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弇山堂别集三十

弇山堂别集卷二十九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62–168 段

王文恪撰《闵庄懿珪志》。按公以皇太子出阁,加太子少保,以九年满,加太子太保,志止载加少保,而不载太保。戚编修澜墓志,王文肃■〈亻与〉所草。公景泰辛未进士,以忧服除,中道返,暴疾卒。其为水神事,多有纪之者,而志不一及之,岂子不语神意耶?近见杨用修《丹铅余録》所纪甚详云:公余姚人,字文湍,以编修服阕上,东渡钱塘江,风涛大作,有绛纱灯数百对照江水,通明。丈夫九人,帕首袴鞾,带剑,乗白马,飞驰水面如平地,舟人大恐。戚公曰:「毋惧,吾知之矣。」推窻看之,九人皆下马跪。公问曰:「若軰非桑石将军九弟兄耶?」曰:「然。」曰:「去吾喻矣。」皆散。公命舟人返棹曰:「有事吾当还。」遂归抵家,谓家人曰:「某日吾将逝矣。」及期,沐浴朝服,坐向九人率甲士来迎,行践屋瓦,瓦皆碎,戈矛旌帜晃耀填拥。有顷,公卒。后车骑腾踔,前后若有所呵卫者,隠隠入空而灭。后丘文庄公夫人自南海浮江而上,过鄱阳湖,夜夣达官呵拥入舟曰:「吾乃翰林编修戚澜也,昔与丘先生同官,义不容絶,特报耳。」三日后有风涛之险,只帆片橹无存,可亟迁于岸。夫人惊觉如其言,移止寺中。未几,江中果有风涛,众舟尽溺。至京,夫人白其事于文庄公,公以闻于朝,遣官谕祭。文庄又为文祭之云:「呜呼!文湍刚劲之质,豪放之气,髙义激切,直上薄乎云天,巨眼空阔,毎下视乎尘世,凡众人之嗜欲,举不足以动其中,一时之交游,少足以当其意。时发惊筵之辨,臧否罔不称情,间若骂坐之狂,毁誉皆有所试,醉言无异于醒,面折不违于背。仆也于君若有宿契,始落落以难合,终偲偲而交励。奈何命与心违,中道而逝?老我后死于十二禩,孰知冥冥之中犹有旧交之谊?老妻北来,舟次江澨,夣中彷佛如见,报以风涛将至,预告以期,使知趋避。既而果然,幸免颠踬于平人。傅君之为神莅。」胥涛而享祀,即今所过而验之,无乃秉司乎?江湖之事由其生也,不尽用于明时,故其死也见録于上帝。呜呼!友道之废也乆矣。曰友,曰朋,如兄如弟,指金石以为盟,刑鸡犬而设誓,头角稍殊,情态顿异,云泥隔则易交,势位判则相忌。对面如九疑之峯,跬歩有千丈之势,半臂纔分,遇诸涂则掩面而过。宿酲未醒,踰其阈则腾口以刺,过门不入,室反为操戈之举,落穽不援手,忍抛下石之计。亲于其身也,遑恤况伉俪乎?生为人也尚然,况下世乎?呜呼!文湍生死无二心,始终同一致,不忝为聪明正直之神,真可谓英迈特杰之士。缅想旧逰,稠人广会,一饭百十锺,挥毫数千字,故以平生之素好,用答故人之阴惠。诗以写不尽之情,酒以侑有从之泪,具别帋以焚燎,就宿草以浇酹。灵神如在,来鉴于是,不鄙世人之凡言,特歆御酝之醇味。诗曰:幽显殊途,隔死生,九原犹有故人情。曼卿真作芙蓉主,太白常留翰苑名。念我冥冥来入夣,哀君恻恻毎吞声。朝回坐对黄封酒,怅叹鸡坛负旧盟。其辞不甚雅,第见公之果为神,且以补志之阙云尔。

湛甘泉作《庄定山墓志》谓弘治甲寅九月至京,大学士徐公溥曰:「定山,我朝出色人,当复翰林丘公浚曰:『我不识所谓定山也。』」徐公又谓学士李公东阳曰:「定山,君之故人,当注意。我已致仕,不能为朝廷荐贤矣。」按,公补官之明年乙夘,丘公卒,李公始入阁。其后年丁巳,徐公始致仕。当公之补官,徐方首揆,岂不能维持之耶?而云「我已致仕」,其年李止管诰勅,非真拜,何得相托也?此公孟浪,真如呓语。

译王文恪撰写《闵庄懿珪志》。考察可知,公因皇太子出阁,加太子少保;任满九年,又加太子太保。志文只记载加太子少保,却没有记载加太子太保。戚编修澜的墓志,是王文肃起草的。公是景泰辛未年的进士,服丧期满后入朝,途中返回,突然患病去世。他成为水神的事情,有许多人记载过,但墓志一点也没有提及,难道是因为儿子不谈论神异之事吗?近来看到杨用修《丹铅余录》的记载,十分详细,说:公是余姚人,字文湍,服丧期满后以编修身份入朝,向东渡过钱塘江,风浪突然大作,有几百盏红纱灯照在江面上,使江水通明。九个大丈夫,头裹帕巾,穿裤子和靴子,佩带宝剑,骑着白马,在水面上飞驰,像在平地上一样,船夫们都非常恐惧。戚公说:“不要害怕,我知道他们是什么了。”推窗一看,九个人都下马跪下。公问:“你们不是桑石将军的九个兄弟吗?”他们说:“是。”公说:“走吧,我明白了。”九个人便都散去。公命令船夫掉头,说:“有事我还会回来。”于是回到家,对家人说:“某一天我将要去世。”到了那天,公沐浴后穿上朝服,坐着面对九人;九人率领甲士前来迎接,踩踏屋瓦而行,瓦片全都碎裂,戈矛旌旗闪耀,拥挤满院。过了一会儿,公去世了。后来车马腾跃奔驰,前后仿佛有呵斥和护卫之声,隐隐进入空中后消失。后来丘文庄公的夫人从南海乘船沿江而上,经过鄱阳湖,夜里梦见显贵官员呵斥簇拥着进入船中,说:“我是翰林编修戚澜,从前和丘先生同官,情义上不能断绝,特来报信。”三天后将有风浪之险,没有一帆一桨能够保全,应当赶快迁到岸上。夫人惊醒后,按照梦中所说,移居到寺中。不久,江中果然发生风浪,所有船只都沉没了。到了京城,夫人把这件事告诉文庄公,文庄公上报朝廷,朝廷派官员前往祭告。文庄又写了一篇祭文说:“唉!文湍刚劲的资质,豪放的气概,崇高的义气和激切的情怀,直冲云天;眼界宏大开阔,常常俯视尘世。凡是众人的嗜好欲望,都不足以动摇他的内心;一时的交游中,很少有人能够合乎他的心意。他有时在宴席上发表惊人的辩论,褒贬人物无不称合自己的心情;有时又像在席间纵情辱骂那样狂放,毁誉之言都各有依据。他醉中所说的话和清醒时没有不同,当面指责别人,背后也不违背。我和你仿佛有前世的契约,开始时彼此疏落而难以相合,最后却互相切磋、共同勉励。为什么命运违背心愿,使你中途去世?我这个老人比你晚死十二年,在幽冥之中谁还知道我们旧日交情呢?” 我的老妻北上,船停在江边,梦中仿佛见到你,你用风浪将至来报信,并预先告知日期,使她知道趋利避害。后来果然如此,幸而没有像普通人那样翻船跌倒。傅君成为神灵,莅临并主持江涛之事而享受祭祀,如今他所经过的地方都能应验,难道不是掌管这些事情吗?江湖之事因为他生前就参与其中,所以没有完全用于明时;因此他死后,事迹被上帝记录。唉!朋友之道废弃已经很久了。口头说朋友,称兄道弟,指着金石结盟,杀鸡宰狗发誓;一旦才华稍有不同,情态便立刻改变。地位悬殊就容易断交,权势地位不同便互相猜忌。面对面时像九疑山的山峰一样隔绝,迈出半步便有千丈之势;刚刚分开半臂,路上遇见就遮住脸走过。宿醉还没有醒,越过别人门槛便放言讥刺;经过门口却不进去,反而在屋里做出挥戈相向的举动;别人掉进陷阱也不伸手救援,忍心采取落井下石的计策。连亲近自身的人尚且无暇顾及,何况夫妻呢?活着做人尚且如此,何况死后到了另一个世界呢?唉!文湍生死都没有改变心意,始终如一,不愧是聪明正直的神灵,真可以说是英武卓异之士。回想从前交游,在众多人聚集的场合,一顿饭喝下百十钟酒,挥笔写下几千字,所以拿平生一向的爱好,来报答故人的阴间恩惠。用诗来抒写无法尽述的感情,用酒来助成伴随而来的眼泪,准备另外的纸张焚烧,在旧坟草上洒酒祭奠。神灵如果还在,请来鉴察这些祭品,不要嫌弃世人的凡俗言辞,特别来享用御赐美酒的醇厚滋味。诗说:幽冥与人间道路不同,隔着生死,九泉之下仍有故人的情谊。曼卿真的成了芙蓉之神,太白常留翰苑的声名。思念我在幽冥中前来入梦,哀悼你时总是悲痛得难以发声。退朝回来独坐面对封存的御酒,惆怅叹息当年鸡坛结盟而辜负了旧约。这些诗句不算十分雅致,只是为了见证公果然成为神灵,并且补足墓志记载的缺失罢了。湛甘泉撰写《庄定山墓志》,说庄定山于弘治甲寅年九月来到京城,大学士徐公溥说:“定山是我朝杰出的人才,应当重新进入翰林。”丘公浚说:“我不知道所谓的定山是谁。”徐公又对学士李公东阳说:“定山是你的故交,你应当留意。我已经致仕,不能替朝廷推荐贤才了。”考察可知,庄公补任官职的第二年乙卯,丘公去世,李公才入阁。再后来的丁巳年,徐公才致仕。庄公补官时,徐公正是首辅,难道不能扶持他吗?墓志却说“我已经致仕”;而那一年李公只掌管诰敕,并未真正拜相,又怎么能托付给他呢?这篇墓志所写荒唐得真像梦呓。

余过泌阳,得李尚书逊学所为焦少师芳葬志。其它谀辞不足道,姑书其入内阁以后语,以示人愚。谓尚书死后,焦家人妄托之耶?不然何以为尚书也?内云纂修《通鉴节要》,瑾谓错误,厉威欲罪馆职。公曰:“古今未闻以文字罪人者。”瑾乃止。瑾议差戸侍追湖广逋赋,公力言其害,竟取其人还。四年,《孝庙实録》成,升少师兼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余如旧。累疏辞,不允。会以疾在告,上赐酒肴蔬米,命太医诊视。既乆,请停俸,不允。病中闻平江伯陈鋭以细故而充军,总兵官神英以微功而封伯,顿足恚怒,乆之。适同僚二公来视疾,公曰:“此等大事,两先生何不与辩,而使人议朝廷政刑之失?”曰:“亦尝言之。”五年三月,病愈入谢。四月,宁夏指挥何锦、周昻、丁广与安化庶人谋逆,缺副总兵。兵部尚书王公■〈日上永下〉会议推补,乆而未决。公曰:“我虽未知叅将仇钺之为人,然为何锦招入城,或不得已为妻子计耳。若用渠,安知其无所济?”遂具题,制曰:“可。”时安化伪寛军民差役,警报日亟,而中官以张永督京营兵。内阁李公举致仕,杨一清为总制徃讨之。公曰:“宁夏皆习战边军也,京营虽曰天兵,恐不相敌。杨一清家在镇江,亦恐缓不及事。莫若下寛诏以安反侧,彼中自有收厥功者。”瑾方肆虐,坚于不从。公曰:“一反虏尚能出伪旨以收人心,我堂堂天朝、明明天子,顾不能出片纸收人心而使惠归于彼乎?”瑾不能答,但曰:“切勿太寛。”既而诏书一出,天下大悦。仇钺果以计斩周昻,擒安化,捕何锦、丁广于城外,宁夏遂平。时京兵尚未至潼闗也。瑾恨悔曰:“我数年所行,一赦变尽,谋去公或曰上实注意,奈何?”瑾曰:“我第言其老,请厚其行耳。”乃以星变避位为辞,众疏具始语公。公曰:“吾志也,但朝廷有事不敢言耳。”急具疏,先后上,明日独公得允焉。按《通纪纂要》书成。指擿字误,大学士东阳等皆降俸,尚书梁储,侍郎靳贵,庶子毛澄等皆降官,誊録官有至改职者。盖芳以已不与纂修,故导逆瑾为之。而今言瑾欲罪翰林臣,用芳言而止,何也?戸侍追湖广赋者,瑾之乡人韩福,而芳所比也,肯言其害乎?安化之役,主赦者内阁,意假张彩达瑾而得之,志辞何尝有一实乎?夫芳恶浮于彩百倍,彩罹重辟,而芳老牖下,非人情也。

又考之史,四年二月,先是有诏荐怀才抱徳,浙江以余姚周礼、徐子元、许龙、上虞徐文彪应四人者,上疏求用。瑾矫旨谓:“天下至大,岂无可应诏者?何余姚隠士之多若此。”下镇抚司鞫问,谓诏草出刘文靖健手,而谢文正迁私其乡人。瑾持至阁,欲逮之,并籍其家。李文正徐为劝解,瑾意少释。焦泌阳在傍目之,抗声曰:“纵轻处,亦当除名。”既而旨下,健迁皆为民,礼等谪戍边卫,仍着令余姚人毋迁京官。而泌阳墓志则云:“闻瑾仇致仕大学士刘公健、谢公迁、尚书韩公文期以差官校徃逮之,公亟约同列以疾辞,独候门入召。瑾语不至,累促之,瑾乃来。公以前闻诘其有无,瑾良乆曰:“有,固有上意也。我知为乡里耳。”公曰:“三人惟刘与我为乡里,亦惟刘有宿怨。国家大事,岂人论恩怨处耶?汝与上位说,我焦某托此三人皆受先帝顾命以遗上位者,今逮之,彼大臣义不茍辱,在途而死,是朝廷杀顾命大臣也。异时上位若云不知,要有当其辜者。”瑾惧而寝之。按此不但与信史矛盾而已,韩公原非顾命臣,又曾被逮,在三年内,与兹事了不相闗。且焦公之见瑾,佞辞泉涌,今则伉浪若前后軰然。嗟乎,谀墓之人,不学无术,而敢为矫妄,其罪浮于泌阳矣。

屠襄惠公墓志。公与兵部尚书马端肃公同为太子太傅,部当班上,谓其先进,特疏让之。按二公虽俱加太子太傅,而马公兼少保,于班次亦应让耳。盖屠公秩满九载,加太子太保,时以马先为太保久,故让之。

译我经过泌阳,得到李尚书逊学为焦少师芳撰写的葬志。其中其他阿谀之辞不值得谈,姑且摘录他入内阁以后的说法,让人看看它是怎样愚弄人的。难道这是尚书死后焦家人擅自托名写的吗?否则怎么会成为尚书的文章?文中说,纂修《通鉴节要》时,刘瑾认为其中有错误,大发威势,想治史馆官员的罪。公说:“古今从来没有因为文字而治人罪的。”刘瑾才停止。刘瑾提议派户部侍郎追征湖广拖欠的赋税,公极力说明这样做的危害,最终把那个人召回。四年,《孝庙实录》修成,升任少师兼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其余官职照旧。多次上疏辞职,没有获准。正好因病请假,皇帝赐给酒、肉、蔬菜和米,命太医诊视。病了很久,请求停止发给俸禄,也没有获准。病中听说平江伯陈锐因小事被充军,总兵官神英因些微功劳被封为伯爵,顿足发怒,过了很久才平静。正好同僚两位公来探病,公说:“这样的重大事情,两位先生为什么不争辩,却让人议论朝廷政令刑法的失误?”他们说:“也曾经说过。”五年三月,病愈入朝谢恩。四月,宁夏指挥何锦、周昻、丁广与安化庶人谋反,副总兵一职空缺。兵部尚书王公〔字形有误〕召集众人商议推举补任人选,久久不能决定。公说:“我虽然还不了解参将仇钺的为人,但何锦把他招入城中,也许是不得已为了妻子儿女着想。如果任用他,怎么知道他不能有所作为呢?”于是写好题本上奏,皇帝下令说:“可以。”当时安化庶人伪造诏令,宽免军民的差役,警报一天比一天紧急,而宦官张永统率京营军队。内阁李公已经致仕,杨一清作为总制前往征讨。公说:“宁夏都是熟悉战事的边军,京营虽然号称天兵,恐怕不能与之匹敌。杨一清家在镇江,也恐怕缓慢而来不及处理事情。不如颁下宽赦诏书来安定反叛者,那边自然会有人收取平叛的功劳。”刘瑾正肆意横行,坚持不肯听从。公说:“一个反叛的胡虏尚且能够发布伪诏来收服人心,我们堂堂天朝、圣明天子,难道反而不能写一张诏书来收服人心,使恩惠归于我们吗?”刘瑾无法回答,只说:“千万不要太宽。”不久诏书一发布,天下人都非常高兴。仇钺果然用计杀了周昻,擒获安化庶人,又在城外捕获何锦、丁广,宁夏于是平定。当时京军还没有到达潼关。刘瑾又恨又悔,说:“我数年来所做的一切,一道赦令就全改变了;有人说皇上其实很注意他,想办法除掉公,怎么办?”刘瑾说:“我只是说他年老,请皇上优厚地安排他的行程罢了。” 于是便以星象发生变异为理由,请求退位,众人的奏疏一开始都把这件事告诉了公。公说:“这正是我的心愿,只是朝廷有事,不敢说出来罢了。”他赶快写好奏疏,先后上奏,第二天唯独公获准。考察《通纪纂要》成书一事,书中指责并指出文字错误,大学士李东阳等都被降俸,尚书梁储、侍郎靳贵、庶子毛澄等都被降官,誊录官甚至有人被改任其他职务。大概是焦芳因为自己没有参与纂修,所以引导刘瑾这样做。如今却说刘瑾想治翰林官员的罪,因焦芳进言而停止,这又是为什么?负责追征湖广赋税的户部侍郎是刘瑾的同乡韩福,也是焦芳的同党,焦芳怎么肯说他的危害呢?安化之役,主张赦免的是内阁,恐怕是借张彩转达刘瑾而得到的,墓志中的话哪里有一句是真实的?焦芳的罪恶比张彩多百倍,张彩遭受重刑,而焦芳却老死在家中,这不合人情。又考察史书,四年二月,先前曾有诏令推荐怀才抱德的人,浙江以余姚周礼、徐子元、许龙和上虞徐文彪四人应诏,皇帝上疏请求任用。刘瑾伪造诏旨说:“天下这么大,难道没有可以应诏的人吗?为什么余姚的隐士竟然这样多?”于是交给镇抚司审讯,声称诏书草稿出自刘健之手,而谢迁偏袒同乡。刘瑾把这件事拿到内阁,想逮捕他们,并抄没他们的家产。李文正慢慢加以劝解,刘瑾的怒意稍稍消解。焦泌阳在旁边用眼示意,却高声说:“即使从轻处理,也应当削除他们的名籍。”不久诏旨下达,刘健、谢迁都降为平民,周礼等人谪戍边卫,并且下令余姚人不得调任京官。然而焦泌阳的墓志却说:“听说刘瑾憎恨致仕大学士刘健、谢迁和尚书韩文,于是派差役和校尉前往逮捕他们。公赶紧约同僚以生病为由推辞,独自等候在门外,等候召见。刘瑾迟迟不来,屡次催促,刘瑾才来。公根据先前听到的情况,责问他是否确有此事。刘瑾过了很久才说:‘有,确实有皇上的意思。我知道是因为他们是同乡。’公说:‘三个人中只有刘健和我同乡,也只有刘健与你有旧怨。国家大事,难道能由个人恩怨来处理吗?你去对皇上说,我焦某认为这三个人都是受先帝顾命、辅佐当今皇上的大臣;如今逮捕他们,他们这些大臣按义理不会苟且受辱,在路上死去,就等于朝廷杀害顾命大臣。’ 将来皇上若说不知道这件事,就一定要有人承担相应的罪责。”刘瑾害怕了,于是把这件事搁置下来。考察可知,这不只是与信史矛盾而已,韩文原本也不是顾命大臣,而且他曾经被逮捕,在三年之内,与这件事完全没有关系。况且焦公当面对刘瑾时,谄媚的话像泉水一样涌出;如今墓志中却写得像前后辈分明、正直抗争一样。唉,替人写墓志阿谀奉承的人,不学习,也没有才术,却敢于编造虚妄之辞,其罪过比焦泌阳还要大。《屠襄惠公墓志》说,公与兵部尚书马端肃公同为太子太傅,按官员班次本应由屠公先行,因为他资历较早,所以特意上疏谦让马公。考察可知,二人虽然都加太子太傅衔,但马公还兼有少保衔,在班次上也应当由屠公谦让。大概是屠公任满九年后加太子太保,当时马公早已担任太保很久,所以屠公向他谦让。

王文恪读李文正墓志云:「右志文,大学士杨一清所撰。一清与李公俱湖广人,少亦与神童举,二人最相得,同心推挽,互相标榜,而皆善钩引笼络之术,故士亦翕然称之。其为此志,最所加意者,称誉过情,志所不免。然亦必据其实。若夫以有为无,以无为有,则将谁欺乎?凡志所称,余未入阁之先,不及知;余既归之后,亦不及知。惟是同事之时,而驾虚凿空,则有不得不辩者。志言张玮、崔璇、姚祥等枷号以公奏得释。夫此三人枷号,最瑾作威之初,公于时方称病不出,于何所奏?纂要最瑾所恶,又曷尝锡宴示恩?而公又曷尝辞之?匿名文书之投,逮廷臣于狱,因事解释则有之,今云公奏,不知奏于何人?奏于上乎?奏于瑾乎?瑾逻卒四出,公无一言,乃云具疏极论之,不知疏今安在?且瑾威权隆赫,有敢讼言攻之,天下将以为鳯鸣朝阳,岂同官而有不知乎?在廷之臣有不知乎?何其敢于欺也?其谓辨盗之事,亦非事实。既曰见公敛容起敬,又曰每切齿焉,何相戾也?大抵李公在内阁几二十年,因事纳言,周旋粉饰,不可谓无至。瑾用事,一切阿奉,又何正救之有哉?及瑾败,乃令有司查革,何前谀之而后革之也?其作瑾碑文,立齐化门外,自比《剧秦美新》。瑾败乃先首饰,谓瑾传旨使为之,则又欺之甚矣。」文恪与西涯有郄,不无过于攻驳,然亦少足证谀墓之过。余既以王文恪所辩李文正墓志为董狐之笔而志之矣。及考国史,乃大有不然者。按正德二年闰正月乙丑,枷号尚宝司卿崔璇、湖广副使姚祥于长安左右门外,工部郎中张玮于张家湾。己巳,大学士李东阳等言:「近崔璇等各因公差赴任,在途犯法,荷蒙钦断,俱用大枷枷号一个月。天威所施,中外悚惧。臣等仰窥圣意,盖悯念地方人民之不胜劳役也。但各人所犯,自有本等罪名,若枷号乃至」。重之典,死生系焉。由儒生而入于官者,岂能忍死至一两月之乆?臣等毎见皇上当处决重囚之际,哀矜详审,往徃从寛。好生之心,直与天地相似。今此三人以侍从部署,亦曾効微劳,一日不谨,致罹重法,命在旦夕,实可矜怜。今枷号已经数日,足示惩创。伏望少霁威严,特加寛贷,或送法司依律问拟,则轻重适中,恩威并着。既已见爱民之仁,亦不失待士之体,使天下之人称颂圣德,永永无穷。斯文幸甚,羣臣幸甚。臣等备员辅导,职赞钧衡,非敢回护文官,实欲阐扬圣徳。区区犬马之诚,不能自已,故敢昧死上陈。伏惟圣明鉴察,不报。甲戌,传旨崔璇等枷号期日未满,姑从轻释,发铁岭卫永逺充军。三年六月壬辰午刻,御道上遗匿名文簿一卷,侍班御史奏之。司礼监随传旨面加诘问,诸司官皆跪于丹墀。午后,执后班三百余员通送镇抚司究问。次日,大学士李东阳等奏曰:「匿名文字出于一人,其阴谋诡计,正欲于稠人广众之中掩其形迹,而遂其诈术也。各官仓卒拜起,岂能知见?况一人之外,皆无罪之人。今并置缧绁,互相惊疑,且天时炎热,狱气薫蒸。若拘挛数日,人将不自保矣。惟皇上仁慈好生,睿智烛物,望特降纶音,先行释放,而后密加体察,寘之典刑。」上从之。按二疏载之内阁纪之实録,岂有伪理?而文恪则谓身与同事,证其必无此,最不可解。岂李公预忧身后,作此掩覆计耶?不然,王公岂耄而忘之?抑其恨李公之甚,但知行状之可驳,而以阁藳实録俱秘书人不得而见之耶?二公之不得为君子,必居一矣。

杨文忠公行状,系用修所纂,颇详核。其九年满考,加左柱国,兼支大学士俸。十二年满考,加太傅,宴礼部。四辞太傅,乃许。今殊不之及,何也?

译王文恪读到李文正的墓志,说:“这篇志文是大学士杨一清撰写的。杨一清和李公都是湖广人,年轻时也一同以神童应试,二人最为投合,同心互相推荐扶持,彼此互相标榜,而且都很善于引诱、笼络人才,所以士人也都一致称赞他们。他为李公撰写这篇志文,最用心的地方就是称誉超过实际,这是墓志所难免的。但也必定要有事实依据。如果把有说成没有,把没有说成有,那将要欺骗谁呢?志文所称述的事情,在我入阁以前的,我没有来得及知道;我归乡以后发生的,我也没有来得及知道。只有和他共事的时候,如果凭空虚构、凿空捏造,就不能不加以辨正。志文说张玮、崔璇、姚祥等被枷号,是由于李公上奏才获释。这三人被枷号,正是在刘瑾开始作威作福的时候,李公当时正称病不出,他在哪里上奏呢?《通鉴节要》是刘瑾最厌恶的书,又何曾赐宴表示恩宠?李公又何曾辞谢过呢?有人投匿名文书,于是逮捕廷臣下狱,后来因事解释放出的,确实有这种情况;如今却说是李公上奏,不知道他向谁上奏?向皇上吗?还是向刘瑾吗?刘瑾派出的侦缉人员遍布各处,李公没有说过一句话,却说他上疏极力议论此事,不知那道奏疏如今在哪里?而且刘瑾的威权显赫,有谁敢上书公开攻击他,天下人都会把那人看作‘凤鸣朝阳’般的正直之士,难道同朝为官的人会不知道吗?” 朝廷上的臣子难道会不知道吗?这是多么敢于欺骗啊!他说辨明盗贼之事,也不是事实。既说见到李公便收敛容色、起身致敬,又说常常对他咬牙切齿,二者怎么会相互矛盾呢?大体上,李公在内阁将近二十年,遇事进言,周旋粉饰,不能说毫无可取之处。刘瑾掌权时,他对一切都阿谀奉承,又哪里有真正的匡正挽救呢?等到刘瑾败亡,才命令有关部门查究革除其党羽,为什么先前阿谀刘瑾,后来又查办革除他呢?他撰写刘瑾的碑文,立在齐化门外,把自己比作撰写《剧秦美新》的人。刘瑾败亡后,他却最先改换门庭,声称是刘瑾传旨让他撰写的,这又是极其欺骗世人了。”王文恪与西涯李东阳有嫌隙,对李公的攻驳不免有过分之处,但也稍稍足以证明阿谀墓志的过错。我已经把王文恪辨驳李文正墓志的文字,作为董狐一样的直笔记下了。等到考察国史,才发现事情大有不同。按正德二年闰正月乙丑日,尚宝司卿崔璇、湖广副使姚祥被枷号在长安左门、右门外,工部郎中张玮被枷号在张家湾。己巳日,大学士李东阳等上奏说:“最近崔璇等人各因公差赴任,在路上犯法,承蒙皇上裁断,都用大枷枷号一个月。天威施加,朝廷内外都感到惊惧。臣等揣测圣意,大概是怜悯地方百姓不能承受劳役。但是每个人所犯的罪,自有相应的罪名,如果再加上枷号,就属于更加严厉的刑罚,关系到生死。从儒生进入官场的人,哪里能忍受枷号一两个月而不死?臣等常常看见皇上遇到应当处决重囚的时候,哀怜他们而详细审察,往往从宽处理。皇上爱惜生命的心,实在与天地相似。如今这三个人担任侍从、部属官员,也曾经有些微劳绩,只因一时不谨慎而触犯重法,性命就在旦夕之间,实在值得怜悯。现在枷号已经数日,足以表示惩罚警戒。希望皇上稍稍收敛威严,特别加以宽赦,或者送交法司依律审问定罪,这样轻重适中,恩威都能彰显。既显示爱民的仁德,也不失对待士人的体统,使天下人永远称颂圣德。这样,文章之士幸甚,群臣幸甚。臣等充任辅导之职,负责辅佐朝政,并非敢于包庇文官,实在是想彰显圣德。这一点犬马般的诚意不能自已,所以冒死上奏。伏望圣明鉴察。”皇帝没有答复。甲戌日,传旨说崔璇等枷号期限未满,姑且从轻释放,发往铁岭卫永久充军。三年六月壬辰日午时,御道上遗落一卷匿名文书,侍班御史上奏此事。司礼监随即传旨,当面加以诘问,各司官员都跪在丹墀之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午后,逮捕后班三百多名官员,一并送到镇抚司审问。第二天,大学士李东阳等上奏说:“匿名文字出自一个人,他的阴谋诡计,正是想在众多官员中掩盖自己的踪迹,从而施行他的欺诈手段。各位官员仓促之间跪拜起身,哪里能够知道或看见什么?况且除这一个人之外,其他人都是无罪之人。如今把他们一并投入囚禁,彼此惊疑不安;又正值天气炎热,狱中之气熏蒸。如果拘禁数日,人们将无法保全自身。希望皇上仁慈好生,明察万物,特地下达诏令,先行释放他们,然后暗中详细查察,把真正的罪犯置于典刑。”皇帝听从了。考察可知,这两道奏疏都载于内阁记录和实录,难道会有假的道理吗?可是王文恪却说自己亲身与李公共事,证明李公必然没有做过这些事,实在不可理解。难道李公预先担忧身后之名,制造了这样的掩饰计策吗?否则,王公难道年老昏聩而忘记了吗?或者是他太痛恨李公,只知道行状可以驳斥,却不知道内阁稿本和实录都是秘藏,外人无法看到吗?这两个人总有一个不能算君子。杨文忠公的行状,是杨用修编纂的,颇为详细而且考核严谨。他任满九年考核后,加左柱国,兼支大学士俸禄;任满十二年考核后,加太傅,赐宴于礼部;四次辞让太傅,皇帝才答应。如今墓志却完全不提,这是为什么?

文忠行状云:丁丑十月二十一日入阁,疏谢,且请回銮。十二月十八日,与蒋公至居庸,请驾,不报。时北狩将归,先遣人谕内阁府部各为旗帐奉迎。钱宁来逼,公首倡。宁时冒国姓,擅威权,通剌徃来,称皇庶子,人无敢难者。公曰:「旗常在国,铭功臣耳。旗帐亲旧里俗也。君尊如天,岂敢渎献乎?威武大将军,是何名号耶?」上复遣所幸通政张龙来谓上言:「杨阁老忘徃年一遣内臣,两遣行人取之耶?亲在则存问,死则厚恤,恩礼过诸大臣百倍,而执拗乃尔,亦知惧否?」公曰:「雷霆之下,谁不震惧?第不敢以非礼仰报耳。」戊寅正月七日驾回,不用旗帐。上素重公,亦不以为忤也。按杨公所拒张龙语或有之,而谓驾回不用旗帐,恐不无矫饰。按史称正月乙巳传旨,羣臣用曳伞大帽鸾带奉迎。寻赐文武羣臣大红纻丝纱罗各一服色,则一品斗牛,二品飞鱼,三品蟒,四品麒麟,六七品虎彪,翰林科道不限品级皆与焉,部属而下六品不与。丙午上还自宣府,羣臣候德胜门外,中官预传上意,具彩帐数十,彩聮千数,皆金织字序词,惟称威武大将军,不敢及尊号。众官列名于下,亦不敢称臣。又具白金羊酒彩币于一红梵夹进御为贺。仪良乆,上戎服乗赤马,佩劔而来,边骑簇拥,见火球起戈矛间,烟气直上,乃知驾至。羣臣皆于道左叩头,上下马坐御幄。大学士杨廷和奉觞,梁储注酒,蒋冕奉果槅,毛纪奉金花称贺。上饮毕云:「朕在榆河亲斩敌首一级。」廷和等叩头对曰:「皇上圣武,臣民不胜庆幸。」上遂驰马由东华门入豹房。越十四日,赐文武臣银牌于左顺门,一品重二十两,二品三品十两,文曰「庆功」,五采饰之,贯以朱组。四品五品及都给事四两,给事中御史三两,镂曰「赏功」,贯以青组。盖酬彩帐贺币之价也。唯翰林以无贺仪不与赐。今云驾回不用帐,将谁欺也?

林介立时行状,在史馆奏记,副总裁董公曰:“昨闻迎立一事,或云由中,或云由内阁诛贼彬,或云由张永,或云由杨廷和,疑信之间,漫然无据,云云。”杨文襄一清,为张太监永志则曰:“逆彬握边镇重兵,留镇四十余日,召文武百官胥来会集,贼濠尚在,人心惶惑,莫知所为。彬卒有所避而不萌异志者,公之力也。”次年春,宫车晏驾,公以计擒彬,督视京城九门,防奸制变,中外倚之而安。及考杨文忠公行状,乃公与蒋公力言之。魏彬托使上奏,张鋭从傍阻之,不得。而少监陈严亦助公入奏,乃决。时江彬方入问安,坤宁宫兽吻礼毕,张永潜使人报之,遂奔西安门,以取西官厅文书为辞,中道折向北安门。当闗者曰:“有旨留提督。”彬叱曰:“皇帝何在,安所得旨乎?”手批门者,守门人羣拥之,追者至,遂缚之。其不侔如此。窃谓杨文襄与永昵也,而又不善杨文忠,故归功于永。文忠与永后不相善也。且复用永者,文襄与张永嘉荐也。故杨氏之子孙悉收功于文忠,而加永以潜报之说。考之陈司马继世纪闻云:“江彬自南京回至通州,延住月余,方入京。时上已不豫,彬自知罪大,欲将所统边军把守皇城诸门,意在叵测,人心汹汹。时杨内阁廷和亟与张永及兵部议称:‘团营官军正该皇城诸门守御,边军离家多日,不可乆留,即放入城,不许停住,实削其羽翼也。’杨公以彬握重兵,恐其惊觉,乃与张永密订,假与相好,延至坤宁宫,即启皇太后传懿旨,将彬擒拿,并男妇党与不走脱一人。彬坐凌迟处死,人皆称快。”时彬手握重兵,使当国者为谋不臧,不但杀身,而贻宗社之祸,亦不细矣。从容用计,不劳余力,而中外晏然。审此,则杨公与永之功,可以不相掩矣。

译文忠公的行状说:丁丑年十月二十一日入阁,上疏谢恩,并请求皇帝回銮。十二月十八日,他和蒋公到居庸关,请求皇帝回驾,没有得到答复。当时皇帝北巡将要返回,先派人通知内阁、府、部各自准备旗帜帐幕迎接。钱宁前来逼迫,杨公首先倡议这样做。钱宁当时冒用国姓,擅自掌握威权,传递名刺往来,自称皇帝的庶子,没有人敢反对。杨公说:“旗帜本来是国家的标志,用来铭记功臣;旗帐只是亲友乡里的俗礼。君主尊贵如天,怎么敢用这种礼物来亵渎进献呢?‘威武大将军’是什么名号?”皇帝又派宠信的通政张龙来传话说:“杨阁老忘了往年一次派宦官、两次派行人去接你吗?你活着时便慰问,死后便厚加抚恤,恩礼超过其他大臣百倍,你却这样执拗,难道不知道害怕吗?”公说:“雷霆之下,谁不震惧?只是我不敢用非礼的事情来仰报皇上罢了。”戊寅年正月七日皇帝回驾,没有使用旗帐。皇帝一向重视杨公,也没有因此怪罪他。考察史书,杨公拒绝张龙的话也许确有其事;但说皇帝回驾时没有使用旗帐,恐怕不免有粉饰。史书说正月乙巳日传旨,群臣用曳伞、大帽、鸾带迎接。随后赐文武群臣大红纻丝、纱、罗各一套,按品级分别为:一品斗牛,二品飞鱼,三品蟒,四品麒麟,六、七品虎彪;翰林、科道官不论品级都赏赐,部属以下六品官员不赏。丙午日皇帝从宣府返回,群臣在德胜门外等候。宦官预先传达皇帝的意思,准备彩色帐幕几十顶、彩色对联一千副,都是用金线织成文字和序词,只称“威武大将军”,不敢涉及尊号。众官在下方署名,也不敢称臣。又准备白金、羊、酒和彩币,放在一件红色梵夹中进献皇帝祝贺。仪式举行了很久,皇帝穿着戎服,骑着赤马而来,边军骑兵簇拥在旁;只见火球在戈矛之间升起,烟气直冲上空,才知道皇帝到了。群臣都在道路左侧叩头,皇帝下马坐入御帐。大学士杨廷和奉上酒杯,梁储斟酒,蒋冕奉上果盒,毛纪奉上金花祝贺。皇帝饮酒完毕说:“朕在榆河亲自斩获敌人首级一颗。”杨廷和等叩头回答说:“皇上圣明威武,臣民无不感到庆幸。”皇帝于是驰马从东华门进入豹房。过了十四天,在左顺门赐给文武官员银牌:一品二十两,二品、三品十两,牌上刻“庆功”,用五彩装饰,以朱色丝带贯穿;四品、五品和都给事中四两,给事中、御史三两,牌上刻“赏功”,用青色丝带贯穿。这大概是抵偿彩帐和贺礼的费用。只有翰林因为没有贺仪,所以没有得到赏赐。如今却说皇帝回驾时没有使用帐幕,这是要欺骗谁呢?林介立的行状,当时存于史馆奏记中,副总裁董公说:“昨天听说迎立一事,有人说是由宫中决定,有人说是内阁诛杀叛贼江彬,有人说是张永,有人说是杨廷和;在真伪之间,茫然没有根据,等等。”杨文襄一清为张太监永撰写的志文却说:“逆贼江彬掌握边镇重兵,留在镇上四十多天,召集文武百官前来会集。江彬仍在,人人心中惶惑,不知道该怎么办。江彬最终有所顾忌而没有萌发异志,是张公的力量。”第二年春天,皇帝驾崩,张公用计擒获江彬,督视京城九门,防备奸邪、制止变乱,朝廷内外依靠他而安定。等到考察杨文忠公的行状,才知道是杨廷和与蒋冕极力进言促成此事。魏彬托人上奏,张锐从旁阻拦,没有成功;少监陈严也帮助杨公入奏,于是事情决定下来。当时江彬刚入宫问安,坤宁宫兽吻礼毕,张永暗中派人报信,江彬便奔向西安门,以取西官厅文书为借口,途中转向北安门。守关的人说:“有诏旨命你留下接受提督。”江彬斥责说:“皇帝在哪里,怎么会有诏旨?”并用手打守门人;守门人一拥而上,追捕的人赶到,便把他捆绑起来。两种说法的不同就是如此。我私下认为,杨文襄与张永亲近,又和杨文忠不和,所以把功劳归给张永;杨文忠后来又和张永不友善。而且后来重新起用张永,是杨文襄和张永嘉推荐的。因此杨氏子孙全都把功劳归于杨文忠,却给张永加上暗中报信的说法。考察陈司马继所著《世纪闻》说:“江彬从南京返回,到通州后停留了一个多月,才进入京城。当时皇帝已经病重,江彬自知罪大,想让自己统率的边军把守皇城各门,意图难以测量,人心汹汹。杨内阁廷和当时赶紧和张永以及兵部商议,说:‘团营官军本来就应当守卫皇城各门,边军离家多日,不可长久留在这里,应当立即放入城中,不许停留,这实际上是削弱他的羽翼。’杨公因为江彬握有重兵,担心他察觉,于是和张永秘密约定,假装与他友好,把他引到坤宁宫,随即请皇太后传下懿旨,将江彬擒拿,并把他的男女同党全部捕获,没有一个逃脱。江彬被判凌迟处死,人人都称快。”当时江彬手握重兵,使执掌国政的人谋划稍有不慎,就不只是自身被杀,还会给宗庙社稷带来祸患,这也不是小事。如今从容用计,不费多余力量,朝廷内外便安然无事。这样审察此事,杨公和张永的功劳就可以互不掩盖了。

康对山海卒吕柟为墓表,谓庆阳李献吉词赋追汉魏,自谓一时豪也。尝犯宦官刘瑾,系狱几死。先生既用策脱之,李后着文,令他人擅其美。李名士也,犹且不识,况其它乎?至许宗鲁为传,尽削之;而张治道为行状,则甚详云。韩文率诸大臣劾瑾等擅权,而弹文出李夣阳手,恨之,以他事构夣阳下狱,欲致之死。人情汹汹,莫敢拯救。夣阳自狱中传帖甚急,曰:“对山救我,救我!”何栢斋对众曰:“对山肯救之,瑾李尚可活也。”人以语先生。先生曰:“我何惜一徃而不救李耶?”先生虽承徃,而人犹难之。明日,先生同御史某徃左顺门,值栢斋自内阁出,曰:“此为献吉来耶?”先生曰:“是栢斋附先生耳。”曰:“此可独徃,不可与他人同也。”先生遂不之徃,且谓栢斋曰:“瑾横恶肆权人也,性好名,可诡言而夺,不可正言而论也。”栢斋曰:“此惟先生能之,他人不能也。”又明日,先生徃瑾所,瑾闻先生至,倒屣迎之,留饮坐话乆之。瑾谓先生曰:“人谓自来状元俱不如先生,真为闗中増光。”先生绐言曰:“海何足言,今闗中有三才古今所稀少也。”瑾惊曰:“何三才古今稀少也?”先生曰:“李郎中之文章,张尚书之政事,老先生之功业。”瑾曰:“李郎中为谁,乃与我并耶?”先生曰:“是今之狱中李郎中也。”瑾曰:“非李夣阳耶?”先生曰:“是。”瑾曰:“若应死无赦。”先生曰:“应则应矣,杀之闗中少一才矣。”饮晚罢出。明日,瑾奏上赦李夣阳。薛应旗《宪章録》则言海与夣阳各自负,不相下。瑾慕海,欲致之而不得。瑾恒先施欲其一致,海毎阚亡答之。至是,夣阳所亲有左姓者诣狱,谓夣阳曰:“子殆无生路矣,惟康子可以解之。”夣阳曰:“吾与康子素不相能,今临死生之际乃始托之,独不媿于心乎?”左曰:“不谓李子而为匹夫谅也。”强之再三,以片纸请书数字。夣阳乃援笔曰:“对山救我,惟对山为能救我,余无别言。”对山者,海别号。也左持书诣海,海曰:“是诚在我,我岂敢吝恶人之见而不为良友一辟咎也?”遂诣瑾,瑾焚香迎海,延致上坐,海不少逊。瑾曰:“今日何好风吹得先生来也?”命左右设席。海曰:“吾有言告公,如听吾言,当为公留,不然吾且去矣。”瑾曰:“云何?”海曰:“昔唐明皇任髙力士,宠冠羣臣,且为李白脱靴,公能之乎?”瑾曰:“请即为先生脱之。”海曰:“不然,今李夣阳髙于李白数倍,而海固万不及一者也。下狱而公不为之援,柰何肯为白脱靴哉?”即奋衣起,瑾固止之曰:“此朝廷事,今闻命即当斡旋之。”海遂解带与痛饮,天明始别,夣阳遂得释归,而海自是与瑾酬酢,遂罹清议矣。黄泰泉佐作《董大理传》则云:“予在史馆阅实録,见谢给事弹章。会吕仲木至,问德涵何如人?曰:直节人也,致孝于亲,且笃交义,尝拯献吉于死狱。然性度髙迈,偘偘面斥人短,坐是致怨。比在留都,马伯循为余言,献吉下狱时,瑾欲杀之急,乃书片纸出,谓德涵救我,家人往告康,康即上马驰至瑾门,门者不为通,呼曰:‘我天下魁人也,汝公乃我乡里。’瑾素闻康名,常冀一见而不可得,闻之即摄衣迎康,康遽上坐,瑾留饮,康谈笑睨瑾曰:‘自古三秦豪杰有几?’瑾愕然曰:‘请先生见教。’康曰:‘昔桓温问王猛,三秦豪杰何以不至?猛扪其虱而谈世务,三秦豪杰舍猛其谁?何温闇若此哉?’瑾面发赤,疑其讥已,因问曰:‘于今三秦豪杰有几?’康黙屈指曰:‘三人尔。昔王三原秉铨衡,进贤退不肖,今则有密勿亲信,秉大钧者,意盖指瑾也。’瑾转发喜色,因复问曰:‘尚有一人其先生乎?无谓王猛在前而吾不识。’康曰:‘公何谬称海也?此一人乃今之李白也。海何能为役?’瑾固问之,则曰:‘海不敢道。昔曹操憎祢衡,假手黄祖杀之,奸雄小智也。李白醉使髙力士脱靴,可谓轻傲。力士力士脱靴而不辞,容物大度也。’瑾俯首思曰:‘先生岂谓李夣阳也,此人罪当诛。康即起出曰:「海不敢道者,此也。」瑾谢曰:「敬闻命矣。」明日即赦出之。其后献吉反,嫉害德涵,优伶至为《中山狼》杂剧以刺献吉。然德涵未尝雠献吉也。由此观之,党耶?非耶?大理之寃,可类推已。佐之辞婉而文,应旗为二君饰奬,而所语太麤。易行状似有所本,然以张尚书为闗中三杰,则非也。当献吉下狱时,张彩尚为文选郎中,转佥都御史,何得言尚书?又一小说谓:「海言公事,事以髙皇帝制度为法。李夣阳能法髙皇帝为诗,奈何杀之?」其说之不同如此。大抵以康公尝救李公而不详其事,争以文笔傅饰之耳。《中山狼传》撰自马左都中锡,而杂剧则出王太史九思,以为讥献吉,理或有之。董少卿名恬,坐刘瑾败论罢。

译康对山为海卒吕柟撰写墓表,说庆阳李献吉的词赋可以追及汉魏,自称是一时的豪杰。他曾经触犯宦官刘瑾,被关进狱中,几乎死去。康先生后来用计救脱了他,李献吉后来撰文,却让别人独占这份美名。李献吉是名士,尚且不知道感恩,何况其他人呢?至于许宗鲁为他作传,却把这些事情全部删掉;张治道撰写行状,则记载得很详细。韩文率领各位大臣弹劾刘瑾等人擅权,弹劾文书出自李梦阳之手,刘瑾因此痛恨他,借其他事情构陷李梦阳下狱,想置他于死地。人心汹汹,没有人敢救援。李梦阳从狱中急忙传出帖子,说:“对山救我,救我!”何柏斋对众人说:“只要对山肯救他,刘瑾和李梦阳都还可以活下来。”有人把这话告诉康先生。康先生说:“我怎么会吝惜亲自去一趟而不救李公呢?”康先生虽然答应前往,人们仍然为难他。第二天,康先生和某御史前往左顺门,正好遇到柏斋从内阁出来。柏斋说:“这是为献吉来的吗?”康先生说:“是柏斋附带先生一同来。”柏斋说:“这件事只能先生独自前往,不能和别人一起去。”康先生于是没有前往,并且对柏斋说:“刘瑾是横行凶恶、肆意掌权的人,性情喜好名声,只能用巧妙的话诱导他改变,不能用正面的话直接批评他。” 柏斋说:“这件事只有先生能够做到,其他人做不到。”第二天,康先生前往刘瑾的住处。刘瑾听说康先生到了,立即倒穿鞋子出来迎接,留他饮酒谈话很久。刘瑾对先生说:“人们都说历来状元都不如先生,真是为关中增光。”先生故意说道:“我康海有什么值得说的?如今关中有三位才俊,是古今少见的。”刘瑾惊问:“哪三位才俊是古今少见的?”先生说:“李郎中的文章,张尚书的政事,老先生您的功业。”刘瑾说:“李郎中是谁,竟然能和我并列?”先生说:“就是如今关在狱中的李郎中。”刘瑾说:“难道不是李梦阳吗?”先生说:“是。”刘瑾说:“他应当处死,不得赦免。”先生说:“按理确实应当如此;但杀了他,关中就少了一位才俊。”酒喝到很晚才散。第二天,刘瑾上奏皇帝赦免李梦阳。薛应旗《宪章录》则说,康海和李梦阳都自负才名,彼此不肯服输。刘瑾仰慕康海,想招致他,却一直不能如愿。刘瑾常常先向他示好,想让他同意,康海每次都装作没有听见,不予回应。到这时,李梦阳的亲友中有一位姓左的人到狱中,对李梦阳说:“您恐怕已经没有生路了,只有康子可以解救您。” 李梦阳说:“我和康子一向不能相容,如今到了生死关头才开始托付他,难道不独自感到惭愧吗?”左姓人说:“没想到李先生竟然只是普通人的小节之见。”他再三强迫李梦阳,请他在一张纸上写几个字。李梦阳于是提笔写道:“对山救我,只有对山能够救我,我没有别的话。”对山,是康海的别号。左姓人拿着这封信去见康海,康海说:“这件事确实在我,我怎么敢因为憎恶恶人的态度而不替良友消除一次灾祸呢?”于是前往刘瑾处。刘瑾焚香迎接康海,请他坐上座,康海一点也不谦让。刘瑾说:“今天是什么好风把先生吹来了?”命左右摆设酒席。康海说:“我有话要告诉您,如果您听我的话,我就替您留下;否则我将离去。”刘瑾说:“什么话?”康海说:“从前唐明皇任用高力士,宠冠群臣,而且还替李白脱靴,您能做到吗?”刘瑾说:“请先生现在就替您脱靴。”康海说:“不是这样。如今李梦阳的才名高出李白数倍,而我康海远远不及他。一个这样的人下狱,您却不救他,怎么肯替李白脱靴呢?”说完便拂衣起身。刘瑾极力挽留,说:“这是朝廷的事情,如今既然听到您的请求,就应当设法周旋。” 康海于是解下衣带和刘瑾痛饮,直到天亮才告别;李梦阳于是获释回家,而康海从此与刘瑾往来应酬,终于遭到清议的非议。黄泰泉协助撰写《董大理传》却说:“我在史馆查阅实录,看见谢给事的弹劾奏章。正好吕仲木来到,我问他德涵是怎样的人。他说:‘是个正直有气节的人,对父母极尽孝道,而且重视交友情义,曾经把献吉从死狱中救出来。不过他性情高迈刚直,常常直言斥责别人的短处,因此招致怨恨。后来我在留都时,马伯循对我说,献吉下狱时,刘瑾急于杀他,于是献吉写了一张纸送出来,说德涵救我。家人拿去告诉康海,康海立即上马驰到刘瑾门前,守门人不替他通报,他便喊道:‘我是天下第一名士,你们的主人还是我的同乡。’刘瑾平素听过康海的名声,常常希望见他而不得,听到这话便提起衣服迎接康海。康海立即坐上座位,刘瑾留他饮酒;康海谈笑着斜视刘瑾说:‘自古以来,三秦有几个豪杰?’刘瑾惊讶地说:‘请先生指教。’康海说:‘从前桓温问王猛,为什么三秦豪杰不来?王猛一边扪虱一边谈论世务,三秦豪杰除了王猛还能有谁?桓温为什么这样昏暗无知呢?’刘瑾脸上发红,怀疑康海在讥讽自己,于是问:‘如今三秦有几个豪杰?’ 康海默默屈指说:‘只有三个人。从前王三原掌管铨选,提升贤能、黜退不肖;如今则有秘密亲信、掌握大权的人,我想指的就是您。’刘瑾脸上转而露出喜色,又问:‘还有一个人,是先生您吗?不要说王猛已经在前,而我却没有认识。’康海说:‘您怎么错误地称我为海呢?这个人是如今的李白,我康海哪里能替他效力?’刘瑾坚持追问,康海便说:‘康海不敢说。过去曹操憎恨祢衡,借黄祖之手杀了他,这是奸雄的小智;李白醉后让高力士替他脱靴,可以说是轻慢傲视;高力士替他脱靴而不发怒,是容纳人的宽大气度。’刘瑾低头思索说:‘先生莫非说的是李梦阳?这个人罪当处死。’康海立即起身出去,说:‘我不敢说的,就是这个人。’刘瑾答谢说:‘谨遵先生之意。’第二天就把李梦阳赦免放出。后来李梦阳反过来嫉妒、陷害德涵,戏班甚至演出《中山狼》杂剧来讥刺李梦阳。不过德涵并没有仇恨李梦阳。由此看来,他们究竟是朋党,还是不是朋党?董大理的冤情,也可以由此类推。黄泰泉的文字委婉而有文采,薛应旗则替两位先生修饰夸奖,但所说的话太粗疏。《易行状》似乎有所依据,但把张尚书说成关中三杰之一,则不对。李献吉下狱时,张彩还只是文选郎中,后来才转任佥都御史,怎么能说他是尚书呢?又有一部小说说:“康海谈论公事时,认为应以高皇帝的制度作为准则。李梦阳能够效法高皇帝作诗,为什么要杀他?”各种说法竟然如此不同。大概是因为康公曾经救过李公,却没有人详细知道事情经过,所以争相用文章加以修饰夸张罢了。《中山狼传》出自马左都中锡,杂剧则出自王太史九思,用来讥刺李献吉,或许确有其事。董少卿名叫恬,因为刘瑾败亡而获罪,被论处罢官。

康公行状又言:孝宗时,谢阁老迁见知主上,其子丕为翰林编修,时焦芳子黄中亦为翰林检讨,争胜于谢,各树党与,互为标榜。焦欲引先生为附,一日置酒敦请,先生往见,座客皆邪媚者,曰:“此为排谢招我者耶?”遂正言责之,座客皆愧服。按谢公在内阁,编修举进士在正德元年以前,焦未入阁,黄中亦未登第也。谢公致仕,编修亦请告,而焦始入阁,黄中举进士,编修已连坐为民乆矣,何尝相及,而谓之互为标榜也?又言会试场中取仲木为第一,而王济之置之第六,先生忿言于朝曰:“仲木天下士也,场中卷无可并者,奈何以南北之私忘天下之公乎?且会试能屈吕矣,廷试其能屈乎?”及廷试果第一人,济之甚怨焉。按康治诗,仲木治书必非经房座主,而仲木所作墓表言自入翰林求交先生,则非座主门生,又可见矣。且据此以为康被斥之故,尤误。康之斥时,王公与焦芳当其时则皆已致仕矣,未尝在政府也。康既以救李献吉与瑾密而丁忧,被盗累有司赔补,为众所摘,李文正时有恨不为之救,故耳。

龚尚书元之志,李尚书充嗣撰。嘉靖三年,遣官存问,赐白金一锭。公年未八十,官非内阁,例无存问。何得遣官赐金?之说亦无所谓,恐误也。

吕髙陵作《雍正谊墓志》云:「司马俞公总制北边,辟公山西兵备副使。夫兵备副使,推在吏部,点由上裁焉,可辟也。」

王伯安作徐昌榖志文,虽竒,然至欲自尊其道,而畧其人材与履歴,读之若自为一人,而非昌榖者。其叙官乃云“授大理评事”,盖昌榖在二甲,授大理寺右寺副,非评事,盖当时制也。昌榖诗自名家,而今谓之非其至,则所谓至者,安在?

李康和公充嗣行状,出其子手云:「登丁未进士,选翰林庶吉士。时呆斋刘文安公主教事,为所赏拔。呆斋刘文安者,定之也。在成化初,以学士教庶吉士,相去二十三年矣。」

熊尚书翀墓志文,喻司徒皋撰。尤疎野,至称马端肃公为马文贞公。以两宫礼成,公进阶资政大夫、正治卿、上柱国,遂无一衔合格,大可笑。又谓宪宗朝升山西宪副,诏曰:“天下做官的都照依熊翀。”孝宗朝奏事,鼻带液,诏曰:“鼻液乃膝寒耳,命以宫罗护膝赐之。”皆俚妄不经之甚。王文成行状谓公少从塾师读书,出逰市上,与鬻雀者争,有相者目而异之,以钱买其雀与公送归书馆,谓塾师曰:“此子他日官至极品,当立异等功名。”因徧阅馆中诸小生,第其官崇卑显晦,后皆悉验。年谱则谓与同学生立长安街,遇一相士异之曰:“吾为尔相,后须忆吾言。须拂领其时入圣境,须至上丹台;其时结圣胎,须至下丹田。其时圣果圆。”先生异其言云云。按草行状在年谱二十年之前,为公门人黄绾,岂不知有圣境、圣果之说,而待钱氏着谱于二十年之后乃发之耶?大抵欲过崇其师,而不免于増饰,非所以崇之也。行状与年谱俱云,公少有大志,湖广有石和尚、刘千觔之乱,辄为书欲献之朝,请自讨之,其父龙山公禁之乃止。而谱则系于十五岁下。按石和尚、刘千觔以成化丙戍作乱,至明年灭,又五年而为壬辰,公始生,前所云云,大可笑也。

状言公既谪,瑾使人尾之,公惧不免,托言投江,入武夷山中,遇道士语,遂乃由武夷至广信,歴沅湘以至贵阳龙场。年谱谓托投江,附海舶游丹山,值风飘至闽界,遇道士语,乃之武夷,归省其父华于南京,十二月返钱塘,始赴贵阳。当以年谱为正。

王文成行状云:「浰头贼巢池大鬓等,闻横水诸巢皆破,始惧,加兵,乃遣其弟池仲安等,率老弱二百余徒赴军门投降。随众立效,意在缓兵。卢珂、郑志髙陈英者,有众三千余,为池大鬓所胁,而三人者独深忌之,乃来告变,云池大鬓僣号设官,及以伪授卢珂等金龙覇王官爵印信,来首。公先已谍知其事,乃复阳怒不信,遂械系卢珂,而使人密谕其意。珂遂遣人归集其众,待时而发。又使人往谕池大鬓,且密购其所亲信,说之使自来投诉。还赣,乃张乐大享将士,下令城中散兵,使各归农,示不复用。贼众皆喜,遂弛其备,率其麾下四十人自诣赣。公使人探知己就道,密遣人先行,属县勒兵分哨候报而发。又使人督集卢珂等兵俱至,令所属官僚以次设羊酒日犒池大鬓等,以缓其归。会正旦之明日,复设犒于庭,先伏甲士,引池大鬓入,并其党悉擒之。出卢珂等所告状,讯鞫皆伏,置于狱斩之。无所谓对状讯鞫及下狱也。盖状据奏词,奏词大槩有所讳,不若年谱之确也。」

译《康公行状》又说:孝宗时,谢阁老升任后被皇上所知,他的儿子谢丕任翰林编修。当时焦芳的儿子焦黄中也任翰林检讨,二人争强,各自培植党羽,互相标榜。焦芳想拉拢先生作为附从,有一天设酒郑重邀请,先生前往拜见,座中客人都是邪曲谄媚之徒。先生说:“这是要排挤谢公、招揽我的人吗?”于是正色斥责他们,座中客人都惭愧服气。考察谢公在内阁任职,谢丕中进士并任编修是在正德元年以前;焦芳当时还没有入阁,焦黄中也还没有中进士。谢公致仕,谢丕也请假离职,而焦芳这时才入阁,焦黄中才中进士;谢丕早已因牵连获罪,降为平民很久了。他们什么时候互相接触过,又怎么能说互相标榜呢?《行状》又说,会试时录取仲木为第一名,王济之却把他列为第六名,先生在朝廷上愤怒地说:“仲木是天下的人才,会试试卷中没有可以和他相比的,怎么能因为南北地域的私心,忘掉天下公正的大义呢?况且会试能够压过吕某,廷试难道还能压过他吗?”到了廷试,仲木果然取得第一名,王济之因此十分怨恨。考察康公所作诗文,仲木治学《书经》,必定不是经房座主的门生;而仲木所作墓表说,自己入翰林后才求与先生交往,也说明他不是座主门生。而且据此把它当作康公被贬斥的原因,更是错误。康公被贬斥时,王公和焦芳都已经致仕,当时并不在政府任职。康公因为营救李献吉、又因与刘瑾秘密往来而遭父母丧服;后来又因盗案牵连有关官署,被责令赔偿补偿,受到众人指摘;李文正当时又有怨恨,未曾出面救他,所以才是这个缘故。龚尚书元之的墓志,是李充嗣撰写的。嘉靖三年,朝廷派官员前去存问,并赐白金一锭。龚公当时还不到八十岁,官职也不是内阁大臣,按惯例没有存问的待遇,怎么会派官赐金呢?李充嗣的说法也没有根据,恐怕是错误的。吕高陵所作《雍正谊墓志》说:“司马俞公总督北部边疆,征召雍公任山西兵备副使。兵备副使这一职务,按制度由吏部推举,最终由皇上裁定,怎么能由总督自行征召呢?” 王伯安所作徐昌谷的墓志文,虽然写得奇特,但到了想抬高自己的学说时,却略去了徐昌谷的才干和经历,读起来仿佛是在写另一个人,而不是徐昌谷。他叙述官职时说“授大理评事”,但昌谷列在二甲,授官应是大理寺右寺副,不是评事,这大概是当时的制度。昌谷的诗自成名家,而现在却说他的诗不是最高成就,那么所谓最高成就究竟在哪里呢?李康和公充嗣的行状,是他儿子所写的,里面说:“丁未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庶吉士。当时呆斋刘文安公主持教导庶吉士的事务,因而受到他的赏识和提拔。”所谓呆斋刘文安,就是刘定之。当时在成化初年,他以学士身份教导庶吉士,距离丁未年已经相隔二十三年了。熊尚书翀的墓志文,是喻司徒皋撰写的,尤其疏略荒诞,竟把马端肃公称为马文贞公。又说因两宫礼仪完成,熊公进阶为资政大夫、正治卿、上柱国,结果一个官衔也没有对得上,实在可笑。又说宪宗朝升任山西按察副使时,诏书说:“天下做官的人都照熊翀这样做。”孝宗朝奏事时,他鼻中流液,诏书说:“鼻中流液只是膝部受寒罢了。”于是命人赐给他宫中所织的护膝。这些说法都极其俚俗荒诞,不合事实。王文成的行状说,王公年轻时跟塾师读书,出游市上,和卖鸟的人争执;有相面的人看见他,认为他非同寻常,便用钱买下卖鸟人的鸟,送他回到书馆,并对塾师说:“这个孩子将来官至极品,一定会建立非同寻常的功名。”于是遍看馆中诸位学生,分别预言他们将来官位的高低、显达或隐晦,后来竟都一一应验。《年谱》却说,他和同学站在长安街上,遇到一个相士,相士认为他非同寻常,说:“我替你相面,你以后一定要记住我的话。等到拂领时便进入圣境,等到上丹台;那时结成圣胎,等到下丹田;那时圣果圆满。”先生认为这些话很奇异,等等。考察这份草行状比《年谱》早二十年,是王公的门人黄绾所作,他难道不知道圣境、圣果这些说法,却要等钱氏二十年后编写《年谱》时才说出来吗?大体上说,想过分尊崇自己的老师,却免不了添饰,这并不是尊崇老师的方法。《行状》和《年谱》都说,王公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湖广发生石和尚、刘千觔之乱,他便写信想把情况上奏朝廷,请求亲自讨伐,父亲龙山公禁止他,这才作罢。《年谱》还把这件事系在他十五岁时。考察石和尚、刘千觔是在成化丙戌年起兵作乱,到第二年被消灭;再过五年就是壬辰年,王公才出生。前面那些说法实在可笑。《行状》说,王公被贬之后,刘瑾派人跟踪他,王公害怕自己不能免祸,假称要投江,进入武夷山中,遇到道士交谈,于是从武夷山到广信,经过沅湘,最后到达贵阳龙场。《年谱》说,他假称投江,后来搭乘海船游历丹山,遇到风暴漂到福建境内,遇见道士交谈,便前往武夷山;之后回南京探望父亲华,十二月返回钱塘,才赴贵阳。这件事应当以《年谱》的记载为准。王文成的行状说:“浰头贼巢中的池大鬓等人,听说横水各贼巢都已被攻破,才开始害怕,于是加强防备,又派他的弟弟池仲安等人,带领老弱二百多人到军门投降。他们跟随众人立功,实际意图是拖延官军。卢珂、郑志高、陈英有三千多人,受到池大鬓胁迫,但三人尤其忌恨池大鬓,于是前来告发,说池大鬓僭越称号、设置官职,并拿出伪造授予卢珂等人的金龙、霸王官爵印信,前来自首。王公事先已经侦知此事,却故意装作发怒而不相信,于是把卢珂戴上刑具拘禁起来,同时派人秘密告诉他自己的意图。卢珂便派人回去召集部众,等待时机发动。王公又派人前往劝说池大鬓,并秘密收买他的亲信,诱导他们自己前来申诉。王公返回赣州后,便奏乐大宴将士,下令城中解散士兵,让他们各自回乡务农,以表示不再用兵。贼众都很高兴,于是放松戒备,池大鬓率领部下四十人亲自来到赣州。王公派人探知他们已经上路,秘密派人先行,并命所属各县调集兵力、分设哨所,等候消息后再行动。又派人督促召集卢珂等人的兵力一同前来,命所属官员依次准备羊肉和酒,每天犒劳池大鬓等人,以拖延他们返回。正逢正旦的第二天,又在庭院中设宴犒劳,预先埋伏甲士,引池大鬓进入,将他的党羽全部擒获。拿出卢珂等人所写的供状,审讯后他们都认罪,于是投入狱中斩首。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对质供状、审讯以及下狱的经过。这大概是因为墓志根据奏疏文字写成,而奏疏大多有所隐讳,不如《年谱》记载准确。

王新建复除之后,总制三边缺,吏部推杨少师一清、彭少保泽及公,内批用杨,杨入阁,推彭公及公,另推用王公宪。兵部缺尚书,又推公与彭公,内批用王时中右都御史。呉廷举以南京左军都督府缺掌印,荐公任之。南京兵部尚书李充嗣乞休,荐以自代。礼部尚书席书荐公当入内阁,俱不允。最后始有两广之命,而年谱皆遗之,附载于此。

弇山堂别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弇山堂别集卷三十

(明)王世贞 撰

○史乘考误十一

少保廖僖靖公纪墓志云:値修献皇帝实録,公受命总裁,葢援夏忠守仁例,监修非总裁也。史所纪甚明。

费文宪公作《谢文正公神道碑》内云:「公抵京,敕进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初,宏以衰病将乞休,曽具疏举公自代。宏去,而邃庵杨公又以公荐,意若虚元佐以逊公者,天下皆相庆。公复入,而贤邃庵之能让。及公至京,而邃庵以官视公为尊,不肯处公之下,乃竟违初志,舆论颇少邃庵。然公盛德不与之较也。至邃庵作墓志,则云:『公至京,某拟公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葢殿大学士,而上止改公户部、谨身殿职。』葢邃庵虽或拟公,而不能再疏陈让也。史载邃庵疏乞照郭子仪、文彦博故事,乞降手敕,差官行取来京,命为辅弼之首,用以讲明道德、处断大事,上许之。又载张罗峯、桂见山侍郎、詹事时荐谢公入相,而无费公疏,要当以志为据。」

分宜作《张恒山子麟志铭》谓:“今上即位,特加眷遇,屡有白金彩币、羊酒玉带、蟒服之赐。”今上世宗也,以父病乞休,皆温旨勉留,最后得请归养,天语谆切,促其复来。而公浩然雅志,徜徉林泉者二十余年,享年八十有八。讣闻,上震悼,辍朝一日,命有司谕祭者九坛,遣官营葬。按公归省后,言官劾其党胡世宁下狱,时尝密启报逆濠,署名“刑部尚书臣张子麟启”。公上疏力辩,谓:“世宁之狱在都察院,于臣何与?”诏下丁忧,新建伯王守仁、都御史伍文定、御史谢源、伍希儒核报。源、希儒谓:“宸濠纳贿大臣,籍有子麟姓名而不见密启。”守仁谓:“启诚见之。”当是时,欲安反侧,一面焚毁,且奸伪之徒伪为此事,以徼濠赏赐者众,恐不足信。文定疏亦同。于是言官复劾子麟当斩状,诏姑从寛削职冠带闲住。至其没也,中间遇恩诏叙复,固有之,但大臣特复必须抚按奏请,今既牵复,则九坛之祭与全葬例不可得。志文虽当为讳过,而诖误失官复职之略,亦须一及,今皆不然。葢分宜当国,纳其子贿,胁令礼部削去其事,而倂为讳之故耳。

袁荣襄墓志谓癸丑升正四品俸级,丁巳授正三品,乙亥进江西按察使秩。此恐误也。王府官无授二司职例,且丁巳既授正三品矣,按察使亦正三品,何所分别?恐丁巳为从三品,而乙亥始授正三品俸也。且张恭僖为左史,亦无按察使之说。

乔庄简公行状。辛巳五月,公考绩録公前功,加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公以九年满,加太子太保。寻录宁王时功,加少保。至加柱国,则庙恩颁诰也。今并言之,殊非国家事体。

杨太宰旦传,江汝璧撰。谓吏部白岩乔公致仕,廷议推公俞旨,改公以北,公力辞,上不允。会见山桂公罗峯张公以传奉升学士,公亟率部院诸老上疏论列,语极激切,用是忤旨,遂为给事中陈洸所劾,并及学士吴公一鹏,吏右侍汪公伟,时左侍孟公春覆疏,亟辩其诬,而斥洸奸邪,竟命公及汪公致仕。据状则公若己履太宰任矣,而实不然也。按张桂旣迁学士,公在南吏部,同诸公言其学识颇僻,心术奸回,徒以一言偶合,躐升清秩,非所以示大公于天下。上曰:「录用贤才,出自朝廷,璁等所言,实典礼之正,何以谓之偶合?」且不究当时颇以杨公为南中议礼赤帜,故疏下之五日而公改吏部,又月余,陈洸劾公及汪公、吴公、文选郎中刘天民、孟公覆疏,极言洸奸邪不可听。上批:「旦、伟致仕,天民调外任,仍切责春。」阿私奏辩,杨公实未履任,亦未及力辞,而汪公左侍,孟公右侍也。杨公于隆庆初当举赠谥,而以久逺故遗之。

译王新建复职以后,三边总制的职位空缺,吏部推举杨少师一清、彭少保泽和王公,内批任用杨一清;杨一清入阁后,又推举彭公和王公,另行推举王宪任职。兵部尚书职位空缺,又推举王公和彭公,内批任用王时中为右都御史。吴廷举因南京左军都督府缺少掌印官,推荐王公担任。南京兵部尚书李充嗣请求退休,推荐王公代替自己。礼部尚书席书推荐王公应当入阁,这些建议都没有获准。最后才有任命王公为两广总督的诏令,而《年谱》都遗漏了,现附载于此。《弇山堂别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弇山堂别集》卷三十 (明)王世贞撰 ○《史乘考误》十一 少保廖僖靖公的墓志说:值此修撰《献皇帝实录》,廖公奉命任总裁,大概是援引夏忠、守仁的先例。实际上,他任的是监修,不是总裁;史书的记载很清楚。费文宪公所作《谢文正公神道碑》里面说:“谢公到京,诏令晋升为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起初,谢宏因年老多病准备请求退休,曾经上疏推荐谢公代替自己。谢宏离开后,杨邃庵公又推荐谢公,意图仿佛是让杨廷和谦让而推举谢公,天下人都为此庆贺。谢公重新入阁后,又赞赏邃庵能够谦让。等谢公到京,邃庵认为按官职谢公比自己尊贵,不肯处于谢公之下,最终竟违背当初的意愿,舆论颇为鄙薄邃庵。但谢公德行盛大,不与他计较。后来邃庵作墓志,却说:‘谢公到京时,我拟定让他任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但皇上只改授他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大概邃庵虽然曾拟定任用谢公,却不能再上疏陈述谦让之意。史书记载,邃庵上疏请求仿照郭子仪、文彦博的故事,颁降手敕,派官员征召谢公来京,任命他为辅弼之首,用来讲明道德、裁断大事,皇上答应了。史书又记载张罗峰、桂见山侍郎、詹事曾经推荐谢公入相,却没有记载费公的奏疏,因此应当以墓志为依据。” 分宜所作《张恒山子麟志铭》说:“当今皇上即位后,特别加以眷顾,多次赏赐白金、彩币、羊酒、玉带和蟒服。”当今皇上是世宗。张子麟因父亲生病请求退休,世宗每次都用温和的诏旨勉励挽留;最后获准回乡奉养父亲时,皇上的话语十分恳切,还催促他以后再回来。但张公胸怀高远的志趣,在山林泉石之间闲游了二十多年,享年八十八岁。讣告传来,皇上震惊哀悼,停止朝会一天,命有关官员举行九坛谕祭,并派官员营办葬事。考察张公回乡探亲后,言官弹劾他的同党胡世宁,胡世宁被下狱;当时张子麟曾秘密上奏报告宁王宸濠谋反,署名为“刑部尚书臣张子麟启”。张公上疏竭力辩解,说:“胡世宁的案件在都察院办理,与臣有什么关系?”诏令下达,命他守父母丧。新建伯王守仁、都御史伍文定、御史谢源、伍希儒负责核查回报。谢源、伍希儒说:“宸濠曾向大臣行贿,登记的名册上有子麟的姓名,却没有看到他的密启。”王守仁说:“密启确实可以见到。”当时为了安抚动摇的人,一方面已经将密启焚毁;而且奸诈虚伪之徒伪造此事,以求取宸濠赏赐的很多,恐怕不足以凭信。伍文定的奏疏也这样说。于是言官再次弹劾张子麟,认为他应当处斩;诏令姑且从宽,削去官职和冠带,闲居不用。到他去世时,其间遇到恩诏而恢复官职,固然确有其事;但大臣特别恢复官职,必须由巡抚、巡按上奏请求。如今既然只是牵连而恢复,那么举行九坛祭祀和按完整规格营葬,按惯例都不可能得到。墓志虽然应当替他讳饰过失,但对于因牵连而失官、后来复职的经过,也应略微提及;现在却完全没有。大概是分宜当国时收受了他儿子的贿赂,胁迫礼部删去这件事,并且一并替他隐讳的缘故。袁荣襄的墓志说:癸丑年升为正四品俸级,丁巳年授正三品,乙亥年晋升为江西按察使的品秩。这恐怕有误。王府官员没有授任二司官职的惯例;而且丁巳年既已授正三品,按察使也是正三品,两者有什么区别?恐怕丁巳年是授从三品,乙亥年才授正三品俸级。再说张恭僖任左史时,也没有担任按察使的说法。《乔庄简公行状》说:辛巳年五月,考核功绩,记录乔公过去的功劳,加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乔公任职满九年,加太子太保;不久又记录宁王时期的功劳,加少保。至于加柱国,则是因宗庙恩典颁发诰命。如今把这些事情混在一起说,完全不合国家制度。《杨太宰旦传》由江汝璧撰写。传中说,吏部尚书白岩乔公致仕后,朝廷商议推举杨公,皇上批准了这一建议,并改任乔公为南京官职;杨公竭力辞谢,皇上不准。适逢桂见山、张罗峰二公通过传奉旨升任学士,杨公立即率领部院诸位老臣上疏弹劾,言辞极其激烈,因此触犯圣旨。于是被给事中陈洸弹劾,同时被弹劾的还有学士吴一鹏、吏部右侍郎汪伟;当时左侍郎孟春上疏复辩,极力申明这是诬陷,并斥责陈洸奸邪,结果皇上下令杨公和汪公致仕。按照行状,似乎杨公已经实际任过太宰,但事实并非如此。考察张桂升任学士时,杨公正在南京吏部,和诸公说他们的学识偏僻、心术奸邪,只因偶然说中一句话,便越级升任清贵官职,这不是向天下显示大公之道的做法。皇上说:“录用贤才出自朝廷,璁等所说的正是礼制的正道,怎么能说是偶然说中?”而且没有追究的是,当时人们颇把杨公看作南京议礼的旗帜,所以奏疏下达五天后,杨公便改任吏部官;又过了一个多月,陈洸弹劾杨公、汪公、吴公、文选郎中刘天民,孟公再次上疏,极力说明陈洸奸邪,不可听信。皇上批示:“杨旦、汪伟致仕,刘天民调任外地,仍严厉责备孟春。” 阿谀私附的奏疏中所作的辩解,杨公实际上并没有任过太宰,也没有来得及竭力辞谢;汪公任左侍郎,孟公任右侍郎。杨公在隆庆初年本应举荐追赠谥号,却因为年代久远而遗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