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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弇山堂别集九十八

弇山堂别集卷一百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525–532 段

按壬子,先是行人王祯奏请查内府工匠、厨役、医卜、伎艺人等额数,汰其冗滥,以省糜费。太监黄锦等以缮造郊坛工作,乞暂缓清查,已允所请。王竚等复比例陈免,上曰:“各监局原有旨令清查,正欲革除冗滥,节省浮费,如何奏扰以图侥幸?除有旨暂免者,罢除照旧清查,不许朦胧具奏。”

南京兵科给事中秦鳌上言:南京内外守备三弊,一曰投托,二曰役占,三曰威虐,并劾魏国公徐鹏举、太监赖义奸利不法事。上以鹏举勲戚大臣,姑宥之,戒令改过自新;义罢回京,余皆如议。

工部尚书章拯、礼部右侍郎湛若水奉旨会勘锦衣卫军匠章源所奏事,言品官坟茔原有规制,内官已故,往往赐塟造碑亭、享堂,皆出特恩,或有因而盛兴土木,华靡踰分,又有预修越制之工,以冀后来恩宠,积弊既乆,玩袭为常,非止张忠、张永一二家而已。其事有实者,下法司问拟,诸坟茔过度者,通行禁约。瓮山、红石口山脊先经穵掘,广源闸石堤、水沟先经开引者,即行填塞,仍勅金山管事太监严禁山原,无致伤龙行正脉。诏法司看处以闻。

嘉靖十年,都察院章源所奏:查勘过太监秦徳、张永、张忠坟墓,在瓮山、广源闸等处,俱系山陵来龙过脉及环拱处所,且奢丽踰制,俱宜改正。其余官军坟墓不下数千,凡有奢侈僭分者,亦行改正。其山西一带开占煤窑,俱行禁约。上曰:「秦徳等坟墓越礼奢侈,俱改正拆毁。其余官民坟墓,但有奢侈过分者,限三月以里,一体改正如。与龙脉无干,并无造作奢僣者,仍旧不动。煤窑系民生日用所不可缺,不系紧闗应禁处,听小民照旧生理。」诏革镇守浙江、两广、湖广、福建及分守独石、万全守备、永寜城内臣。先是,都给事张润身劾奏:镇守浙江等处太监邓文、张赐、潘真少监师章贪纵害事宜黜。分守独石等处奉御田霖、监丞李俊、姚保皆冗员,宜裁。兵部覆请悉行裁革,永勿差补。上然之,故有是命。

十六年,内官监太监温玺革职闲住。王朝下锦衣卫拷讯,以陵工稽迟,为督工武定侯郭勋所论劾故也。

十八年,直隶廵按御史刘士逵劾奏:内官监左监丞阎绶、锦衣卫指挥使赵俊,扈从圣母梓宫,所至怙侈黩货。有旨:赵俊累用,未闻如是,必因阎绶习染为非。俊改过任事,绶着鲍忠捕系解京究治。鲍忠,总督扈从太监也。廵按直隶御史黄正色论劾太监鲍忠、驸马崔元等,扈送梓宫索受馈遗。忠遂论正色擅于梓宫舟前骑马执扇以行,渉险,又不随舟料理。上怒,命锦衣卫逮至下狱讯治,以大不敬,谪戍辽东。

守备鳯阳太监张信乞兼统摄庐淮扬三府,徐滁和三州,如前太监黄凖例。兵科叅论其不可,聴诏许如黄凖,但不许干预民事。

显陵守备太监傅霖受校丁周鉴等首讦周廷玉、王鳯峦等隠占官地,使人捕治。廵抚都御史陆杰行县至承天,廷玉等赴诉,复为诸校阻鬬。杰乃使府知事李翰相捕廷玉等,悉发叅议方逺宜治之,言曲在校丁,寘之罪。霖因疏奏,杰欲革庄田湖荡房产归之有司,而逺宜聴鳯峦子生员王继嘱文致校丁之罪,及讦致仕副使孙元亦占官地。诏下杰及廵按陈豪覆核,因各劾奏霖不法诸事。霖复奏辩,有旨:「庄田湖荡地宅多为刁豪侵占,抚按官不为清查追断,乃辄逮系校丁,殊为偏狥欺肆。」责令以状对,其校丁悉释放,廷玉、鳯峦发邉卫充军,李翰相、孙元革冠带闲住,王继为民,方逺宜夺俸三月。一应庄田等业此后更不许有司擅准刁词,妄议纷更,沽名生事。已,杰、豪各服罪。疏上,俱夺俸三月。寻以显陵陵寝及郢懐王等坟员役额数,命抚按官俱立石纪工,毋令有司有所干预。

二十四年,提督东厂、内官监太监宋兴以贪横为御史所论,革。

二十五年,谪廵按湖广御史包节,邉卫永逺充军。初,承天守备太监廖斌擅作威福,节至欲绳之,而语泄。斌惧,思有以中之。于是俟节谒陵时,故献膳羞,遽使彻去,而诡称节麾出之。锺祥县佃民王宪等知斌与节有隙,诣节告斌党庇奸豪周章等诸事。节令指挥黄恩、邵勋收章下,同知范昕验问,意欲以此持斌。而斌遂劾节不以正旦谒陵,延及次日始谒,时当进膳,不行傍立,亵慢大不敬。奏已发,而节始奏斌前事。上怒,以节奏乃欲抵饰已罪,捕逮下法司拷问。以节至既不谒陵,及谒又亵慢,又受豪民讼凌辱守臣,重刑周章毙于杖下,宜坐谪戍。昕宜为民,黄恩、邵勋宜革管事。上以节恣肆作威,欺慢不敬,酷刑打死人,姑从寛,永戍边卫。逃则杀之。昕、恩、勋亦戍边卫。王宪口外为民安置。

译按:壬子年,此前行人王祯奏请查核内府工匠、厨役、医卜、伎艺人等的定额,裁汰多余滥设人员,以节省耗费。太监黄锦等以修缮建造郊坛工程为由,请求暂缓清查,皇上已经答应了他们的请求。王竚等又援引先例上奏请求免除,皇上说:“各监局原本已有旨意命令清查,正是要革除多余滥设、节省浮费,怎么能上奏扰乱以图侥幸?除非有旨意暂时免除的,其他都停止免除,照旧清查,不许含糊其辞地上奏。” 南京兵科给事中秦鳌上奏说:南京内外守备有三项弊端,一是投托,二是役占,三是威虐;并且弹劾魏国公徐鹏举、太监赖义奸利不法的事情。皇上因为徐鹏举是勋戚大臣,姑且宽免他,告诫他改过自新;赖义罢职回京,其余都依照议定办理。工部尚书章拯、礼部右侍郎湛若水奉旨会同勘察锦衣卫军匠章源所奏之事,说:品官坟墓原本有规定制度,内官死后,往往得到赐葬、修造碑亭和享堂,都是特别恩典;有些人因此大兴土木,华丽奢侈超过身份,又有预先修建、超越制度的工程,希望以后得到恩宠。这种积弊已经很久,玩忽因循成为常态,并不只是张忠、张永一两家。事情有实据的,交司法部门审问拟罪;各种坟墓超过制度的,一律通行禁止。瓮山、红石口山脊先前已经挖掘的地方,广源闸石堤、水沟先前已经开挖引水的地方,都立即填塞;仍命令金山管事太监严禁破坏山原,不得损伤龙脉的正脉。诏令司法部门查处后上报。嘉靖十年,都察院上报章源所奏之事:查勘过太监秦德、张永、张忠的坟墓,都在瓮山、广源闸等处,属于山陵来龙过脉和环拱的地方,而且奢华壮丽、超过制度,都应当改正。其余官军坟墓不下数千座,凡有奢侈僭越、超过身份的,也应当改正。山西一带开挖、占用煤窑,都应当禁止。皇上说:“秦德等人的坟墓越礼奢侈,都改正拆毁。其余官民坟墓,只要有奢侈过分的,限定在三个月以内,一律改正;与龙脉无关,也没有修造奢侈僭越的,仍旧不动。煤窑是百姓日常生活不可缺少的东西,不属于必须严禁的地方,听任小民照旧经营。”诏令革除浙江、两广、湖广、福建镇守太监以及独石、万全分守守备、永宁城内臣。此前,都给事中张润身弹劾说:镇守浙江等处的太监邓文、张赐、潘真,少监师章,贪婪放纵、贻害政事,应当罢黜;分守独石等处的奉御田霖、监丞李俊、姚保都是冗员,应当裁撤。兵部复议请求全部裁撤,永远不再派补。皇上认为是这样,所以有了这道命令。十六年,内官监太监温玺被革职闲住。王朝下令交锦衣卫拷问,因为陵墓工程拖延,被督工武定侯郭勋弹劾。十八年,直隶巡按御史刘士逵弹劾内官监左监丞阎绶、锦衣卫指挥使赵俊随从圣母梓宫,所到之处倚仗权势、奢侈贪财。皇上有旨说:赵俊屡次被任用,从未听说有这样的事情,必定是受到阎绶的影响而做了坏事。赵俊改过后继续任事,阎绶命鲍忠逮捕押解到京审治。鲍忠是总督随从的太监。直隶巡按御史黄正色弹劾太监鲍忠、驸马崔元等人在护送梓宫时索取收受馈赠。鲍忠于是反过来弹劾黄正色,说他在梓宫船前骑马执扇而行,涉险,而且不随船料理事务。皇上大怒,命锦衣卫逮捕黄正色下狱审讯,以大不敬论罪,贬谪戍守辽东。守备凤阳的太监张信请求兼任统辖庐、淮、扬三府以及徐、滁、和三州,按照以前太监黄准的先例办理。兵科官员上奏论说不可,皇上听从诏令,准许按照黄准的先例办理,但不许干预民事。显陵守备太监傅霖接受校丁周鉴等人的首告,诬告周廷玉、王凤峦等人隐占官地,于是派人逮捕治罪。巡抚都御史陆杰巡视各县到承天,周廷玉等前往申诉,又被各校丁阻拦争斗。陆杰于是派府知事李翰相捕捉周廷玉等人,并把事情全部揭发出来,请求交给参议方远宜治罪,说过错在校丁,应当把他们定罪。傅霖因此上疏,称陆杰想把庄田、湖荡、房产革除,归还有关部门,而方远宜听从王凤峦的儿子、廪生王继的嘱托,罗织文辞定校丁的罪,又揭发致仕副使孙元也占有官地。诏令交陆杰和巡按陈豪复核,于是分别弹劾傅霖的各种不法之事。傅霖再次上疏辩解,皇上有旨说:“庄田、湖荡、土地、房屋多被刁猾豪强侵占,抚按官不予清查追究,却动辄逮捕校丁,实在是偏袒徇私、欺瞒放纵。”责令傅霖据实回答,校丁全部释放;周廷玉、王凤峦发往边卫充军;李翰相、孙元革除冠带、闲住;王继贬为平民;方远宜夺俸三个月。一切庄田等产业,此后不许有关部门擅自听信刁民诉词,妄加议论、更改,借沽名钓誉而生事。后来,陆杰、陈豪各自认罪。奏疏上报后,二人都被夺俸三个月。不久,又因为显陵陵寝以及郢怀王等坟墓的人员役使定额,命令抚按官都立石碑记载工程,不许有关部门干预。二十四年,提督东厂、内官监太监宋兴因贪婪横暴被御史弹劾,革职。二十五年,巡按湖广御史包节被贬谪到边卫永远充军。起初,承天守备太监廖斌擅自施展威权、制造恩威,包节到任后想依法惩治他,但消息泄露。廖斌害怕,想办法陷害包节。于是等包节拜谒陵墓时,故意献上膳食,随即让人撤走,却诡称是包节命人撤去的。钟祥县佃民王宪等知道廖斌与包节有矛盾,便到包节那里告发廖斌党羽庇护奸豪周章等人的各种事情。包节命指挥黄恩、邵勋把周章逮捕下狱,命同知范昕验问,想借此牵制廖斌。廖斌于是弹劾包节没有在正旦拜谒陵墓,拖到第二天才拜谒;当时正值进膳,他没有按规矩站在旁边侍立,行为亵慢、大不敬。奏疏已经发出后,包节才上奏说明廖斌先前的事情。皇上大怒,认为包节的奏疏是想掩饰自己的罪行,于是逮捕交司法部门拷问。司法部门认为包节到任后没有及时拜谒陵墓,后来拜谒时又行为亵慢;并且接受豪民诉讼,凌辱守臣;还施用重刑,打死周章,应当判处贬谪戍守。范昕应当贬为平民,黄恩、邵勋应当革除管事职务。皇上认为包节放肆施威,欺慢不敬,又以酷刑打死人,姑且从宽,判处永远戍守边卫;如果逃跑就杀掉他。范昕、黄恩、邵勋也戍守边卫。王宪发往关外安置为民。

二十五年内,使侯章之母笞杀使女。章恐事露,支觧其尸,入瓮中,欲投之河以灭迹。事发,拟绞。上谕辅臣夏言等,以章磔尸可恶,且系阉奴,何得有使女?改斩,仍速决。守备太监廖斌遣长随夏忠进皇庄子粒银,至河南新乡县,为盗所劫。忠奏闻,上怒,令廵抚柯相带罪捕盗,逮廵按御史侯度及守廵府县卫官,下锦衣狱拷问。度遂死杖下。

南京守备司礼监左少监丘得言,南京奏革诸司役占,而守备公署直厅军槩在草中,仍乞拨赐。得旨准照旧例,与六十名应役。南京科道雷贺、方克等劾得系逆犯江彬余党,免死发孝陵卫充军,夤縁起用,今复故违明旨,干请无忌。诏革去新増役数,得仍充原卫军。

二十七年,御马监太监李庆等以司礼监太监鲍忠病故,为其侄鲍恩等乞恩升秩,八人收入勇士营,五十人上已许之。兵科给事中刘体干执奏,上曰:“科臣言是,鲍忠故后恩恤非常,况前已准乞数名矣。恩等姑准三名勇士,收二十名,余已之。”

嘉靖二十二年辛未,御马监太监麦福请免科道官廵视该监。给事中李纶以违例自便劾之。诏下戸、兵二部议覆,以刍豆之出纳在有司,马匹之饲养在圉仆,是以瘦死有罚,岁用有考。廵视官员不为徒设,请仍令科道官稽查该监马政。如例,从之。

先是,内官监太监髙忠尝以事忤旨,系内狱,寻被释。无何,即有官婢之变,上甚疑之。至是月,忠以建大享殿,请祭司土之神,易定磉以定顶。上大怒,谓其包藏恶念,任意欺罔。且定磉常言何碍理,而讳避也。令所司论如律斩之。居数日,刑部请执忠付狱。上曰:「朕初因定磉二字,一时怒疑,人将谓以片言罪人。且昨工部奏及翰林院撰文,皆易为安磉,非也。自后内外文移,其仍定磉如故。」

嘉靖二十三年初,章源告故太监张永弟容不法,并讦永坟建造违制及碍皇城龙脉,诏下所司勘报,永坟与风水无碍,苐侈大越制,诏损减如式,事竣久矣。至是,容奴郭禄为所逐,思有以倾之,乃祖源故智,诬称永坟犯龙脉,容不行迁改。去岁又将妻陈氏窃塟兆内,致哀冲太子不永,令其子郭麒陈牒锦衣卫带俸指挥阎纪所使之转奏,纪丽妃阎氏父也。上谓辅臣曰:“此疏甚无谓,人命定自天,矧积后人福,则在其祖父之徳,顾朕不逮皇祖皇考深仁厚泽耳。诚如纪言,则举皆可以如是也有是理耶?”辅臣张孚敬等因奏:“近年无藉小人各竞为浮辞挟诈人财,锦衣虽见任官无受词讼例,纪系带俸,乃受郭麒告词为之转奏,其为郭麒主使甚明。此风若渐长,未免有伤皇上平明之治,请严治之。”得旨:“郭麒挟诈害人,主使阎纪渎奏,其令法司逮讯,从重问报。”纪贷之。禄计穷,乃复具奏讦永如纪奏,且诬其与亲王交通,中有大奸,令妻陈氏衣男子服,懐疏阑入午门前,为麒声寃。诏镇抚司执付法司,如前旨従重拟报。法司乃论禄、麒乃诸朋谋奸首,俱发边卫充军。诏如拟。初,郭勋以张永故,有憾于杨一清,乃乗霍韬劾奏一清,使永奴朱继宗告容为私犯,语流禁中,容与一清俱得罪,继宗宥不问。自是告讦遂炽,至此容凡三被奴告矣。事初闻,众惴惴惧兴大狱,頼上圣明察其诞,置诸奸重典,中外大恱,而告讦风少衰。

二十八年,天寿山守备太监刘逺请给符验旗牌,不许。三十一年,内官监太监杜泰提督光禄寺,贪甚,所干没内库银以巨万计。光禄寺少卿马从谦奏发其奸,泰亦奏从谦盗用大官食物及诽谤不忠状。廵视给事中孙允中、御史狄斯彬亦交章劾泰。如从谦言,因劾寺卿髙耀不能觉察四署正通同为奸,乞并治。上命逮从谦、泰于镇抚司讯鞫,科道待问,明议处。既而镇抚司讯上,泰因公侵冒,从谦挟私奏讦,俱属有罪,苐所引诽谤暧昧,语茫无证佐,不足深诛。上竟怒从谦诽谤,下法司令与泰各候追赃完日拟罪。以允中等党护,降边方杂职,镇抚司官不用。子骂父条断狱,夺俸五月。于是法司议,从谦当坐盗内府物者律,杂犯死罪应赎徒为民。苐所指诽谤虽无明据,然迹其狂悖不恭,难依常典,宜发极边卫充军。泰送司礼监奏处。上怒未巳,诏批从谦廷杖八十,发烟瘴充军。泰革任,以能发谤臣免罪。从谦遂死杖下。

三十六年,掌锦衣卫事太保左都督陆炳劾奏:提督内皇城八门兼掌刑司礼监太监李彬侵盗帝真殿工所物料及内府钱粮,以数十万计,私役军丁造坟于黒山,会起丁字大劵,僣拟山陵,大逆不道,宜寘之法。上命锦衣卫捕送镇抚司拷讯,下刑部拟罪,比依盗大祀神御物律,与其党太监杜泰、李庚、王恺皆论斩,余发遣如律,没入其赀,白金四十八万有竒,玉带、金寳绦环八箱,余珍寳不可胜计。杜泰即诬马从谦至死者也。

译二十五年,有位使侯章的母亲用鞭子打死了使女。章害怕事情败露,便肢解尸体,装进瓮里,想投入河中来毁灭罪证。事情败露后,拟判绞刑。皇上告诉辅臣夏言等人,认为章把尸体肢解,实在可恶,而且他本来是阉奴,怎么会有使女?于是改判斩刑,仍命令迅速处决。守备太监廖斌派长随夏忠进献皇庄田租银,到了河南新乡县,被盗贼劫走。夏忠上奏报告,皇上大怒,命巡抚柯相戴罪捕盗,并逮捕巡按御史侯度以及守、巡府县卫官,交锦衣卫监狱拷问。侯度最终死在杖刑之下。南京守备司礼监左少监丘得说,南京已经上奏裁革各司被占用的役夫,而守备公署值厅的军人都站在草中,因此仍请求拨给赏赐。得到旨意,准许按照旧例拨给六十人服役。南京科道官雷贺、方克等弹劾丘得是逆犯江彬的余党,原本免死发往孝陵卫充军,后来通过攀附关系被起用,如今又公然违背明旨,毫无顾忌地请求。诏令革除新增加的役数,丘得仍充任原卫军。二十七年,御马监太监李庆等以司礼监太监鲍忠病故为由,为他的侄子鲍恩等请求恩典、提升品秩;其中八人收入勇士营,五十人的请求皇上已经答应。兵科给事中刘体干坚持上奏,皇上说:“科臣说得对。鲍忠死后给予的恩恤不寻常,何况此前已经准许请求若干人了。鲍恩等姑且准许三人作为勇士,收用二十人,其余的取消。” 嘉靖二十二年辛未,御马监太监麦福请求免除科道官巡察该监。给事中李纶以他违反条例、图求自身方便为由弹劾他。诏令交户部、兵部议复,二部说:草料、豆料的出纳在有关部门,马匹的饲养在圉仆,因此马匹瘦弱死亡要受到处罚,每年的用度也要接受考核。巡察官员并不是徒设,应当仍命科道官稽查该监的马政。按照条例办理,皇上采纳了。此前,内官监太监高忠曾因事情触犯圣旨,被囚禁在内狱,不久获释。没有多久,就发生了官婢之变,皇上对此非常疑心。到这个月,高忠因为修建大享殿,请求祭祀司土之神,更改已经确定的磉石来固定殿顶。皇上大怒,认为他包藏恶念,任意欺骗蒙蔽。况且“定磉”本来是常用的说法,有什么妨碍道理,为什么要避讳改说?命有关部门依法论罪,将他斩首。过了几天,刑部请求拘捕高忠交付监狱。皇上说:“朕当初因为‘定磉’二字,一时愤怒疑忌,人们将会认为朕凭一句话给人定罪。而且昨天工部上奏以及翰林院撰写文书,都改写为‘安磉’,这是不对的。从今以后,内外文书仍旧使用‘定磉’二字。” 嘉靖二十三年年初,章源告发故太监张永的弟弟张容犯法,并揭发张永坟墓的建造违反制度、妨碍皇城龙脉。皇帝下诏令有关部门勘察上报,查明张永坟墓并不妨碍风水,只是规模奢侈宏大、超过制度规定,于是下诏按制度削减,事情早已办完。到这时,张容的奴仆郭禄被张容驱逐,想办法扳倒张容,于是沿用章源过去的说法,诬称张永坟墓触犯龙脉,张容却不肯迁改。去年,张容又把妻子陈氏偷偷葬在陵兆范围内,说这样会使太子的寿命不长;便让儿子郭麒向锦衣卫带俸指挥阎纪陈述此事,再由阎纪转奏,阎纪是丽妃阎氏的父亲。皇帝对辅臣说:“这份奏疏非常无聊。人的寿命本来由上天决定,何况后代能积累福德,还在于祖父的德行;只是朕比不上皇祖、皇考那样仁厚深广的恩泽罢了。如果真像阎纪所说,那么什么事都可以这样解释,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辅臣张孚敬等于是奏称:“近年没有凭据的小人竞相编造浮夸言辞、挟诈骗取钱财。锦衣卫虽然是现任官员,也没有受理词讼的惯例;阎纪属于带俸官,却接受郭麒的诉词并替他转奏,显然是受郭麒指使。此风如果逐渐滋长,难免损害皇上公平清明的治理,请严加惩治。”皇帝下旨:“郭麒挟持诈术害人,阎纪受其指使而轻慢地上奏,命法司逮捕审讯,从重定罪上报。” 阎纪包庇了他。郭禄计穷,又重新具奏揭发张永,内容与阎纪所奏相同,并且诬称张容与亲王交往,暗中有大奸之事;又让妻子陈氏穿男子衣服,怀揣奏疏闯到午门前替郭麒喊冤。皇帝下诏令镇抚司逮捕,交给法司,仍按前旨从重拟罪上报。法司于是判郭禄、郭麒等朋比合谋作奸,郭禄为首,二人都发往边卫充军。皇帝批准了这一判决。当初,郭勋因为张永的缘故,对杨一清怀有怨恨,于是乘霍韬弹劾杨一清之机,唆使张永的奴仆朱继宗告发张容私自犯法,相关言语传入宫禁,张容和杨一清都因此获罪,朱继宗则得到宽宥,没有追究。从此以后,告发攻讦之风更加炽烈,到此时张容总共已经三次被奴仆告发。事情刚传来时,众人都惴惴不安,害怕兴起大狱;幸亏皇帝圣明,察觉其中荒诞,把那些奸人按重典处置,朝廷内外都非常高兴,告讦之风才稍稍衰退。二十八年,天寿山守备太监刘远请求发给符验、旗牌,皇帝不准。三十一年,内官监太监杜泰提督光禄寺,贪婪得厉害,他侵吞、没收内库银两,多达数十万。光禄寺少卿马从谦上奏揭发他的奸罪,杜泰也上奏诬告马从谦盗用大官署的食物,并有诽谤、不忠的情状。巡视给事中孙允中、御史狄斯彬也相继上疏弹劾杜泰。马从谦又据此弹劾光禄寺卿高耀不能察觉此事,四署正官与杜泰合谋作奸,请求一并治罪。皇帝命令把马从谦、杜泰逮到镇抚司审讯,科道官员暂候审问,查明后议定处置。不久镇抚司审讯完毕上报,认为杜泰是因公侵吞冒领,马从谦则挟带私怨上奏攻讦,二人都有罪;只是所引的诽谤之事含混不清,言语茫然,没有证据和证人,不足以重加诛罚。皇帝最终仍因马从谦诽谤而震怒,下令法司让他与杜泰各自等候追缴赃物完毕后定罪。又以孙允中等人结党庇护为由,将他们降为边方杂职,镇抚司官员不予任用;并以“子骂父”条款论断此案,夺俸五个月。于是法司议定,马从谦应依盗取内府财物的法律论罪,按杂犯死罪应赎罪,发遣为民;只是他所指的诽谤虽无明确证据,但考察其行为狂悖不恭,难以依照通常法典,应该发往极边卫所充军。杜泰交由司礼监奏请处置。皇帝的怒气还没有平息,下诏批示将马从谦廷杖八十,发往烟瘴地区充军。杜泰革去职务,因为能够揭发诽谤之臣而免罪。马从谦于是死在杖下。三十六年,掌管锦衣卫事务的太保、左都督陆炳弹劾奏称:提督内皇城八门并兼掌刑司礼监的太监李彬,侵吞盗窃帝真殿工程所用物料和内府钱粮,数额以数十万计;又私自役使军丁在黑山修造坟墓,恰逢开挖丁字库大墙,僭越仿拟山陵,罪大逆不道,应当依法处置。皇帝命锦衣卫逮捕,送镇抚司拷问,再交刑部拟定罪名。刑部比照盗窃大祀神御物品的法律,判李彬及其同党太监杜泰、李庚、王恺斩刑,其余人依法律发遣,并没收他们的财产,共有白金四十八万多,玉带、金宝、绦环八箱,其余珍宝多得数不清。杜泰就是诬陷马从谦、致其死的那个人。

四十年,直隶廵按御史黄纪勘奏:黄花镇守备太监纪阳贪残不法,大壊邉防。因言邉关守备太监之设,其来已久。荷皇上洞烛邉情,尽行裁革。独黄花镇一人,以保重地。臣谓本镇既有兵备,又有叅将守备等官,则训练防守自不乏人。太监自为虚设。况此辈类多残贪怯懦,原非可寄以兵柄者。请并革之。疏入,上诏锦衣卫逮阳赴京,员缺不必更补。已而阳捕至,亦讦纪索贿不得,挟私妄奏。上乃命并逮纪,送镇抚司与阳面质。纪坐调为大理寺评事。

四十三年十一月,戸部议裁冗食,极言各监局军民匠役之滥,诏严加清汰。既而太监滕祥等争言,此辈执事内廷,若一付有司清查,动逾旬月,有误供用。上惑之,由是部议寝不行。

四十四年,供用库火,管库内臣暨盛等揑报被焚香料至十八万八千余斤,为司礼监少监何进所发,诏下盛等狱,命给事中张岳、御史董尧封严查实数以闻。岳等查覆:该库原非贮香之所,俱系盛等侵匿妄报。又前此盛常私縦家人及其兄暨忠等出入库中,与积中商揽李钦等盗鬻香烛等物,宜一并追赔治罪。其该库钱粮,今后悉照光禄寺例,付巡视十库科道官,毎年一查,然后奸弊可革。疏入,上大怒,下法司拟罪,当盛等俱盗内府财物律。

四十四年,先是湖广黄冈县民胡大顺夤缘陶仲文,获供事灵济宫。仲文死,大顺以奸欺事发,诏斥回籍。至是,大顺希复进用,乃伪造《万寿全书》一帙,称为吕祖所传,得之鸾笔,且言祖授大顺三丸大丹,用黒铅取白,名曰先天水银,锻之则成清霞玉粉神丹,服之却疾不老。遣其子玉玄随妖人何廷玉赍以入京,因道録司左演法蓝田玉、左正一罗万象、通内官监太监赵楹献之。蓝田玉者,原江西铁柱宫道士,以进法秘授官。万象同以扶鸾术侍上西内,因交欢楹,时上方幸此三人者,故廷玉以厚赂致顺意,附托之。田玉等遂以其书药进。上览其书,问曰:“此是箕批,扶箕者如何不来?”然未明召之也。田玉等遂诈为圣谕,征大顺入京。至则屡上书求见。上谓大学士徐阶曰:“胡大顺又来,却是蓝田玉、罗万象因我问妄将他唤至。昨令扶箕,曰不降,自蓝道行下狱,遂百孽扰宫,或有所使然者。今大顺可以仍用否?”阶曰:“大顺皆无赖小人,不畏法度,而蓝田玉尤甚。观妄自传唤即可类推。至于扶箕,若中外通同间有准者,否则茫然不知,以浮词支吾而已。今宫扰已久,恐非由彼所致,且不能必其用。后宫扰果息,及不敢保别生事端,似不若如前绳之以法之为正也。”上悟,乃报曰:“蓝田玉无理之至,去冬辄代何廷玉进水银药,遂诈传宻旨取大顺至此,不治无以戒来者。”阶复言:“水银非可服食,诈传圣旨罪恶尤重,若置之不问,往后羣小益无忌惮,互相朋结,恐酿成大祸,圣明速断以消隠祸。”上乃诏锦衣卫逮大顺、蓝田玉、万象等问状,不知其奸,由楹也。比锦衣卫具上狱词,上谓其不实,有意寛之,以问阶。阶曰:“圣旨至重,若聴凭诈传,他日半夜出寸纸有所指挥,将若之何?此其机芽实当预防,必须重治,乃足申法纪也。乞圣明断而行之。”上乃下大顺等法司。令从重拟罪,楹具宻疏,匿殿棂中,伺间疏上前,为大顺等申觧上大怒,付司礼监拷讯,具得田玉等通奸状,执付法司,与大顺、田玉、万象廷、王玉玄俱论斩,锢于狱。楹寻死,狱中部臣请验而瘗之,上以逆囚当戮之于市,怒该司官吏不如法奏请,致得自尽,诏夺郎中方良曙俸二月,该吏论如律。

隆庆元年正月,勅礼科左给事中王治、御史王好问查盘内府各监局钱粮。已而,太监崔敏等奏请免查。戸科给事中张宪臣劾敏等抗违明诏,当治罪。得旨:内府钱粮,诏书所载者,自嘉靖四十一年始,备开收支见在之数,与科道官查理,不许违抗。其诏内不载者,亦不得槩查。敏等勿论。于是,治等复言:诏令已下,不宜以中官言辄罢。给事中何起鸣亦极言其不可。

二月,内官监太监李芳劾奏前工部尚书革职闲住徐杲与监生王儒等六人,前修理芦沟桥,侵盗官银万计。得旨,命锦衣卫执杲等送法司鞫问。刑部拟如律例,追赃发遣。从之。

先是,内府匠役以工完升秩至太仆少卿者一人,苑马卿二人,布政司叅议二人,郎中一人,员外三人。他如鸿胪寺丞、光禄署正等衔以百数,冒滥不可胜纪。上心恶之。于是,内官监太监李芳等奏请裁革,事下吏部议。留用闲住及裁减职级、俸薪、食粮、供役有差。仍请自今有夤縁乞升者,听本部叅治。从之。

三月,提督上林苑内官监太监李芳奏:「本监官属,内自佥书而下,外自左右监丞而下,各有本等俸给。其跟办皂隶、冠帽、习仪等项银两,系近年增派,宜悉裁减,着为定例。」得旨允行。

译四十年,直隶巡按御史黄纪勘察后上奏:黄花镇守备太监纪阳贪婪残暴、违法乱纪,严重破坏边防。于是他说,边关设置守备太监由来已久;幸蒙皇上洞察边防情势,已经全部裁撤,只留下黄花镇一人,以保重地。臣认为,本镇既有兵备,又有参将、守备等官,训练防守自然不缺人,太监只是虚设。况且这类人多半残暴贪婪而且怯懦,本来就不能把兵权托付给他们。请连黄花镇守备太监也一并裁撤。奏疏送入后,皇帝下诏锦衣卫逮捕纪阳押赴京城,员额空缺不必再补。不久纪阳被捕到京,也反过来揭发黄纪索取贿赂不成,挟带私怨胡乱上奏。皇帝于是命令一并逮捕黄纪,送镇抚司与纪阳当面对质。黄纪被判调任大理寺评事。四十三年十一月,户部议论裁减冗余的供养人员,极力说明各监局军民匠役泛滥的情况,皇帝下诏严加清理裁汰。不久太监滕祥等争辩说,这些人掌管内廷事务,如果一旦全部交给有关部门清查,动辄超过十天一个月,会耽误供应使用。皇帝被他们说动,因此户部的议议被搁置,没有施行。四十四年,供用库失火,管库内臣暨盛等虚报被焚烧的香料达十八万八千多斤,这件事被司礼监少监何进揭发。皇帝下令把暨盛等交付狱中,命给事中张岳、御史董尧封严查实际数量后上报。张岳等复查上报说:该库原本不是储藏香料的地方,全部是暨盛等侵吞藏匿后虚报的;此前暨盛还常常私自放纵家人以及他的哥哥暨忠等出入库中,与积中商人李钦等合谋,盗卖香烛等物,也应一并追缴赔偿、治罪。该库钱粮今后全部依照光禄寺的例子,交给巡视十库的科道官,每年清查一次,这样以后才可以革除奸弊。奏疏送入后,皇帝大怒,下法司拟定罪名,判暨盛等依盗窃内府财物的法律治罪。四十四年,先前湖广黄冈县百姓胡大顺通过陶仲文的关系,获得供事灵济宫的职位。陶仲文死后,胡大顺因奸欺之事败露,皇帝下诏斥退他回原籍。到这时,胡大顺希望重新得到任用,于是假造一部《万寿全书》,声称是吕祖传下、通过扶鸾笔得到的;又说吕祖传给胡大顺三丸大丹,用黑铅提取白色物质,名叫“先天水银”,煅炼后便成为“清霞玉粉神丹”,服用后可以治病而且长生不老。他派儿子玉玄随妖人何廷玉携带此书进京,通过道录司左演法蓝田玉、左正一罗万象以及内官监太监赵楹,把书献上。蓝田玉原是江西铁柱宫道士,因为进献法术而被秘密授官。罗万象同样凭借扶鸾术在皇帝西内侍奉,因而与赵楹交好。当时皇帝正宠幸这三人,所以何廷玉用重金买通他们,使他们出面依附、推荐胡大顺。蓝田玉等于是把书和药进献上去。皇帝看了书,问道:“这是扶箕写的批语,扶箕的人为什么不来?”但没有立即明令召见。蓝田玉等于是伪造圣谕,征召胡大顺进京。胡大顺到后,多次上书请求入见。皇帝对大学士徐阶说:“胡大顺又来了,这是蓝田玉、罗万象因为我曾这样问,擅自妄称圣意把他召来的。” “昨天命人扶箕,扶箕说神灵不降临;自从蓝道行下狱以后,宫中就接连发生各种灾异,也许是有什么东西在作祟。现在胡大顺还可以继续任用吗?”徐阶说:“胡大顺是个无赖小人,不畏惧法度,而蓝田玉尤其严重。从他们擅自传召胡大顺这件事,就可以推知其余行为。至于扶箕,如果宫内外相互勾结,偶尔也有应验的;否则便茫然无知,只能用浮夸言辞支吾搪塞。如今宫中骚扰已经很久,恐怕并不是由他们造成的,而且也不能保证任用他们就能解决问题。即使日后宫中骚扰果真停止,又不能保证不会另生事端,似乎不如像从前一样依法惩处他们更为正当。”皇帝醒悟,于是答复说:“蓝田玉无理到了极点,去年冬天竟替何廷玉进献水银药,又假传密旨把胡大顺召到这里来。不治罪他,就无法警戒后来的人。”徐阶又说:“水银不可以服食,假传圣旨的罪恶尤其重大;如果置之不问,以后群小更加无所顾忌,彼此结党,恐怕酿成大祸。请圣明迅速裁断,以消除隐患。”皇帝于是下诏锦衣卫逮捕胡大顺、蓝田玉、罗万象等,审问案情,只是不知道他们的奸谋也有赵楹参与。等到锦衣卫把狱词具奏上来,皇帝认为其中不实,有意宽宥他们,便拿来询问徐阶。徐阶说:“圣旨极其重要,如果听任别人凭借假传圣旨行事,今后半夜拿出一张小纸有所指挥,那将怎么办?” “这正是祸乱萌芽,确实应当预先防范,必须从重治罪,才足以申明法纪。请圣明裁断并施行。”皇帝于是把胡大顺等交给法司,命从重拟罪。赵楹却把密疏写好,藏在殿门棂中,伺机将奏疏送到皇帝面前,为胡大顺等人辩解。皇帝大怒,把赵楹交给司礼监拷问,审出蓝田玉等人相互勾结作奸的情况,逮捕交给法司;胡大顺、蓝田玉、罗万象、何廷玉、王玉玄都判处斩刑,禁锢在狱中。赵楹不久死去,狱中有关部门的官员请求验尸后埋葬他;皇帝认为逆囚应当在市集处斩,恼怒有关司官吏没有按法办理,导致赵楹能够自尽,于是下诏夺郎中方良曙俸禄两个月,相关吏员依法律论罪。隆庆元年正月,皇帝敕令礼科左给事中王治、御史王好问查核内府各监局的钱粮。不久太监崔敏等上奏请求免除查核。户科给事中张宪臣弹劾崔敏等抗拒违背明诏,应当治罪。皇帝下旨说:内府钱粮,诏书所载的部分,自嘉靖四十一年开始,应详细开列收入、支出和现存数目,交科道官查核办理,不许抗拒违背;诏书没有载明的部分,也不得一概查核。崔敏等不予追究。于是王治等再次说:诏令已经下达,不应因宦官一句话就停止。给事中何起鸣也极力说明这样做不可。二月,内官监太监李芳弹劾前工部尚书、革职闲住的徐杲和监生王儒等六人,说他们此前修理芦沟桥时侵吞盗窃官银达数万。皇帝下旨命锦衣卫逮捕徐杲等,送法司审问。刑部依法律条例拟定罪名,追缴赃物并发遣。皇帝同意了。此前,内府匠役因工程完成而升任的官员,有太仆寺少卿一人、苑马卿二人、布政司参议二人、郎中一人、员外郎三人。其他如鸿胪寺丞、光禄寺署正等名号,达到数百人,冒滥授予,数不胜数。皇帝心中厌恶此事。于是内官监太监李芳等上奏请求裁撤,事情交给吏部议定。吏部提出,对人员分别留用或闲住,并分别裁减职级、俸禄、粮食和供役待遇。又请求今后有人通过钻营请托谋求升迁,准许本部参奏治罪。皇帝同意。三月,提督上林苑内官监太监李芳奏称:“本监所属官员,内自佥书以下,外自左右监丞以下,各有本等俸给。至于跟办皂隶、冠帽、习仪等项目的银两,都是近年增加征派的,应全部裁减,确定为固定制度。”皇帝下旨准许施行。

五月,先是,司礼监太监黄锦当荫弟侄为锦衣卫指挥,乃奏辞新命,而为其侄黄浦乞复都督衔,仍佥书锦衣卫事,下兵部议。会锦死,事遂寝。已而,太监滕祥等复为浦奏,且乞授其族人黄保等六人为锦衣卫官,为锦守墓,仍令黄斌等三十人充御马监勇士,以示存恤。上皆许之。至是,给事中严用和、管大勲,御史陈聮芳、张槚等交章言:「浦前以不职罢,不当复叙;而保等欲借口守墓,冒授官职;斌等以厮卒,欲借勇士之名,以糜廪饩,皆不宜聴许。惟陛下为国家爱惜名器,慎重法纪,悉收回成命,仍予以应得恩荫。」兵部覆请,上从之。

六月,礼科给事中王治等奏,上清查内府各监局库布绢线绒香蜡之数,请如诏令举行,因劾奏掌供用库内官翟廷玉、掌丁字库内官马尹等干没之罪,上报可,仍以廷玉、尹属司礼监治罪。

七月廵按湖广御史陈省劾太和山守备太监吕祥七罪,乞征祥还,并罢守备官。兵部言:“内臣有事太和山,始于成化初,然止用以提督道流,于地方无与也。宜如省言罢之。”便上是之,诏革分守,征祥还。已而司礼监举御马监右监丞刘进代祥,上仍命提督分守湖广行都司等处。于是兵科都给事中欧阳一敬疏言:“臣访知刘进者,本刘俊,尝守显陵,诛求万状,肃皇帝下之狱,已充孝陵卫净军,今逃籍易名,复得进用代祥。此退饱虎,得饥虎也。”上悟,遽命罢进,问司礼监:“孰可代进者?”于是内官监左监丞桞朝自司礼监典籍得推用,仍兼分守。兵部尚书郭干曰:“臣惟人君之尊如天,其令四时也。故传曰:‘令重则君尊。’夫一太和山内臣耳。部臣曰:‘可革。’陛下亦曰:‘可革。’科臣曰:‘分守可革。’陛下亦曰:‘可革。’而旨从内降,旋复易之,传播中外,殊骇聴闻。臣等以天事陛下,愿陛下以天自处,而坚四时之信,天下幸甚。”上是之,命改给朝提督太和山闗防,毋兼分守。

八月初,工部以织造事疏请分别岁办缓急,循次奏完以寛民力。上是其言。会司织染局太监陈洪连疏督造,上亦是之。于是工科都给事中冯成能言:“顷罢织造之不经者,本出眀诏,今业不能尽罢,则当以次寛之。”部臣言是也。疏入,上竟从部议。

是月,吏部议恤先朝言事诸臣,以光禄寺少卿马从谦及户部员外郎申良、给事中张逵、常泰、右春坊清纪郎周鈇名上。上怒,不许。部复引例奏,亦报罢。盖从谦以劾中官杜泰得死,而部臣首议恤録,故中官挠之。于是吏科都给事中王治、江西道监察御史龎尚鹏各上疏援部议力争。上以从谦所犯比子骂父律,终不允。惟申良以下四人得追赠云。

九月,兵科都给事中欧阳一敬等廵视京营,给事中孙枝、御史韩君恩等各上疏言:「内臣不当坐营,且团营裁革已久,亦无可坐,乞追寝前命。」上以示辅臣徐阶等。言:「太祖时原无团营,团营之设起于景泰年间,至嘉靖二十九年已经先帝裁革。特以《大眀会典》修于正徳中,未及明载。今内臣委无团营可坐,事体有碍施行。言官所言无非仰望皇上逺遵太祖之初制,近守先帝之定制,似应俯从。」上不恱,因诘阶:「何故不奉诏令?」具以意对。阶等对言:「皇上有旨,臣等岂敢不遵?但团营先于嘉靖二十九年,先帝因敌人入犯,惩戎务之废弛,考太祖之初制,将团营裁革,内臣取回。数年以来,事权稍得归一,操练渐觉有效,良法美意,诚万世所当遵守者也。今命内臣坐营,若据见在之制,则以无营可坐;若必欲用内臣,则须将先帝定制尽行更变。不惟臣等不敢,窃恐圣心亦有未安者。且团营始于景泰,革于先帝,臣等下情实愿皇上惟以先帝为法,是以昨蒙发下科道之疏,辄有陈奏,无他意也。」上纳其言,遂命罢之。

隆庆二年正月,内官监太监李芳等请停征近年加増白熟细粳米四千五百石,白青盐三万斤。隆庆二年以后岁派,止照成化、弘治间事例,米一万一千五百石,盐十三万斤,令所司办纳。上嘉其节费恵民,从之。

三月,先是有旨命太监李佑往督苏杭织造。工部言:“顷以明诏取回织造内臣,中外传颂圣徳。今诏墨未干,而制使复出,殊骇观聴。请行抚按官如法督造,而罢佑勿遣,毋渝大信而损俭徳。”上谓:“已有成命,趣予佑勅,令亟去。”于是都给事中孙枝、御史郝杰各疏言:“比来东南诸郡赋役烦苛,财力困竭。即乘舆服御有数,而工役科派费不赀。且内侍声势尊严,有司承奉惟恐不及,一切供亿皆民脂膏。惟陛下如部臣议,以苏东南久困之民。”俱报有旨。

译五月,先前司礼监太监黄锦应当荫封弟侄为锦衣卫指挥,于是上奏辞去新命,却替侄子黄浦请求恢复都督名号,仍然佥书锦衣卫事务,交兵部议定。恰逢黄锦去世,此事于是搁置。不久太监滕祥等又替黄浦上奏,并请求授予他的族人黄保等六人为锦衣卫官,让他们替黄锦守墓;仍命黄斌等三十人充任御马监勇士,以表示存恤。皇帝全都准许。到这时,给事中严用和、管大勋,御史陈联芳、张槚等相继上疏说:“黄浦此前因不称职被罢免,不应重新叙用;黄保等想借守墓为名,冒滥授予官职;黄斌等原是仆役,却想借勇士的名义耗费国家粮饷,都不应准许。希望陛下为国家爱惜名器,慎重法纪,全部收回已经下达的成命,仍只给他们应得的恩荫。”兵部复议请求,皇帝同意了。六月,礼科给事中王治等上奏,请求皇帝清查内府各监局仓库中布、绢、线、绒、香、蜡的数量,并依照诏令施行;又弹劾掌管供用库的内官翟廷玉、掌管丁字库的内官马尹等侵吞没收的罪行。皇帝答复说可以,仍把翟廷玉、马尹交司礼监治罪。七月,巡按湖广御史陈省弹劾太和山守备太监吕祥七项罪行,请求召回吕祥,并罢免守备官。兵部说:“内臣在太和山任职,始于成化初年,但只是用来提督道流,与地方事务无关。应该依照陈省的意见罢免。”皇帝随即认为他说得对,下诏革去分守职务,召回吕祥。不久司礼监推荐御马监右监丞刘进代替吕祥,皇帝仍命他提督分守湖广行都司等处。于是兵科都给事中欧阳一敬上疏说:“臣查访得知,刘进原名刘俊,曾经守护显陵,横征暴敛、无所不为,肃皇帝将他下狱,已经发到孝陵卫充净军。如今他逃脱户籍、改换姓名,又得到任用来代替吕祥。这是把一只已经吃饱的老虎退掉,却换来一只饥饿的老虎。”皇帝醒悟,立即命令罢免刘进,并问司礼监:“谁可以代替刘进?”于是内官监左监丞柳朝原为司礼监典籍,被推举任用,仍兼任分守。兵部尚书郭干说:“臣认为,君主的尊贵如同上天,他的命令如同四时运行。因此古书说:‘命令受到重视,君主就尊贵。’不过是一个太和山内臣罢了。部臣说:‘可以裁撤。’陛下也说:‘可以裁撤。’科臣说:‘分守可以裁撤。’” “陛下也说:‘可以裁撤。’可是诏旨却从内廷传出,随即又改变了原命令,传播到朝廷内外,实在令听闻者惊骇。臣等以敬奉上天的态度侍奉陛下,希望陛下把自己比作上天,坚定不移地保持四时运行般的信用,这对天下来说是极大的幸事。”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命令改派柳朝提督太和山关防,不再兼任分守。八月初,工部因织造之事上疏,请求分别安排每年织造事务的缓急,依次奏报办完,以减轻百姓负担。皇帝认为他们说得对。恰逢司织染局太监陈洪连续上疏督促织造,皇帝也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工科都给事中冯成能说:“近来停止那些不合常规的织造,本来出自明白的诏令;如今既然不能全部停止,就应当依次缓办,以减轻负担。”工部官员说得是。奏疏送入后,皇帝最终采纳了工部的议议。这个月,吏部议论抚恤先朝曾经上书言事的各位大臣,把光禄寺少卿马从谦、户部员外郎申良、给事中张逵、常泰、右春坊清纪郎周鈇的姓名上报。皇帝发怒,不准许。吏部又援引旧例上奏,皇帝仍答复停止此事。原来马从谦因为弹劾宦官杜泰而死,吏部官员首先提议抚恤录用,所以宦官从中阻挠。于是吏科都给事中王治、江西道监察御史庞尚鹏分别上疏,援引吏部议议极力争辩。皇帝认为马从谦所犯应比照“子骂父”法律,始终不准抚恤。只有申良以下四人得到追赠。九月,兵科都给事中欧阳一敬等巡视京营,给事中孙枝、御史韩君恩等各自上疏说:“宦官不应统领营军,而且团营早已裁撤,也没有营军可以统领,请求追回并停止先前的命令。”皇帝把奏疏拿给辅臣徐阶等看。徐阶等说:“太祖时期原本没有团营,团营的设置始于景泰年间,到嘉靖二十九年已经由先帝裁撤。只是《大明会典》在正德年间修成,没有来得及明确记载此事。如今确实没有团营可以让内臣统领,事情在制度上难以施行。言官所说,无非是希望皇上远则遵循太祖最初的制度,近则遵守先帝确定的制度,似乎应当俯从他们的意见。”皇帝不高兴,于是责问徐阶:“为什么不奉行诏令?”徐阶详细说明缘由回答。徐阶等又回答说:“皇上有旨,臣等哪里敢不遵从?只是团营在嘉靖二十九年以前存在,先帝因为敌人入侵,惩戒军务废弛的状况,考察太祖最初的制度,裁撤团营,把内臣召回。数年以来,事权逐渐归于统一,操练也渐渐见效,这是良法美意,实在是万世都应当遵守的。如今命令内臣统领营军,如果依据现行制度,就没有营军可以统领;如果一定要任用内臣,就必须把先帝确定的制度全部改变。” “不只是臣等不敢这样做,臣私下还担心圣心也会有所不安。况且团营始于景泰,裁撤于先帝,臣等内心实在希望皇上只以先帝为法,所以昨天承蒙把科道官的奏疏发下来,我们便径直陈奏,并没有别的用意。”皇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于是命令停止此事。隆庆二年正月,内官监太监李芳等请求停止征收近年增加的白熟细粳米四千五百石、白青盐三万斤。隆庆二年以后每年的征派,只按照成化、弘治年间的旧例:米一万一千五百石,盐十三万斤,命有关部门办理缴纳。皇帝赞许他们节省费用、惠及百姓,同意了。三月,先前有诏旨命太监李佑前往督办苏州、杭州织造。工部说:“近来依据明诏召回负责织造的内臣,朝廷内外都传颂圣德。如今诏书墨迹未干,负责制造的使者又要出发,实在令人惊骇。请令巡抚、巡按官依法督办织造,罢免李佑,不要派遣他,以免改变重大信用而损害节俭的德行。”皇帝说:“已经形成的命令,不可改变;赶快给李佑颁发敕书,让他立即出发。”于是都给事中孙枝、御史郝杰分别上疏说:“近来东南各郡赋税劳役繁重,财力困竭。即使车驾、服饰和御用品都有定额,工役征派的费用也不可计量。况且内侍声势尊严,有关部门奉承他们还唯恐来不及,一切供应费用都取自百姓的脂膏。希望陛下依从工部官员的意见,以救济东南长期困苦的百姓。”皇帝都答复说已有诏旨。

是月初,永乐时尚膳监有羊房在韩家川。冷泉至景泰间,移于西琉璃窑厂,凡牧地一十三顷四十一畆。及置司牲司官吏及军士护守,岁费数千金。至是,光禄卿赵锦请以羊供本司之用,其官吏军士皆宜罢设。太监孟冲等疏争之,上从冲等言。

是月,内织染局太监陈洪复奏,以上用龙袍及纻丝纱罗绫紬,行所司织造如式。工部言,前者以织造事属太监李佑,计不下四十余万,东南民力尚不能堪。今佑未行,而征派之令复下,计不啻六十余万,是益其困也。且东南财赋之薮,不宜重朘削之,以伤国脉。上乃止。

七月,内使许义坐挟刃吓人,财事发,廵视中城御史李学道不候叅提,遂执而笞之。其党皆忿恨不平。是日朝罢,有内使百余人突出至左掖门外,捽学道,众中奋梃殴之,踣地。百官相顾错愕。上闻之,大怒,命锦衣卫执内使十余人至东上门,杖为首者一百,发烟瘴地面充军,余各杖六十,充孝陵卫军。学道亦以擅笞内侍,不谙事体,调外任。

九月,少傅兼太子太傅、工部尚书雷礼复上疏引疾乞休,因言本部上供钱粮已经奉诏节省,而为太监滕祥所持危言横索,事事掣肘。如近者传造橱柜,采办胶漆,修补七坛乐器,祥輙自加征,所糜费以巨万。而工厂存留大木,围一丈,长四丈以上者,该监动以御器为辞,斩截任意,用违其材。臣礼力不能争,但愤惋流涕而已。今嫌隙既成,事体相悖,若留臣一日,则増多事于一日。乞早赐罢,以全国体。上覧疏不恱,令致仕去。史谓礼在先朝以土木容恱致通显,上初即位,攻之者甚众。及是,自知不满于公论,故以事忤中官求去,挟诈沽直,非大臣去国之道也。

十一月,命锦衣卫逮闲住太监李芳,杖八十,送刑部狱监锢待决。尚书毛恺言:"自昔圣王刑人于市,与众弃之,非直使死者服罪不寃,且将使生者惧罪不犯耳。芳供事内廷日久,今一旦坐死,罪状未明,臣等皆莫知所置诘,非所以示天下公安左右之心也。"疏入,上以芳在内事上无礼,苐命锢之。盖芳数以直谏忤旨故也。

隆庆三年二月,诏以内织染局所呈袍服花様行织造太监李佑趣办一千八百六十疋以进。工部言:"往者李佑之遣,已非登极诏书初意。然臣等犹谓计日竣事,可以速还。乃今前工未毕,后工复继,是使佑无还京之期矣。"自岛夷乱后,江南诸郡十室九空,今料额不充,势须加派,不已民力难堪,弱者死逋,强者死盗。陛下所宜怜也。工科都给事中孙枝、四川道监察御史姚继可等,亦以为言。上皆不允。于是工部复奏:"先是织造解输者,该局必索常例。曩李佑之行,上洞烛弊源,特命径进御前。故太监陈洪以续发花様为由,而即増附一千六百疋有竒,意在縁此以媒常例。今即不已止,宜以原发花様令其督造,余悉罢之。"上曰:"该局既称匮乏,朕用不可缺,其令佑遵旨织造,事毕即还。"

三月,廵按直隶监察御史张启元劾鳯阳守备太监赵芬贪残骄僣,大壊法守,乞下芬吏,罢守备官员。兵部请下御史先系治芬党,仍会同抚臣熟议应存应革状以闻。报可。

广西道监察御史贺一桂劾奏:织染太监陈洪惑上,病民蠧政,谋利诸罪,以向请织造事故也。下所司,四月杖内使髙朝一百,下刑部狱。

发显陵神宫监左监丞李録充孝陵卫军,坐侄孙得智盗伐显陵树木,録知而不举,故也。

司礼监太监滕祥疏请查汰匠役,以省糜费。工部言:“匠役之滥,已经奉旨裁革千余人,迄今二年,占恡犹故。臣恐此举仍蹈前辙,则不如不查之为愈也。”得旨,命该监速查造册,送部科存照。已而,祥奏裁去者二千四百四十人,止存一万三千三百六十七人。

十二月,降廵视皇城御史杨松三级,调外任。时尚衣监右少监黄雄者,干清宫近侍也。尝以畨休日私出,征子钱与居民哄鬬市中。兵马司捕系之。明旦执送御史松所,事不决。而内监以雄不入直,令校尉趣之。校尉诡言有驾帖召雄。松验问无状,乃劾奏雄暴横不法,诈称诏旨。雄亦自辩不如松言。上以松奏事不实,不奉旨辄拘系内侍官,命降调而黜兵马之捕雄者为民。雄亦降三级,发南京。吏科都给事中郑大经等,江西道御史王圻各疏争之,不能得。于是廵城御史俞一贯等言:「松职在廵视,得纠察辇毂下不法。其论雄事虽激,然为陛下执法安民,非有他也。今松以一言辄出,则不惟臣等临事掣肘,而风纪不振,善良不安。其于圣治闗系不细。惟陛下幸曲宥松,以光圣徳。」不聴。

南亰神宫监太监王采,以盗伐孝陵树木,论斩。

译这个月初,永乐年间尚膳监在韩家川设有羊房。冷泉年间至景泰年间,迁到西琉璃窑厂,共有牧地一十三顷四十一亩;又设置司牲司的官吏和军士加以守护,每年耗费数千金。到这时,光禄卿赵锦请求把羊供给本司使用,官吏和军士都应该撤除。太监孟冲等上疏争辩,皇帝采纳了孟冲等人的意见。这个月,内织染局太监陈洪又上奏,要求按照制度为皇帝使用的龙袍以及纻丝、纱、罗、绫、绸发文有关部门织造。工部说,先前因为织造之事交给太监李佑办理,费用估计不下四十多万,东南百姓的财力尚且不能承受。如今李佑还没有出发,征派的命令又再次下达,费用估计不止六十多万,这是进一步加重他们的困苦。况且东南是国家财赋汇集之地,不应再重重削取,以损伤国脉。皇帝于是停止了此事。七月,内使许义因携带刀刃恐吓他人、侵夺财物的事情败露,巡视中城御史李学道没有等候参提手续,便把他逮捕并施以杖刑。许义的同党都愤恨不平。这天退朝后,有一百多名内使冲到左掖门外,揪住李学道,人群中有人挥棍殴打他,把他打倒在地。百官面面相觑,惊愕不已。皇帝听说后大怒,命锦衣卫逮捕十多个内使,带到东上门;为首者杖打一百,发往烟瘴地区充军,其余各杖打六十,充孝陵卫军。李学道也因擅自杖打内侍、不明白事情体制,被调往外任。九月,少傅兼太子太傅、工部尚书雷礼又上疏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并说本部供应的财物已经奉诏节省,却被太监滕祥用危言恐吓、横加索取,事事受到牵制。比如近来传令制造橱柜、采办胶漆、修补七坛乐器,滕祥总是擅自增加征派,耗费数以万计。工厂里存放的大木材,围长一丈、长度四丈以上的,相关监局却动辄以制造御器为借口,任意砍截,使用不当,毁坏了木材的价值。臣雷礼无力争辩,只能愤懑流泪罢了。如今嫌隙已经形成,事情彼此冲突,如果留臣一天,就会多增加一天的事端。请求早日准许罢免,以保全国家体面。”皇帝看了奏疏不高兴,命他退休离去。史官评论说,雷礼在先朝凭借迎合土木工程而得宠,因而通达显贵;皇帝刚即位时,攻击他的人很多。到这时,他自知不能满足舆论,所以借与宦官发生冲突来求去职,挟带欺诈以博取正直名声,这不是大臣离开国家的正当做法。十一月,命锦衣卫逮捕闲住太监李芳,杖打八十,送到刑部监狱囚禁,等待决定。尚书毛恺说:“自古圣王在市集处刑人,把他们交给众人遗弃,不只是为了让死者服罪而不感到冤屈,也将使活着的人畏惧犯罪而不敢犯法。李芳在内廷供事已久,如今一旦被判死罪,罪状还没有明确,臣等都不知道应当拿什么来质问和处置他,这不是向天下显示朝廷公平、安定左右人心的办法。”奏疏送入后,皇帝认为李芳在内廷侍奉皇帝时无礼,只命令把他囚禁。原来李芳多次因直言劝谏而违逆皇帝旨意。隆庆三年二月,皇帝下诏,按照内织染局呈上的袍服花样,命织造太监李佑赶快办理一千八百六十匹进献。工部说:“过去派李佑出发,已经不是登极诏书的本意;但臣等还认为,计算日期把事情办完,就可以很快回京。谁知前一批工程还没有完,后一批工程又接着下达,这就使李佑没有回京的期限了。自从倭寇作乱以后,江南各郡十室九空,如今材料定额还供应不足,势必要增加征派;如果不停下来,民力必然难以承受,弱者会因逃避赋役而死,强者会因盗窃而死。这是陛下应当怜悯的。”工科都给事中孙枝、四川道监察御史姚继可等也这样进言。皇帝都不准许。于是工部再次上奏:“以前织造物料解送时,该局必定索取常例。过去李佑出发时,皇上洞察弊端源头,特意命令直接进献御前。因此太监陈洪以继续发送花样为借口,又增加附带征派一千六百多匹,意在借此索取常例。如今如果不能立即停止,也应只让他们按照最初发下的花样督办织造,其余全部停止。”皇帝说:“该局既然说物料匮乏,而朕所用之物又不可缺少,就命令李佑遵旨织造,事情办完立即回来。” 三月,巡按直隶监察御史张启元弹劾凤阳守备太监赵芬贪婪残暴、骄横僭越,严重破坏法纪,请求把赵芬交给吏部治罪,罢免守备官员。兵部请先把赵芬的党羽交给御史拘系治罪,仍会同巡抚大臣详细议定哪些职位应当保留、哪些应当裁撤,再上报。皇帝答复准许。广西道监察御史贺一桂弹劾说:织染太监陈洪迷惑皇帝,危害百姓、败坏政务,并因谋求私利而犯有多项罪行,起因就是此前请求织造的事情。奏疏交给有关部门处理。四月,内使高朝被杖打一百,关入刑部监狱。发显陵神宫监左监丞李录充孝陵卫军,因为他的侄孙得智盗伐显陵树木,而李录知情却不举报。司礼监太监滕祥上疏请求清查裁汰匠役,以节省浪费。工部说:“匠役泛滥,已经奉旨裁撤一千多人,至今两年,虚占名额的情况仍然和过去一样。臣恐怕这次行动仍然重蹈前面的覆辙,那还不如不查为好。”皇帝下旨,命该监迅速清查造册,送交工部、科道备案。不久,滕祥上奏说裁去了二千四百四十人,只留下 一万三千三百六十七人。十二月,降巡视皇城御史杨松三级,调往外任。当时尚衣监右少监黄雄是干清宫的近侍,曾经在番休日私自出宫,向居民征收子钱,并在市中争斗。兵马司将他逮捕拘押。第二天早晨把他押送到御史杨松那里,事情还没有审结,内监因为黄雄没有入值,命校尉催促他回去。校尉谎称有驾帖召黄雄。杨松查验询问,发现并没有这回事,于是弹劾黄雄暴横违法、假称诏旨。黄雄也自行辩解,说杨松所奏不实。皇帝认为杨松奏报不实,又未奉旨便拘押内侍官,命令降职调任,并把兵马司中逮捕黄雄的人罢职为民。黄雄也降三级,发往南京。吏科都给事中郑大经等、江西道御史王圻分别上疏争辩,未能获准。于是巡城御史俞一贯等说:“杨松的职务是巡视,有权纠察京城之下的违法行为。他论说黄雄一事虽然言辞激烈,但只是替陛下执法安民,并没有别的用意。如今杨松因为一句话就被赶走,这不只是我们办事时会受到牵制,也会使风纪不振、善良之人不得安宁。这关系到圣治,并非小事。希望陛下特别宽宥杨松,以彰明圣德。”皇帝不听。南京神宫监太监王采,因为盗伐孝陵树木,被判处斩刑。

隆庆四年正月内,承运库以空头札子传谕戸部,进银十万两。部臣刘体干执奏:「京库钱粮所系至重,今以片纸取之,姓名不具,印信不钤,安知真伪?臣责在典守,不敢发也。」科臣刘(阙)文亦言:「白札非章奏体,乞慎中旨,以防欺蔽。」上报有旨:「所取银两,令如数以进。」

三月,尚衣监太监崔敏传旨,令南京加造段疋,数至十余万。工科都给事中龙光执奏:「今江西各处大水,道殣相望,即岁办犹恐不前,若复重以额外,加扰民,何以堪?」于是工部复言:「加征不如趣正供之为易,新派不如责旧逋之为速。宜令所司亟查原造之数,立限催征,庶公用不乏,民困亦纾。」上颇然之,乃诏于加派数中,惟供御用者别造三分之一,其它悉以准岁造之额。

四月,刑科都给事中舒化等以热审届期,请释系狱内官李芳等。章下刑部议,芳等二十五人已瘐死,其六,兹复馁瘠者半,宜放释。诏释芳及陈钿、杨义、杨添爵、乔朗发充南京净军,李智、王进、巩真、寗春、李珍还钟鼓司应役,余系如故。

五月户科都给事中李已给事中陈吾徳言,近内承运库太监崔敏等请买年例金寳,臣等及户部执奏停止,俱不蒙俞允。臣等反复思之,不容终黙。伏覩陛下登极诏书,停止采买,蠲除加派,且云各衙门若以缺少为由,行文加派及该部阿奉准行者,科道官实时叅奏,治以重罪。海内闻之,欢若更生。比者左右近习干请纷纭,买玉买珠,传帖屡下,人情汹汹,咸谓陛下诏书不信,无所适从。臣窃惜之。夫尚书乃陛下亲信之臣,臣等亦朝廷耳目之寄。陛下于大臣言之不聴,于言官论之不从,不知外此孰可信从者?臣惟自古哲王,虽当国家殷富之时,然犹抵璧投珠,兢兢焉以移易性情、糜费财用为戒。矧今府库空虚,小民困竭,帑蔵所入,不足以待一年之出,边方年例奏发无时,畿省饥荒求济不已,司计之臣方日夜忧懐,计未有所出。陛下为民父母,奈何以一玩好之故,而费数十万之赀乎?敏等日侍左右,目击时艰,亦当为陛下惜财,乃无端献谄,供用以充私槖,误国欺公,孰此为甚?若不及今杜渐,窃恐将来效尤,肆意希求,转相欺蔽,不至于空人之国不已也。伏望俯从部议,亟斥敏等,以昭陛下之俭徳,以全诏书之大信。上怒,已沽名犯上,命廷杖一百,送刑部监候。吾徳黜为民。

六月,命锦衣卫逮北城兵马指挥孙承芳,杖六十,黜为民。时北安门有直宿校尉负一尸弃门外,承芳见之,疑有奸,使使收系鞫问,辞连内臣李阳春。阳春恐罪及已乃先奏言:“死者初入内时偃卧无恙,因念禁中非外人卧所,故遣军校扶出,而承芳妄生事端,擅加刑校尉,当治。”上信之,遂反坐承芳,而释系者勿问。户科右给事中查铎等及刑科都给事中舒化等俱请以阳春所奏下法司验问,不聴。

十月,命肃府辅国将军缙■〈火贵〉袭封为王,仍支辅国将军禄。礼部覆言:“宗藩袭封,莫重于亲王,万世遵守,莫严于君命。缙■〈火贵〉以懐王从父例,不得继袭,此先帝独断,皇上亲裁成命,赫然孰敢违越?而缙■〈火贵〉复使延长等王列名陈请,是条例不足凭,而明旨不必信也。”且肃府始封甘州,今徙兰州,在内地,不得称极邉。即选择诸郡王贤者,使理府事,自足镇护,不必变更条例。皇上即欲聴许,宜下廷臣杂议之,使朝廷大信可全,宗藩大分不越,然后可。上曰:“已有旨,不必阻挠。”既而礼部请封缙■〈火贵〉为郡王,他宗藩如缙■〈火贵〉者,率以此令从事。上不许,竟封为肃王。都给事中周诗等,御史刘良弼等争之,皆不听。盖太监陈洪入其贿,故力主之,部议不能夺也。

隆庆五年二月,南京给事中王祯等,御史李绍等,各上疏言:司礼监太监陈洪弟陈都,蒙恩赐荫,复乞并升,使遂列禁卫司刑法,甚非所以惜名器而正体统。宜收寝成命,以后凡有援例冒请者,一切禁止,仍着为令典,俾臣下知所遵守。上皆报闻。

十一月,发南京司设监右监丞田孜充边卫军。坐侵盗司钥银事发,故也。

隆庆六年二月,诏遣内臣往苏、杭织造龙袍、翟服、绒锦、鸾带。都给事中陈行健、御史侯居艮疏请停止,不允。于是工部言:「苏、杭自倭患之后,疮痍未起,加以水旱流移,府库虚竭,而织造之费甚巨,势必加派,民困难支。请大加减免,或去其半。至于差官,尤宜慎重,择忠谨之人,安静行事,庶地方不扰,而民获更生。」上可其奏,令会同该局择最要者先行造进。所遣官务宜安静,毋得扰民。

司礼监太监孟冲奏补六科廊写字官匠吕大章等八十六人,上许之。工部言:「先年太监滕祥会同各监局清查虚冒,已有定数,行之未久,遂复増加,非所以信法守,且开各监局纷纷之端。」乞寝其事,不允。

译隆庆四年正月,承运库拿一张空头札子传谕户部,要求进银十万两。部臣刘体干坚持上奏说:“京库钱粮关系极其重大,如今只凭一张纸就来取银,既没有写明姓名,也没有钤盖印信,怎么知道真假?臣负责掌管守护,不敢发放。”科臣刘(阙)文也说:“白札不合章奏体例,请求慎重处理内廷旨意,以防欺骗蒙蔽。”皇帝答复说已有旨意:“所取银两,命令按数进献。” 三月,尚衣监太监崔敏传旨,命南京增加制造绸缎,数量达到十多万匹。工科都给事中龙光坚持上奏说:“如今江西各地发生大水,路旁到处可见饿死者,即使按每年定额办理,尚且担心不能按期完成;如果再加上额外征派,增加百姓负担,怎么承受得了?”于是工部又说:“增加征收不如催促缴纳正常供应容易,新增加的派额不如催缴旧欠迅速。应该命有关部门赶快查明原定制造数量,限定期限催促征收,这样或许公用不会缺乏,百姓的困苦也可以减轻。”皇帝很赞同,于是下诏,在增加的派额中,只有供御用的另造三分之一,其余全部按照每年制造的定额办理。四月,刑科都给事中舒化等因热审期限到了,请求释放被关押的内官李芳等人。奏章交刑部议定,李芳等二十五人已经因狱中疾病死亡,其中六人如今又有一半已经饥饿瘦弱,应当释放。皇帝下诏,释放李芳以及陈钿、杨义、杨添爵、乔朗,发往南京充净军;李智、王进、巩真、宁春、李珍回到钟鼓司服役;其余被囚人员仍照旧拘押。五月,户科都给事中李已、给事中陈吾德说,近来内承运库太监崔敏等请求购买每年定例的金银珠宝,臣等和户部都坚持上奏请求停止,却都没有得到准许。臣等反复思考,不能始终沉默。臣恭敬看见陛下登极诏书,停止采买,免除增加的派额,并且说各衙门如果以缺少为理由发文增加派额,而有关部门又阿谀奉承、准许施行,科道官应立即弹劾,按重罪治处。天下听闻后,欢喜得像获得新生。近来左右亲近的宦官纷纷请托,购买玉石、珍珠,传帖的命令屡次下达,人心骚动,都说陛下的诏书不能信,不知该听从什么,臣私下对此十分痛惜。尚书是陛下亲信的大臣,臣等也是朝廷寄托耳目的官员。陛下对于大臣的意见不听,对于言官的论奏也不采纳,不知道除此之外还有谁值得信从?臣认为自古贤明的君王,即使处在国家富足的时候,仍然能够拒绝玉璧、投弃珍珠,小心谨慎地把改变性情、浪费财物视为警戒。何况如今府库空虚,小民困竭,国库收入不足以供给一年的支出,边方每年定例的供给没有按时发出,京畿和各省的灾荒不断请求救济,主管财政的大臣正日夜忧虑,却还没有想出办法。” “陛下是百姓的父母,怎么能因为一件玩赏之物,就耗费数十万的财物呢?崔敏等人每天侍奉在左右,亲眼看见时局艰难,也应当替陛下爱惜财物,却无缘无故进献谄媚之物,把供给皇帝使用的财物充入自己的囊袋,误国欺公,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如果不趁现在杜绝事态的渐变,我私下恐怕将来有人效法他们,放纵地索取,彼此欺骗蒙蔽,直到把国家掏空才会停止。”希望陛下俯从户部议议,赶快斥退崔敏等,以彰显陛下节俭的德行,保全诏书的重大信用。”皇帝发怒,认为他借沽名之举冒犯君上,命廷杖一百,送刑部监禁候审。陈吾德罢职为民。六月,命锦衣卫逮捕北城兵马指挥孙承芳,杖打六十,罢职为民。当时北安门有一名值宿校尉背着一具尸体丢弃在门外,孙承芳见到后,怀疑其中有奸情,便派人将其收捕拘押审问,供词牵连到内臣李阳春。李阳春害怕罪行牵连自己,于是先上奏说:“死者刚进来时仰卧着,并没有异常;因为想到禁中不是外人睡卧的地方,所以派军校把他扶出去,而孙承芳却无端制造事端,擅自对校尉施刑,应当治罪。”皇帝相信了他,于是反过来给孙承芳定罪,释放被拘押的人而不再追究。户科右给事中查铎等以及刑科都给事中舒化等都请求把李阳春的奏疏交法司查验审问,皇帝不听。十月,命肃府辅国将军缙■〈火贵〉承袭封王爵,仍然领取辅国将军的俸禄。礼部复议说:“宗室藩王承袭封爵,没有比亲王更重的;万世遵守的制度,没有比君主命令更严的。缙■〈火贵〉按照怀王从父的例子,不得承袭,这是先帝独断决定、皇上亲自裁定的成命,明白显著,谁敢违背?现在缙■〈火贵〉又让延长等王列名上书请求,这就等于说条例不足凭借、明旨不必相信。况且肃府最初封在甘州,如今迁到兰州,属于内地,不得称为极边。即使选择各郡王中贤能的人来主持府事,也足以镇守,不必改变条例。如果皇上一定想要准许,应该交廷臣共同议论,使朝廷的信用得以保全、宗室藩王的等级不被逾越,然后才可以。”皇帝说:“已经有旨意,不必阻挠。”不久礼部请求只封缙■〈火贵〉为郡王,其他宗室藩王中类似缙■〈火贵〉的,也一律依此命令办理。皇帝不许,最终仍封他为肃王。都给事中周诗等、御史刘良弼等相继争辩,皇帝都不听。原来太监陈洪收受了他的贿赂,所以极力主持此事,礼部的议论无法改变皇帝的决定。隆庆五年二月,南京给事中王祯等、御史李绍等分别上疏说:司礼监太监陈洪的弟弟陈都,蒙受恩典得到荫封,又请求一并升迁,使他进入禁卫机构掌管刑法,这非常不符合爱惜名器、端正体统的原则。应当收回并停止已经下达的命令;今后凡是援引先例、冒昧请求的人,一律禁止,并且确定为法令,使臣下知道应当遵守。皇帝都答复说知道了。十一月,发南京司设监右监丞田孜充边卫军,因为侵吞盗窃司钥银的事情败露。隆庆六年二月,皇帝下诏派遣内臣前往苏州、杭州织造龙袍、翟服、绒锦、鸾带。都给事中陈行健、御史侯居艮上疏请求停止,皇帝不准。于是工部说:“苏州、杭州自从倭寇祸患以后,创伤还没有恢复,又加上水灾、旱灾和百姓流离,府库空虚枯竭;织造费用非常巨大,势必要增加征派,百姓将难以支撑。请大幅减免,或者减去一半。至于派遣官员,更应慎重选择,选用忠诚谨慎的人,安静办事,这样地方或许不受骚扰,百姓也能获得新生。”皇帝认为奏议可行,命令会同有关织染局选择最紧要的先行制造进献;所派官员务必安静办事,不得骚扰百姓。司礼监太监孟冲上奏,请求补充六科廊写字官匠吕大章等八十六人,皇帝准许了。工部说:“前些年太监滕祥会同各监局清查虚冒人员,已经确定了数目,施行没有多久,人数就又增加,这不是用来取信于法令、遵守制度的做法,而且会开各监局纷纷增加人员的先例。”请求停止此事,皇帝不准。

大学士张居正等题文书房官丘得用传奉圣谕,孙海客用凡事引诱,无所不为,着降做小火者,发去南京孝陵种菜。尔等司礼监管事牌子,既受朝廷爵禄,朕一时昏迷,以致有错,尔等就该力谏,方可。尔等圗一时欢喜,不言。我今奉圣母圣谕教诲,我我今改过,奸邪已去。今后但有奸邪的小人,尔等司礼监并管事牌子一同举名来奏,该衙门知道。钦此。」传示到阁,除钦奉宣谕,臣等另行具题外,看得孙海客用奸邪不忠,引诱蛊惑,以致亏损圣徳,举动差错,上违圣母慈训,下失臣民仰望之心。论祖宗法度,宜正典刑,罪在不赦。皇上心虽恼恨,犹不忍加刑,薄从降斥。烛奸之明,等于日月;宥罪之仁,同于天地矣。臣等查得旧例,孝陵种菜者皆军人之工犯,既发令着役,不宜止降火者,须充做净军,乃为正法。臣等谨拟票上请圣裁施行。所有原奉圣谕,谨用准缴具题以闻。奉圣旨:「干清宫管事牌子太监孙海客用,凡事引诱,无所不为,降斥未尽其辜,着充净军,发南京孝陵种菜。该衙门知道。」

又题伏蒙圣谕,朕昨者御笔帖子,先生等看来未曽,孙海客用,朕心越思越恼,这厮壊法,今又降做小火者,发去南京孝陵种菜,先生等既为辅臣,辅弼朕躬,宗庙社稷所系匪轻,焉忍坐视不言,先生等既知此事,就该諌朕,教朕为尧舜之君,先生等也为尧舜之臣,今朕奉圣母慈谕教诲,朕悔过迸去奸邪,先生等各要尽心辅朕,钦此。该文书房丘得用恭捧到,阁臣等恭诵纶音,不胜钦仰惶愧,仰惟皇上天挺圣资,幼而聪颖,自御极以来,讲学勤政,圣徳日新,臣等毎日庆幸,以为亲逢尧舜之主,庶几复见唐虞之治矣,乃数月之间,仰窥圣意所向,稍不如前,微闻宫中起居亦颇失常,臣等心切忧惶,但身隔外庭,不知内事,即有所闻,未敢轻信,而朝廷庻政未见有阙,故不敢妄有所言,然前者恭侍日讲,亦曽举孔子「益者三乐损者三乐,并益者三友损者三友」二章书,请皇上加意省覧,盖亦隠寓讽谏之意,又数日前曽闻文书官云,近日闻皇上夜间游行,左右近习皆持短兵器,此何为者,及文书官回说并无此事,臣等亦遂以所闻为妄,不敢复言,连日因覩御笔帖子处治孙海客用两人,而询访始知此两人者,毎日引诱皇上夜间游宴别宫,释去法服,身穿窄袖小衣,长街走马,挟持刀杖,又数进奇巧戏玩之物,以蛊惑上心,希图宠幸,臣等连日寝食不宁,神爽飞越,天生圣主,被这几个奸佞小人引诱蛊惑,一至于此,拟俟日讲时面奏谏劝,以尽愚忠,乃蒙圣母谆谆教戒,皇上幡然改悔,迸去奸邪,引咎自责,又谕臣等尽心辅导,此盖九庙列圣之灵,黙启我圣母之心,形之谴责,阴佑我皇上之心,自悔前非也,夫人孰无过,惟过而能改,则复于无过,自兹以往,皇上依然为尧舜之君,臣等亦庻几可勉为尧舜之臣矣,宗社生灵曷胜庆幸,但古语云树徳务滋,除恶务尽。臣等窃闻,近日引诱之人,在孙海客用为尤甚。而其中谄佞希宠、放肆无忌者,尚不止此二人。如司礼监太监孙徳秀、温太兵仗局掌印周海者,皆不良之人,其罪亦不在孙海客用之下。今皇上既将二人寘之于法,以示悔过自新之意,则孙徳秀等亦不宜姑容在内,以为圣徳之累。伏望皇上大奋干断,将孙徳秀等一体斥降,以彰日月之明。其司礼监牌子等官,平日为忠为佞,谅莫逃于圣鍳,合无俱令自陈,请自圣裁。老成廉谨者照旧管事,谄佞放肆者悉加休斥。且近日皇穹垂象,彗芒扫宦者之星,亦宜大行扫除,以应天变,以光圣徳。此皇上修徳改过之实政也。臣等又闻,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臣等待罪辅弼,宫中之事,皆宜与闻。臣亲承先帝遗命,辅保圣躬,比之二臣责任尤重。今乃徒避内外之嫌,不直言匡救,以致有此过举,孤负先帝付托之意,万死莫赎。除痛自省励以圗报称,既蒙皇上明发徳音,昭示圣意,臣等此后亦不敢复以外臣自限。凢皇上起居及宫壸内事,但有所闻,即竭忠敷奏。及左右近习有邪佞不忠,如孙海客用者,亦不避嫌怨,必举祖宗之法,请奏处治。仍望圣明俯赐施行。皇上亦宜仰遵圣母慈训,痛自改悔,戒逸游以重起居,专幸御以广胤嗣,节赏赉以省浮费,却珍玩以端好尚,亲万几以明庶政,勤讲学以资治理,庶今日之悔过不为虚,将来之圣徳愈为光显矣。臣等无任沥血哀恳之至,伏惟圣慈鍳宥。奉圣旨:览卿等所奏,具见忠爱,依拟行。

译大学士张居正等题奏:文书房官丘得用传达圣谕说,孙海、客用凡事引诱皇帝,无所不为,应降为小火者,发往南京孝陵种菜。你们这些司礼监管事牌子,既然接受朝廷爵禄,朕一时昏迷而导致过错,你们就应当极力劝谏才是;你们只图一时欢喜,不肯进言。如今朕奉圣母的圣谕教诲,已经悔过,奸邪之人已经被清除。今后只要有奸邪小人,你们司礼监和管事牌子一同列名上奏,让有关衙门知道。钦此。传示到内阁后,除恭敬承奉圣谕另行具题外,臣等看见,孙海、客用奸邪不忠,引诱蛊惑皇帝,以致损害圣德、举动失误,对上违背圣母慈训,对下失去臣民仰望之心。按照祖宗法度,应当施行正典刑,罪行在赦免之外。皇上心中虽然恼恨,仍然不忍加刑,只是稍稍降职斥退。皇上洞察奸邪的明察,如同日月;宽宥罪人的仁慈,如同天地。臣等查考旧例,孝陵种菜的人都是军籍中因犯罪服役者,既然发令服役,就不应只降为火者,必须充作净军,才是正确的法令。臣等谨慎地拟写票拟,请皇上裁定施行。原来奉行的圣谕,谨此准许缴回,并具题上报。奉圣旨:“干清宫管事牌子太监孙海、客用,凡事引诱朕,无所不为;仅仅降职斥退还不足以抵偿他的罪行,着令充作净军,发往南京孝陵种菜。有关衙门知道。” 又题奏说,恭敬承蒙圣谕:“朕昨天亲笔写的帖子,先生们还没有看见。孙海、客用使朕越想越恼怒,这个人破坏法令;如今又只是降为小火者,发往南京孝陵种菜。先生们既然担任辅臣,辅佐帮助朕躬,宗庙社稷所系并非轻微,怎么忍心坐视而不进言?先生们既然知道这件事,就应当劝谏朕,使朕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先生们也成为尧舜那样的臣子。如今朕奉圣母慈谕教诲,已经悔过并除去奸邪;先生们都要尽心辅佐朕。钦此。” 该文书房丘得用恭敬地捧来这份奏章,阁臣们恭敬地诵读皇上的诏谕,钦敬仰慕而又惶恐惭愧。我们私下认为,皇上天生具有圣明资质,幼年便聪颖,自从登极以来,讲求学问、勤于政务,圣德日益更新。我们每天都感到庆幸,认为亲自遇到了像尧、舜那样的君主,也许可以再次看到唐虞时代的治理了。然而这几个月来,我们暗中观察皇上的心意和趋向,似乎稍不如从前;又隐约听说宫中的起居也颇为失常。我们内心十分忧虑惶恐,只是身处外廷,不知道宫内的事情;即使有所听闻,也不敢轻易相信。而且朝廷各项政务没有看出什么缺失,所以不敢妄自进言。不过,先前恭敬侍奉日讲时,也曾举出孔子所说的“有益的三种快乐和有害的三种快乐,以及有益的三种朋友和有害的三种朋友”两章文字,请皇上加意省察阅读,其中也含有隐约讽谏之意。几天前又曾听文书官说,近来听闻皇上夜间出游,身边的近侍都拿着短兵器。这是为什么呢?后来文书官回说并没有这回事,我们也就把所听到的当作妄传,不敢再说。连日来因为看到御笔帖文处置孙海、客用两人,经过询问才知道,这两个人每天引诱皇上夜间到别宫游宴,脱去法服,身穿窄袖小衣,在长街上骑马,手持刀杖;又多次进献奇巧的戏玩之物,来迷惑皇上的心意,希望取得宠幸。我们连日寝食不安,精神几乎飞散。天生的圣明君主,竟被这几个奸佞小人引诱迷惑到这种地步。原拟等到日讲时当面奏请劝谏,以尽我们的愚忠;幸而承蒙圣母反复教诫,皇上立即悔悟,驱逐奸邪,主动承担过错并自我责备,又谕令我们尽心辅导。这大概是九庙列圣的神灵默默启发了圣母之心,使她加以谴责,又暗中保佑皇上的内心,使他自己悔改过去的错误。人谁能没有过错呢?只是有了过错而能够改正,就等于恢复到没有过错。从今以后,皇上仍然是尧舜一样的君主,我们也差不多可以勉强做尧舜一样的臣子了,宗庙社稷和百姓怎能不感到万分庆幸!但古语说:“树立德行务必使它不断增长,铲除恶行务必彻底。” 我们私下听说,近来引诱皇上的人中,孙海、客用尤其严重。其中谄媚逢迎、希求宠幸、放肆无所顾忌的人,还不只是这两人。比如司礼监太监孙德秀、温太兵仗局掌印周海,都是品行不良的人,他们的罪过也不在孙海、客用之下。如今皇上既然已经依法处置这两人,以表示悔过自新的意图,那么孙德秀等人也不应姑息容留在宫中,以免成为圣德的累赘。伏望皇上大振乾断,将孙德秀等人一并斥退降黜,以彰显日月般的圣明。至于司礼监牌子等官员,平日是忠是佞,料想都逃不过圣上的鉴察,是否也应一并命令他们自陈,请圣上亲自裁决?老成廉谨的人照旧掌管事务,谄佞放肆的人全部加以休退斥逐。况且近来皇穹显现天象,彗星的光芒扫过宦官之星,也应当大加清除,以应天变,以光大圣德。这才是皇上修养德行、改正过错的实际政举。我们又听说,宫中和府中本来是一体,升迁、处罚、褒奖、贬黜,不应有所不同。我们身为待罪的辅弼之臣,宫中的事情本来都应当参与知悉。我亲自接受先帝遗命,辅佐保护皇上的身体,比起其他两位臣子的责任更加重大。如今却只是徒然顾虑内外之别,不直言劝救,以致发生这样的过失,即使死上万次,也无法赎回辜负先帝托付的罪责。除了痛切地自我反省、努力图谋报答之外,既然承蒙皇上明白发布德音,昭示圣意,我们今后也不敢再以外臣自我限制。凡是皇上的起居以及宫闱内部的事情,只要有所听闻,就一定竭尽忠诚陈奏;至于身边的近侍中有邪佞不忠、像孙海、客用这样的人,也不避嫌疑和怨恨,必定援引祖宗之法,请求奏请处治。仍望圣明俯准施行。皇上也应当仰遵圣母的慈训,痛切改过悔悟;戒除逸乐游玩,以使起居慎重;专心临御,以广衍后嗣;节制赏赐,以节省浮费;拒绝珍玩,以端正喜好;亲自处理万机,以明察各项政务;勤于讲学,以资助治理。这样,今天的悔过才不至于成为虚文,将来的圣德也会更加光明显著。我们不胜涕泣哀恳之至,伏望圣慈鉴察宽宥。奉圣旨:看了你们所奏的事情,完全看出了你们的忠心和爱护,依照所拟办理。

司礼监太监冯保奏:为衰年有疾,恳乞天恩,容令休致,以延残喘事。臣嘉靖十五年蒙选入内中馆读书,十七年钦拨司礼监六科廊写字,三十二年转入房掌印,三十九年升管文书房。蒙简拔秉笔,与同黄锦一同办事,赏蟒衣玉带禄米,许在内府骑马。寻赐坐蟒,四十五年龙驭上宾,恩典照旧赐櫈杌,命提督东厂官校办事,又命掌御用监事。隆庆六年五月内,圣躬不豫,特召内阁辅臣同受顾命,以遗嘱二本,令臣宣读毕,以一本恭奉万岁爷爷,一本投内阁三臣。次日夘时分,先帝强起,臣等俱跪御榻前,两宫亲传懿旨:「孟冲不识字,事体料理不开。」冯保掌司礼监印,蒙先帝首允,臣伏地泣辞。又蒙两宫同万岁俱云:「大事要紧,你不可辞。劳知你好,纔用你。」迄今玉音宛然在耳,岂敢一日有忘。万厯六年举大婚,臣得以奉勅赞襄,累年荷蒙眷注之隆,荫锡之宠,臣不能恭述万一。为此感激矢効犬马,事事经心,时时惕念,任劳任怨,以荅三朝天髙地厚知遇之恩。臣于此际正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何忍言去?但犬马之年见逾六十,精力日衰,疾病屡作。万厯三年,臣因思虑伤脾,积成湿热毒流徧体,几损厥生,仰仗圣母万岁怜念孤忠,祈神保佑,始获全愈。五年复发于背上,厪宸衷。今春首右足破伤痛闗心肺,医药罔效。伏蒙屡赐存问,愈自局蹐不宁。兹者恭逢圣龄日长,圣聪日开,大婚大礼,籍田谒陵俱已完毕。迄今三月以来,气血顿觉衰惫,步履日益艰难。顷因随侍圣驾不过斯须微劳,辄不能勉强支持。且臣自觉多涉颠倒诸症,一时复发力不从心,有辜任使。臣见万岁前后左右多有贤能堪用,伏望恤臣犬马効劳四十余年,容臣在外调治,少延残喘,朝夕焚香祝延圣寿,仰荅终始成就罔极洪恩。臣不胜感戴天恩之至。奉圣旨:尔受皇考遗嘱保护朕躬,永奉两宫圣母,忠慎勤劳,夙夜匪懈。今宫门肃雍,内外宁谧,实莱尔匡襄之力。朕倚任方殷,岂可引疾求退?宜仰遵皇考付托之意,不准辞。

江西道御史李植疏为奸险近臣久肆欺罔罪大恶极恳乞干断亟赐重戮等事叅司礼监太监冯保奉圣旨冯保欺君蠧国罪恶深重本当显戮念系皇考付托効劳日久姑从寛着降为奉御发南京新房闲住还赏银壹千两衣服二箱伊弟侄冯佑等都着革职发回原籍为民不许潜住京师张大受周海何思何忠刘定王铭杨舟李忠降做小火者发去孝陵司香还写帖子去该衙门知道又锦衣卫十二月初八日于会极门接奉圣旨冯保并伊弟侄冯佑等家财庄宅及盗去御物等项张大受周海何忠刘忠刘定杨舟王铭李忠各家财庄宅着刘守有等同司礼监太监张鲸并监官田玉张斌杨住黄勉典簿孙政陈矩各带官校长随封锁抄没入官

弇山堂别集卷一百

译司礼监太监冯保奏称:臣年老而且有病,恳请蒙受皇恩,准许臣退休,以延续残余的寿命。臣于嘉靖十五年蒙选入内中馆读书,十七年奉旨调入司礼监六科廊写字,三十二年转入房掌印,三十九年升任文书房管事。承蒙皇上选拔为秉笔太监,与黄锦一同办事,赏赐蟒衣、玉带、禄米,准许在内府骑马。不久又赐给坐蟒。四十五年先帝驾崩,恩典照旧,并赐给坐凳和杌子,命臣提督东厂官校办事,又命臣掌管御用监事务。隆庆六年五月间,圣躬不豫,特意召见内阁辅臣一同接受顾命,拿出遗嘱两本,命臣宣读完毕,一本恭敬地奉给万岁爷,一本交给内阁三位大臣。第二天卯时,先帝勉强起身,我们都跪在御榻前,两宫亲自传达懿旨说:“孟冲不识字,事情无法料理周全。”于是命冯保掌管司礼监印,承蒙先帝首先答应,臣伏在地上哭泣辞谢。又承蒙两宫和万岁爷一同说:“大事要紧,你不能推辞。辛劳我们知道,才任用你。”直到今天,这些圣上的声音仍清楚地在耳边,哪里敢有一天忘记?万历六年举行大婚,臣得以奉诏辅助办理,多年以来承蒙皇上深厚的眷顾和荫庇赏赐之宠,臣不能恭敬地述说其万分之一。因此臣感激不尽,发誓效犬马之劳,件件放在心上,时时警惕挂念,任劳任怨,以报答三朝皇上高天厚地般的知遇之恩。臣在这个时候正应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哪里忍心说离去呢?但是臣这匹犬马的年纪已经超过六十岁,精力日益衰退,疾病屡次发作。万历三年,臣因思虑伤脾,积聚成湿热毒邪,流布全身,几乎丧命;仰仗圣母万岁怜悯臣的孤忠,祈求神灵保佑,才得以痊愈。五年又在背上复发,使圣上忧心。今春初,右脚破伤,疼痛牵连心肺,医药都没有效果。伏蒙皇上多次赐问病情,臣越发局促不安。如今恭逢圣上年岁增长、圣聪日益开明,大婚大礼、籍田、谒陵都已经完成。到现在三个月以来,气血顿时觉得衰惫,行走日益艰难。刚才因为随侍圣驾,不过稍微劳累了一会儿,便无法勉强支撑。况且臣自觉多有神志颠倒之类的病症,随时可能再次发作,力不从心,有负任用。臣看见万岁前后左右有很多贤能而可以任用的人,伏望皇上体恤臣效犬马之劳四十余年,准许臣到宫外调治,稍稍延长残余寿命;臣将早晚焚香祝祷,祈愿圣上长寿,仰报皇上始终成全臣的无边大恩。臣感戴皇恩,实在无比。奉圣旨:你接受皇考的遗嘱,保护朕躬,永远奉事两宫圣母,忠诚谨慎,勤劳不懈。如今宫门肃穆和谐,内外安宁,这确实有赖于你的匡正辅佐之力。朕正十分倚重任用你,哪里可以借口疾病请求退职?你应当仰遵皇考托付的旨意,不准辞职。江西道御史李植上疏,奏称奸险近臣长久肆意欺骗蒙蔽,罪大恶极,恳请皇上作出决断,立即赐予重刑处死等事。参劾司礼监太监冯保。奉圣旨:冯保欺骗君主、祸害国家,罪恶深重,本应公开处死;念在他是皇考所托付、效劳日久,姑且从宽,降为奉御,发往南京新房闲住;另赏银壹千两、衣服二箱。他的弟弟、侄子冯佑等人,都革去职务,发回原籍为民,不许私自留住京师。张大受、周海、何思、何忠、刘定、王铭、杨舟、李忠,降为小火者,发往孝陵司香。又写帖子送到有关衙门知悉。锦衣卫于十二月初八日在会极门接奉圣旨:冯保及其弟侄冯佑等人的家财、庄宅以及盗取的御用物品等,张大受、周海、何忠、刘忠、刘定、杨舟、王铭、李忠各家的财产、庄宅,着令刘守有等会同司礼监太监张鲸以及监官田玉、张斌、杨住、黄勉,典簿孙政、陈矩,各自带领官校和随从,封锁查抄,没收入官。《弇山堂别集》卷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