇守太监邓文更换勅书,事情涉及纷繁更改。自从礼部会同议定修身省察以来,各官条陈时事,都提到了这件事,却没有得到批准。而且当初更换勅书时,臣不能竭力阻止,如今外间议论纷纷,责备臣私自发文。如果不把它收回,臣的心事终究无法自我表白。幸望皇上垂听,至于前些年的旧稿,不必再查。”诏令仍然查验成化、弘治年间的文稿上报。

四月,先是上俞太监梁谏之请,差官往南京织造,工部执奏不可。于是六科给事中张嵩等,十三道御史程启充等,各上言:「陛下初政节用爱人,一切织造采运之事,厘革殆尽,天下仰戴。奈何左右近臣,不知将羙辅徳而争以生事,衔能为功,动称供应不敷。蒙俞允遣官南京织造,即今天象示异,水旱为灾,小民怨咨,江南尤甚。且差去官员,由贿而得,计非贪黩无以偿之,虽欲责令安静,难止。」上曰:「言官以言为职,既奏乞停止,自合具实进言,如何始为谀词,终乃规谏,失言官之体,且不究。」

八年三月,御马监太监麦福复请尽征牧马草场地租。户部言:御马监辖二十马房,各草场共五十六塘,熟地二万四千十一顷。皇上前从侍郎王軏之言,命科道勘处,因以熟地八千畆归监,以资公用;留生草地四十万畆,以备刍牧。其所余一千九百三十余顷,召民佃种,征租以充国家岁时之需,信公私两利,经乆可行之策也。福请不宜聴许。上从部议,令如前旨行。

先是,营悼灵皇后陵,度用乡民尹甫元地六顷。已而,守陵内臣郭鉴又度其地十五顷余,将为果园。给事中张润身言:「此地为民恒产,且上有坟墓百余所,宜仍还民便。」上命给民种住,其陵域占用者,仍于近地如数拨补。七月,先是,上从言官请停止杂派工役,工部移文停浙江、苏州织造,而紧要上用袍服错行混停。太监吴勲以为言,上以袍服非杂派工役比,责工部朦胧停止。尚书刘麟自劾,因责其欺慢,勒令致仕。原任侍郎何诏及营缮司官俱夺俸。五月

九年正月,御马监太监麦福奏乞腾骧左等四卫军士,见操者不必差科道点阅,新补者不必由兵部审验。兵部覆言:委官验审,科道点阅,皆弘治间旧例,又屡奉皇上诏旨申饬,宜如旧为便。上从部议。

四月,长陵等陵神宫监太监杨宾奏,乞将各陵园等户尽复其家。户部覆言:陵园等户供役轻省,豪民避重就轻,毎多投充,民力坐此重困。故先朝斟酌损益,载在会典,毎户连本身止免三丁。况今差占库夫、柴夫等役繁多,如系籍陵园者全户优免,则遗下差役必更加派小民,恐致负累流徙。宜令有司止优免如会典例。上从部议。

五月,诏逮问太监韦霦,革锦衣百户韦进贤等职。进贤本降虏,冒霦姓,恃霦暴横,以债准折平江伯产千金以上,事发,刑部按进贤罪如律,并请坐霦,从之。

九月,诏裁革云南镇守太监。巡按云南御史毛凤韶言:「镇守太监,非洪武、永乐年间旧设,扰害地方,不可胜言。近蒙皇上明见万里,将太监杜唐取回,夷民欢颂,有若更生。更乞追复祖制,将续差太监停止,以苏邉徼之民。」疏下兵部议覆:「云南自古覊縻之地,夷性难驯,近年用兵,军民困苦,省官节用,正今日所急。况镇守太监原非祖宗旧制,宜如御史议裁革。」便报可。

译四月,此前皇上批准太监梁谏请求,派官员前往南京织造,工部坚持上奏认为不可。于是六科给事中张嵩等、十三道御史程启充等分别上奏说:“陛下初理政务时节省费用、爱护百姓,各种织造、采办、运输之事几乎都整顿革除,天下仰慕拥戴。奈何左右近臣不知道尽力辅佐、增益圣德,反而争相制造事端,夸耀才能以求立功,动不动就说供应不足。蒙皇上批准派官员到南京织造,而今上天显现异象,水旱成为灾害,百姓怨恨叹息,江南尤其严重。况且派去的官员,是靠贿赂得到差事的,如果不是贪污贿赂就无法偿付费用,即使想责令他们安静办事,也难以制止。”皇上说:“言官以进言为职,既然上奏请求停止,就应当据实进言,为什么开始时说的是谀词,最后才改为规劝?这是失掉了言官的体统,而且不予追究。” 八年三月,御马监太监麦福又请求全部征收牧马草场的地租。户部说:御马监管辖二十个马房,各处草场共有五十六塘,成熟田地二万四千零十一顷。皇上先前听从侍郎王軏的建议,命令科道官勘察处理,因此将熟地八千亩归御马监,用作公用费用;留下生草地四十万亩,以备割草放牧。剩下的一千九百三十多顷,召集百姓租种,征收租金以充作国家每年四时的需要,这确实是公私两利、长久可行的办法。麦福请求全部征收,不应听许。皇上采纳户部意见,命令按照先前的旨意执行。此前,营建悼灵皇后的陵墓时,估用乡民尹甫元的土地六顷。不久,守陵内臣郭鉴又估占他的土地十五顷多,准备作为果园。给事中张润身说:“这块土地是百姓世代维持生计的产业,而且上面有坟墓一百多座,应当仍然归还百姓,这样最为便利。”皇上命令把土地给百姓耕种居住,陵墓区域所占用的土地,仍在附近按原数拨补。七月,此前皇上听从言官请求停止各种额外摊派和工役,工部发文停止浙江、苏州织造,却把紧要的御用袍服也错误地一并停止。太监吴勋因此进言,皇上认为袍服不属于杂派工役,责备工部含糊其辞地停止供应。尚书刘麟自我弹劾,皇上又责备他欺瞒怠慢,勒令退休。原任侍郎何诏及营缮司官员都被夺俸。五月。九年正月,御马监太监麦福奏请:腾骧左等四卫的军士,正在操练服役者不必派科道官点阅,新补充者不必经过兵部审验。兵部复议说:派官员验审、由科道官点阅,都是弘治年间的旧例,而且皇上屡次颁诏申饬,应当照旧办理才合适。皇上采纳兵部意见。四月,长陵等陵神宫监太监杨宾奏请把各陵园等户全部恢复为其本家免役。户部复议说:陵园等户所供的差役轻松,豪强百姓逃避繁重差役而选择轻松差役,常常有很多人投充。因此百姓的力量由此更加困顿。所以先朝斟酌增减得失,把规定载入《会典》,每户连同本人在内只免除三名丁役。何况如今派用库夫、柴夫等差役很多,如果登记为陵园户的全家都享受优免,那么留下的差役必然更加摊派给小民,恐怕会导致负担、逃亡。应当命令有关部门只按照《会典》的规定优免。皇上采纳兵部意见。五月,诏令逮捕审问太监韦霦,革除锦衣卫百户韦进贤等人的职务。韦进贤本是投降的俘虏,冒用韦霦的姓氏,仗恃韦霦的势力横行霸道,以债务抵折平江伯价值一千金以上的产业。事情败露后,刑部依照法律审理韦进贤的罪,并请求连坐韦霦,皇上准许了。九月,诏令裁撤云南镇守太监。巡按云南御史毛凤韶说:“镇守太监并不是洪武、永乐年间旧有的设置,他们扰害地方,无法尽述。近来承蒙皇上明察万里,将太监杜唐召回,夷民欢呼称颂,好像获得了新生。还请求恢复祖宗制度,停止继续派遣太监,以使边疆百姓得到休息。”奏疏交兵部议复:“云南自古是羁縻之地,夷人的性情难以驯服,近年又用兵,军民困苦。裁省官员、节省费用,正是今天的急务。况且镇守太监本来就不是祖宗旧制,应当如御史所议裁撤。”随即答复批准。

初,南京兵部奉旨裁省诸司进贡快船。南京守备太监赖义复以船不足运具,疏请益。诏下南京兵部尚书王廷相等覆奏言:「南京各卫马快船只,乃国初置备水军征进辎重之用。大小黄船,乃永乐以来供奉乗舆北驻及进贡方物而设。自太宗都燕,遂以二船专运宗庙荐新及上供品物。然物有定品,船有定数,是以上无废事,下不疲民。今则法久弊生,管运内官乃有假进贡以规利者,拨船之际,虚张品物,务求多船以济已私。盖縁未辨其轻重多寡,故不能尽发其欺隠而折其伪辞。今臣等查议,先论其物之轻重,次计其扛之多寡,后定其船只之数目。虽有奸贪欲求多拨,不可得矣。尝闻宗庙荐新品物,惟太常寺所进为太祖髙皇帝旧额。其南京司礼监制帛、孝陵神宫监苗姜香稲等物、南京内织染局龙衣、南京印绶监诰勅轴,皆永乐以来上供之数旧额之不可省者。其余若守备诸司所进,则皆宣徳、正统、天顺、成化以来传旨取用,可减者多。如枇杷非南京所产,青梅酸涩不堪用,天鹅鹚老鹑雁诸禽,石榴柿子秋梨诸果,又北方有之,通属可省。龙衣彩锦纱罗绫段诸物,既有织染局之岁办,则当省南京供应之机房。且一次所造必备数年之需,一袭龙衣安得经年即壊。若是尚衣有余,似不当织造。此则以会计停止者也。南京内官监竹器,论造作则所值无会计,运送则所费不赀,亦宜会计所存可备数年之用量为停止。云南膳桌、朱漆器皿及铜铁诸品,皆坚乆可行,亦宜会计量省不必每年供造者也。即此一事之行,圣恩所及甚广。伏望皇上独断而必行之上。」以所奏下该部议。礼部尚书李时等言:「荐新品物,除枇杷非北土所产、梧桐子、风鲫鱼并入水、木樨、鸡鹅弹俱宜如旧进贡,用船装进。其青梅、石榴、柿子、天鹅鹚老、活雁、鹌鹑俱可省供停减船五只,工部尚书章拯等言:南京工部每年造运供应器皿,虽额数三千六百件,节年免进减造,其数亦多,原拟用船十五只,亦宜临时酌减。织造龙衣并竹器、彩漆桌盒、铜鐡器物,俱如所拟减免。上曰:此疏所言,专在省并,以纾民力,俱依拟行。着为令例,自后敢有假托増用害人者,科道官指名叅奏。

十年三月,工部言:科道官监收钱粮,如甲字等库,乃祖宗之旧规。近遵明诏,推而及于各监局,则今日之良法。兹者,内承运库段疋及惜薪司等柴炭、军器局等物料,俱奉明旨,免行监收。其余各监局,若御用监、御马监、司设监、针工局、巾帽局、司苑局、供用库、甲字等十库、广盈库,则原差科道监收;内官监、印绶监、尚衣监、尚膳监、银作局、织染局、兵仗局、酒醋面局、寳钞局、盔甲厂,则续差科道监收。谨开具,请旨以便遵守。上曰:御用、尚衣、织染三监局不必监收,苐令守法尽心制造,余如议。

八月,诏革回陕西镇守太监张绅,四川镇守太监萧通,皆以贪肆为抚按官劾奏也。

十月初,盗伐裕陵树木,既获,已而重赂守备太监刘岑、都指挥秦震,遂免。镇抚张椿等互为奸利,又太监窦寛等占役洒扫诸旗军,岁侵役银数百计。至是,巡闗御史余鞫发其事,请亟黜岑、震,而禁寛等沿袭之弊。因言自今守备宜聴巡闗御史督察,其天寿山内外守备,仍复其颉颃之礼,使不得相压,以便行事。兵部覆奏,上命都察院逮问椿等如律,宥震、寛,取岑回京别用,余如议。诏革南京各监局军匠之冗滥者,仍以存留之数着为例,禁所司不得朦胧勾补。

十一月,兵科给事中髙金、广西道监察御史唐御贤奉旨查核御用监钱粮,至是状闻,具言内府所藏象牙、畵绢诸珍奇之物,为典守者所侵匿无筭,奉御匠役刘宗福軰罪在不逭,太监黄锦、滕祥更相代署,稽考无度,亦宜切责以示戒。上曰:「该监所储财货既以查明,李兴等法司逮问,无贷。黄锦、滕祥更代不常,姑宥之。自今凡监库钱粮,俱令立籍备查,无踵故习。」

十二月,司礼监太监张佐等言:「臣等给事禁中,无胥徒可役,止取给于人匠不事工作者。当成化中,赐臣等各有名数。太监掌印者六十人,余皆五十五人;左少监四十人,又监丞三十人,典簿二十五人。经厂、六科廊等处各以资格逓减。乞照旧例补给臣等。」上命如例拨用,不得过多。

译起初,南京兵部奉旨裁减各部门进贡所用的快船。南京守备太监赖义又以船只不足运输器物为由,上疏请求增加。诏令交南京兵部尚书王廷相等复议,他们上奏说:“南京各卫的马快船,是建国初设置,用来供水军征战和运输辎重的。大小黄船,是永乐以来为供奉皇帝北上驻跸以及进贡方物而设置的。自太宗定都燕京后,于是用两船专门运输宗庙荐新和上供物品。然而物品有固定品类,船只也有固定数量,因此上面不耽误事务,下面也不使百姓疲敝。如今制度日久而弊端产生,负责运输的内官中有人借进贡之名谋利。分拨船只时,虚报物品数量,务求多要船只来满足自己的私利。大概由于没有辨明物品的轻重多少,所以不能完全揭露他们的欺瞒,驳倒他们的虚假说辞。如今臣等查核议定,先判断物品的轻重,再计算搬运的多少,最后确定船只的数量。即使有奸贪之人想多要船,也不可能了。臣等曾听说,宗庙荐新的物品,只有太常寺所进的是太祖高皇帝制定的旧额。南京司礼监制作的帛,孝陵神宫监的苗、姜、香、稻等物,南京内织染局的龙衣,南京印绶监的诰敕轴,都是永乐以来上供的旧额,不能裁减。” 其余如守备所属各司所进的物品,都是宣德、正统、天顺、成化以来奉旨取用的,其中许多可以减少。例如枇杷不是南京所产,青梅酸涩不能食用,天鹅、鹚、老鹑、雁等禽类,石榴、柿子、秋梨等果品,北方也有,都可以一概省去。龙衣所用的彩锦、纱、罗、绫、缎等物,既然织染局已有每年办理的定额,就应当省去南京供应的机房。况且一次织造必定要供数年使用,一件龙衣怎么能过了一年就坏掉?如果尚衣监还有余存,似乎就不应再织造。这是通过核算而停止的项目。南京内官监的竹器,从制造来看价值无法核算,从运输来看费用非常昂贵,也应当通过核算,按照足够数年使用的数量停止供应。云南的膳桌、朱漆器皿以及铜铁等物品,都坚固耐用,也应当核算后减少,不必每年供应制造。仅仅实行这一件事,圣上的恩德所及就十分广大。伏望皇上独自裁断,务必实行。”于是把奏议交给有关部门议定。礼部尚书李时等说:“荐新的物品中,除枇杷不是北方土地所产,以及梧桐子、风鲫鱼并入水、木樨、鸡鹅弹,都应当像旧例一样进贡,用船装运。” 青梅、石榴、柿子、天鹅、鹚、老鹑、活雁、鹌鹑都可以停止供应,减少五只运输船。工部尚书章拯等说:南京工部每年制造、运输供应的器皿,虽然定额是三千六百件,但历年免进、减造的数量也很多,原先拟用十五只船,也应当临时斟酌减少。织造龙衣以及竹器、彩漆桌盒、铜铁器物,都按照所议减免。皇上说:这份奏疏所说的重点,在于合并省减,以宽缓民力,全部依照议定执行。把它作为法令条例,此后如果有人敢借故增加用度、危害百姓,科道官要指名弹劾上奏。” 十年三月,工部说:科道官监督收纳钱粮,如甲字等库,是祖宗旧有的制度。近来遵照明诏,把这一制度推广到各监局,就是今天的良法。现在内承运库的段匹以及惜薪司的柴炭、军器局的物料,都奉明旨免除科道官监督收纳。其余各监局,如御用监、御马监、司设监、针工局、巾帽局、司苑局、供用库、甲字等十库、广盈库,原来派科道官监督收纳;内官监、印绶监、尚衣监、尚膳监、银作局、织染局、兵仗局、酒醋面局、宝钞局、盔甲厂,则后来派科道官监督收纳。谨慎开列清单,请皇上下旨,以便遵守。皇上说:御用、尚衣、织染三个监局不必由科道官监督收纳,只命令它们遵守法律、尽心制造,其余依照议定办理。” 八月,诏令革除并召回陕西镇守太监张绅、四川镇守太监萧通,都是因为他们贪婪放纵,被抚按官弹劾上奏。十月初,有人盗伐裕陵树木,被捕获后,不久又重金贿赂守备太监刘岑、都指挥秦震,于是获得赦免。镇抚张椿等相互勾结谋利;又有太监窦宽等占用各旗军从事洒扫,每年侵占役银达数百之多。到这时,巡关御史余鞫揭发了这件事,请求立即罢黜刘岑、秦震,并禁止窦宽等人延续这种弊端。于是他说,从今以后守备应听从巡关御史监督察核;天寿山内外的守备,仍恢复彼此抗礼的礼制,使双方不得相互压制,以便办事。兵部复奏后,皇上命令都察院依法逮捕审问张椿等人,宽免秦震、窦宽,把刘岑召回京城另行任用,其余依照议定办理。诏令革除南京各监局军匠中多余、滥设的人员,仍以留存的数额定为条例,禁止有关部门含糊其辞地勾补人员。十一月,兵科给事中高金、广西道监察御史唐御贤奉旨查核御用监的钱粮,到此时将情况上报,详细说内府收藏的象牙、画绢等珍奇物品,被负责保管的人侵吞隐藏,数目无法计算;奉御匠役刘宗福等人的罪责不可逃脱。太监黄锦、滕祥轮流代署,考核稽查没有规矩,也应当严加责备,以表示警戒。皇上说:“该监储存的财货既然已经查明,李兴等交司法部门逮捕审问,不得宽贷。黄锦、滕祥轮流代署没有固定规矩,姑且宽免他们。从今以后,凡各监库的钱粮,都命令建立簿籍备查,不得重蹈旧日习惯。” 十二月,司礼监太监张佐等说:“臣等在宫禁中供职,没有胥徒可以役使,只能从不从事工作的匠人中取用人手。成化年间,曾赐给臣等各有定额:掌印太监六十人,其余太监都是五十五人;左少监四十人,监丞三十人,典簿二十五人。经厂、六科廊等处则依照资格逐级递减。请按照旧例补给臣等。”皇上命令按条例拨给使用,不得超过规定数量。

诏籍没故中官谷大用财产。初,都察院谳大用狱,入上御平台,召大学士李时、翟銮问谷大用事。都察院覆本当否?时对以所拟招罪与律不合,家产入官律止是三条:谋反、叛逆、奸党。大用所犯未应籍没,坐以此律,恐无以取信于天下,故臣等止拟一半入官。上曰:“大用先朝壊政,正是奸党,如何不取信于天下?”銮曰:“皇上如天,春生秋杀,无所不可。”时等请俱收入官。上曰:“然。”于是尽没其产。十一年正月,南京提督织造太监李政以事完,疏请回京。上命支南京承运库银三万两,照旧织造。

十二月,内官监太监髙忠以供应器皿缺夫料成造,乞差本监官一员诣真定府滹沱河查收木料。部议:真定府佐贰官司之内官监,以年终差官印烙。正徳间始以内臣抽印,大为地方害。皇上幸已罢之,今宜遵成命,勿复遣。上从忠请,第无生事扰民。

十二年正月,抚治郧阳都御史胡东皋劾奏:太和山左少监王敏贪婪,当黜。上命敏回京,所劾事情,令巡按御史核实以闻。

五月,管司苑局太监麦福奏:「御苑墙垣水口为积雨所壊,请急修理以固圉牧。」得旨,会官勘度。工部议言:「频年工作繁浩,财力诎乏。即今勘估办料,工匠已约银三万有余,而夫役及各廪饩犹未悉计。旧例惟属海户看守葺治,顷縁有司重困以民差,故不能专事本役。宜仍复其家,令倩丁夫,本部助以囚徒,并攅处木石等料,先理其稍急者,其余俱俟年丰财裕举行。」诏从部议。

十三年四月,南京提督织造太监李政奏请添官织造,上罪其狂率烦扰,下南京法司逮问。

十四年正月,提督京通仓场内官监三凤、李慎互以奸赃讦奏,诏下法司逮问。户科给事中管懐理因言:“仓场钱粮实皆户部职掌,顷者添用内官,惟肆贪赇于国计,无禆。请将二官裁革,其余督理内外各仓场内臣,如吕宣等七员,一并取回。”部覆,从之。

六月,内官监右监丞崔鋭等,为其本官已故太监崔寛乞恩,请授其侄文百户。部议:「武职非军功不授,乃祖宗成宪。鋭等妄意陈乞,不可许。」上从部议。

十二月,户部言:承天府潜邸荘田湖地共八千一百三十余顷,皇上赐司礼监太监张佐等止二百六十顷,其余租银频年所入当以万计,宜下所司计其已征,或未征,或因灾免未收者,计数报上。至于所赐佐等田租,亦宜考其勤惰,量为裁抑,以示劝惩。上从其议,仍命司礼监查内侍中不堪供事者奏闻定夺。

弇山堂别集卷九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弇山堂别集卷一百

(明)王世贞 撰

○中官考十一

嘉靖六年,寳抵县七里海有荒地二万一千五百六十一顷,计二百五十二里,随时旱涝,占者无常。先是,太监汪直立庄于其中,相传为御用监公物,而民垦其内者亦千四百六十余顷。至是有水退地百余顷,奸民投献,内监欲夺民久业并入之。民疏之阙下,户部奏遣主事柴儒往勘。儒还报曰:“民之久业,输粮饲马,煎盐出税,养生送死于其中,不宜渔夺。惟水退堪熟地可入本监耳。然其它荒芜闲地,尚当聴民渔猎樵采,乃称陛下恤民之意。”上曰:“地既勘明,具如提拨内官,无再奏扰,悉与民,亦毋许豪猾兼并。”

大学士杨一清等言:「闲住太监张永,当正徳五年宁夏寘鐇之变,受命总督军务,能计擒逆党,抚安军民。及回京,奏发刘瑾罪状,伏诛,朝野称快。宸濠之变,随武庙南征,时逆贼已擒,而张忠、许泰軰犹捜求余党,攀引善类,永至多所开释,一方始安。武庙还至通州,江彬手握重兵,人心惶惑,然卒不敢萌异志者,独畏永耳。及武庙晏驾,遂计擒江彬,提督九门,防奸制变,无所不至。内官若永者,诚不易得。臣一清尝与同事,宁夏知之为真。武庙末年之事,则臣璁在京所亲见者。今置之闲散,终为可惜,乞特赐起用,量加委任,则凡供职于内者,皆知为善之有益,而勉于効忠矣。」上曰:「卿等欲起用张永,足征忠爱至意。永在先朝多立战功,勤劳茂着,其令掌御用监印,提督团营、神机营操练。」

嘉靖九年,革原任大学士杨一清职,闲住。一清徃在陕西,与镇守太监张永同事,相善。永之废而复用也,一清有力焉。及永殁,复为作志。而永弟容乞恩,得升锦衣卫指挥佥事。兄富为副千户。后富责永家人朱继宗侵没赀产,继宗因讦奏永勘事江西时,盗宸濠库金二千两,以其半馈一清,转升容等官职。容随具疏辩,诏下法司推鞫,亷得永存日馈一清生日贺礼金百两,及容求文所遗银二百两,无盗宸濠金事。拟容违例乞升赎徒,革职。一清请自圣裁,奉上诏革容职,而贳一清罪,所受金帛令所司追收入官。既而给事中赵廷瑞等复以为言,乃夺职令闲住。

译诏令登记没收已故中官谷大用的财产。起初,都察院审理谷大用的案件,案件呈入皇上御平台,皇上召大学士李时、翟銮询问谷大用的事情。都察院复奏的判决是否恰当?李时回答说,所拟定的罪状与法律不相符合;依法应没收家产的情况只有三条:谋反、叛逆、奸党。谷大用所犯的罪还不应当没收家产,如果以这条法律给他定罪,恐怕无法取信天下,所以臣等只拟定将他一半家产没收入官。皇上说:“谷大用败坏先朝政治,正是奸党,怎么会不能取信天下?”翟銮说:“皇上如同上天,春天使万物生长,秋天使万物肃杀,没有什么不可以。”李时等请求把全部财产收入官府。皇上说:“好。”于是全部没收了他的财产。十一年正月,南京提督织造太监李政因织造事务办完,上疏请求回京。皇上命令从南京承运库支取银三万两,照旧织造。十二月,内官监太监高忠因为供应器皿缺少夫役和材料,无法制造,请求派本监官员一人到真定府滹沱河查收木料。有关部门议定:真定府佐贰官员所属的内官监,应当在年终派官员加盖印记。正德年间开始让内臣抽印,给地方造成很大祸害。皇上幸好已经停止了这件事,如今应当遵守成命,不要再派遣。皇上采纳高忠的请求,只是告诫不得无端生事、扰害百姓。十二年正月,抚治郧阳都御史胡东皋弹劾太和山左少监王敏贪婪,应当罢黜。皇上命令王敏回京,所弹劾的事情,命巡按御史核实后上报。五月,掌管司苑局的太监麦福奏说:“御苑的墙垣和水口被连日积雨毁坏,请赶快修理,以巩固园圃和牧场。”得到旨意,命令会同官员勘察估计。工部议论说:“连续多年工程繁多浩大,财力困乏。如今即使勘察估算、办理材料,工匠费用已经约有三万多银两,而夫役以及各项廪饩还没有全部计算在内。旧例只由海户负责看守修葺,近来因为有关部门把民差负担加重,所以海户不能专门从事本来承担的差役。应当仍然恢复其家户,命令他们出钱雇用丁夫,由本部用囚徒帮助,并且凑集木料、石料等材料,先修理较为紧急的部分,其余一概等到年成丰收、财力充裕时再办理。”诏令采纳工部意见。十三年四月,南京提督织造太监李政奏请增加官员办理织造,皇上认为他狂妄轻率、烦扰扰民,将奏疏交南京司法部门逮捕审问。十四年正月,提督京通仓场的内官监三凤、李慎互相以奸赃罪行揭发弹劾,诏令交司法部门逮捕审问。户科给事中管怀理于是说:“仓场钱粮实际上都是户部的职掌,近来增加使用内官,只会肆意贪污受贿,对国家的财计没有帮助。请裁撤这两名官员,其余督理内外各仓场的内臣,如吕宣等七人,也一并召回。”有关部门复议,皇上采纳了。六月,内官监右监丞崔锐等人为已故本官太监崔宽请求恩典,请求授予崔宽的侄子文百户之职。有关部门议定:“武职如果没有军功不能授予,这是祖宗定下的成法。崔锐等人妄自请求,不可以允许。”皇上采纳有关部门意见。十二月,户部说:承天府潜邸的庄田、湖地共八千一百三十多顷,皇上赐给司礼监太监张佐等人的只有二百六十顷;其余田地每年征收的租银,历年收入应当以万计。应当交给有关部门计算已经征收的、尚未征收的以及因灾免征未收的数额,计算后上报皇上。至于赐给张佐等人的田租,也应当考察他们的勤惰,酌量裁减,以表示劝善惩恶。皇上采纳了这个意见,仍命令司礼监查明内侍中不能胜任事务的人,奏报后裁定。《弇山堂别集》卷九十九。●钦定《四库全书》。《弇山堂别集》卷一百。(明)王世贞撰。○中官考十一。嘉靖六年,宝抵县七里海有荒地二万一千五百六十一顷,计算起来有二百五十二里,随着旱涝变化,侵占它的人没有固定。此前,太监汪直在其中设置庄田,传说是御用监的公产,而百姓开垦其中的土地也有一千四百六十多顷。到这时,有一百多顷土地因水退露出,奸民投献给内监,内监想夺取百姓长期经营的产业并入其中。百姓把事情上告朝廷,户部奏请派主事柴儒前往勘察。柴儒回来报告说:“百姓长期经营的土地,在那里缴纳粮食、喂养马匹、煎盐纳税,并在那里养生送死,不应当任意掠夺。只有水退后能够成为熟地的部分可以归入本监。不过其他荒芜闲置的土地,还应当听任百姓捕鱼、打猎、砍柴,这才符合陛下体恤百姓的心意。”皇上说:“土地既然已经勘察清楚,就按拟定情况交给提调内官办理,不要再上奏扰民;全部给与百姓,也不许豪强狡猾之人兼并。” 大学士杨一清等说:“闲住太监张永在正德五年宁夏寘鐇叛乱时,奉命总督军务,能够谋划擒获叛党,安抚军民。回京后,他上奏揭发刘瑾的罪状,使刘瑾伏法,朝野都称快。宸濠叛乱时,他跟随武宗南征,当时逆贼已经被擒,而张忠、许泰等人还在搜求余党,牵连援引善良之人;张永到了以后,释放了许多人,一方才安定下来。武宗回到通州时,江彬手握重兵,人心惶惑,但最终不敢萌生异志,独独是畏惧张永。武宗驾崩后,张永又设法擒获江彬,提督九门,防备奸人、制止变乱,没有一件事不做到。像张永这样的内官,确实不容易得到。臣杨一清曾与他共事,宁夏的事情臣知道是真实的。武宗末年的事情,则是臣杨廷筠在京城亲眼见到的。如今把张永置于闲散职位,终究可惜,请求特别起用他,酌量加以任用,这样凡是在内廷供职的人,都知道行善有益,从而努力尽忠。”皇上说:“卿等想起用张永,足以证明忠诚爱护之意十分深厚。张永在先朝建立了许多战功,勤劳显著,命令他掌管御用监印,提督团营、神机营操练。” 嘉靖九年,原任大学士杨一清被革职,闲住。杨一清过去在陕西时,与镇守太监张永共事,关系友善。张永被废黜后又重新起用,杨一清曾出过力。张永死后,杨一清又为他撰写墓志。张永的弟弟张容请求恩典,得以升为锦衣卫指挥佥事;哥哥张富任副千户。后来张富责备张永家人朱继宗侵吞没收财产,朱继宗于是揭发说,张永在江西勘查宸濠案件时,盗取宸濠府库黄金二千两,拿出一半赠给杨一清,并转而提升张容等人的官职。张容随即具疏辩解,诏令交司法部门审讯,查实张永在世时曾送给杨一清生日贺礼银一百两,以及张容请求文章时留下的银二百两,但没有盗取宸濠黄金的事情。司法部门拟定张容违反规定请求升官,应赎徒刑并革职。杨一清请求由皇上亲自裁决,皇上下诏革除张容职务,却宽免杨一清的罪,所收受的金帛命令有关部门追缴收入官府。不久,给事中赵廷瑞等又据此进言,于是夺去杨一清职务,命令闲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