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弇山堂别集二十六

弇山堂别集卷二十五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34–139 段

闲中今古録言:景泰中,于司马谦,王都宪文权重于时。后英庙复辟,石亨等诬奏以不轨,奉旨本该凌迟处死,从轻斩了罢,钦此。二人赴死所,于则连呼“皇天后土”,王但云“今已到此,伸起头来就斫”,连呼“何为久后自明白”?噫!王之言其过于逺矣。按考之《水东日记》诸书,皆云廷鞫日,王公极力辩迎襄之诬,而于公第云“何辩?为纵上不欲诛我,石亨軰必不肯容我”,遂黙不对。今此録似抵牾,且尚不知王之在内阁,而称都宪,何以名纪事也?

枝山野记》言:曹钦作乱时,徧觅大臣,唯冦遇害,及执李相贤,频拟以刅而释之。索王尚书翱甚急,王在一室,窘迫无计。一主事,长大有力,遽负王奔而免。王后擢此人要津,时呼为駄官人。考李公自撰日録云:「伤贤后,挟已至王公朝房,令草奏求白,又欲执李公它徃。王公为解救之。」俄怀宁伯大兵至,围钦,李与王公皆得免。然则王公奔而免,与駄官人之说,未可信也。

客坐新闻言:兵书,余公子俊知西安府时,朝廷时命总兵某帅师征满四,公从征督饷。满四据二山,临髙御敌,矢下如雨,我军气夺,将官不能为计。公谓曰:“必使攻下二山,我处上游,其胜可得。”将官请计,公曰:“要功在赏也。我有银牌二千,顾募勇士能夺山者,先给与而后计功。”将官即选募勇敢之士千余,令上山攀縁入巢,举火攻击。已夺一山,其一尚为所据。公曰:“更有银二千余两,可为牌五百,复募众卒夹攻其山。”亦随列分众,欢呼奋勇,军容大振。将臣又虑其饥,公曰:“我已备糗粮二百车,皆以蜜剂而和者,使可饱而不渇,以饷之。”士卒有死战之心,故卒成功。将臣曰:“此余知府功也,我何有哉?”先是满四惟恃一泉为饮,公率健士三百徃探其源而堵窒之,四遂局蹐。而公之料敌取胜,出人意表有如此者。按余公时自西安知府,本省参政迁右布政使,佐军治饷,非知府也。行状止言在军中効劳居多,而一事不及。至于马端肃西征石城记,可谓详矣,亦不及余公。恐石田一时之所传闻,未可尽据以为实録也。

复斋日记》言:阁老陈文簠簋不饬,卒后议谥,当用文,而众论鄙之,特改例谥曰庄靖。其后永新刘公继入阁,尤不惬众望。或语人:“昨新阁老入阁,阁吏请祭皋夔、稷契,刘曰:‘陈先生不祭,我也不祭。’以祭为济也。”相传一笑。按陈名文,于尊名之典未称,故易为庄靖。刘入阁在李文达后,与陈同事将一歳,入阁无祭皋夔事。

宪章録于成化元年十二月内记,改庻吉士许礼等观政各衙门。自正统以来,所选庶吉士,内阁奏读学士二员于翰林公署教习,将及三年,则邀求散馆,不复以进修为事。至是,庻吉士相次入阁,请散馆。李贤谓曰:“教养未久,奈何遽欲入仕?”许礼抗声对公从何处教养来?”贤稍责之,则曰:“吾軰教习虽例该三年,已烧却一年矣。”谓癸未春闱灾故也。贤怒,请旨分散各衙门观政。寻授礼南京刑部主事。此出一小说,其语亦似有据。但按史及诸公志状,盖以八月二十六日授庻吉士李东阳、倪岳、谢铎、焦芳、陈音为翰林院编修,呉希贤为检讨,刘淳为中书舍人,仍译字张敷华等九人为各部主事。盖未尝至十二月始散馆也。既授李公等为编修,张敷华等为主事,未尝令于各部观政也。登科録是科进士有计礼,而无所谓许礼,此说不知何所起。

又于二年五月内,言李贤夺情起复,翰林修撰罗伦疏劾贤,遭父丧,宜令终制。诏伦狂妄,谪福建市舶副提举。按贤以四月夺情起复,许令奔丧,时伦初及第,授官未上疏也。九月,贤葬父毕入京,伦劝之力辞终制,贤不从,始上疏。今纪殊误。

纪畧》言:佥事沈照云,李淳本广西桂邑人,生西涯公,而亡其妻,携公流落于长沙,鬻之就戍京师。按公父淳受封至侍讲学士,乃殁,亦非桂邑人也。

双溪杂记》言:文官一品授柱国,始自万阁老。安按:东西杨先生于正统中,及李文达于成化初,俱加柱国。所记始自万公,非也。

客坐新闻言:永丰曾学士棨,字子启,永乐甲申状元及第,仕终礼侍。文学才名冠于当世。其生洪武乙巳九月七日亥时,追生而年月日时同,因名追。成化戊戌,追亦探花及第。子孙一门,光耀千古。按子启至少詹事,赠官乃礼侍耳。追之祖则学士鹤龄也。其祖孙科第年月俱无同者,而妄谈至此。

译《闲中今古录》说:景泰年间,于司马于谦、王都宪王文的权势都重于当时。后来英宗复辟,石亨等人诬奏他们图谋不轨,奉皇帝旨意说:“按本来应当凌迟处死,从轻改为斩首,钦此。”二人前往刑场时,于谦连声呼喊“皇天后土”,王文只说:“如今已经到这里了,伸起头来就砍吧。”又连声说:“事情为什么要拖到以后才会明白呢?”唉,王文的话未免太遥远了。按考察《水东日记》等书,都说朝廷审讯那天,王文极力辩解迎立襄王的诬陷;于谦只说:“还有什么可辩的?即使皇上不想杀我,石亨等人也一定不会容我。”于是沉默不答。如今这部书的记载似乎相互抵牾,而且还不知道王文当时在内阁,却称他为都宪,怎么能这样记事呢?《枝山野记》说:曹钦作乱时,到处搜捕大臣,只有寇某遇害;等到抓住李贤时,几次想用刀砍他,却又释放了他。他们急忙搜捕王尚书王翱,王翱躲在一间屋里,困窘无计。有一名主事身材高大而且有力,突然背起王翱逃走,因此得以免难。王翱后来把这个人提升到要职,当时人们称他为“驮官人”。考察李贤亲自撰写的《日录》说:“曹钦伤害贤之后,挟持我到了王公的朝房,命令我起草奏章请求昭雪,又想把李贤押往别处。王公为我解救。”不久怀宁伯率大军到达,包围曹钦,李贤与王翱都得以免难。这样看来,王翱逃走获免以及“驮官人”的说法,不可相信。《客坐新闻》说:兵书记载,余公子俊任西安知府时,朝廷常常命某位总兵率军征讨满四,余公随军出征,负责督运军饷。满四占据两座山,凭借地势高处抵御敌军,箭如雨下,我军士气受挫,将领们无法想出办法。余公说:“一定要攻下这两座山,我处在上游,便可以取得胜利。”将领请他出计,余公说:“要建立功劳,关键在于奖赏。我有银牌二千面,只要招募能够夺取山头的勇士,先发给他们,然后再按功劳计算赏赐。”将领立即挑选招募一千多名勇敢士卒,命令他们攀登山势、进入敌巢,举火攻击。已经夺下一座山,另一座仍被敌人占据。余公说:“再拿出二千余两银子,可以铸成五百面银牌,再招募士卒夹攻那座山。”于是也依次列阵分派士卒,士卒欢呼奋勇,军容大振。将领们又担心士卒饥饿,余公说:“我已经准备了二百车干粮,都是拌入蜂蜜制成的,使他们吃饱而不口渴,用来供给他们。”士卒因此有了死战之心,最终取得成功。将领们说:“这是余知府的功劳,我们有什么功劳呢?”在此以前,满四只依靠一眼泉水饮用,余公率三百名健壮士卒前去探查泉源,把泉水堵塞,满四于是陷入困窘。余公这样料敌制胜,出人意料的事情还有很多。按:余公当时是从西安知府升任本省参政,再升为右布政使,负责协助军务、治理军饷,并不是知府。行状只说他在军中效力的事情很多,却没有提到这件事。至于马端肃《西征石城记》,可以说记载很详细,也没有提到余公。恐怕这是石田一时听到的传闻,不能完全依据它当作实录。《复斋日记》说:阁老陈文贪污受贿、行为不检。死后议定谥号时,本应使用“文”字,但众议鄙薄他,特意改例,谥为“庄靖”。后来永新人刘公进入内阁,更加不合众望。有人告诉别人:“昨天新阁老入阁时,阁吏请他祭祀皋夔、稷、契,刘公说:‘陈先生不祭祀,我也不祭祀。’把祭祀说成‘济’。”这件事流传下来,成为笑谈。按陈文名为“文”,不符合尊名避讳的典制,所以改为“庄靖”。刘公是在李文达之后入阁的,与陈文共事将近一年;入阁后并没有祭祀皋夔等人的事情。《宪章录》在成化元年十二月的记载中说,改派庶吉士许礼等人到各衙门观政。自正统以来,所选庶吉士由内阁奏请两名读书学士,在翰林院公署教习;将近三年时,便请求散馆,不再把进修作为要务。到了这时,庶吉士相继进入内阁,请求散馆。李贤说:“教养的时间还不长,为什么急着想出仕?”许礼高声回答:“我们从哪里得到过教养?”李贤稍稍责备他,他便说:“我们这些人按惯例虽应教习三年,但已经烧掉一年了。”这是指癸未年春闱发生火灾的缘故。李贤大怒,请求圣旨把他们分派到各衙门观政。不久授许礼为南京刑部主事。这出自一部小说,但其中的话似乎也有根据。然而按史书以及诸公的志状,大概是在八月二十六日授李东阳、倪岳、谢铎、焦芳、陈音为翰林院编修,授吴希贤为检讨,授刘淳为中书舍人,仍任译字官张敷华等九人为各部主事;大概并不是到了十二月才散馆。既然已经授李东阳等为编修、张敷华等为主事,也从未命令他们到各部观政。《登科录》记载这一科进士中有计礼,没有所谓许礼,不知道这种说法是从哪里产生的。又在成化二年五月的记载中说,李贤因夺情而起复,翰林修撰罗伦上疏弹劾李贤,认为他遭父丧,应当守制终满。诏书斥责罗伦狂妄,把他贬为福建市舶副提举。按李贤是在四月因夺情起复,朝廷允许他奔丧;当时罗伦刚刚中进士,尚未授官,也还没有上疏。九月,李贤葬父完毕后入京,罗伦极力劝他辞官守制终满,李贤不听,罗伦才上疏。如今的记载完全错误。《纪略》说:佥事沈照称,李淳本是广西桂邑人,生下西涯公李东阳后,妻子去世,便带着李东阳流落长沙,把他卖掉,以便前往京师服戍役。按李东阳的父亲李淳曾受封,官至侍讲学士才去世,也不是桂邑人。《双溪杂记》说:文官达到一品而授柱国称号,始于万阁老。按东西杨先生在正统年间,以及李文达在成化初年,都曾加授柱国。说始于万公,是错误的。《客坐新闻》说:永丰曾学士曾棨,字子启,是永乐甲申年状元及第,最终官至礼部侍郎。他的文学才名冠绝当世。他出生于洪武乙巳年九月七日亥时;有人说他的后代出生年月日时与他相同,因此取名为“追”。成化戊戌年,曾追也探花及第。这样一家子孙,光耀千古。按曾子启至少任詹事,死后追赠的官职才是礼部侍郎。曾追的祖父则是学士曾鹤龄。他们祖孙二人的科举年份并不相同,年月也没有相同之处,却妄加如此说法。

菽园杂记》载:张南安汝弼诮陈献章诗末云:「李密是何人,亦有陈情表,献章不能答。」又云:「献章汝弼门人也。」按:献章正统甲子举人,汝弼成化丙戌进士,軰行在后,门人之说误也。献章以老母乞归,正与李密同,何得言诮?张南园谥法有曾襄敏、启许襄敏、彬林襄敏、文王襄敏。献考国史,家乗皆无之。最后从内阁考前后赐谥藁本,亦无此四人,此必误也。且此四人乃不谥「文」,何取其俱谥「襄」?为何故?

史谓尚书项忠具奏草,论汪直,令武选郎中姚璧持赴吏部,尹旻请署名,旻固辞,不得已乃署。即遣人报韦英曰:“本兵部所为,旻但以次居首耳。”又数日,都御史王越遇刘珝、刘吉于朝,极言直贤,语侵内阁。珝黙然,吉折之。越遂与吉疎。按内阁危言攻汪直者,独商文毅、刘文和耳。文和特疏言西厂非宜,至诘责之际,侃侃不屈。今言文和黙然,又谓尹恭简密报韦英,盖实録为刘文穆所修,故引以归。已而恭简、文和又素与文穆不睦,似不无饰笔。

菽园杂记》谓汪直、梁芳时,有中贵人王高者,颇简重,休沐恒谢客,时尚书尹旻与诸公约访之,良久不出,曰:“诸公且为我礼佛。”既出坐定,曰:“吾所以劝诸公礼佛者,贵乃前生耳。”一茶即罢之。威宁伯又独请见,已入门,使小珰肩其腹而出,深以为快。按高之杜门不与外事可也,其辞礼则傲悖甚矣。高乃黄高,非王高也。在司礼为第三人,尝以私忿嗾法司杀吉安守许聪,似亦非良阉。《琐缀録》言,兵部尚书项忠尝遇太监汪直于道,不下舆过,而后知之,遣人徃谢,直怒不答。忠恐及祸,乃约六卿极论直罪恶,请罢西厂及考大学士商辂等。疏言:“自立西厂之后,汪直每日出外,随从之人数多,但遇官员人等,无不喝令下马,虽大臣亦谨回避。如兵部项忠,当早朝皷响伺候之余,即令校尉就在左掖门下呌呼,项忠不得已,朝罢拥逼而去。”然则项公之被辱,盖不止于遣谢不答而已也。

史言大学士商辂等劾汪直罪状,欲罢西厂。上震怒,命太监怀恩、覃昌、黄高至阁下,厉色传旨诘问:“朝廷用汪直缉访奸弊,有何坏事?尔等遽如此说,是谁先主意?”辂对曰:“汪直坏祖宗法,壊朝廷事,失天下人心。辂等同心为朝廷除害,无有先后。”恩曰:“不然,圣意疑此奏未必四人同然,必有先下笔者。”安曰:“直之挟势害人,谁不欲论之?但不敢耳。”安等受国厚恩,同一主意,谁独为先?珝奋然泣曰:“珝等侍皇上于青宫,迨今已二十年,天下之事忽为汪直坏之,何忍坐视?珝等誓不与共戴天。”吉曰:“直之罪,纵吉等不言,亦必有言之者,贬斥谪罚,一惟命耳。”恩乃降色而谓曰:“先生言善。”恩等具以闻,倘上召对,母变前言。恩去而辂举手加额曰:“众先生同心为国若此,辂复何忧?”盖以安三人皆青宫旧僚而已,则先朝执政恐见疑,故也。寻有旨革西厂,命怀恩召汪直切责之,勒入内。无何,商公乞休,直复入西厂,开边衅。至十八年三月,六科十三道奏直苛察纷扰,大伤国体,请罢之。于是内阁臣太子太保万安约太子少保刘珝曰:“西厂为害乆矣,今科道官欲革之,吾軰岂可坐视?当劝上宜从众言。”珝不然曰:“西厂行事有何不公道也?”安曰:“公不欲,吾自为之,乃自署名题请云云。”疏入,上乃罢西厂,中外欣然。珝有惭色。刘文和之识,何前后自相矛盾如此?余意秉史笔者不相谋,或不能无掩饰。既而知其果诬史也。当商公之初上疏,直方起孺子暴贵用事,顾亦知恶之,故其辞特恳切。而王威宁尹恭简甚私直而善珝,直之用兵决胜或有以服珝心,而势力亦似可倚。至于十八年出师宣大,寻止留镇大同,而威宁同事复移逺之守延绥,直事可知矣。安素交结内臣,其于尚铭之流,间梁芳軰之忌嫉怀恩之公恶,皆密得之。珝北人,尚犹以为无恙也。仅踰年而直及威。宁败,又踰年而文和罢,又踰年而恭简免。然则汪直之两罢,西厂商公尚矣,项公次之,余俱不足道也。

史又谓二十一年,大学士刘珝致仕。先是一日,召大学士万安、刘吉赴西角门,命中人出御笔:“有刘珝嗜酒贪财好色,与太监某认亲,继子奸宿,乐府纳王越银,谋与复爵。朝廷若不去珝,必坏大事。”安与吉力解不从,乃请令翊以亲老辞,斡旋加恩放归。按此,则力救珝者万、刘也。然万、刘实合策逐珝者也。夫一刘珝也,宪録称其附中人得罪,以至疏辞不肯终养;孝録称其进讲以正,定国本,庐亲墓,乡党化之,号曰“仁孝里”。盖宪多刘吉所裁,孝则焦芳改笔。珝于人乃中等耳。吉有隙,芳有恩,故异辞也。

译《菽园杂记》记载:张南安张汝弼曾在诗的末尾讥讽陈献章说:“李密是什么人,也有《陈情表》,陈献章却不能回答。”又说:“陈献章是张汝弼的门人。”按陈献章是正统甲子年举人,张汝弼是成化丙戌年进士,二人的科名辈分本来就是后者在后,说陈献章是门人是错误的。陈献章因为老母亲请求归养,正与李密的情况相同,怎么能说是讥讽他呢?《张南园谥法》中有曾襄敏、启许襄敏、彬林襄敏、文王襄敏。考察国史、家乘,都没有这四个人。后来又从内阁查考前后赐谥的稿本,也没有这四人,这一定是错误的。而且这四人都没有谥“文”,为什么偏偏都谥作“襄”?是什么缘故呢?史书说:尚书项忠准备好奏章草稿,论劾汪直,命武选郎中姚璧带着奏章送到吏部。尹旻请求署名,姚璧坚决推辞,迫不得已才署名。随即派人报告韦英说:“这本是兵部所做的事情,尹旻只是按次序列在最前面罢了。”又过了几天,都御史王越在朝廷遇到刘珝、刘吉,极力称说汪直贤能,言语牵涉并攻击内阁。刘珝默然不语,刘吉出言驳斥他。王越于是与刘吉疏远。按内阁中敢于直言攻击汪直的,只有商文毅商辂、刘文和刘珝二人。刘文和特意上疏说西厂不宜设立,到了被责问时,仍侃侃而谈、毫不屈服。如今却说刘文和默然不语,又说尹恭简尹旻暗中报告韦英,大概是因为实录由刘文穆刘吉修撰,所以把这些说法写来归咎于他们。后来尹恭简、刘文和又一向与刘文穆不和,似乎不能没有修饰笔墨。《菽园杂记》说:汪直、梁芳当权时,有一名宦官王高,很是简静自重,休假时总是谢绝宾客。当时尚书尹旻和诸公约定去拜访他,等了很久他才出来,说:“诸位暂且替我礼佛吧。”出来坐定后,他说:“我之所以劝诸位礼佛,是因为富贵本来就是前世修来的。”只喝了一杯茶便打发他们走了。威宁伯又单独请求见他,已经进了门,王高却叫小宦官扛住他的腹部把他抬出去,觉得非常痛快。按王高闭门不参与外事可以,但他以这种言辞拒绝礼节,实在傲慢悖逆。王高是黄高,不是王高。他在司礼监中排名第三,曾因私怨唆使司法部门杀死吉安知府许聪,看起来也不是善良的宦官。《琐缀录》说,兵部尚书项忠曾在路上遇到太监汪直,没有下轿经过,后来才知道是汪直,便派人前去道歉,汪直大怒,不予答复。项忠害怕遭祸,于是约同六卿极力论述汪直的罪恶,请求罢免西厂,并考察大学士商辂等人。奏疏说:“自从设立西厂以后,汪直每天出外,随从人数很多;只要遇到官员等人,没有不喝令下马的,即使大臣也只能恭敬地回避。比如兵部项忠,早朝鼓响、等候朝见之后,校尉就在左掖门下呼喊,项忠不得已,只能在退朝后被拥挤逼迫着离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这样看来,项公所受的侮辱,大概不只是派人道歉却没有得到答复而已。史书说:大学士商辂等人弹劾汪直的罪状,请求罢免西厂。皇上震怒,命太监怀恩、覃昌、黄高到内阁,严厉地传旨责问:“朝廷任用汪直侦察访查奸邪弊端,有什么坏事?你们竟然这样说,是谁先提出这个主意的?”商辂回答:“汪直败坏祖宗法度,破坏朝廷事务,失去天下人心。我们同心为朝廷除害,没有谁先谁后。”怀恩说:“不是这样,圣意怀疑这份奏疏未必是你们四人共同的意思,一定有先下笔的人。”覃昌说:“汪直倚仗势力害人,谁不想弹劾他?只是没人敢罢了。”商辂说:“我们都受到国家厚恩,主意相同,谁是独自先提出的呢?”刘珝奋然流泪说:“我们在皇上还居青宫时就侍奉皇上,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天下的事情忽然被汪直败坏,我们怎么忍心坐视?我们发誓不能与他共戴一天。”刘吉说:“汪直的罪行,即使我们不说,也一定会有人说;贬斥、谪罚,全听凭皇上命令罢了。”怀恩这才缓和脸色说:“先生说得好。”怀恩等人把这些话全部报告皇上,并嘱咐说:“如果皇上召见应对,不要改变先前的话。”怀恩离开后,商辂举手加额说:“诸位先生这样同心为国,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大概只是因为覃昌等三人都是旧日青宫僚属,先朝执政者恐怕因此受到怀疑,所以才这样。没过多久,诏令撤销西厂,命怀恩召汪直严加责备,勒令他入内。不久,商公商辂请求退休,汪直又进入西厂,挑起边境事端。到成化十八年三月,六科、十三道上奏说汪直苛刻侦察,造成纷扰,严重损害国体,请求罢免他。于是内阁大臣、太子太保万安约太子少保刘珝说:“西厂为害已经很久了,如今科道官员想撤销它,我们难道能坐视吗?应当劝皇上采纳众人的意见。”刘珝不同意,说:“西厂办事有什么不公道的地方吗?”万安说:“你不愿意做,我自己来。”于是独自署名上奏请求撤销西厂。奏疏呈上后,皇上才罢免西厂,朝廷内外都很高兴,刘珝面露惭色。刘文和的见识,为什么前后自相矛盾到这种程度?我的看法是,执笔修史的人彼此没有商量,或许不能没有掩饰。后来知道这果然是诬饰史实。当商辂最初上疏时,汪直正由一个小孩子般的年轻人突然显贵而掌权,商辂也确实厌恶他,所以奏辞特别恳切。而王威宁王越、尹恭简尹旻很偏爱汪直,又与刘珝友善;汪直用兵决胜或许有使刘珝心服之处,他的势力似乎也可以依靠。至于成化十八年出兵宣大,不久只留下镇守大同,又把同事威宁伯调远,改去守延绥,汪直的事情也就可以看清了。万安一向结交内臣,像尚铭一类人以及梁芳等人对怀恩的忌恨和厌恶,他都暗中知道。刘珝是北方人,还以为自己可以平安无事。仅仅过了一年,汪直和威宁伯王越失败;又过了一年,刘文和被罢免;再过一年,尹恭简被免职。这样看来,汪直两次被罢免,西厂一事以商公商辂为首,项公项忠次之,其余的人都不值得一提。史书又说:成化二十一年,大学士刘珝致仕。在此之前一天,召大学士万安、刘吉到西角门,命宦官拿出御笔写的诏书:“刘珝嗜酒、贪财、好色,与某太监认亲,继子还奸宿宫人;又接受乐府王越的银钱,谋划恢复其爵位。朝廷如果不除掉刘珝,必定会坏大事。”万安、刘吉极力为刘珝解脱,皇上不听,于是请求让他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职,斡旋一番,施恩放他归乡。按此说法,极力救刘珝的是万安、刘吉。然而万安、刘吉实际上是共同策划驱逐刘珝的人。同一个刘珝,《宪章录》说他依附宦官而获罪,以至于上疏辞职时不肯留下奉养亲人;《孝录》却说他进讲时持守正道,确定国家根本,亲自守护母亲坟墓,使乡党受到感化,号称“仁孝里”。大概《宪章录》多是刘吉裁定的,《孝录》则是焦芳改写的。刘珝这个人本来只是中等之才。刘吉与他有嫌隙,焦芳曾受过他的恩,所以记载各不相同。

西樵野记》言:河南马中锡,少与一同学生齐名,文体书法俱不相下。但马对策亦尝失记,马甚患之。弘治中,二人同应乡举,作馆一室。试毕,马谓前场虽优,而后场不继,望亦隳矣。至掲晓,马举第一。録墨卷字迹虽同,而五策实他友所作,盖临场暗室中误持其卷耳。马公,河间府故城县人,中顺天乡试第一,今言河南乡试,一误也。公登乡荐在成化甲午,今言弘治,二误也。两京糊名易书,例不用墨卷,今言他友所作而字迹同,三误也。

吾学编载安南、占城于成化间事尤畧。安南第云:天顺中,黎浚被弑,弟灏嗣。弘治中,灏卒,孙谊嗣。于占城则云:成化中,遣册封正使卒海上,副使论罪戍边而已。按灏世与占城仇杀,正统十二年,占城摄王摩诃贵攻安南,为灏所败,被擒,纵兵抵旧城、古垒等,杀掠万计。至天顺五年,灏大发兵,破杀占城国王波笼阿麻,破其国都,虏掠人民财物,悉有其地。王孙斋亚麻勿庵逃据西南邮,上书告急,诏切责王灏,俾还其国。封灏疏辞颇倨,且请命朝使申画郊圻,兴灭继絶。至十六年,灏以兵诈言追捕叛党,攻取老挝二十余寨,杀二万余人,逐其宣慰使,又欲进攻八百宣慰司。而云南先以太监钱能贪黩,密使以文币、良马易王灏珍寳,遂徃来互市不絶。而临安、大理间皆有灏所使间为大贾其地矣。老挝破,云南震动,天子为严勅将吏堤防惟谨。后王灏所使大将东正议,以兵六万复攻老挝,败归,死者二万余。王灏复自以兵九万继之,为满国所邀,其别军皆丧死者三万。王灏惭忿得疾还国,寻遣给事中冯义行人司右司副张瑾赍勅印,封斋亚麻勿庵为王。寻王弟古来奏言:先王见虏,交址王弟盘罗茶悦逃居勿灵,王请封天使到,而盘罗茶悦复为交人所擒矣。臣与兄斋亚麻勿庵潜窜山林,后交人畏惧天朝,自遣人寻访本国子孙拨还土地,自邦都郎至占腊地界五处立斋亚麻勿庵为王。未几臣兄死,臣今当嗣位,而未敢擅,乞遣其使仍赐宝印退还本国全境二十七处,四府一州二十二县,东至东海南至占腊,西至黎人山,北至阿木喇补凢三千五百余里,不胜幸甚。时安南贡使至,因谕之,且责其杀满剌加进贡使臣。事后月余,而张瑾还下狱,盖瑾与冯义既乗巨舶挟私货市利至广东,闻故王已死,恐空还失利,亟至占城,占城人言王孙请。封后即为古来所杀,而安南已用伪勅立其国人提婆苔者掌国事,瑾等辄以印币授提婆苔,封为王,得其赂黄金各百余两,还至满剌加,复尽售其私货。归义病死于海洋,瑾上其事,且并安南伪勅上之,诏下狱论斩。时占城使尚在馆,译问之,云古来实王弟斋亚麻勿庵,实以病死,而所谓提婆苔者不知为何人也。十八年春,老挝车里宣慰欲款附安南,而车里亦报交兵数十万,驻老挝界上,八百报亦如之。诏遣谕令还国。二十年,遣戸科给事中李孟旸、行人叶应封古来为占城王,时占城尚为提婆苔所据也。二十三年,古来自老挝走崖州,欲入赴诉,遣南院右都御史屠滽谕之。滽至上疏谓古来称八州二十五县尽为安南所据,成化中诉于朝始归邦都郎马那里等四州五县地,后占城头目提婆苔叛入安南,又割一州三县与之。提婆苔进兵攻古来,兵败被杀,安南逼取其生身,欲尽以其地立提婆苔子为王,而古来之子苏麻及头目万人固守以待,乃复赐勅切责,王灏乃始听命。而滽制海舟,募勇士千人护归国。弘治元年,王遣王孙奉金叶表文及方物来谢。灏在安南,盖最为骁勇之主,而占城所有仅故国十之二耳。安南后复乱,占城始稍得息肩,不然终非其有也。

占城王子沙古十剌请封,给事中任良弼等言:“王古来已没,虚实难料,宜行勘明白,遣使送至广东境上,令其领勅归国。”因引给事中林睿使满剌加,不肯北面屈膝,幽饿以死,而不能问其罪,从之。按此必给事之当行者倡为此议耳。第林睿死节事,史既讳而不书,而志碑之类又阙,因记于此以俟考。

史于谢文庄(一夔)卒,称其和易平实,笃于友谊,而讥其为妻破例乞祭塟,又与尹直合谋之李孜省倾,巡抚闵珪于广西,其它若升尚书之骤,力疾督永昌寺之役,清议不无鄙薄云。《宪章録》则谓闵珪之调,人谓直为之,而乡人有忌一夔者,纂修实録,遂并入云。又谓当事者以其尝有谨妄费以足财用之疏,故以永昌寺难之辞疾不允,遂忿懑卒,与史所载矛盾矣。谢以状元及第,二十七年自少宗伯而得大司空,不为异,而当是时,李孜省用事,文庄又尹文和门人,密疏之荐,为公为私,固不可知也。所谓乡人者,少詹事汪谐,赞善张元祯,皆同年也,极类张公笔。

译《西樵野记》说:河南人马中锡年轻时与一名同学齐名,文章体裁和书法都不相上下。但马中锡在对策时也曾经忘记内容,因此十分忧虑。弘治年间,二人一同参加乡试,在同一间屋里作文。考试结束后,马中锡说,前场虽然优秀,但后场没有接上,希望已经破灭了。等到张榜时,马中锡却考取第一。录下来的墨卷字迹虽然相同,但五道策论实际上是他的朋友所作,大概是在临场的暗室中误拿了朋友的试卷。马公是河间府故城县人,中顺天乡试第一;如今说是河南乡试,错误一。马公中乡试是在成化甲午年,如今说在弘治年间,错误二。两京乡试、会试实行糊名易书,按例不用墨卷;如今说策论由朋友所作而字迹相同,错误三。《吾学编》记载成化年间安南、占城的事情,尤其简略。关于安南,只说天顺年间黎浚被杀,弟弟黎灏继位;弘治年间黎灏去世,孙子黎谊继位。关于占城,只说成化年间朝廷派出的册封正使死在海上,副使因获罪而戍边罢了。按黎灏世代与占城相互仇杀。正统十二年,占城摄王摩诃贵进攻安南,被黎灏打败并擒获;黎灏放纵军队攻抵旧城、古垒等地,杀戮抢掠数以万计。到天顺五年,黎灏大举发兵,攻破并杀死占城国王波笼阿麻,攻破其国都,掳掠人民和财物,占有了全部土地。国王的孙子斋亚麻勿庵逃到西南方的邮地据守,上书告急,诏令严厉责备黎灏,让他归还占城。黎灏接到封诏后上疏,言辞颇为傲慢,并且请求朝廷命使臣重新划定郊界,使灭亡的国家复兴、断绝的世系延续。到十六年,黎灏假称追捕叛党,出兵攻取老挝二十余寨,杀死二万余人,驱逐老挝宣慰使,又想进攻八百宣慰司。此前云南因太监钱能贪污暴虐,暗中派人用文币、良马交换黎灏的珍宝,于是双方往来互市不断。临安、大理之间也都有黎灏派来的人,伪装成大商人在当地活动。老挝被攻破后,云南震动,天子为此严令将领官吏谨慎加强防备。后来黎灏所派的大将东正议率六万军队再次攻打老挝,战败返回,死者二万余人。黎灏又亲自率九万军队接应,被满国拦截,他的别军也损失惨重,死者三万。黎灏惭愧愤怒,得病回国,不久朝廷派给事中冯义、行人司右司副张瑾携带诏书和印信,册封斋亚麻勿庵为占城王。不久黎灏的弟弟古来上奏说:先王被俘以后,交址王的弟弟盘罗茶悦逃居勿灵;大王请求等天使到来,但盘罗茶悦又被交人擒获。我与兄长斋亚麻勿庵逃入山林。后来交人害怕天朝,亲自派人寻找本国子孙,归还土地,从邦都郎到占腊地界共五处,拥立斋亚麻勿庵为王。不久我兄长去世,我如今应当继承王位,却不敢擅自即位,请求派遣使臣,仍赐予宝印,送我回国,归还全境二十七处、四府一州二十二县;东至东海,南至占腊,西至黎人山,北至阿木喇补,共三千五百余里。这样我将万分幸运。当时安南贡使来到,朝廷便借机晓谕并责备安南杀害满剌加进贡使臣。事情过了一个多月,张瑾回国后被捕入狱,大概是因为张瑾与冯义乘坐大船,夹带私货牟利到广东;听说故王已经死去,害怕空手回去损失利益,便急忙前往占城,占城人说王孙已经请求册封。册封以后,斋亚麻勿庵立即被古来杀死,而安南已经用伪造的诏书拥立本国人提婆苔掌管国事。张瑾等人擅自把印信和财物交给提婆苔,封他为王,各自得到黄金一百余两的贿赂;他们回到满剌加后,又把全部私货卖掉。冯义在海上因病死亡,张瑾上奏报告此事,并把安南的伪诏一并呈上,皇帝下诏将他逮捕入狱,判处斩刑。当时占城使者还在馆舍,朝廷通过译员询问他,他说古来确实是斋亚麻勿庵的弟弟,确实因病去世;至于所谓提婆苔,不知是什么人。成化十八年春,老挝车里宣慰司想归附安南,但车里也报告说交人几十万军队驻扎在老挝边界上,八百宣慰司的报告也相同。朝廷下诏晓谕,命令他们回国。二十年,派户科给事中李孟旸、行人叶应封古来为占城王,当时占城仍被提婆苔占据。二十三年,古来从老挝逃到崖州,想入朝申诉,朝廷派南院右都御史屠滽前去晓谕。屠滽到达后上疏说,古来声称八州二十五县都被安南占据;成化年间向朝廷申诉后,安南才归还邦都郎、马那里等四州五县的土地。后来占城头目提婆苔叛逃到安南,安南又割出一州三县给他。提婆苔进兵攻打古来,战败被杀;安南逼迫古来的亲生父亲,想把全部土地交给提婆苔的儿子,让他立国为王;而古来的儿子苏麻及一万名头目、士卒坚守等待。于是朝廷再次赐下诏书严厉责备黎灏,黎灏这才听从命令。屠滽又制造海船,招募一千名勇士护送古来回国。弘治元年,占城王派王孙携带金叶表文和方物前来谢恩。黎灏在安南时,大概是最为骁勇的君主,而占城所拥有的土地只有故国的十分之二。后来安南再次发生动乱,占城才稍稍得到喘息;否则这些土地终究不会属于它。占城王子沙古十剌请求册封,给事中任良弼等人说:“占城王古来已经去世,事情真相难以确定,应当派人查勘明白,派使者把他送到广东境上,让他领着诏书回国。”于是援引给事中林睿出使满剌加时不肯向北面屈膝,被幽禁饥饿而死、朝廷却未能追究其罪的事例,皇帝采纳了这个意见。按这一定是负责出使的给事中首先提出的主张。只是林睿守节而死的事情,史书既避讳不写,志书、碑刻一类材料又有缺失,所以记在这里,以等待后来考证。史书记载谢文庄谢一夔去世时,说他性情平和,待人平实,重视友谊;但又讥刺他为了妻子破例请求祭祀安葬,并与尹直合谋扳倒李孜省,调巡抚闵珪到广西;此外,他骤然升任尚书、抱病督办永昌寺工程等事,也不免受到清议鄙薄。《宪章录》则说,调任闵珪一事,时人认为是尹直所为;而乡里有人嫉妒谢一夔,编修实录时便把这些事一并写入。又说当事人因为谢一夔曾上疏主张节省虚妄开支以充实财用,所以借永昌寺工程为难他;谢一夔因病请求免职未获准,便愤懑而死,这与史书所载相矛盾。谢一夔以状元及第,成化二十七年由少宗伯升任大司空,并不算异常;但当时李孜省掌权,谢文庄又是尹文和的门人,暗中上疏推荐他,究竟是为公还是为私,本来无法知道。所谓乡里之人,是少詹事汪谐、赞善张元祯,他们都是同年,很像是张公所写。

世传陈太常音尝考满,误入戸部,见入税银者,惊曰:「贿赂公行至此已极,可笑。」又云:「意欲访一故人,驭者竟归。」太常坐厅事不进,见其子曰:「汝何事亦来此耶?」按此乃《北史》仪同刘臻事,移入太常以资嗢噱焉。

近峰闻略言:「戌年大魁无登台辅者,至唐皋而止。至谓刘俨终礼侍,曾彦终太常卿,皆非也。刘仅为太常少卿,曾侍讲学士耳。唐之后,丙戌龚用卿以祭酒罢,戊戌茅瓉至吏部左侍郎,庚戌唐汝楫止太常少卿,至壬戌申公时行大拜。」

琐缀録双槐岁抄俱谓南京后府经歴卜马益者山后人,其子好武而騃,遇一全眞以技夸之。全眞曰:“此一夫勇耳,吾亦有小技。”呼一刀使斩府中大槐,后有百余刀随之,削槐树如札。又尝解发髪尽,直立指梁。过娼家,恶其淫也,叱雷火焚之,拜请乃救。火其子引以见益曰:“是正人也。”而神因稍稍为黄白之术。益姬妾姝艳甚众,全眞得出入无间,悉以呪术钩致之。众不胜其淫毒,泣告益,益愤密言之守备厅。急逮全眞至,则桎梏辄脱,乃以狗血涂之,送至京伏诛。有兴宁伯李震者,与叅将呉经有隙,经之弟绶用事太监汪直所譛。震谓常从全眞学谶纬,奏之逮捕削爵。今考史,妖言人陈广平,济宁人,假以黄冠,私习兵法,徧歴秦汴楚蜀间,伪为星象阵圗,惑人交结不逞之徒,潜谋不轨。至南京为都督府都事卜马翊,诱获之,执至京都察院覆奏。上命太监汪直等同南京内外守备会捕证佐至京论死,狱上即僇于市。琐缀録尹文和直谬自言益丑声着闻而幸免罪,明年署吏部,适考察以不谨去之。然则文和之所纪者实事,而史之所载者狱辞也。第文和不能举全眞名,及以翊为益,却当以史为据。

资治通纪》言:五月上崩,九月李孜省有罪伏诛,僧继晓发原籍为民。按:孜省下狱谪戍矣,后复逃还京师,始复拷死于狱,原非论斩也。继晓先以取药诈还,为有司执送斩于市。今《纪》似俱未眞。

琐缀録》谓丘浚修《宪庙实録》,以陈献章作十絶句媚梁芳,自是为世所鄙,而《宪章録》因之,谓出张元祯笔。按《实録》谓献章貌谨,原诗文亦有可取者,然于理学未究也,务自矜持以沽名,会试不偶,家居海南,不复仕进。一时好事妄加推尊,目为道学,自是从而和之,极其赞颂,形诸荐奏,不知其几。虽其乡里前軰以德行文章自负者,亦疑之以不过如是耳,何标榜者之多也?及授官称病不辞,朝而沿途拥驺从,列仗槊,扬扬得志而去。其诋陈公亦甚矣。第不曾载十絶句媚梁芳事,而所谓乡里前軰以德行文章自负者,正丘文庄也。文庄广人,《实録》既举之,则非文庄笔矣。元祯庶几为近。

资治通纪,弘治元年冬,礼部尚书周洪谟致仕。洪谟被论,与少詹事程敏政、右庻子王臣同免,今不载。

六年,改礼部尚书耿裕为吏部尚书,加太子太保。裕以六年改吏部,七年满考始加太保。十三年夏,星变,尚书屠滽、周经、徐琼、白昻各上疏乞致仕,许之。滽、昻加太子太傅,经、琼加太子太保。宪章録亦因之。按:昻加太傅,周经、徐琼俱太保。滽先以太子太保为吏部,东宫出阁加太傅,归因入对,为周文端请留,并及已见诬科道,上不悦。滽出,即令致仕,故无加官,此误也。

弘治元年,太监郭镛请预选女子于宫中,或诸生馆读书习礼,以待服阕之日册封二妃,广衍储嗣。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侍读谢迁言:「六宫之制,固所当备;而三年之爱,岂容顿忘?方今山陵之工未毕,谅阴之痛犹新,奈何遽有此事?」下礼部议,止之。焦泌阳执史笔,以为谢公进此谀词,献谄以误孝庙继嗣之不广,皆此邪谋启之。又云:「古者诸侯尚一娶三姓,而备九女以广继嗣。孝庙以万乗天子,独不得立三宫,可乎?」小人图势利而不为国谋,如此泌阳之忿笔,盖阴刺中宫之擅夕,而讥谢公之从臾也。殊不知上春秋甫十九,中宫仅踰年,何以有擅夕之声于外?而谢已逆知权之在中宫而从臾之。且谢以山陵未毕,谅闇尚新为词,其义甚正,胡可非也?小人哉,泌阳其无忌惮一至此。

译世间传说,陈太常陈音有一次考满,误入户部,看见有人来缴纳税银,惊讶地说:“贿赂公然流行到这种地步,真可笑。”又说:“我本想访问一位故人,车夫竟然已经回去了。”陈太常坐在厅堂上不肯进去,见到他的儿子便说:“你有什么事,也到这里来吗?”按这其实是《北史》中仪同刘臻的事情,被移植到陈太常身上,用来博取笑谈。《近峰闻略》说:“戌年大魁中没有人登上台辅之位,到唐皋为止。至于说刘俨最终官至礼部侍郎、曾彦最终官至太常卿,也都不对。刘俨只任太常少卿,曾彦只是侍讲学士。唐皋之后,丙戌年龚用卿任国子祭酒后离职,戊戌年茅瓒官至吏部左侍郎,庚戌年唐汝楫官止太常少卿,到壬戌年申时行才成为首辅。” 《琐缀录》和《双槐岁抄》都说:南京后军都督府经历卜马益是山后人。他的儿子喜欢武事却很愚蠢,遇到一名全真道士,便向他夸耀自己的武艺。全真道士说:“这只是一个人的勇力罢了,我也有一点小技艺。”于是叫来一把刀,让它砍伐府中的大槐树,后面又有一百多把刀跟随,竟把槐树削得像竹简一样。他又曾解开发髻,头发全都竖直,直指屋梁。经过妓院时,他厌恶其中的淫荡,便呵斥雷火将其焚烧,妓院拜请后才把火扑灭。卜马益的儿子带他来见父亲,说:“这是正人。”全真道士于是渐渐教卜马益炼制黄白之术。卜马益的姬妾美艳众多,全真道士得以自由出入,便用咒术把她们全都勾引过来。众姬妾无法忍受他的淫虐,哭着告诉卜马益。卜马益愤怒,暗中把此事报告给守备厅。守备厅急忙逮捕全真道士,押到后他的桎梏总能自行脱落,于是用狗血涂在他身上,送往京城伏法。有一位兴宁伯李震,与参将吴经有嫌隙;吴经的弟弟吴绶受到太监汪直重用,便诬告李震。李震说自己常跟随全真道士学习谶纬,于是上奏请求逮捕并削去他的爵位。如今考察史书,所谓妖言惑众的人是陈广平,济宁人,假装戴着黄冠,私下学习兵法,遍历秦、汴、楚、蜀之间,伪造星象和阵图,迷惑他人,结交心怀不轨的人,暗中谋划叛乱。他到南京后,被都督府都事卜马翊诱捕,押到京城察院复审上奏。皇上下令太监汪直等人与南京内外守备一同逮捕证人和佐证人员,押送到京城定罪处死。案件审结后,立即在市曹将他们处以磔刑。《琐缀录》说尹文和与汪直荒谬地自称“益”,丑事声名远播却侥幸免罪,第二年任吏部官员,恰逢考察时因“不谨”被罢免。这样看来,尹文和所记的是事实,而史书所载的是审讯供词。只是尹文和不能列出全部真实姓名,并且把“翊”写成“益”,所以仍应以史书为依据。《资治通纪》说:五月皇上驾崩,九月李孜省因犯罪伏诛,僧人继晓发回原籍为民。按:李孜省已经下狱并被贬戍,后来又逃回京师,才再次在狱中被拷打致死,原本并不是判处斩刑。继晓先前以取药为名欺骗官府而获释,后来被有司逮捕,押到市曹斩首。现在看来,《纪》所记这两件事似乎都不真实。《琐缀录》说,丘浚修撰《宪庙实录》时,因为陈献章作十首绝句来讨好梁芳,陈献章从此被世人鄙弃;《宪章录》沿袭这一说法,认为十首诗出自张元祯之手。按《实录》说,陈献章相貌谨严,原有的诗文也有可取之处,但对理学还没有深入研究,只是一味矜持自守以求沽名;会试没有考中,居住在海南,从此不再出仕。一时有些好事之徒妄加推崇,把他视为道学先生,后来众人便跟着附和,极力赞颂他,表现在荐举和奏章中的不知有多少。即使是他乡里那些以德行文章自负的前辈,也对此有所怀疑,认为他不过如此罢了;为什么竟有那么多人为他标榜呢?等到授予他官职时,他称病不肯赴任,早晨却沿途拥随着驺从,排列着仪仗和长矛,得意扬扬地离去。他这样诋毁陈公也太过分了。只是《实录》没有记载陈献章作十首绝句讨好梁芳的事情;所谓“乡里以德行文章自负的前辈”,正是丘文庄。丘文庄是广东人,《实录》既然提到了他,那么这件事就不是丘文庄所记。张元祯或许比较接近事实。《资治通纪》记载,弘治元年冬,礼部尚书周洪谟致仕。周洪谟受到弹劾,和少詹事程敏政、右庶子王臣一同被免职,但现在的记载没有写到。弘治六年,改任礼部尚书耿裕为吏部尚书,加太子太保衔。耿裕是在弘治六年改任吏部尚书,到弘治七年考核期满后才加太子太保。弘治十三年夏,星象发生变异,尚书屠滽、周经、徐琼、白昻分别上疏请求致仕,皇上答应了。屠滽、白昻加太子太傅,周经、徐琼加太子太保。《宪章录》也沿袭了这一说法。按:白昻加的是太子太傅,周经、徐琼都是太子太保。屠滽先以太子太保身份任吏部尚书,东宫出阁时加太子太傅;他回京后入朝应对,因为替周文端请求留任,并提到自己曾被科道官诬陷,皇上不高兴。屠滽出宫后,皇上立即命令他致仕,所以没有加官。这是记载上的错误。弘治元年,太监郭镛请求在宫中预先选取女子,或者让她们以诸生身份入馆读书、学习礼仪,等待服丧期满后册封为两位妃子,以扩大皇嗣。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侍读谢迁说:“六宫的制度,本来应当完备;但三年的哀爱,难道能突然忘掉吗?现在山陵工程还没有完毕,居丧期间的悲痛仍然很深,为什么突然要办这种事?”此事交给礼部议论,因而停止。焦泌阳执掌史笔,却认为谢公提出的是阿谀之词,是献媚讨好,导致孝庙没有广泛延续子嗣,这一切都是由他的邪谋引起的。他又说:“古代诸侯尚且娶三姓女子,并准备九名女子来扩大子嗣。孝庙作为拥有万乘的天子,难道反而不能立三宫吗?”小人只图自己的势力和利益,却不替国家谋划,焦泌阳这样愤激地写作,大概是在暗中讥刺中宫专擅宠幸,并讥笑谢公顺从附和。哪里知道皇上当时年纪刚十九岁,中宫入宫也才一年多,外面怎么会有她专擅宠幸的声名?谢迁却已经预先知道权力在中宫手中而去附和她了。况且谢迁以山陵未完、居丧之痛尚新为理由,这个道理非常正当,怎么可以非难呢?焦泌阳真是小人,竟然放肆到这种地步。

双溪杂记》言弘治间,因刘吉驾驭言官,举劾诸司,上知内阁与言官交通之弊。言官犯法不少,假借御史李兴,巡按陜西,用刑严酷,捶死人命数多,为仪宾所奏,论死。廷鞫时,刘吉欲暗邀人心,密嘱工部贾俊解之。俊居官亷慎,与吉俱保定人,素为吉所重,故附之。廷鞫奏覆,上令处决。九卿承吉风旨,连章论救。又会众求救于寿宁侯张鸾,得免死,充军。因勅都察院御史出巡,务遵宪纲,有故犯者必罪不宥。又御史彭程廵视光禄寺,上言成化间滥费太多,今复如旧,乞节省浮费。上怒其扬先帝之过,下狱论大不敬,斩罪已押赴市曹处决,释充军。一时言路清肃,无敢肆意妄言。及听人主使举劾人者,巡按亦不敢恃势欺凌三司。一时宪体为之平正。按博野虽小人,其救李兴为得大体。至谓九卿承旨论救,当时如王三原辈,岂承风旨者乎?彭程论成化间緐费,亦是其軄,岂可深以为罪?虽于孝庙盛德无损。至谓一时宪体赖此平正,而隆庆中高、新郑欲裁抑言官,报复故相,至引以入疏。二公之学识心术可知矣。张鸾当作峦,亦误。

余尝见彭疏谓监收厨料见光禄寺制造皇坛噐用不知皇坛之义何所取询之于人乃先帝修斋行法之所其造此器所以待朝廷不时之需也臣窃谓陛下即位凢若此类废之殆尽何为而犹有皇坛器用之制哉夫光禄寺钱粮悉民之膏血用得其实犹恐病民况置之无用之地顷者李孜省继晓倡为邪术虚耗民财先帝信之笃而礼之勤者无他意在希福与寿无疆也彼二人者罪恶深重蒙陛下置之典刑人心称快则祸乱之来二人尚不能自免又焉有福寿于人之理哉万一陛下有此举遏之于将萌杜奸邪崇正道无此举也当治臣下逢迎为悦之罪使陛下好尚得以别白于天下上曰先帝为孜省等所误事已徃矣彭程乃暴扬于章奏之间无人臣礼下镇抚司鞫问送法司拟赎杖还軄命仍系之尚书彭韶后以会审议上发隆庆卫充军府部大臣及尚书王恕各疏请宥程不许乆之释为民有荐者俱报闻然则程疏固未尝暴扬先帝之过孝庙原未尝有旨诛程及押赴市曹事法曹亦未论斩也

译《双溪杂记》说,弘治年间,因为刘吉驾驭言官、让他们弹劾各部门,皇上知道了内阁与言官相互勾结的弊端。言官犯法的不少,有人借助御史李兴巡按陕西之机,施刑严酷,打死了很多人,被仪宾上奏弹劾,判处死刑。朝廷审讯时,刘吉想暗中收买人心,秘密嘱咐工部贾俊为他解救。贾俊为官清廉谨慎,又与刘吉同为保定人,平日受刘吉器重,所以附和了他。朝廷审讯复奏后,皇上下令处决。九卿承接刘吉的意旨,接连上章营救。后来众人又一同向寿宁侯张鸾求救,李兴得以免死,改为充军。于是皇帝敕令都察院御史出巡,务必遵守宪纲;有故意犯法的,必须治罪,不能宽宥。又有御史彭程巡视光禄寺,上奏说成化年间浪费过多,如今又恢复旧状,请求节省浮费。皇上恼怒他揭露先帝的过错,将他下狱,以大不敬论罪;原已判斩并押赴市曹处决,后来释放,改为充军。一时言路清肃,没有人敢任意妄言。等到听说有人受皇帝指使去弹劾别人,巡按也不敢仗势欺凌三司。一时之间,宪体因此得以平正。按:博野虽是小人,但他救李兴一事,确实顾全了大体。至于说九卿奉旨上章营救,当时如王三原之类的人,难道是承接刘吉的意旨吗?彭程弹劾成化年间的繁费,也是他的职责,怎么可以把这件事深究为罪呢?即使如此,对孝庙的盛德也没有损害。至于说一时的宪体依靠这件事得以平正,而隆庆年间高、新郑想要裁抑言官、报复故相,竟把这件事引用到奏疏中,由此可知这两个人的学识和心术了。张鸾应当作张峦,也是记载错误。我曾见到彭程的奏疏,说监管收取厨料时,看见光禄寺制造皇坛器用,却不知道皇坛的含义是什么;向人询问后,才知道那是先帝修斋行法的地方,制造这些器物,是为了供应朝廷不时之需。我私下认为,陛下即位以后,凡是这类事情几乎都废除殆尽了,为什么还要保留制造皇坛器用的制度呢?光禄寺的钱粮全都是百姓的膏血,即使把它用在实际需要上,还担心会损害百姓,何况把它放在无用之处呢?近来李孜省、继晓倡导邪术,虚耗民财;先帝深信他们、勤于礼敬,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求得福气和无穷的寿命罢了。那两个人罪恶深重,承蒙陛下依照典法处置,众人都感到痛快;既然祸乱到来时他们尚且不能保全自己,又哪里有把福寿带给别人的道理呢?万一陛下有这样的举动,应当在它刚刚萌发时就加以阻止,杜绝奸邪,崇尚正道。若不是这样,就应当治臣下逢迎取悦的罪,使陛下的好尚能够昭示天下。皇上说:“先帝被李孜省等人所误,事情已经过去了,彭程却在奏章中公开宣扬,这是没有人臣之礼。”于是把他交给镇抚司审问,送交法司拟定赎刑,杖责后恢复职务,并命令仍由尚书彭韶监管。后来会审时,议定发往隆庆卫充军。府部大臣以及尚书王恕分别上疏请求宽宥彭程,皇上不准。过了很久,才释放他为民;有人推荐他,也都只答复已知晓。这样看来,彭程的奏疏本来没有公开宣扬先帝的过错,孝庙也从未下旨诛杀彭程,更没有押赴市曹一事;法司也没有判他斩刑。

余览樊山王载坽所纪,其曾大父温懿王见澋上疏论兄荆王见潚承爵以来,罔思图报,忠孝惟以威福自持,阴怀悖逆。都梁王见溥、都昌王见潭俱被谋害身死。见臣苦诤,反生雠怒。臣之校尉槩加拘束。臣撄疾病,不容供进汤药,使百端制缚,寸步不能转移,只得自处调理,幸全残喘。岂期臣兄立心奸险,处事乖张,不怀陛下深恩,紊乱祖宗旧制,听信阴阳摇惑,却将原建旧邸,辄改子午正向,阴酿异谋,包藏凶祸,多拥凶竖,阑出禁城之外,势倾山岳,田野惊疑。虽有州卫守御等官,俱各顿首惟命所据。蕲州内有麟鳯两山鼎峙,邸当杰地,而况城临大江,与南京根本之地,顺流不过三日。倘一乗机,祸延不小。臣方三岁,生臣之母被遭荼毒。五岁父王薨逝,世母抚臣。一十二岁仰戴圣恩,册封臣为樊山王。迄今二十五年,惟以安分律身,未敢轻为动止。因兄任奸邪,拨置恶臣,谏诤致被雠嫌,日时寻害紧迫,只得披情冒渎天颜。合无迁臣仍转江西建昌府始祖旧基,或迁湖广常德、衡州二府,保全身家。臣誓不与此奸兄同处。乞勅在廷大臣星夜前来,将臣所奏事情逐一访拿,祛除祸患。设事机不慎,大臣来缓,臣一门性命无复逃矣。臣之兄弟见溥、见潭、见■、见淲含寃地下,终莫能伸。臣若虚言,罪甘万死。状上即日命司礼监太监萧敬、锦衣卫指挥同知孙瓉、刑部右侍郎戴珊按其事。诏下甫七日,即戒行。夏五月戊寅抵蕲,偕楚镇守太监刘雅、巡抚右副都御史谢绶、廵按监察御史汪某会勘。至是朝使密而不章,若为他使者,王以下皆罔觉。敬等入邸请谒,即令锦衣校尉将拨置官旗军校沈濓、王安、彭浩、余寿、阴阳罗启儒、风鉴毛刚、伶人周鉴、壮士陈胜等数百人尽擒之,而选民间女隶四十人进宫鞫问,悉得其情,乃具状以闻。世子佑柄沮格勘。官法当并坐。是年冬十二月二十九日,王召入京师,居西内,寻令自尽。诏将佑柄、仲季二王俱安置武昌,改调王邸仪卫一司、旗手羣牧二所军校四百戸于武昌,诸卫差操、税课局、赤东湖悉还官。渠魁毛刚、韦与、朱贵、沈濓、余寿、彭浩、周鉴、陈胜等俱坐弃市,余党问遣。所夺聘女产业悉复之。考国史所载略同,第以见澋不早言,革禄米三分之一,而王见潚以五年冬十二月削爵系西内矣。明年见潚复讦樊山王见澋违法,见澋再发其不轨事,命太监章宁、大理寺右寺丞王嵩、锦衣卫都指挥陈云徃核,无异。奉旨:见潚戕害诸弟,逼奸弟妇,棰死弟母,灭絶天理,伤败彛伦,又潜蓄异谋,其诸不法事不可悉数,穷凶极恶,天地所不容,国法所不宥,即令自尽。见澋亦有不法事情,以其能发异谋,潜消大害,功亦可嘉,姑宥之。世子佑柄削爵安置武昌,令楚王约束,而立故都梁王之嫡子佑橺为荆王。盖见潚之削与赐死前后凢再,勘而载坽所纪未尽备也,故补志于此。

弇山堂别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弇山堂别集卷二十六

(明)王世贞 撰

○史乗考误七

译我看樊山王载坽所记,他的曾祖父温懿王见澋上疏弹劾兄长荆王见潚,说见潚承袭爵位以来,完全不想图报,只知道以威势和恩宠自持,暗中怀有悖逆之心。都梁王见溥、都昌王见潭都被谋害而死。见澋苦苦进谏,反而引起兄长的仇恨和愤怒。兄长的校尉都被概行拘束。臣身患疾病,他却不允许臣进奉汤药,使出各种办法加以控制,使臣一步也不能移动,只得自行调养,幸而保全残喘。哪里料到臣兄立心奸险,处事乖张,不念陛下的深恩,扰乱祖宗旧制,听信阴阳之说而受到蛊惑,竟把原来营建的旧王府擅自改成子午正向,暗中酝酿异谋,包藏凶祸,聚集许多凶恶之徒,任意出入禁城之外,势力大得压倒山岳,使田野百姓惊疑。即使有州卫守御等官,也都叩首听命。蕲州境内有麟山、凤山两山鼎立,王府正处在险要之地;况且城池临近大江,距离南京这个根本重地,顺流而下不过三日。倘若一有机会,祸患蔓延不会小。臣三岁时,生母遭受荼毒;五岁时,父王去世,由继母抚养臣。十二岁时,仰赖圣恩,册封臣为樊山王。直到今天二十五年,臣一直只以安分来约束自己,不敢轻易有所行动。因为兄长任用奸邪、安置恶臣,臣因进谏而遭到仇视,日日时时都受到寻害逼迫,只得披露实情,冒犯圣颜。请允许将臣迁往江西建昌府始祖旧基,或者迁往湖广常德、衡州二府,以保全臣的身家性命。臣发誓不再与这个奸恶的兄长同处。请求敕令在朝大臣星夜赶来,将臣所奏之事逐一查访擒拿,以消除祸患。假如事情紧急而大臣来得迟缓,臣全家性命就再也无法逃脱了。臣的兄弟见溥、见潭、见■、见淲含冤埋于地下,最终也无法申雪。臣若有虚言,甘愿受死万次。奏状上呈当天,皇上便命司礼监太监萧敬、锦衣卫指挥同知孙瓉、刑部右侍郎戴珊查办此事。诏令下达仅七天,便命令他们出发。夏五月戊寅日抵达蕲州,与楚镇守太监刘雅、巡抚右副都御史谢绶、巡按监察御史汪某会同审查。此时朝廷使者秘密行动而不张扬,外表像是执行其他使命,王以下的人都没有察觉。萧敬等进入王府请求拜见,随即命锦衣校尉把拨置官旗军校沈濓、王安、彭浩、余寿,阴阳师罗启儒,风鉴师毛刚,伶人周鉴,壮士陈胜等数百人全部擒拿,又选取民间女子和奴婢四十人送入宫中审问,全部查明了实情,于是写成奏状上报。世子佑柄阻挠审查。按官法应当一并连坐。这年冬十二月二十九日,荆王被召入京师,居住在西内,不久命令他自尽。诏令将佑柄、仲季二王都安置在武昌,把王府仪卫一司、旗手群牧二所的军校四百户改调到武昌,各卫的差操、税课局、赤东湖都归还官府。首恶毛刚、韦与、朱贵、沈濓、余寿、彭浩、周鉴、陈胜等都坐罪弃市,其余党徒审讯后发遣。被夺取的聘女和产业全部归还。考察国史记载,大致相同;只是因为见澋没有及早上奏,被革去三分之一禄米,而荆王见潚在弘治五年冬十二月已经削爵并拘禁于西内。第二年,见潚又反过来弹劾樊山王见澋违法,见澋再次揭发他的谋逆之事。皇上命太监章宁、大理寺右寺丞王嵩、锦衣卫都指挥陈云前往核查,结果没有不同。奉旨说:见潚残害各位弟弟,逼奸弟媳,杖打死弟弟的母亲,灭绝天理,败坏伦理,又暗中蓄谋作乱;他的各种不法行为多得数不清,凶恶到了极点,是天地所不能容、国法所不能宽宥的,立即命令他自尽。见澋也有不法之事,但因为他揭发了谋逆,暗中消除了大祸,功劳也值得嘉奖,姑且宽宥他。世子佑柄削爵,安置在武昌,命楚王约束他;又立已故都梁王的嫡子佑橺为荆王。大概见潚被削爵并赐死,前后共有两次;审查和载坽所记并不完备,所以在这里补充记载。《弇山堂别集》卷二十五。钦定《四库全书》。《弇山堂别集》卷二十六。(明)王世贞撰写。《史乘考误》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