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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弇山堂别集九十六

弇山堂别集卷九十八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513–518 段

命上林苑监内臣照弘治间员额存留,其占种地土草场悉令改正。养牲种果蔬人户,除供应正役外,一切科扰通行查革。从户部请也。永乐初设上林苑监于京师,取山西平阳泽潞之民充之,使蕃育树蓺,以供上用品物。时止设文官职専进送于民无扰,后増设内臣九员。至弘治间渐増一十八员,正徳间添设总督佥书监工等名至九十九员,于是科扰百出。擅将牲地草场征派子粒,占用伴当御牢名目过索月钱,节年通计诛求至银三十五万余两,逼死人命数多。上登极诏汰革之,止存一十九员,民始称便。未几又传奉添设至六十二员,弊复滋甚。至是户部以旧额及节添员数并占种场地顷畆开奏,请如旧额厘革,上是之。

六月,康陵神宫监太监刘杲奏讨天寿山空地,并九龙池草园栽种果菜,以备四时供献,命户部给之。

内府供用库署库事太监梁政等言:「上登极诏有云:『除漕运粮斛四百万石照旧征运,其余税粮等项不分存留、起运,俱免五分,以苏民困。』但本库岁计钱粮,并黄白蜡等用,俱系各宫殿供用原有额例,难以减少。户部复议:『以诏旨既出,不可复改,乞照前定五分之数征纳,仍勅梁政等遵奉,勿于旬月之间辄沮挠成命,有伤治体。』从之。」

七月,御史汪珊疏陈十渐,其畧曰:「上初即位,天下忻然,庶几复见唐虞之治。迩来渐不如初。」中二条曰初中官有罪,一切惩以正法;今一二犯法,举朝论之,卒贷死而罚金,后将何惩?」此八渐也。「中官有过者,初皆不得任用;今镇守、守备稍稍营换,幸门复启。」此九渐也。

诏御用监岁征物料如弘治例。先是工部议上弘治以前例,坐浙江金箔二千贴,河南水胶二千五百斤,黒铅五百斤,山东椵木五百丈,檀木二十根,山西大甘锅三千个,广东白圆藤五百斤,陕西明羊角二百斤,羊毛五百斤,苏州府白长节猫竹三百根,大名府细铜丝三百斤,矾红土五百斤,河间府瀛沙三千斤,土硝四百斤,永平府滦州榜纸三千张,炉甘石万斤,顺天府青甘土五百斤,水和炭三十万斤,工部石灰五万斤,易州山厂木柴炭各二十万斤,视正徳十省八九。已而该监奏派复有花梨木、花秋木等物,系奉依裁省之数,部臣覆申前议厘革,上从之。

诏陵户、坟户全复其丁。初,太监杨閟等为各户奏请,事下户部议,谓坟户止复三千丁,载在会典。上全复,则京民投免者多,一切重徭遗累下户,非便。上以陵寝至重,特与全复。先是,各内臣犯法,屡诏免逮问,惟下司礼监治。于是刑部尚书林俊等言:「宫中、府中宜为一体,诸内臣所犯,宜下法司明正其罪。如罪之不当,自宜奏请治之,不宜废祖宗之法。」上报有旨。

十月,巡抚大同右副都御史张文锦劾奏:阳和、天城分守太监李睿,报纳官草,累军采运,侵占荘田,役军耕种,结逆党黄福添等为腹心,宜正其罪,别选老成安静者代之。都察院复议,得旨戒饬李睿安静行事,其黄福添等缉捕治罪。

刑科左给事中张翀请罢镇守内臣,疏下所司,知之。

十一月,兵科给事中陈时明以灾异请斥太监萧敬,其畧言:敬素与宸濠交通,幸逃国典,今又舞其才智,荧惑圣明。迩者大婚之议,敬入刘政重贿,欲引纳其女,赖大臣毛澄等力争,不果纳。其奸邪无忌如此。陛下纵释不诛,不宜久留于宫掖,请罢敬司礼,出之外宅,以泄臣民之愤,消上天之变。章下所司,给事中及宦等查大同镇仓库草场,因劾前镇守太监马锡、苏缙,今监鎗刘璟、分守李睿,请皆究问如律。都察院覆奏,上以马锡、苏缙侵盗数少,又先以发戍,姑宥之。

初,惜薪司言真定、山西等处所输柴炭,运官揽头积有逋负。工部以为此因加耗过多,所以征运不及,请以明加及暗加之半,并准正数,其余核实追征。惜薪司太监执以为暗加必不可免,且指工部为故纵。工部言侵费有征,加收不扣,非大公至正之法。臣等以诏书从事,非故纵也。自今请如后府、惜薪司事例,召商完纳,乃给价银。惟上纳时,该司不得过取加耗,即公私俱便矣。奏入,上教所在严追未完者,仍饬所司行追。

大理寺卿郑岳言:「内臣贾全等侵盗仓库,宜伏正法,而特蒙曲贷,使左右效尤,恣意侵盗,设至败露,又图幸免,其害不可胜言。且自皇上即位以来,如陵户任文举、千户鞠王英等,辄以内臣奏请,事从中决,部臣执奏不聴。其它下司礼监处分者甚多。夫法者,所与天下共者也,事干近幸,辄有轻重,是法不信于天下矣。古人有言:『法行自近始』,又曰:『宫中府中俱为一体』,故申屠嘉辱邓通而文帝不以为忤,韩琦安置任守忠而英宗不以为专,前史书之以为美事。陛下宜逺鉴前代之规,近守祖宗之法。自今内官内使等有犯,悉聴部院问拟,发本寺审録,则可以昭圣朝平明之治。」得报,有旨。

译命令上林苑监的内臣按照弘治年间的员额保留人员,凡是他们占种的土地、草场,都命令改正。养牲畜、种植果蔬的人户,除了供应规定的正役外,其他一切摊派扰民都一律查明革除。这是采纳户部请求的结果。永乐初年在京师设置上林苑监,从山西平阳、泽州、潞州征取百姓充任,使他们繁育牲畜、种植树木,以供应宫廷用品。当时只设置文官,专门负责向民间进送物品,对百姓没有扰害;后来增设内臣九员。到弘治年间逐渐增加到十八员,正德年间又增设总督、佥书、监工等名目,达到九十九员,于是各种摊派扰民层出不穷。他们擅自把牲畜地、草场征收子粒,占用伴当、御牢等名目,过度索取月钱,多年合计索取达到三十五万余两银子,逼死的人很多。皇上即位时下诏裁汰革除,只保留十九员,百姓才称便。不久又传奉旨意增设到六十二员,弊病又更加严重。到这时,户部把旧额、后来增设的员数以及占种场地的顷亩数一并列奏,请求按照旧额整顿革除,皇上同意了。六月,康陵神宫监太监刘杲上奏,请求领取天寿山的空地以及九龙池的草园,用来栽种果树和蔬菜,以备四时供奉,皇帝命户部拨给他。内府供用库署库事太监梁政等人说:“皇帝登极诏书中有这样的内容:‘除漕运粮斛四百万石照旧征收运输外,其余税粮等项,无论存留还是起运,一律减免五分,以缓解百姓的困苦。’但是,本库每年所需的钱粮,以及黄蜡、白蜡等物资,都是各宫殿供应所原有的定额,难以削减。户部又议论说:‘既然诏旨已经发布,就不能再更改,请依照原定减免五分的数额征纳,并且仍然敕令梁政等人遵奉执行,不要在十天、一个月之内就随意阻挠已成的诏命,以免损害国家的治理体制。’皇帝听从了这一意见。” 七月,御史汪珊上疏陈述十件逐渐形成的弊端,大意说:“皇帝刚即位时,天下人都欢欣鼓舞,或许可以重新见到唐虞那样的治理。近来却渐渐不如当初了。”其中两条说:起初,中官有罪,一概按照正法惩处;如今有一两个中官犯法,满朝大臣都议论此事,最终却免除死罪而只罚钱,今后还要用什么来惩罚他们呢?”这就是第八种渐变。“起初,中官有过错的,都不许再任用;如今镇守、守备之职渐渐通过钻营谋求更换,侥幸求进的门路又重新开启了。”这就是第九种渐变。皇帝下诏,御用监每年征收物料,按照弘治年间的旧例办理。在此以前,工部上议弘治以前的旧例,列定浙江金箔二千贴、河南水胶二千五百斤、黑铅五百斤、山东椵木五百丈、檀木二十根、山西大甘锅三千个、广东白圆藤五百斤、陕西明羊角二百斤、羊毛五百斤、苏州府白长节猫竹三百根、大名府细铜丝三百斤、矾红土五百斤、河间府瀛沙三千斤、土硝四百斤、永平府滦州榜纸三千张、炉甘石一万斤、顺天府青甘土五百斤、水和炭三十万斤、工部石灰五万斤、易州山厂木柴和炭各二十万斤;与正德年间相比,十省减省了八九成。不久,御用监又上奏摊派花梨木、花秋木等物,这些都是依照裁减省略的数额办理的,工部大臣再次申明此前关于厘定改革的意见,皇帝同意了。下诏,陵户、坟户全部恢复其丁役免除。起初,太监杨閟等人为各户上奏请求,事情交给户部议论。户部认为,按照《会典》记载,坟户只能恢复三千丁;如果全部恢复,那么京城百姓投充以求免役的会很多,所有繁重的徭役和遗留负担都会转嫁给下户,不利。皇上认为陵寝之事最为重要,特许全部恢复。此前,各内臣犯法,屡次下诏免于逮捕审问,只交司礼监治罪。于是刑部尚书林俊等人说:“宫中、府中应当视为一体,各内臣所犯之罪,应交法司明正其罪。如果罪罚不当,自然应当上奏请求处置,不应废弃祖宗的法令。”皇上批复说已有旨意。十月,大同巡抚右副都御史张文锦弹劾说:阳和、天城分守太监李睿,报告缴纳官草,却多次役使军队采集运输,侵占庄田,役使士兵耕种,并结交叛党黄福添等人为心腹,应当依法治罪,另选老成安静的人代替他。都察院复议,皇上批示告诫李睿安分办事;黄福添等人缉捕后治罪。刑科左给事中张翀请求罢免镇守内臣,奏疏交给有关部门知悉。十一月,兵科给事中陈时明以灾异为由请求斥退太监萧敬,大略说:萧敬一向与朱宸濠相交通,侥幸逃脱国法,如今又卖弄才智,迷惑圣明。近来议论大婚之事,萧敬收受刘政的重贿,想引荐接纳刘政的女儿,幸亏大臣毛澄等人极力争辩,才没有纳入。其奸邪而无所顾忌竟到了这种地步。陛下即使宽纵不杀,也不应让他长久留在宫中,请罢免萧敬的司礼监职务,送出宫外居住,以发泄臣民的愤怒,消除上天降下的灾变。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给事中和宦官等人查核大同镇的仓库、草场,因而弹劾前任镇守太监马锡、苏缙,以及现任监枪刘璟、分守李睿,请求都依法究问。都察院复奏,皇上认为马锡、苏缙侵盗数额较少,又已经先行发往戍所,暂且宽免。起初,惜薪司说真定、山西等地运送来的柴炭,负责运输的官员和揽头长期积欠。工部认为,这是因为加耗过多,所以征收运输不足,请把明加和暗加的一半都准作正数,其余核实后追征。惜薪司太监坚持认为暗加不可能免除,并且指责工部故意纵容。工部说,侵吞耗费的部分应当追征,加收的部分不扣除,这不是最公正的办法。我们是依照诏书办事,并非故意纵容。从今以后,请依照后府、惜薪司的事例,召集商人缴纳完毕,才发给价银。只是上纳时,该司不得过量收取加耗,这样公私双方都便利了。奏疏送入后,皇上命令有关地方严厉追缴未完之数,并仍责成有关部门执行追征。大理寺卿郑岳说:“内臣贾全等人侵盗仓库,应该依法处死,却特别受到曲意宽免,会使左右近臣竞相仿效,任意侵盗;即使事情败露,又企图侥幸免罪,其危害实在说不尽。况且自皇上即位以来,像陵户任文举、千户鞠王英等人,动辄由内臣上奏请求,事情从宫中裁决,部臣坚持上奏也不听从。其他交司礼监处分的事情还很多。法律,是天下共同遵守的东西;事情只要牵涉近幸之人,就随意区别轻重,这样法律在天下就失去信用了。古人说:‘法律的施行要从亲近的人开始。’又说:‘宫中和府中都应当视为一体。’因此申屠嘉侮辱邓通,汉文帝并不认为忤逆;韩琦安置任守忠,宋英宗也不认为他专擅,前代史书把这些事记载下来,认为是美事。陛下应当远鉴前代的规矩,近守祖宗的法令。从今以后,内官、内使等人有罪,全都听凭部院审问拟罪,发交本寺审查记录,这样就可以彰显圣朝公平明正的治理。”皇上答复说已有旨意。

十二月,御马监太监阎洪等奏:「勇士四卫二营见存马止有一千八百九十三匹,视官军额数不及十分之三四,乞行太仆寺于顺天府各属州县寄养马内如数处补。」下兵部议,选寄养马一千匹与之。其领马官军仍依成化年间故事,籍记姓名及闗领年月,如有倒死二次者,照例责令赔补。从之。

山西道监察御史杨百之言:革任锦衣卫千户张仪,当宸濠逆谋时,力劝太监张鋭却其馈遗,私语御史萧淮发其罪恶。今锐得免死,淮得美迁,而首功不録,臣窃寃之,乞量授一官,薄云酬报。疏入,给事中安盘劾奏百之为仪游说,阴与张鋭交闗,为复起之地。百之复诋盘先因请嘱不行,挟私行谤。事皆下所司看详。吏部尚书乔宇等不直百之,议加黜罚;而刑部则谓安盘之劾交闗,百之之劾私嘱,情状未明,宜通行法司逮问,以昭曲直。得旨:杨百之、安盘俱列言官,自相讦讼,本当逮治,姑从寛,夺百之俸三月,盘一月。时仪以附托张鋭,结交江彬,禠职不叙。彬、鋭皆逆濠内党。鋭见濠事且败,逺迹灭口。士大夫方以漏网为恨。百之乃称仪首倡大义,谓鋭力折奸谋,虽得薄谴,公论鄙之。

提督宣大侍郎臧凤奏:「先任镇守太监,今充军马锡;巡抚都御史胡瓉,见任总兵杭雄,擅支官银数千,馈送江彬。又有分守太监李睿,副总兵林寛,都指挥等官田云,或那借侵欺,或支领克落,罪各有归,宜治如律。」上以锡、瓉、雄事已遇革,诏勿问;寛等下巡抚都御史鞫实,拟罪以闻。

印绶监左少监谷岫,正徳中差管杨村皇荘,科扰生事,侵占民田,为有司所发,下言官核实有验,上命逮其家人谷经等鞫之,候问明,并奏地畆当入官者,召民开种,征银解部。

旧例厂卫赍驾帖提人必由刑科佥批。锦衣卫千户白寿等赍驾帖提东厂访获犯人,诣刑科给事中刘济,谓当以原本送科,方知其事,乃敢批行。寿等执不肯与语,并列上上命会查成化弘治年间事例以闻。既而该科覆奏,不但二庙时为然,自天顺以至正徳,厂卫节奉明旨,俱同原本送科以慿叅对。寿等争之不已,谓驾帖送科旧皆开写事畧,会同署名,实不系御批原本。上竟从之,因责济等纷更旧章,令自以状对。既而宥之。

二年正月,户科给事中张汉卿等言:「日者皇上念畿辅荘田之害,命给事中夏言、御史樊继祖、主事张希尹会勘安州鹰房草场、涿州薫皮厂。勅曰:『自正徳元年以后,朦胧投献及额外侵占者,尽给原主管庄人,悉取回。』大哉王言,民切仰戴。及言等勘报,户部覆请,而两奉明旨:『曰仍旧』『曰留用』。该部执奏再三,竟不之从。是非所以全大信、昭至公也。先帝时,羣奸擅政,八党为首,故薫皮厂起于马永成,鹰房草场创于谷大用。今马俊、赵霦恃藩邸旧恩,妄乞免查,是复蹈永成、大用故辙也,渐不可长。乞察诸臣查勘之明,从部臣执奏之正,尽革鹰房草场、薫皮厂,并罪俊霦,以为欺妄之戒。」不允。

南京守备魏国公徐鹏举等奉旨会议应天府匠役人夫事条例,以上一:南京司礼监神帛堂匠役,洪武时定额四百户,后太监安宁奏増四十户,俱免杂差,奸民罔利,夤缘窜籍其中,至一千一百十四户。顷奉明诏,以正徳时投充者革去百八十九名,而该监仍复护留,请查旧例,复四百四十户之数,余尽革之。一:南京内府九库,洪武时额编库夫五十七名,宣徳成化间有修理之役,暂借人夫百五十一名,工竣仅以二十三名发回两县,而占留百二十八名。南京里外花园原额匠九十名,而后复借占八十名。南京内官监原额军民匠三千九百余名,天顺间复借占百五十五名,俱非制宜,尽查革。一:各监局人匠有逃故者,宜行原籍勾补,户絶者宜除,今使上元、江宁两县赔偿,不便。一:南京鲥鱼厂岁取里长二十名,名索银二十两,正徳时复倍取其数,起运内臣索茶果银百二十两,水夫银二百两,及鲜船时发,又取夫四千三百有奇,民不堪命,宜有以禁之。兵部复议,得旨俱遵旧例行。

二月,先是都察院疏请差御史巡盐,批答稍误,以未下阁臣票拟也。刑科右给事中黄臣谏曰:「我朝设立内阁,处以文学之臣,凡百章奏,先行票拟。今使内阁虚代言之职,中贵肆専擅之奸,闗系匪轻,渐不可长。」容臣封还原本,以重命令。疏入,即改批如制。

三月,南京守备魏国公徐鹏举言:“南京内府查失铜符十三面,叅内使纪通等,并请如号造补。”疏下法司议。所失铜符宜行补造,以便宿卫,请并治典司守卫各官罪。上是其议,命逮问纪通,余年逺姑贳之。

司礼监右监丞王敏请以宛平县民地一顷三十四畆为顺义郡主坟园,户部言非制,不当与,上从部议。

译十二月,御马监太监阎洪等上奏:“勇士四卫二营现存马匹只有一千八百九十三匹,比照官军额数不到十分之三四,请命太仆寺从顺天府各属州县寄养的马匹中按数补充。”事情交兵部议处,兵部选取寄养马一千匹给他们。领取马匹的官军仍按照成化年间的旧例,登记姓名和领取年月;如果有倒毙马匹达到两次的,照例责令赔补。皇上同意了。山西道监察御史杨百之说:被革职的锦衣卫千户张仪,在朱宸濠谋逆时,竭力劝太监张锐拒绝他的馈赠,并私下告诉御史萧淮,揭发朱宸濠的罪恶。如今张锐得以免死,萧淮得到美好的升迁,而张仪首倡之功却没有记录,臣私下为他不平,请酌情授予他一个官职,略微表示酬报。奏疏送入后,给事中安盘弹劾杨百之为张仪游说,暗中与张锐交往,为他谋求复出之地。杨百之又诋毁安盘,说安盘此前因请托没有成功,便挟私进行诽谤。事情都交给有关部门查考。吏部尚书乔宇等认为杨百之不正,议定加以贬黜惩罚;刑部则认为,安盘所弹劾的交往、杨百之所弹劾的私下请托,情状都还不清楚,应当一并交法司逮捕审问,以明辨曲直。皇上批示:杨百之、安盘都是言官,彼此互相攻击诉讼,本应逮捕治罪,暂且从宽,夺杨百之俸禄三个月,安盘俸禄一个月。当时张仪因为依附张锐、结交江彬,被夺职,不再叙用。江彬、张锐都是朱宸濠的内党。张锐见朱宸濠的事情将要败露,便远远地抹去痕迹并杀人灭口。士大夫正以他漏网为恨。杨百之却称张仪首先倡导大义,说张锐竭力挫败奸谋;虽然张锐只受到轻微谴责,但公论鄙弃杨百之。提督宣府、大同的侍郎臧凤上奏:“前任镇守太监、现充军的马锡,巡抚都御史胡瓒,现任总兵杭雄,擅自支取数千两官银,馈送给江彬。另有分守太监李睿、副总兵林宽、都指挥等官田云,有的挪借侵吞,有的支领时克扣,罪责各有归属,应当依法治罪。”皇上认为马锡、胡瓒、杭雄的事情已经遭到革职处分,下诏不再追问;林宽等交给巡抚都御史审讯查实,拟定罪名后上报。印绶监左少监谷岫,正德年间奉派管理杨村皇庄,横征暴敛、制造事端、侵占民田,被有关官府揭发,交给言官核查属实。皇上命令逮捕他的家人谷经等审问,等审问清楚后,一并奏报应当没收入官的田亩,召集百姓开垦耕种,征收银两解送户部。旧例规定,厂卫拿着驾帖提取人犯,必须经过刑科佥批。锦衣卫千户白寿等拿着驾帖,提取东厂访获的犯人,来到刑科给事中刘济处。刘济说应当把原本送到刑科,使刑科了解此事后,才能签批执行。白寿等人坚持不肯同他说明,并把此事上报。皇上命令会同查考成化、弘治年间的事例后上报。不久,该科复奏说,不仅成化、弘治两朝如此,自天顺直到正德,厂卫屡次奉明旨,都把原本送到刑科,以便凭此互相参照核对。白寿等人争论不止,说驾帖送到刑科,过去都只写明事情概要并由有关人员会同署名,实在不是御批原本。皇上最终听从了他们,于是责备刘济等人纷纷改变旧章,命令他们各自据实答辩。不久又宽免了他们。嘉靖二年正月,户科给事中张汉卿等人说:“近日皇上想到京畿附近庄田的危害,命给事中夏言、御史樊继祖、主事张希尹会同查勘安州鹰房草场、涿州熏皮厂。敕令说:‘自正德元年以后,含糊投献以及额外侵占的土地,全部交还原来的主管庄人,全部收回。’皇上的话伟大,百姓都深切仰戴。等到夏言等人查勘上报后,户部复议请示,皇上却两次降下明旨,一次说‘仍旧’,一次说‘留用’。户部坚持上奏再三,皇上竟然都不采纳。这并不是用来保全最大信用、彰明至公的做法。先帝时,群奸擅权,八党居首,所以熏皮厂由马永成创设,鹰房草场由谷大用创设。如今马俊、赵霦倚仗藩邸旧恩,妄图请求免于查勘,这是重新走马永成、谷大用的老路,不能让这种苗头滋长。请求采纳诸臣查勘的明确结果,听从部臣坚持的公正意见,全部革除鹰房草场、熏皮厂,并治罪马俊、赵霦,以此作为欺骗妄为的警戒。”皇上没有准许。南京守备魏国公徐鹏举等奉旨会同议定应天府匠役、人夫事务的条例,列举一项:南京司礼监神帛堂的匠役,洪武年间定额为四百户,后来太监安宁奏请增加四十户,都免除杂差;奸民为了牟利,托关系把户籍混入其中,增加到一千一百一十四户。近来奉明诏,将正德年间投充的革去一百八十九名,但该监仍加以庇护留用,请查照旧例,恢复四百四十户的数额,其余全部革除。又列举一项:南京内府九库,洪武年间额编库夫五十七名,宣德、成化年间因有修理工程,暂借人夫一百五十一名,工程完毕后仅把二十三名发回两县,却占留一百二十八名。南京城内外花园原额匠人九十名,后来又借用、占留八十名。南京内官监原额军民匠三千九百余名,天顺年间又借用、占留一百五十五名,这些都不合制度,应全部查明革除。又列举一项:各监局的人匠有逃亡、死亡的,应当让原籍勾补;如果一户绝灭,应当注销,现在却让上元、江宁两县赔偿,不便。又列举一项:南京鲥鱼厂每年征取里长二十名,名义上索取银二十两;正德时又加倍征取,起运内臣索要茶果银一百二十两、水夫银二百两;每当鲜鱼船出发,又征取夫役四千三百多人,百姓不堪其命,应当设法禁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一百十四户〕 兵部复议,皇上批示全部依照旧例执行。二月,先前都察院上疏请求派御史巡察盐政,批答稍有错误,因为还没有交内阁票拟。刑科右给事中黄臣进谏说:“我朝设置内阁,安排文学之臣任职,所有章奏都先由内阁票拟。如今却让内阁空缺代行言职,使宦官肆意专擅,这关系重大,不能让苗头继续发展。”于是请将奏本封还,借此重视命令。奏疏送入后,立即改批,依照制度办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章〕 三月,南京守备魏国公徐鹏举说:“南京内府查出遗失铜符十三面,请参劾内使纪通等人,并请求按照字号重新铸造补发。”奏疏交法司议处。遗失的铜符应当重新铸造补发,以便守卫,请同时治典守、主管卫护各官的罪。皇上认为这个意见正确,命令逮捕纪通审问,其余人因年代久远暂且宽免。司礼监右监丞王敏请求把宛平县民田一顷三十四亩作为顺义郡主的坟园。户部说这不合制度,不应给予,皇上听从了户部的意见。

四月,司礼监太监萧敬奏:各监局军匠查革数多,供应缺乏,请以洪武等年旧例一千五百余名佥补。兵科叅奏:如是,则钱粮何所支给?诏书何以取信?兵部亦言:诏书所革乃正徳间新添,非洪武以来旧额。如复佥补,则革者皆得冒入,以致耗损京储,与正徳中何异?乞令以未革人数应役,有逃亡者乃下清军御史勾补。从之。

御马监太监阎洪奏,请外豹房永安荘地。户部言,此地故皆永清右卫屯田。洪熙间,以半为仁寿宫荘,其半以给太清观道士。弘治中,改给指挥赵良。至先帝,以豹房之故,遗祸无穷。幸奉明诏革除,而洪等仍欲修复,以开游猎之端,非臣等所愿闻也。臣请悉还原卫征屯子粒,以助军饷,庻可永除祸本。诏以地十顷纳豹房,余令道士及赵恺分佃如故。

给事中张嵩以天戒上言:「太监崔文等于钦安殿修设醮供,请圣驾拜奏青词,是以左道惑陛下。请火其书,斥其人。」惟日临讲,亲近儒臣,章下所司。

刑部尚书林俊言:「廖鹏、齐佐、王瓛、廖铠,皆先朝巨蠧,罪恶贯盈,国人皆曰可杀,天变实其所召,请亟诛四凶,或先诛鹏、铠以快人心,回天意。」上命仍禁于狱。

廖铠死狱中,刑部请剉尸于市,传首陕西,以泄众愤。上曰:“照常塟埋。”闰四月,先是,内官监太监崔文督修九门城壕,日役三万人,经岁不竣工。科给事中胡汭言:“此监工等官故延引岁月,干没钱粮,宜定限令月内竣工。”报可。

故钱宁党廖鹏、齐佐、王瓛上疏称寃,刑部议称三人朋奸乱政,罪不容诛,而廖鹏父子流毒两省,尤当首论,不宜聴其诡词脱罪,命禁如初。

先是,上命御马监以牧马草场新旧图册给发科道官,自行查勘。太监阎洪等请更遣内臣赍册至勘,所得从公对收,上复许之。于是给事中解一贯等言:“臣等奉诏查勘,十已得六七。今若添差内臣,如益薪止沸,举前功而尽弃之。若必不得已,宜别遣一二大臣,令体统相当,以便行事。”上特纳之,命内官大臣俱不必遣,仍行该监给与原勘官图册,从公核实,具奏。

大学士杨廷和等上疏曰:「人君一身,天下根本,欲令出入起居,事事尽善,惟在前后左右皆用正人。臣等先尝具启请于昭圣慈寿皇太后,务选老成谨厚内臣以侍陛下,任使其曽经先朝随侍遗奸,不得滥与。又尝极言异端左道,亟宜痛絶。顷条奏进如修徳十二事,其一谓斋醮祈祷,日费不赀,此皆先年乱政之徒,芟锄未尽,妄引畨汉僧道,试尝上心。夫斋醮之事,乃异端诳惑虚诞诬妄,圣王所必禁也。昔梁武帝、宋徽宗崇信遵奉,无所不至,一则饿死台城,一则累系金国,求福不得,反以召祸。又如近日刘瑾、钱宁軰崇信佛道,建造寺宇,皆杀身亡家,畧不蒙佑,则其无益有损,不待辨矣。惟陛下留神采纳,斥逺左右奸人及逺方僧道,罢停斋醮,清查一切冒滥恩赏,实万世无疆之休。」

诏蠲太岳、太和山香钱一年,备赈。从湖广守臣请也。太监潘真奏留,不许。

浙江镇守太监刘璟坐违例任所置买田宅,为有司所发,上罪其叅佐,谪戍边者二人,而田宅与璟如故。刑部主事郑宪执奏,不允。

凤阳府例有岁供果品,上初即位,罢之。守备太监张阳以旧规为请,礼部复议。明诏已革,不宜复増。上命如旧例行,第严为禁约,不许生事扰民。

内官监太监崔文家人李阳凤等,抵工部匠头宋钰求贿不获,因以他事嗾文杖钰,几死。事在法司问,未结。文为阳凤诉寃,得旨改令镇抚司讯理。尚书林俊等执奏,以为祖宗朝以刑狱付之法司,罪无大小,皆聴平决。自刘瑾、钱宁用事,専任镇抚司为之爪牙,政出多门,盗贼滋起,此陛下所亲见。更化善治,正在今日,不宜复以小事诎法伤平明之治。上不纳。明日又奏,上怒其烦渎,责令对状。俊曰:「昔唐徳宗相裴延龄,阳城欲取白麻壊之。唐文宗诏赦左藏盗,吏狄兼谟缴还词头。自古忠臣爱君,大抵如是。夫太监崔文,乃先朝之漏奸,而左道之作俑也,荡摇主心,排轧言路,其罪已不容诛。兹复饰词巧辩,胁夺见囚,谓法司为无人,谓祖宗成宪为不足守。臣受国厚恩,诚不忍见朝廷百五十年纪纲,一旦遂为此軰纷乱。人愚言突,不敢爱死。」上颇优容之。已而都御史金献民,六科都给事中刘济等十三道御史王钧等,工科给事中余瓉等,五城巡视御史初杲等,交章论谏。章凢十有四,署名者共八十人。疏入,皆付之所司。

八月,时上命修干清宫北一府,内官监太监陈林言:「见役军匠二千三百有奇,乞月给米盐。」户部复议:「府第损壊不多,増造穿堂、仪门,何至役人二千三百?若谓事不容已,亦须立限完报。」上命立限完报,不许妄费财力。

译四月,司礼监太监萧敬上奏:各监局查革的军匠人数很多,供应不足,请按照洪武等年间的旧例,签补一千五百余名。兵科参奏说:如果这样,钱粮从哪里支给?诏书又如何取信于人?兵部也说:诏书裁革的是正德年间新增加的人员,并不是洪武以来的旧额。如果重新签补,那么被裁革的人都会冒名混入,导致京师储蓄耗损,与正德年间有什么区别?请求命令以尚未裁革的人数承担差役,有逃亡的,才交清军御史勾补。皇上同意了。御马监太监阎洪上奏,请求外豹房永安庄的土地。户部说,这块地原来全是永清右卫的屯田。洪熙年间,一半改作仁寿宫庄,另一半给太清观道士。弘治年间,改给指挥赵良。到了先帝时,因为豹房的缘故,遗祸无穷。幸而奉明诏革除,而阎洪等仍想恢复,这会开启游猎的祸端,不是臣等愿意听到的。臣请求全部归还原卫征收屯田子粒,以帮助军饷,这样或许可以永远铲除祸根。皇上下诏,把其中十顷土地纳入豹房,其余仍由道士和赵恺分佃。给事中张嵩以天降警戒为由上奏:“太监崔文等人在钦安殿修设醮供,请圣驾拜奏青词,这是用左道迷惑陛下。请求烧毁那些文书,斥退这些人。”皇上只命令每日亲临讲学,亲近儒臣;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刑部尚书林俊说:“廖鹏、齐佐、王瓛、廖铠,都是先朝的大蛀虫,罪恶已经满贯,国人都说可以杀掉,天降灾变实在是他们招来的,请赶快诛杀这四个凶徒;或者先杀廖鹏、廖铠,以快人心,挽回天意。”皇上命令仍旧把他们禁押在狱中。廖铠死在狱中,刑部请求把他的尸体剉碎陈列在市中,并把首级传送陕西,以发泄众人的愤怒。皇上说:“照常埋葬。”闰四月,先前内官监太监崔文督修九门城壕,每天役使三万人,经过一年还没有完工。科给事中胡汭说:“这些监工等官员故意拖延岁月,侵吞钱粮,应当规定期限,命令在一个月内完工。”皇上批示准许。原钱宁党羽廖鹏、齐佐、王瓛上疏称冤,刑部议论说三人结党作奸、扰乱政事,罪不容诛;而且廖鹏父子把祸害传播到两省,尤其应当首先论罪,不应听信他们的诡辩之词而使其脱罪,命令仍按原来办法禁押。先前,皇上命令御马监把牧马草场的新旧图册发给科道官员,让他们自行查勘。太监阎洪等请求改派内臣携带图册前往查勘,所得田地按照公正原则交割,皇上又答应了。于是给事中解一贯等说:“臣等奉诏查勘,已经查得十分之六七。如今如果再增加派遣内臣,就像添柴止沸一样,会使先前的功劳全部丢弃。如果实在不得不增派,宜另派一两名大臣,使其身份体制相当,以便办事。”皇上特别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命令内官、大臣都不必派遣,仍由该监把图册交给原来的查勘官,按照公正原则核实,具奏上报。大学士杨廷和等上疏说:“君主一身,是天下的根本。想使君主出入起居、处理事务样样尽善,关键在于前后左右都任用正直之人。臣等以前曾向昭圣慈寿皇太后具启,请务必选择老成谨慎厚道的内臣侍奉陛下;任用那些曾经在先朝随侍、遗留下来的奸邪之人,不得滥加任用。臣等又曾极力说明异端左道,尤其应当坚决断绝。近来分条陈奏的修德十二事中,其中一条说,斋醮祈祷每天耗费不可计数;这些都是先年扰乱政事的人,铲除得还不彻底,妄自引荐番僧、汉僧、道士,试图窥探并迎合圣意。斋醮之事,是异端以欺骗、迷惑、虚妄、荒诞来蒙蔽人,圣王必定禁止。过去梁武帝、宋徽宗崇信奉行,无所不至,一个饿死在台城,一个被拘系于金国,求取福报没有得到,反而招来灾祸。又如近来的刘瑾、钱宁等人崇信佛道,建造寺宇,都落得自身被杀、家族败亡,丝毫没有得到神佛保佑;由此可见它无益而有害,不必再加辨析。唯望陛下留心采纳,斥退远离身边的奸人以及远方来的僧道,停止斋醮,清查一切冒滥的恩赏,这实在是万世无穷的福祉。” 下诏免除太岳、太和山一年的香钱,用来准备赈济。这是采纳湖广守臣请求的结果。太监潘真奏请保留香钱,皇上不准。浙江镇守太监刘璟因违反规定在任所置办田宅,被有关官府揭发。皇上治罪于他的参佐,贬谪戍边的有两人,而田宅仍照旧归刘璟所有。刑部主事郑宪坚持上奏反对,皇上不准。凤阳府按旧例每年供应果品,皇上刚即位时停止了这项供应。守备太监张阳以旧规为由请求恢复,礼部复议认为明诏已经革除,不应重新增加。皇上命令照旧例办理,但要严格加以禁止和约束,不许制造事端扰害百姓。内官监太监崔文的家人李阳凤等人,向工部匠头宋钰索取贿赂没有得到,便借其他事情唆使崔文杖打宋钰,宋钰几乎被打死。此事正在法司审问,尚未结案。崔文替李阳凤申诉冤屈,皇上批示改由镇抚司审讯处理。尚书林俊等坚持上奏,认为祖宗朝把刑狱交给法司,罪行无论大小,都听凭法司公平审判。自从刘瑾、钱宁掌权,专门任用镇抚司作为爪牙,政令出自多个部门,盗贼日益滋生,这些都是陛下亲眼见到的。如今要改变旧弊、实行善治,正是时候,不应又因小事屈抑法司,损害公平清明的治理。皇上没有采纳。第二天,林俊等又上奏,皇上对他们屡次烦扰震怒,责令他们据实答辩。林俊说:“从前唐德宗任用裴延龄为宰相,阳城想取下白麻诏书毁掉它;唐文宗下诏赦免左藏盗案,官吏狄兼谟封还诏书。自古忠臣爱护君主,大多如此。太监崔文,是先朝遗留下来的奸人,也是制造左道的始作俑者,动摇君心,排挤言路,他的罪已经不容诛杀。如今又粉饰言辞、巧加辩解,胁迫夺取现有囚犯,认为法司无人,认为祖宗成法不值得遵守。臣蒙受国家深厚恩典,实在不忍看见朝廷一百五十年的纲纪,顷刻间被这些人搅乱。臣虽然愚钝、言辞直率而冒犯,也不敢顾惜一死。”皇上对他颇为宽容。不久,都御史金献民、六科都给事中刘济等、十三道御史王钧等、工科给事中余瓒等、五城巡视御史初杲等,纷纷上章论谏。奏章总共有十四份,署名者共八十人。奏疏送入后,都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八月,当时皇上下令修缮干清宫北面的一座府第,内官监太监陈林说:“现有服役军匠二千三百多人,请求按月发给米和盐。”户部复议说:“府第损坏不多,增建穿堂、仪门,哪里需要役使二千三百人?如果说事情确实不能停止,也必须限定期限完工报验。”皇上下令限定期限完工报验,不许妄费财力。

户科给事中孟奇言:太监李宣,故逆瑾党也,已奉诏革职。近者谄赂皇亲,结为姻好,夤缘左右,复有提督京仓之命。自皇上中兴以来,除旧布新,而先朝奸党内臣弟侄家人,犹潜居都城,布列禁地,鑚刺伺窥,无所不至。若其谋遂成,则其祸匪细。伏望将宣取回闲住,凡一切奸党弟侄家人,尽逐之,使肘腋之下豁然清谧,而勲戚之家敢有贪嗜权利,与厮养下軰结为婚媾者,即如法禁絶,以警将来。上曰:李宣已有旨矣。一切奸党所引宦竖人,查发回南京监局着役。弟侄軰无得入禁门,勲戚仍与婚者,必罪不贷。九月,旧例上林苑地聴牲户开垦为业,惟育牲种蔬果以供上用,不収子粒。弘治间,太监寗诚始亩科银三分。嘉靖改元,诏革去。至是以监臣奏复命征收。户部叅奏:各署内官,始则侵民田为牲地,终则夺牲地为已业。观其设心,不尽逐四署之民,而专聚一已之利,不已也。宜恪守前旨,追寝近批,以安人心,不报。

工科给事中解一贯等奉勅查勘马房地土事竣奏,将踏勘过牧放官场筑封堆,永为遵守军民产业勲戚荘田,给还承管。及叅太监谷大用、李玺树党蠧政,夺产殃民,宜明正典刑。及接管太监杨金等,经收太监杜堂等,并巡青千户陈谨等,通行逮治。仍乞裁减御马监管场官聴监督马房主事,征收子粒召买粮料支用,尽革岁派送监草料,以备各边紧急。奏请户部如其言,覆请得旨:御马草场依新册仍旧本监管理,岁收银两准作修理等项支用;清出地土庄田依拟给主。谷大用乱政害人,本当问究,但念迎请勤劳,姑贯之,仍降二级仍旧司香。李玺并杨金、杜堂等都免提。陈谨等各罚俸二年。

十月,临洮府知府郭九皋为滦州民赵纪诬以前任太平府事讦告,东厂太监芮景贤奏闻,命差官校逮问。巡按陕西御史刘翀言:东厂之设,専主缉访在京奸伪,无受理词状,逺差官校拿人之例。赵纪细民,不诉抚按,而越诉东厂,实由书手陶淳通贿景贤所致也。乞将赵纪、陶淳、九皋同解法司问理。六科给事中刘济等言:赵纪小人,无忌惮,实定国公徐光祚主之。查得国初魏国公徐达修理山海闗,钦赐彼处田土,即于洪武末年具奏辞,已经顺天抚按官孟春、郭南奉旨查复,给与军民屯种。今光祚欲隠情奏讨,故嗾赵纪揑奏土豪欺占,以为之地耳。法当并究。而十三道御史彭占祺等亦合疏力言,并下镇抚司知之。巡视光禄寺科道官王瑄等劾奏:东安门内使张迁、田博、孟贵及军役萧名、胡柰等索要粮长解户财物数多,乞行提究。命逮萧名等下镇抚司,如干碍张迁等,据实奏闻。

兵科给事中陈时明等言:逆党廖鹏受赂,逆濠计复,护卫李琮握兵禁内,为彬心腹,俱罪坐反逆,不可末减。始法官拟罪,朋党乱政,盖预为解脱之地,乃得奉旨缓死,物议沸腾。乞将鹏、琮押赴市曹,明正其罪,仍敕都察院追究纳贿舞文者,寘之法下,所司知之。命贷重犯王钦、王锦、王铨死,各发邉卫,永逺充军,仍免追赃。时钦等饰词奏辩,左右有为之营脱者。刑科都给事中刘济等言:王钦等已奉钦依处决,忽降内批,免赃减死,以天下共诛之人为左右罔利之地,废法乱纪,莫此为甚。已而刑部、都察院各疏执奏,俱报有旨。

十一月,刘最既调广徳州判官,去而东厂太监芮景贤复奏,最在途仍用礼科旧衔,乗坐船取夫役,而长芦巡盐御史黄国用复遣纸牌送之,并属违例。上命逮最、国用,下诏狱。镇抚司具狱,上得旨,最谪戍,国用降逺方杂职。刑部执奏,最等情罪宜下法司拟评,不报。

先是,楚王荣■〈氵戒〉及湖广抚按官奏,承奉副潘朝等挟势要求,肆言谤毁,指斥亲王,面忤世子,命遣官会鞫之。至是,都察院复议,朝等十三人情罪比依谋叛,宜寘重典;其胁从者,当谪戍如律。而楚王以淳质受侮,宜赐书慰谕。得旨,俱如所拟。

御马监以勇士营随驾官勇士马匹不足欲行太仆寺调取,兵部言本监兊过马匹足备骑操,似难再给,但称省牲在迩,请将顺天府所属寄养者挨次选五百匹暂给之,并行领马官勇士不许任情选择,其各营倒失者仍行提督营马少卿追给,无姑息以致损耗,从之。

始,太监于经占夺人田园,已论罪追赃入官,而其弟于纶复夤缘奏乞,得领价值。刑部执奏谓律,凢赃枉法者入官,求索者给主,此定法也。”纶以匹夫荧惑上聴,始终乱法,罪不可宥,请治之。得报,有旨。

三年二月,给事中邓继曽言:“祖宗以来,凡有批荅,必下内阁拟议而行。顷者,中旨事不考经文,不会理,或左右羣小窃权希宠,以至于此。陛下不与大臣共政,而容若軰干政,臣恐大器之不安也。”疏入,上怒,下继曽诏狱。寻降金坛县县丞。时给事中张达、韩楷、郑一鹏,御史林有孚、马明衡、季本各论救,皆不报。

译户科给事中孟奇说:太监李宣原是逆瑾的党羽,已经奉诏革职。近来他谄媚贿赂皇亲,结为婚姻,又通过左右近侍谋求进身,竟再次得到提督京仓的任命。自皇上中兴以来,革除旧弊、推行新政,但先朝奸党内臣的弟侄和家人,仍潜居都城,分布在禁地之中,钻营刺探、伺机窥伺,什么都做得出来。如果他们的阴谋得逞,祸患就不小了。伏望将李宣召回闲住;凡奸党内臣的弟侄、家人,全都驱逐,使宫禁近侧清明安宁;勋戚之家如果有人贪图权利,同仆役下属结为婚姻,也应依法严禁,以警戒将来。皇上说:“李宣已经有旨处理了。凡奸党所引进的宦官和竖人,查明后发回南京监局服役。弟侄一辈不得进入禁门;勋戚仍与他们通婚的,必定治罪,决不宽贷。”九月,旧例规定,上林苑的土地允许牲户开垦为业,只准饲育牲畜、种植蔬果以供御用,不征收粮税。弘治年间,太监寗诚才开始按每亩征银三分。嘉靖改元时,下诏革除。到这时,又因监臣上奏而下令恢复征收。户部参奏说:各署内官起初侵占民田作为牲地,最后又夺取牲地作为自己的产业。看他们的用心,并不是要把四署的百姓全部驱逐,而只是专门聚敛一己之利,贪得无厌。应当谨守先前的诏旨,追回并撤销最近的批示,以安定人心。皇上没有答复。工科给事中解一贯等奉敕查勘马房地土,事情办完后上奏:应将踏勘过的牧放官场筑堆封存,永远遵守;军民产业和勋戚庄田,发还原主承管。又参奏太监谷大用、李玺结党营私、败坏政事、夺取产业、祸害百姓,应明正典刑;接管太监杨金等、经收太监杜堂等,以及巡青千户陈谨等,一并逮捕治罪。仍请求裁减御马监各场的官员,听任监督马房的主事征收粮税,召买粮料支用,全部革除每年派送监中的草料,以备各边紧急之需。奏请户部依照他们的意见办理,复奏后得到圣旨:御马草场依照新册仍由本监管理,每年收取的银两准许作为修理等项费用;清理出来的地土庄田,依拟定方案发还原主。谷大用扰乱政事、残害百姓,本应审问追究,但念及他迎接皇上的辛劳,姑且宽宥,仍降二级,照旧任司香。李玺以及杨金、杜堂等都免于提审。陈谨等各罚俸二年。十月,临洮府知府郭九皋被滦州百姓赵纪诬告,说他任前太平府事务时有过失;东厂太监芮景贤上奏此事,皇上命官校逮捕审问。巡按陕西御史刘翀说:设置东厂,专门负责在京城缉查访问奸伪之事,没有受理诉状、远行派官校拿人的先例。赵纪是平民,不向巡抚、巡按申诉,却越级控告东厂,实在是因为书手陶淳行贿芮景贤造成的。请将赵纪、陶淳、郭九皋一同交给法司审理。六科给事中刘济等说:赵纪是个无所顾忌的小人,实际上由定国公徐光祚主使。查得明朝初年,魏国公徐达修理山海关,钦赐给他当地田土;洪武末年,他已经上奏辞让,且经顺天抚按官孟春、郭南奉旨查核后,已发给军民屯种。如今徐光祚想隐瞒实情上奏索取,所以唆使赵纪捏造土豪欺占田土的奏章,为自己制造借口。依法应一并追究。十三道御史彭占祺等也联名上疏极力陈说,并将此事交镇抚司知悉。巡视光禄寺的科道官王瑄等弹劾上奏:东安门内使张迁、田博、孟贵,以及军役萧名、胡柰等,向粮长、解户索取数量很多的财物,请求提审追究。皇上下令逮捕萧名等,交镇抚司审理;如有牵连张迁等人的情况,据实上奏。兵科给事中陈时明等说:逆党廖鹏接受贿赂,帮助逆王朱宸濠图谋复起;护卫李琮掌握宫禁内的兵力,是朱彬的心腹,他们都犯有反逆罪,不可从轻减罪。起初法官拟定罪名时,说他们结党乱政,显然是预先为他们留下开脱的余地,后来竟得以奉旨缓死,舆论为之沸腾。请将廖鹏、李琮押赴刑场,公开治罪;仍敕令都察院追究收受贿赂、舞文弄法的人,依法处置。有关部门知道此事。皇上下令免除重犯王钦、王锦、王铨的死罪,各发往边卫,永远充军,并免予追赃。当时王钦等粉饰言辞上奏申辩,左右还有人替他们营救脱罪。刑科都给事中刘济等说:王钦等已经奉钦依处决,忽然降下内批,免除追赃、减免死罪,把天下人共同要诛杀的罪犯变成左右近侍谋利的对象;废弃法令、扰乱纲纪,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随后刑部、都察院分别上疏坚持奏请,都只得到“已有旨意”的答复。十一月,刘最已经调任广德州判官,离任后,东厂太监芮景贤又上奏说,刘最在途中仍使用礼科旧职衔,乘坐船只并役使夫役;长芦巡盐御史黄国用又派纸牌为他传送,并嘱咐他违例行事。皇上下令逮捕刘最、黄国用,交诏狱审理。镇抚司拟具罪案后,皇上降旨:刘最谪戍,黄国用降为远方杂职。刑部坚持上奏,认为刘最等人的情节罪名应交法司拟议评定,没有得到答复。此前,楚王荣■〈氵戒〉以及湖广抚按官上奏说,承奉副潘朝等仗势索取,肆意诽谤辱骂,指斥亲王,当面忤逆世子,皇上命派官员会同审讯他们。到这时,都察院再次议定:潘朝等十三人的情节和罪名,应比照谋叛罪处置,适宜施以重典;被胁从的人,应依法谪戍。楚王因为性情淳厚而受到侮辱,应赐书安慰晓谕。得到圣旨,全部依照拟议办理。御马监认为勇士营随驾官的勇士缺少马匹,想要让太仆寺调取。兵部说,本监调拨过去的马匹已经足够骑乘操练,似乎难以再给;但考虑到省牲日期临近,请将顺天府所属寄养的马匹按次序挑选五百匹暂时供给,并命领马官不得任意挑选。各营损失的马匹,仍令提督营马少卿追补,不得姑息,以免造成损耗。皇上同意了。起初,太监于经侵占夺取他人的田园,已经论罪并追赃入官;他的弟弟于纶又通过钻营上奏请求,竟得到领取田产价值的许可。刑部坚持上奏说:依照法律,凡是贪赃枉法所得都应没收入官,索取的财物应发还原主,这是确定的法令。于纶以平民身份蛊惑皇上听闻,始终扰乱法令,罪不可赦,请求治罪。得到答复:已有旨意。三年二月,给事中邓继曾说:“自祖宗以来,凡有批答,必定交内阁拟议后才施行。近来有些中旨之事,不考察经典文义,不会同大臣审议,或者是左右群小暗中窃取权力、希求宠幸,才到了这种地步。陛下不与大臣共同处理政务,却容许这些人干预朝政,臣恐怕国家大权将不得安定。”奏疏呈入后,皇上发怒,将邓继曾交诏狱。不久降为金坛县县丞。当时给事中张达、韩楷、郑一鹏,御史林有孚、马明衡、季本分别上疏论救,都没有得到答复。

御用监太监刁永、潘杰等,以织造上用大祀衮冕袍服、皮弁等成为各匠陆宣、张鸿等五十二人乞恩升职。科臣叅驳,以为不可,下工部议。言匠以艺食于官,织造其分耳,安得滥觊恩泽?且陈乞之弊,新诏严革。诚念其劳,量赐金帛足矣。诏授皮作局副使者二十五人,余悉赏银二两、绢二疋。

发净身海户刘用王谈等还原籍,初用奏乞收留,上怒,逐还。至是,谈复率众奏扰,诏锦衣卫逮其首事者,杖而逐之。

初,湖广镇守太监李景儒岁进鱼鲊,巡按御史沈俊、武昌府知府王鸾各疏请罢之。礼部议:“额外进献,不免烦民,毎岁科敛动以千计。”罢之,便诏禁毋科敛扰民。

四月,内供用库太监梁政等奏称:「内官内使等月粮例人四斗,今十减其三,用不足,请于太仓补给。」户部复议:「本库岁额米八万五千四百八十石有奇,而食者一万五千余人,岁不过七万五千余石耳,裒多益寡,用宜有余。太仓军国重储,未可轻动。」上曰:「元年所蠲三分,其暂聴补给,他如故。」

工部覆江西镇守太监崔和议:一,谓征操军士缺乏器械,议将贑、袁等卫所岁造贮库者,乞聴存留一年备用;一,谓宸濠逆产先后所报银数不同,议行镇巡衙门委官估值。其已鬻而减值过多者,如数补足;议值过多而不售者,量从减鬻。有原主者,给还。诏可。其报银异数,令镇巡官会勘以闻。

初,免北义河二处草场。内官监太监陈林以芦苇地不应尽行开耕,御马监太监阎洪以子粒地不应槩征芦苇,各疏争之。下部行勘:草场、子粒本属御马监。弘治十二年内官监始以营造借采芦席,奉孝宗皇帝圣旨:春夏御马监牧,秋冬内官监采。而子粒地畆顷,又有新籍属御马监,岁收诏二处草场照弘治年间例行,子粒仍归御马监管理。

银作局太监张敬以造各王府金册,计用二千九百两有奇,请行户部收买。部议:时灾用诎,请暂发内承运库金,免收买,仍行云南布政司催征年例金及各司府赎金。诏部买金二千进用,余取之内库征逋,如议。

五月,守备南京内官监太监王堂请拨孝陵等卫军三千名看守房屋,已得旨许之。兵科都给事中安盘因劾堂欺慢,谓本朝事例,私役军人过十名者据法论,而堂公然自拟名数,具牍上请,其视私役轻重又何如也?宜追寝前命,革堂闲住,以示薄罚。疏入,报闻。后南京御史唐勲等合疏劾堂,乞明正其罪。章下所司。

兵部尚书金献民言:「朝廷军职専以待有功,祖宗旧制不许轻授,屡朝禁例甚明。曩太监丘清等病故,钦升伊弟侄丘麟、赵云等为锦衣卫千百户,臣等并该科执奏以为不可,未见俞允。意成命难回于既出,事几当絶于将来,故未敢再干天聴。兹尚衣监张昌又为本监太监潘杰援例,乞升其侄景钊为百户,钦蒙宸断,止与所镇抚。盖圣心知其不可,故量裁其秩,以示反正之渐耳。然臣等则以此軰授官,陛下既知非制,则当痛絶于今日,不当犹豫以为后人之张本。伏望将潘景钊荫官新命,特赐收回。倘念杰旧劳,别加优赏,则恤下之恩、法祖之羙,两全而无失。」得报有旨。

以斩获鞑靼功,赐镇守蓟州总兵署都督同知马永实,授赏巡抚都御史孟春,镇守太监李能,巡按御史卢琼,巡闗御史余符,守备左监丞杨世英,户部郎中顾天佑,兵备副使熊栢,各银币有差。

南京孝陵司香内使谷大用奏乞回京调理,礼科给事中章侨言:先帝初政清明,可继列圣之美,未几为大用等所误,内连瑾贼,外引彬、宁,树八党之凶,酿十六年之祸,遂使先帝不得正其终。陛下知之悉矣。节奉明旨,列其罪状,天语戒严,凛于鈇钺,大用死有余辜。不知一旦何所窥瞷,故违诏旨,而敢于陈乞,叙奉迎之劳,懐康陵之便,假生还之语,投干进之机,其设谋积虑,罪不容诛矣。臣谓不早辨而痛遏之,恐乗间伺隙,羣凶竞起,不至复乱天下不止也。章下所司知之。

七月上,以司礼监太监张钦有赞襄功,荫弟侄一人为锦衣卫指挥同知世袭。钦朝鲜国人,无族属,以家人李贤承袭。至是,贤故,其子儒乞袭职。兵部尚书金献民言:“武职非军功不得世袭,况李贤以他姓冒荫,李儒岂容再冒耶?乞如新诏裁革,以慎名器。”上念钦劳,仍命儒世袭。

译御用监太监刁永、潘杰等,因为织造供皇上使用的大祀衮冕袍服、皮弁等物已经完成,请求为各匠人陆宣、张鸿等五十二人施恩升职。科臣参奏驳斥,认为不可,交工部议处。工部说:工匠凭技艺领取官府俸食,织造本来就是他们的职责,哪里能滥求恩泽?况且陈情乞求的弊端,新诏已经严令革除。如果确实顾念他们的劳苦,酌量赏赐金帛就够了。于是下诏授予二十五人皮作局副使,其余人都赏银二两、绢二匹。将净身海户刘用、王谈等发回原籍。起初刘用上奏请求收留,皇上发怒,将他们驱逐发还。到这时,王谈又率众上奏滋扰,皇上下诏锦衣卫逮捕带头闹事的人,杖责后驱逐。起初,湖广镇守太监李景儒每年进献鱼鲊,巡按御史沈俊、武昌府知府王鸾分别上疏请求停止。礼部议论说:“额外进献,免不了烦扰百姓,每年摊派征收往往达到数千。”于是停止进献,并下诏禁止摊派征收、扰害百姓。四月,内供用库太监梁政等上奏说:“内官、内使等按月领取粮食,旧例每人四斗,如今减少了十分之三,所用不足,请求从太仓补给。”户部复议说:“本库每年的定额米有八万五千四百八十石多,而领取粮食的人一万五千多人,每年不过用七万五千多石,取多补少,应该还有余粮。太仓是军国重储,不可轻易动用。”皇上说:“元年所减免的三成,暂且允许补给;其他方面照旧。” 工部答复江西镇守太监崔和的议案:第一,他说操练军士缺少器械,建议将赣、袁等卫所每年制造并贮存在库中的器械,允许留存一年备用;第二,他说宸濠逆产前后所报银数不同,建议让镇守、巡抚衙门委派官员估价。已经卖出而减价过多的,按数额补足;估价过高而没有卖出的,酌量减价出售。有原主的,发还原主。皇上下诏批准。对于所报银数不同的问题,命镇守、巡抚官员会同查勘后上奏。起初,免除了北义河两处草场的征收。内官监太监陈林认为芦苇地不应全部开垦,御马监太监阎洪认为子粒地不应一概征收芦苇,两人分别上疏争论。交给有关部门查勘后说:草场、子粒地本来都属于御马监。弘治十二年,内官监才因营造需要借用采割芦苇席,奉孝宗皇帝圣旨:春夏由御马监放牧,秋冬由内官监采割。至于子粒地的田亩,又有新册登记为御马监所有。于是下诏:两处草场依照弘治年间的旧例办理,子粒地仍归御马监管理。银作局太监张敬因为制造各王府的金册,估计需要二千九百多两银子,请求让户部收买。户部议论说:当时灾荒,财用困窘,请暂时从内承运库拨取金银,免去收买;仍令云南布政司催征每年的定额金,以及各司、府的赎金。皇上下诏让户部买金二千两供使用,其余从内库和追征欠款中取用,依照议案办理。五月,守备南京内官监太监王堂请求拨给孝陵等卫军三千名看守房屋,已经得到圣旨准许。兵科都给事中安盘因此弹劾王堂欺凌轻慢,说本朝事例规定,私自役使军人超过十名的,应依法论罪;王堂却公然自行拟定人数,写成文书上请,他这种公然私役军人的行为,比私役又该如何定罪?应追回并撤销先前的命令,革去王堂职务,使其闲住,以示薄惩。奏疏呈入,答复说知道了。后来南京御史唐勋等联名弹劾王堂,请求明正其罪,奏章交有关部门办理。兵部尚书金献民说:“朝廷的军职专门用来酬答有功之人,祖宗旧制不许轻易授予,历朝禁令都十分明确。从前太监丘清等去世,钦定升授他们的弟侄丘麟、赵云等为锦衣卫千户、百户,臣等和有关科官都坚持上奏认为不可,却没有得到批准。考虑到成命既已发出,难以收回;此事又关系到今后是否断绝此例,所以不敢再次触犯圣听。如今尚衣监张昌又替本监太监潘杰援引旧例,请求升授他的侄子景钊为百户,承蒙圣裁,只授予镇抚职衔。这大概是圣心知道此事不可行,所以酌量降低他的官秩,以显示逐步纠正的意思。然而臣等认为,既然陛下已经知道这种授官不合制度,就应当在今天彻底杜绝,不应犹豫而给后人留下依据。伏望将授予潘景钊荫官的新命特意收回。如果顾念潘杰过去的劳苦,另行给予优厚赏赐,那么体恤臣下的恩典和遵守祖宗法度的美意,便两全而无失。”得到答复:已有旨意。因斩获鞑靼有功,赐予镇守蓟州总兵、署都督同知马永实,以及巡抚都御史孟春、镇守太监李能、巡按御史卢琼、巡关御史余符、守备左监丞杨世英、户部郎中顾天佑、兵备副使熊栢等人银币,数量各有不同。南京孝陵司香内使谷大用上奏请求回京调养,礼科给事中章侨说:先帝初年政治清明,可以继承历代圣君的美德;不久却被谷大用等人误导,对内勾连刘瑾,对外引进江彬、宁彬,培植八党凶徒,酿成十六年的祸乱,使先帝最终不能善终。这些事情陛下都已经知道了。先后奉到明旨,列举他们的罪状,皇上的训语严厉,威势如同斧钺;谷大用死有余辜。却不知他一旦又窥伺到什么机会,竟敢违背诏旨上奏请求,叙说迎奉的劳苦,怀念康陵的便利,借用得以生还的话头,伺机谋求进身。他这样处心积虑,罪不可诛。臣认为,如果不及早辨明并严加遏止,恐怕他会乘机窥伺空隙,群凶竞相兴起,不重新扰乱天下是不会停止的。奏章交有关部门知道。七月,皇上因为司礼监太监张钦有辅佐襄助之功,荫封他的弟弟或侄子一人为锦衣卫指挥同知,世袭承袭。张钦是朝鲜国人,没有族属,于是让家人李贤承袭。到这时,李贤去世,他的儿子李儒请求承袭官职。兵部尚书金献民说:“武职没有军功不得世袭,何况李贤还是冒用他姓得到荫封的,李儒哪里能再次冒充承袭?请依照新诏裁革,以慎重对待官爵名器。”皇上念及张钦的劳苦,仍命李儒世袭。

先是,弘治初年,京城九门岁入税钞六十六万五千八十贯,钱二百八十八万五千一百三十文。至二十年后,岁入钞七十一万五千八百二十贯,钱二百五万四千三百文。及正徳七年,以迄嘉靖二年,则岁入钞二百五十五万八千九百二十贯,钱三百一十九万三百六十文。至是,守门内官监少监王敬疏乞减钱钞,已奉旨如弘治年间税例。敬复上疏言:“崇文、朝阳、东直三门所税钱不足以供,乞如弘治二十年例。”下户部议,尚书秦金言:“各门钱钞,正以备光禄诸司祭品之需。近诏如弘治年例,已减钞一百八十九万余贯,钱三十万五千余文矣。”王敬贪恣无厌,又欲以弘治中年例行之,则私槖益充,而公需必乏。惟上裁察,诏崇文等三门钱钞如弘治初年数,仍减钱三十万文。

己巳,锦衣卫百户俞贤以太监俞泰义子传升管事,兵科叅论谓事宜裁革。兵部覆奏:祖宗旧制,武职以授军功,管事必由推选。至于夤缘乞升,则孝庙之禁例而查革冒滥,又陛下登极之明诏也。今俞贤曽无公家之劳,又非太监子侄,遽以锦衣管事之衔而加之,仆隶厮养之軰,轻亵名器,紊乱典章。诚如科臣所言者,亟行裁革,以杜陈乞之端。得报,有旨。

弇山堂别集卷九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弇山堂别集卷九十九

(明)王世贞 撰

○中官考十

嘉靖三年十月,应天巡抚吴廷举言:「内官监监收白熟粳米,额外科索无厌,大率正粮一石,加费二石,方获批单。虽屡奉旨禁革,而该监科索如故。请令提督太仓太监一员与仓场侍郎兼同监收,庶弊奸可革,民不为病。」户部复议:「总督仓场与内府不相统摄,难以行事。今但宜严加饬戒,及请命巡视光禄寺科道带管访察奸弊以闻。」上曰:「然。今后内官监收粮悉如故事,毎石加耗一斗,不许分外多收。军余人等有仍前巧立名色科索民财者,如法究治。巡视科道官不必带管。」

十一月癸亥,巡按直隶御史朱寔昌言:「顷者,太监吴勲、张志聪以私恨劾奏浙江布政马卿、杭州府知府查仲道,奉旨逮问。二臣以节省爱民,触忤权贵。浙江连岁灾,民死者半。志聪科扰不已,恐生他变。幸召还志聪,而以浙江织造専委本省镇守太监,苏州织造専委吴勲,而释卿、仲道复职,庶近幸之势不至益张,守法之臣不至失据。」疏奏,上以为妄言狂率,切责而宥之。

六科给事中李锡等言:「顷者太监吴勲、张志聪等往苏杭织造,内阁九卿科道交章谏止。陛下虽不聴,然勅勲等安静行事,毋分外扰民。何事未逾年,即背前旨矣?勲诬马卿查仲道,则逮之;张志聪诬郭波、萧景腆,则逮之。至御史朱寔昌劾志聪等罪状甚着,皆拒而不纳。勲等于陛下勅谕何如哉?而陛下之于诏旨大信,又何如哉?」书曰:「明清于单辞,言单辞之当审也。」幸霁天威,寛宥马卿查仲道而免逮郭波等,苐下巡按御史提问,仍申勅勲、志聪安静无扰。时十三道御史郑本公等亦以为言,得旨:「马卿等候镇抚司问明有处。」

司礼监传旨,鸿胪寺右寺丞郝棠调光禄寺寺丞,吏部执奏。传升弊政,明诏所惩,棠叙迁宜由铨部。得旨允行。

四年正月庚午,镇守蓟州等处太监李能言:“沿边闗堡墩台无修理费,乞于山海闗往来商旅量取其税,贮以待用。”疏下户部议,言:“设闗本以诘奸,例不征税,且先年诏旨,凡道路闗津无名抽取,业以厘革,不当徇私违制,妄开利门。”得旨从能言,令镇守、巡抚委官抽取。

三月,御用监太监黄锦等言,成造龙床及御用等器,木料不敷,乞行南京守备太监委官于芜湖抽分厂,并龙江瓦屑坝抽分局,将抽下杉木板枋,选择印记,令彼中军卫有司运送应用。工部执奏,谓芜湖抽分専以成造运船及供应器具,其朝贡四夷赏赉折价,亦取给于此。毎岁所抽竹木易银,不过二万余两,不足以供所费。今该监所需二十余万两,罄一岁之入,曽不及十之一也。况南畿灾伤频仍,军民并困,责以辅运,或至他虞。乞勅该监酌量缓急,汰其滥冗,先以南京御用监见存木料取次应用,不足则于龙江抽分局支补。其芜湖课银,仍供粮船器具赏赐之用,则成法不乱,人心亦安。上竟从锦所请云。

正徳末,太监黄玉镇守潼闗,贪暴恣肆。邑井无赖多投之。指挥彭松、贲鋐、王臣等倚势为奸,横索行旅之赀。即小民任负、仕宦行李,无得免者。至抑勒故官,欲发其榇,求藩府馈遗,不厌则杖杀其使者。积资以巨万计。嘉靖初,为巡按御史丘道隆所劾,诏革玉任,闲住。彭松等下山西抚按勘报。至是,都察院据勘词列上罪状。上以玉罪重,仍令逮问。松、鋐发邉卫,充永逺军。王臣等俱邉卫充军。

译此前,弘治初年,京城九门每年收入税钞六十六万五千零八十贯,钱二百八十八万五千一百三十文。到二十年后,每年收入钞七十一万五千八百二十贯,钱二百零五万四千三百文。到了正德七年,直到嘉靖二年,每年收入钞二百五十五万八千九百二十贯,钱三百一十九万零三百六十文。到这时,守门内官监少监王敬上疏请求减少钱钞,已经奉旨依照弘治年间的税额办理。王敬又上疏说:“崇文、朝阳、东直三门所征的钱不足以供用,请依照弘治二十年的税额。”交户部议处,尚书秦金说:“各门征收的钱钞,正是用来供应光禄寺等各司祭祀用品的需要。近来诏令依照弘治年间办理,已经减少钞一百八十九万多贯、钱三十万五千多文了。”王敬贪婪放纵、没有满足,又想按弘治中期的税额办理,那么他的私囊更加充实,而公家所需必然不足。请皇上裁决明察。皇上下诏:崇文等三门的钱钞依照弘治初年的数额,仍减钱三十万文。己巳日,锦衣卫百户俞贤因为是太监俞泰的义子,被传升为管事。兵科参奏认为此事应当裁革。兵部复奏说:祖宗旧制,武职用来授予军功之人,管事必须通过推选。至于通过钻营乞求升迁,这是孝庙的禁例,也是皇上登极时明诏查革冒滥之事。如今俞贤没有任何公家功劳,又不是太监的子侄,却突然给他加上锦衣卫管事的职衔,使仆隶厮养之流轻慢亵渎名器,扰乱典章。确如科臣所说,应立即裁革,以杜绝陈情乞求的开端。得到答复:已有旨意。《弇山堂别集》卷九十八。●钦定四库全书。《弇山堂别集》卷九十九。(明)王世贞撰。○中官考十。嘉靖三年十月,应天巡抚吴廷举说:“内官监监收白熟粳米,额外索取没有满足的时候,大概正粮一石,要加收二石的费用,才得到批单。虽然屡次奉旨禁止革除,但该监仍照旧索取。请命提督太仓太监一员与仓场侍郎共同监督收粮,这样或许可以革除弊端,百姓也不受其害。”户部复议说:“总督仓场与内府不相统属,难以施行。现在只宜严加告诫,并请命巡视光禄寺的科道官兼管访察奸弊,上报皇上。”皇上说:“可以。今后内官监收粮,全部依照旧例,每石加耗一斗,不许额外多收。军余人等如果仍像从前那样巧立名目索取民财,依法追究治罪。巡视科道官不必兼管。” 十一月癸亥日,巡按直隶御史朱寔昌说:“近来,太监吴勋、张志聪因私怨弹劾浙江布政使马卿、杭州府知府查仲道,奉旨逮捕审问。这两位官员因为节省财用、爱护百姓而触犯权贵。浙江连续多年灾荒,百姓死亡过半。张志聪不停地摊派骚扰,恐怕会引发其他变故。幸好召回张志聪,而把浙江织造专门交给本省镇守太监,把苏州织造专门交给吴勋,同时释放马卿、查仲道并恢复官职,这样或许能使近幸之臣的势力不至于更加扩张,守法之臣也不至于失去依凭。”奏疏上奏后,皇上认为这是妄言狂率,严厉斥责但宽宥了他。六科给事中李锡等说:“近来太监吴勋、张志聪等前往苏州、杭州织造,内阁、九卿、科道官交相上章劝阻。陛下虽然没有听从,但曾命吴勋等安静办事,不得额外扰民。为什么事情还不到一年,就违背先前的旨意了?吴勋诬陷马卿、查仲道,皇上就逮捕他们;张志聪诬陷郭波、萧景腆,皇上也逮捕他们。至于御史朱寔昌弹劾张志聪等人的罪状十分明显,皇上却都拒绝接受。吴勋等人对陛下的敕谕究竟怎样?陛下对于自己的诏旨和信用,又究竟怎样?” 《尚书》说:“明察仅凭单独的一面之词。”意思是说,对单方面的供词应当慎重审察。幸而皇上消除了雷霆般的威怒,宽宥马卿、查仲道,免于逮捕郭波等人,只交巡按御史提审追问,并再次敕令吴勋、张志聪安静办事,不得扰民。当时十三道御史郑本公等也这样进言,得到圣旨:“马卿等候镇抚司审问明白后再作处置。” 司礼监传旨,将鸿胪寺右寺丞郝棠调任光禄寺寺丞,吏部坚持上奏说:传旨越级升迁是弊政,明诏已经加以惩禁,郝棠的叙迁应当由铨部办理。得到圣旨,准许施行。四年正月庚午日,镇守蓟州等处太监李能说:“沿边关堡、墩台没有修理费用,请在山海关对往来商旅酌量征税,贮存起来以备使用。”奏疏交户部议处,户部说:“设置关卡本来是为了查问奸人,按例不征税;况且先前诏旨规定,各道路关津无名征取的税费已经革除,不应徇私违制,妄开牟利之门。”得到圣旨,准从李能的请求,命镇守、巡抚委派官员征取。三月,御用监太监黄锦等说,制造龙床及御用器物,木料不足,请求让南京守备太监委派官员到芜湖抽分厂以及龙江瓦屑坝抽分局,将抽取的杉木板枋挑选、加盖印记,命当地中军卫和有关官府运来使用。工部坚持上奏说,芜湖抽分专门用于制造、运输船只及供应器具,四夷朝贡物品的赏赐折价,也从这里供给。每年抽取竹木换银,不过二万多两,不足以供应所需费用。如今该监需要二十多万两,耗尽一年的收入还不到所需的十分之一。况且南畿灾害连年,军民都困苦,如果要求他们协助运输,可能引发其他祸患。请敕令该监斟酌缓急,裁减滥冗项目,先把南京御用监现存的木料按次取用;不足的,再从龙江抽分局支取补充。芜湖的课银仍供粮船、器具和赏赐使用,这样既不扰乱成法,人心也能安定。”皇上最终还是同意了黄锦的请求。正德末年,太监黄玉镇守潼关,贪婪暴虐、肆意妄为。当地无赖大多投靠他。指挥彭松、贲鋐、王臣等依仗势力作奸犯科,横行索取过往行旅的财物。即使是挑担的小民和出行的官员,也没有能免除的。甚至压制勒索已故官员,想要掘开他们的棺椁,以索取藩府馈赠;如果所得不能满足,就杖杀使者。积聚的财资以万计。嘉靖初年,被巡按御史丘道隆弹劾,诏令革去黄玉的职务,令其闲住。彭松等交山西抚按官勘报。到这时,都察院依据勘验供词列举上报罪状。皇上认为黄玉罪重,仍命逮捕审问。彭松、贲鋐发往边卫,永远充军;王臣等也都发边卫充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