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山堂别集卷九十五

译给事中邵天和会同巡按山西御史马昊，以及参政臧麟、佥事萧渊，查核河东盐课将要返回时，害怕刘瑾索取贿赂，便向运使李德仁谋划。李德仁于是收集所属官员的银一万八千三百余两；邵天和、马昊、臧麟、萧渊以及巡盐御史周廷征、魏彦昭分别取得数千两，暗中来到京城，寄放在给事中白思诚家中；李德仁自己所得也有数千两，被刘瑾派出的缉事人员告发。当时邵天和已经因事获罪为民，于是派给事中田汝耔前往查办，全部查得实情，回来奏报。圣旨下达，升田汝耔俸禄一级；李德仁罚米八百石，邵天和二百石，魏彦昭三百石，马昊、周廷征、臧麟、萧渊一百石，白思诚五十石，各自宽免其罪；李德仁、魏彦昭仍降职二级，马昊、臧麟、萧渊降一级；周廷征因巡按陕西，等任期届满后再治罪。后军都督府同知刘景祥去世，因为是刘瑾的兄长，皇上赐给较高等级的安葬和祭祀。公卿前来吊唁赠送赙仪，唯恐落后，车马挤满东华门，刘瑾的私宅甚至容纳不下。将要下葬时，又前往设祭，重重送上钱帛，称为“辞灵”。刘瑾败亡当晚，密旨封闭刘瑾的宅门，刘景祥的棺柩被拖出扔在路上。随后追削他的官职，焚烧尸体，听到的人都感到痛快。起初，京城里巷私下议论纷纷，说八月十五日全朝官员都要送葬。刘瑾暗中和二三个同党商定计谋，想要发动变乱。当时夜禁非常严格，违犯者甚至处死。星星出现以后，四周寂静，连鸡犬声都没有。有人半夜偷偷听察，听到铠甲兵器接连发出铮铮声。等到刘瑾败亡，才知道比刘景祥下葬的日期早了两天。太监张永回来，从宁夏穿着戎服进京，在东安门接受皇上召见，文武各位大臣在桥东等候。寘鐇及其亲属十八人奉旨送到诸王馆拘禁。何锦以及各位从逆者数百人，全都反绑双手，从东华门进入，向皇上献俘完毕后，又从西华门出去。金鼓之声响彻大内。这天皇上设酒慰劳张永，刘瑾、马永成等也都陪侍。到了夜里，刘瑾告退，张永秘密向皇上报告刘瑾谋反的情况，并从袖中取出奏疏，列举他十七条不法之事。皇上已经喝了酒，低头说：“刘瑾辜负了我。”张永说：“这件事不能再拖延了。”马永成等人又一同极力诋毁刘瑾，皇上的主意于是决定，命四名长随前去逮捕他。皇上随后跟在他们后面，当时夜已将近半夜。刘瑾住在内直房，听到喧闹声问：“是谁？”回答说：“有圣旨。”刘瑾于是穿着青色蟒衣出来，长随将他捆绑，连夜打开东华门，把他押到菜厂。又分别派遣官校封闭刘瑾在内外的私宅。起初刘瑾与张永不能相容，张永原定十五日献俘，刘瑾故意命令延迟。有人把张永的谋划泄露给他，张永于是提前入京。刘瑾惊愕不已，因为皇上当时正要倚重张永，他没有办法从中阻挠。张永谋划此事也非常秘密，所以刘瑾最终被他制服。第二天早朝结束后，外界人才稍微得知此事，但仍没有人敢公开谈论。皇上拿出张永的奏报给内阁看，于是下旨说：“朕继承大业，务必要效法祖先、保护百姓，使天下安定。朕把刘瑾当作心腹，委托他整治各项政务。刘瑾却不体察朕的心意，蒙蔽朕、专擅权力，变乱祖宗成法，肆意施行酷虐，使官员、军士和百姓无不受害，愁苦叹息之声已经触犯了天地和谐之气。朕对此深感悔恨。”降刘瑾为奉御，命他闲住凤阳。文武官员顺从缄默，多数是不得已，如今一概宽免他们。各处新近查核屯田的文册，立即烧毁，仍按旧制征收。巡捕、巡盐、查盘等新设官员全部革除。法司审拟囚犯时，只要是依新例判处的，一律改正，全部按旧制办理。凡刘瑾所做有损国家体制的事情，法司立即会同各位官员，逐项列明上奏。至于革除刘瑾应承担的罪名，公正议定后上报。当时事情突然从宫中发动，巡逻士卒和飞骑在道路上交错往来，黄纸黑色索条传递命令，所见所闻的人都惊骇失措，官员们衣冠失常，官署、寺院和街巷喧闹如沸，过了十天才平定。把刘瑾下到狱中，降为奉御。皇上起初还没有诛杀他的意思。等亲自到他家中，看见金银堆积达数百万，其他珍宝财货也多得数不清，又发现伪造的、可穿行宫禁的牙牌五百面，以及所储藏的刀二把、衣甲、弓弩之类。皇上大怒说：“刘瑾果然反叛了。”于是把这些物证交给狱官。六科给事中谢讷、十三道御史贺泰等列举刘瑾十九项罪状，请求立即赐死。上可以此慰藉祖宗之灵，下可以洗雪臣民的愤恨。奏章送入后，皇上认为他们说得对。命法司、锦衣卫在午门外逮捕刘瑾，会同众官审讯。对被裁革的巡抚、兵备官予以补缺；考察京官，乡试解额以及会试南北中卷，均恢复旧制。余姚、万安、新城三县仍选京官、翰林官调任外地者，列名上报。文武官员的诰命一律免于追夺，已经追夺的仍发还。追赔浥烂粮米以及罚缴米粮的，一律免除。职官被籍没家产而不属于叛逆的，仍归还其田宅。韩福贬为平民；刘俸、曾谧革职闲住；神英革去伯爵，仍任右都督。焦芳、刘宇已经致仕，暂不追究；其余应当改正的事项，由各司详细拟定上报。不久，在午门外审讯刘瑾。刑部尚书刘璟畏惧刘瑾，闭口不能说出一句话。各位公卿在旁边排列，也渐渐退缩。只有驸马蔡震折辱斥责他。刘瑾仰头说：“你是什么人，竟忘了我的恩德？”蔡震厉声说：“我是皇帝的亲戚，哪里需要依靠你！” 蔡震呼唤官校上前拷打刘瑾。当天发生了小规模震动，案件几乎无法办成。戊戌日，大学士李东阳上疏说：“臣错误地蒙受先帝和陛下的委托，扶病勉强支撑，强作奔走效力。只是凭臣驽钝低劣的才能和微薄的力量，确实不足以感动事势，也不足以挽救时局。近来刘瑾专权乱政，臣充任禁近之职，与此事体相连。凡是票拟奏本、拟定圣旨、撰写敕书，有时被驳回下发多次，有时被径自改窜，有时被带回私宅，借他人之手办理；有时递出誊黄，逼迫内阁留下底稿，真伪混杂，无法辨明。臣虽然委曲周旋，匡正扶持，希望稍有补益，但因循隐忍，所造成的损害也很多。承蒙陛下深明的圣心，认为此事与内阁无关，然而玉石毁在匣中，臣也难辞其责，按理应当罢免贬黜，还能再说什么呢？伏望陛下特降允准的诏旨，放臣归返田里。”皇上说：“卿凭宏大的才略和高尚的德行辅佐先朝，嘉谋嘉猷，天下皆已知晓。先帝临终遗命，命卿辅导朕躬。四五年来，刘瑾肆意蒙蔽，卿委曲匡正扶持，朕已经完全知道了。卿应安心办事，不准接受辞职。”关于刘瑾乱政害人的事件，立即命各衙门逐一查核、革除、改正。传旨逮捕吏部尚书张彩、掌管锦衣卫事务的都指挥使杨玉、掌管镇抚司事务的指挥使石文义，送到都察院监狱。

译户部尚书刘玑、兵部右侍郎陈震被罢免。刘玑、陈震都是刘瑾的同乡。科道等官又自行弹劾自己失职，于是弹劾内外官员中属于刘瑾奸党者二十六人：大学士曹元、吏部尚书张彩、户部尚书刘玑、兵部右侍郎陈震、南京礼部尚书朱恩、都御史魏讷、杨武、刘聪、徐以贞、翰林院修撰康海、侍读焦黄中、编修刘仁、大理寺少卿董恬、南京太常寺少卿刘介、去任司务孙聪、都给事中李宪、捕盗御史薛凤鸣、员外郎改任御史朱衮、河南佥事白思诚、参议王钦掌管真定府事务、参政杨仪、顺庆府知府庄襗、徽州知府何英、杭州知府杨孟瑛、吏部郎中王九思、王纳诲，请求明正其罪，或者赐令罢黜。得到圣旨：刘瑾引荐任用奸邪之人，布置在朝廷内外；有的互相勾结行贿受贿，有的凭借权势，有的迎合他的意旨而奉行，盗窃官位名器，谋求私利、残害他人，导致损害国家体制，按法律应当严惩。但因为牵连的人很多，暂且分别等级处理。张彩已经逮捕审问；曹元、刘聪、陈震、李宪、康海、董恬、庄襗、魏讷、杨武、薛凤鸣、孙聪、杨仪、白思诚、朱恩、王钦、何英、刘介、杨孟瑛、焦黄中、刘仁，一律罢职为民；徐以贞、朱衮、王九思、王纳诲降二级调任外地。刘玑已经致仕，不再追究。新近升任佥都御史、因阿谀奉承而越级升迁的萧选，革除其升任的官职；翰林院传奉检讨、庶吉士等人，也都按品级调任外地。文武官员中被刘瑾挟私报复而罢黜的，不止一人，吏部应查访其中才干可用的人，列名上报。各科道官以进言为职责，却不能预先揭发刘瑾的奸恶，既然已经引咎，暂且宽免他们。于是，徐以贞降为凤翔府同知，萧选任郿县知县，王九思任寿州同知，王纳诲任易州同知，朱衮任新昌县丞。与焦黄中一起由传奉任检讨的胡缵宗，调任嘉定州判官；与刘仁一起由传奉任庶吉士的编修邵锐、黄芳，以及主事李志学、韩守愚，都调任外地。黄芳任宁国府推官，李志学任真定府通判，韩守愚任济南府通判。邵锐因丁忧，等服丧期满后再任用。左给事中张瓒等官员上奏弹劾陕西总兵官曹雄，说他与刘瑾互通贿赂、结为婚姻，增加设置挂印官，独揽各种权力；都督毛伦收受贿赂而冒功升迁，并牵连家人；陈鉴也被传旨升为指挥。伏羌伯毛锐请求管理漕运，收受的贿赂数目极多。浙江都督佥事刘■〈日上永下〉负责备倭，佥事魏文礼，前任扬州备倭官袁杰，凉州副总兵徐谦，都凭贿赂升迁，内外勾结，骄横放纵、违法乱纪，请求将他们逮捕送交法司，明正其罪。圣旨说：你们说得对。曹雄、毛伦已有另外的圣旨处理；毛锐着令回京；刘■〈日上永下〉、魏文礼、袁杰、徐谦各回原卫闲住；陈鉴革职为民。逮捕刘瑾时，将内行厂官校彭珏等五十七人、杨玉等司房旗校秦志通等五人投入狱中，命令拷讯后上报。杨玉被投入狱中后，科道等官员于是弹劾杨玉早年在辽东审理案件时，诬陷冤枉他人犯罪；先帝宽容了他，没有立即诛杀，只把他调任广南卫副千户。后来他趁刘瑾专权之时钻营进用，升任锦衣卫都指挥、掌管事务，考选军职，擅自决定去留，贪财败法，奸恶多端；到处派遣旗校，广泛培植爪牙，秘密共同谋划奸事，成为刘瑾的亲信。刘瑾的罪恶，是由杨玉促成的，请求把杨玉在市朝上凌迟，以泄神人之愤。奏章送入后，命都察院一并审问，上报结果。浙江道监察御史舒晟等弹劾说：致仕大学士焦芳、刘宇阿附有权势的奸臣，凭钻营进入内阁，他们结党作恶的罪行与张彩相同；去任侍郎韩福阴险奸诈、反复邪曲，谄媚有权势的奸臣；兵部尚书王敞结交权贵，荐举提拔而登上显要官阶；通政吴釴通过小道求取容身，擅权受贿；南京工部尚书李善、都御史屈直贪婪强横；刑部右侍郎张子麟、南京太仆寺卿王彦奇为清议所不齿；工部右侍郎胡谅身处富厚之地，大肆奸贪；丁忧中的都御史马炳然掌管郡牧事务，却首先收受贿赂；南京户部尚书张灿催征赋税急迫，却始终怀有谄媚权贵之心；南京礼部侍郎常麟平日操行有亏，却贪占春卿之位；秦昂出任西部藩司巡按，却为自己营建宅第；赵松超过期限，以行贿求得免罪，反而得到优良官职；左布政潘楷、按察使张祯贪污滥用职权，侥幸求得升迁；府丞石禄、按察使仲本奔走钻营以求取容身；检讨段炅阴险，主事侯自明轻浮，员外郎徐聪、寺丞纪世梁贪财倚势；御史宇文钟陷害忠良，他们都是刘瑾的党羽。焦芳、刘宇、韩福虽已闲住或致仕，但罪恶深重，必须严惩才足以快人心。适逢礼科给事中李贯等也这样进言，并且提到副使闾洁、郎中高选凭钻营升迁，请求一并罢黜。皇上全部采纳了他们的意见，说焦芳、刘宇、韩福已有圣旨处理，暂且搁置；王敞、吴釴、张子麟、马炳然、张灿、常麟仍留任；李善、屈直、王彦奇、胡谅致仕；秦昂、赵松、徐聪、纪世梁闲住；潘楷、张祯、宇文钟罢为民；石禄原本降三级；闾洁、高选降二级；侯自明、段炅按品级调任外地。后来任命本为两浙盐运司同知，闾洁为延平府同知，侯自明为安庆府通判，石禄为茶陵州知州，高选为均州同知，段炅为徐州判官。段炅是焦芳的门客，靠援引进入翰林，又因为是陕西人，与刘瑾、张彩都关系亲厚。后来刘瑾渐渐厌恶焦芳、段炅、张彩，于是共同倾陷他们。到这时段炅被贬谪，众人都称快。命南京兵部员外郎徐穆、刑部员外郎吴一鹏、工部员外郎汪俊丁忧，拟定调任南京兵部员外郎顾清、礼部署员外郎贾咏、吏部员外郎刘龙、兵部主事刘廷相、户部主事温仁和、吏部主事董玘、刑部主事翟銮、南京吏部主事崔铣、户部主事易舒诰、礼部主事汪伟、穆孔晖丁忧，拟定调任南京礼部主事陆深，全部恢复原职。徐穆任翰林院侍读，顾清任侍讲；汪俊、贾咏、刘龙、刘廷相、温仁和、董玘、翟銮、崔铣、陆深任编修；汪伟、穆孔晖、易舒诰任检讨。当初，焦芳及其子焦黄中和段炅趁刘瑾厌恶翰林，便借扩充政事的说法，把平素怨恨的人排挤调走。到这时刘瑾败亡，徐穆等人才得以复职，而焦黄中、段炅都被削夺官职。

译刘瑾被处死。刘瑾是陕西兴平人，本来姓谈，幼年自行入宫，投靠一名姓刘的宦官而得到进用，于是冒用他的姓氏。他凶悍阴险狡诈，能言善辩，曾经羡慕王振的作为。孝庙在位时，他因不得志而愤懑郁结，常常对文臣咬牙切齿。皇上即位后，刘瑾凭借在钟鼓司服役，与同辈谷大用等人一同得到宠幸。外朝大臣猛烈攻击他，刘瑾大言说：“这是因为司礼监没有人啊。”同辈认为他有才能，于是共同推举引荐他进入司礼监。由钟鼓司进入司礼监，刘瑾以前大概还没有这样的先例。当时皇上很少亲自处理政务，而且厌恶进谏的人，刘瑾揣摩出皇上的心意，巧妙迎合，于是更换大臣，天天寻找官僚的细小过失，运用深文周纳的法律加以督责。言官稍有触犯，便使他们遭受灾祸；分派官校到远近各地侦察，使人人都忙于自保，没人敢进言。皇上很高兴，认为刘瑾可以任用，于是把全部机要政务交给他，大小奏章都不再亲自裁决。刘瑾把奏章带回私宅，与孙聪、张文冕等人伪造圣旨，交给外廷执行；伪旨往往长达数百字，任意妄为，常常有令人无法理解的地方。各司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必须先向刘瑾禀报，然后才能上奏。在外地的镇守、巡抚以下官员上奏事情，都先用红色揭帖送入，皇上称为“红本”；送到通政司的，称为“白本”。从此大权全归刘瑾，天下人不再知道有朝廷了。起初焦芳泄露外廷的谋划，得以被援引进入内阁；焦芳也想与刘瑾共同作奸，于是内外朝臣一同附和。凡是刘瑾所说的话，都像出自焦芳之口；刘瑾所诬陷伤害的人，没有不立即受到响应的。刘瑾又任用同乡亲故曹元、刘宇、张彩，以及杨玉、曹雄、毛伦等人，把他们布置在重要位置，作为心腹爪牙；变更选官制度，任意升降官员。官员考核等第差的，随即革职罢免；送上贿赂的，便立即任用；有时径自传奉任命，有时在另外的奏本上批示，全凭自己的意愿，再无顾忌。各处镇守宦官，刘瑾往往授予他们便宜行事的权力；巡抚、按察使也向刘瑾行贿，因此争相苛刻搜刮。将领有的违反军纪却不追究，反而加以升迁，甚至有人升到伯爵、都督。宁王府已经革除的护卫，刘瑾收受贿赂后又恢复，并且常与宁王府往来，助长了其叛乱。公侯勋戚以下因事情私下拜见刘瑾的，大多叩头行一拜礼；刘瑾傲然坐着接受，稍微不合他的心意，就像斥骂奴仆一样挥手呵斥他们，往往使人惶恐局促，不敢抬头正视。甚至有人在奏章中不写姓名，直接称他为“刘太监”。凡公差官员回来，馈送稍不合意，刘瑾便诬陷他们犯下重罪；官员因事获罪而被罚缴米粮，动辄达到千百石；又牵扯查验多年前的旧案文牍，凡钱粮亏损，即使不是侵吞盗窃，也一概加倍追赔，以致身亡家破的人数不胜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刘瑾创立新例，不论罪行轻重，大多判处杖刑、永远戍守边地，或者加枷示众后发遣。戴枷几天便死去的很多，几年间死亡的几乎有数千人。有时一家有人犯罪，就把左右邻居也连坐；有的人临河而居，没有左右邻居，便把河对岸的居民连坐，因此屡屡制造大案。对三品以下官员施加枷刑并籍没家产，因而连已经致仕的大臣也一起逮捕其妻子儿女，发配戍边。冤屈号哭的声音传遍道路。民间稍有违反禁令的事情，一经发现，便把全家逮捕，置于重法。因而官校一出动，所经过的地方都厚重贿赂他们；即使是远方的小城，也无不畏惧刘瑾的威势，脚步重叠、屏住呼吸，只怕遭祸。刘瑾想要私自取得天下府库的财物并剥削搜刮民财，以增加自己的财富，于是增设巡盐、巡捕、查盘等官员，分赴各地搜寻，法令一天比一天繁多。又派官员查核各边屯田，加倍增加税额，因此天下纷纷发生事变，百姓不堪承受，盗贼乘机兴起。寘鐇发动叛乱时，发布檄文以诛杀刘瑾为名，官司把檄文封存上报，刘瑾却把它藏起来不奏报。到这时被张永揭发，刘瑾被拘捕入狱审理；他的谋反意图，大概是术士俞日明、俞伦、俞子仁等人曾出入刘瑾家中，说刘瑾的侄孙刘二汉将来应当大贵，刘瑾于是产生了不轨的谋划。凡四方发生灾异以及天象出现变化，刘瑾都禁止上奏。兵仗局太监孙和曾私下把衣甲送给刘瑾；镇守两广太监蔡昭、潘午替他制造弓弩，刘瑾都私自储藏起来。他又把伪造的玉玺藏在刀扇之中，出入宫殿。众人都认为刘瑾罪大恶极，谋反的形迹已经具备，应当处以重刑。案件上报后，皇上下令在市中示众，凌迟三日，不必再复奏；仍将招供的罪情一并公布处决，把图像和罪状榜示天下。行刑那天，仇家常常用一文钱换取一片肉，有人得到后竟生吃。天下听闻此事，无不欢跃相互庆贺。刘瑾窃取权力五年，骄横无上，生杀予夺都出自自己之手，历朝形成的法度几乎全被变乱。自古以来宦官肆虐，没有比刘瑾更严重的。皇上长期信任他，威权已经转移；一旦震怒，便毫不迟疑地除掉他，最终能够依法惩治刘瑾，这是由于皇上英明果断。贬谪前侍郎韩福，发往固原卫戍守。韩福是刘瑾的同乡，在湖广赈济时，搜刮白银数万，馈送给刘瑾，导致当地盗贼兴起，多年不得安宁；后来又派他前往辽东丈量屯田，导致锦义二城发生叛乱。刘瑾败亡后，韩福被言官弹劾，命令他罢为平民；刘瑾案件的供词又牵连到韩福，因此治他的罪。

译工部查核上奏：刘瑾乱政害人的事项如下：一，亲王及王妃去世，应按照旧例派官员营造坟墓；自来没有为已经去世的内臣父母修坟建祠的条例，应命陕西布政司把刘瑾父亲坟墓、祠堂、碑亭、石器等拆毁没收入官；一，内臣没有生前造坟建祠的条例，应派官员拆除刘瑾朝阳门外的祠堂，归还官府；一，在京军民各色工匠犯罪，只有情节严重的窃盗、掏摸、抢夺等案件才拟判炒铁，情节轻的应仍按旧例服工役；一，法司审拟徒刑、杖刑囚犯，情节严重而判炒铁的，应革除永久戍边的字样；一，制造军器不合格的，提调三司及军卫有司正官和管局官的家产应没收入官，宜如旧例只加以参问、降级；一，盗决河防应依律定罪，充军、降级的事例应革除；一，抽分厂主事任期届满，照旧造册缴报工部，不必再行汇总上奏；一，长宁伯周彧在崇文门外的房屋不应没收入官，应发还给他管理产业；一，各府县卫所解送戊字库的盔甲弓箭不合格，应照旧领回改造、补纳；一，刘瑾奏请占有猫竹厂土地，并吞并小民房屋、坟墓和官府草场几千余区，应把猫竹厂仍归还工部，用于堆放猫竹木料；官民土地查明后归还官府或发还原主；一，戊字等库验收银朱、胖袄等杂料，不必增派主事监收；一，管理通州闸座兼督尹儿湾五厂的主事，仍按旧例三年更替。得到圣旨：按所拟办理改正；刘瑾占买的官民土地一律没收入官；京城内外以及原籍的祠亭、石器等物，凡属于刘瑾本人的都拆毁，但他父母的坟墓祠产不必动；朝廷内外官员一体办理，内官建祠造坟也是先朝旧例。工部堂上官罚俸二个月，该司官罚俸三个月，因为该部不熟悉事体。十三道御史赵应龙等弹劾说：右副都御史杨纶行事奸邪，内心险恶而外表厚道，情意深沉。他因为刘瑾是同乡，又得到张彩的心腹托付，不久便由按察使升为巡抚，任巡抚不久又进入都察院。两个奸臣既然已经败亡，杨纶难道还能独自保全吗？何况杨纶是张彩任用的人，却又审理张彩的案件，所以观望拖延，希望得到从轻处理。曹元、陈震作为刘瑾党羽，尚且知道引咎自陈；如今二人已经罢为平民，而杨纶却仍像往常一样安居。况且杨纶也是曹元、陈震的罪人，请求立即罢黜他，以清理朝廷官列。六科给事中胡玥等也弹劾杨纶。圣旨说：杨纶既因刘瑾而得到任用，又不自行陈罪引避，命令他致仕。杨纶当时正与段炅争买宅第，没料到二人都遭败亡，士人舆论讥笑他们。户部查核上奏刘瑾变乱旧制三十余项：一，甲字等十库增加派遣太监二员、户部和工部属官三员，应革除并免去；皇店税以及各处大户钱粮寄存在库中超过三个月尚未完纳的，不准按正数计算，仍命令重征并治官吏罪，这些都应免除；一，九江等七个钞关，本部委派官员，六年更替；税收有盈余的予以旌奖升迁，应仍按旧制每年更替，照常征税；一，停止各边军输送年例银以及运司开中引盐的做法，应恢复；一，刷印盐引仍隶属南京户部；一，停止派官查盘钱粮；一，浙江布政司额外每年补进银矿课二万，以及福建税课司、河泊所新增加的钞额，大同、应州的盐锡，都应停止；一，盐课亏折，责令原任御史等官变卖产业赔纳；尚未缴纳的都应免除；一，河南、山东起运京城和边地的粮草增加帮价，以及山东每年征派海运布绒折银，都应革除；仍旧制造海船，以恢复旧规；一，派官丈量各边屯田而侵夺民业的，焚毁其籍册；清查王府、功臣以及没收入官的田土，并把赋税摊派给百姓征收的，都应免除；一，富民兑买直府禄米、戍边没产，应依律例审拟；一，周府护卫所遗留的营地、徽府广润坡庄田，以及如今藩府改给食盐、每年增加禄米、把折色改为本色的做法，都应革除，恢复旧制；一，官员罚米逾期而加倍征收，已经遇到赦免却仍被逮捕拘禁的，全部免除；一，北直隶屯田佥事改派御史，凤阳仓增设监收内臣，各布政司管粮官革除其敕书，以及有司粮食未完而转任的官员不许离任，都应恢复旧制；一，钱粮总目已经编入册中的，不必再上疏陈报，全部改正。六科给事中张润、十三道御史房瀛等说：逆贼刘瑾已经诛杀，其党羽接连被罢黜，但遗留下来的奸党仍有未清除的，例如尚书毕亨、洪钟、柴升、刘缨，侍郎李瀚、夏昂、陆完、崔岩、张志淳，都属于向刘瑾行贿求取升迁的人。毕亨听到刘瑾败亡，感念私恩，竟为他流泪。洪钟掌管宪议法律，只知道迎合，甚至用鞭打属官来显示威势；等到总制军务，又沉溺享乐、玩忽敌寇；升任陕西巡抚后，又替刘瑾营造宅第、修筑坟墓，极为奢华，使百姓遭受祸害。刘缨、张志淳在刘瑾势力正盛时，挽起袖子接受贿赂，一时小人纷纷争相投奔。李瀚总督漕运，给江淮带来毒害。夏昂操行污秽，陆完内心险恶而善于钻营。崔岩督办河渠，败坏事情尤其严重。文贵督办修筑墩台，盗用国家财物总计数十万，其中大半输送给权贵之家。张纶谄媚小人，与刘瑾早有交往。陈良器先任藩司，贪污财货没有满足。李纪因亲故关系，崔哲因任府同知，却都经营谋求御史之职。佥都御史张禴、大理寺丞张禬、都给事中段豸、尚宝司卿吴世忠、司丞屈铨、御史周霖，都是帮助刘瑾作恶的人。张禴、张禬、段豸查盘时苛刻细察；吴世忠请求查核屯田；屈铨请求刊行新法；周霖凭恃同乡关系，大大败坏风纪。其他如都御史林廷选，一年内多次升迁，实际却因任宪副而损害了功名。右通政王云凤，五经学问扫地，操行检点在司成任上有所玷污。太常少卿杨廷仪，竭力谋求重要职位。侍郎李逊学，升迁超过通常资序。通政参议张龙，行为像俳优一样。大理寺丞蔡中孚，升迁招致物议。请求根据罪行轻重，分别调任、罢黜，或者依法处置。圣旨说：毕亨冠带闲住；陈良器、崔岩、张志淳、崔哲致仕；文贵已经致仕，免予追究；屈铨、蔡中孚、段豸、李纪、周霖各按品级调任；张禴、张龙各降三级，一律调任外地；其余留任供职。

译兵部上奏京卫武学的制度因刘瑾变乱而需改正三项：一，武举仍六年举行一次；一，公、侯、伯以及军职应袭子孙中，考试文理不通的降一级，公侯伯子孙革除三分之一的禄米；二，这些条例都应革除。今后勋戚子孙仍听凭访保，由门馆充任教习；一，军职应袭子孙中有志于文举的，以及弟侄愿意进入武学培养的，都按科举办理，不合格的才送到营中操练。圣旨说：武举、武学的新例全部改正；门馆教习仍照先年事例，由吏部选用，不许自行访保。南京十三道御史张球等弹劾说：佥都御史张禴、通政司参议张龙、尚宝司丞屈铨、南京鸿胪寺卿赵履祥、南京大理寺少卿王彦奇、四川布政使潘楷、湖广参政尹灏、山西参政宁杲、原任湖广荆州府知府王绶，都结交刘瑾、收受贿赂而得到升迁；致仕大学士焦芳、刘宇首先阿附刘瑾，与恶人互相帮助，他们的罪行尤其明显。请求将张禴等罢黜，对焦芳、刘宇加重治罪，追夺封诰，以此作为惩戒朋党不忠的警告。诏令罢王绶为民，赵履祥、尹灏降三级，其余已经处理过的人不再改变。尹灏降为严州府知府，赵履祥降为泸州知州。十三道御史平世用等上奏：五官挈壶正皇甫政替刘瑾察看坟地宅第；五官司晨李文及其父监正李源教刘瑾私下学习天文。丁忧员外郎邵伯宗希望求得进用，把自己的儿子举人嫁给刘瑾的侄子为女婿，完全没有廉耻。请求明正其罪。诏令皇甫政革职为民，李文降为天文生，李源暂且宽免，停发俸禄六月；邵伯宗父子都罢为民。张文冕在市中被斩首。张文冕是华亭人。起初是县学生，后来被黜退，暗中来到京师，投到刘瑾门下，于是掌握权势；他冒领军功，被授为锦衣卫千户。刘瑾传达的旨意，大多出自他的手笔；他交通贿赂，气焰一时压倒众人。到这时刘瑾败亡，张文冕也被诛杀；他的妻妾一并处置，送入浣衣局。兵部上奏改正刘瑾变法十八项：一，各处镇守内外官员请求敕书，以及总制三司、裁决各衙门大小事务的官员，都应更换敕书，恢复旧制；一，新江市泊司内臣应革除，并停止兼管沿海军卫有司；一，临清守备都指挥应恢复设置；一，镇守陕西总兵官与布政、按察二司之间的文书，仍由都司转达；一，镇守、巡抚官造报官军马骡文册，仍五年一次；军职贤能与否，由抚按官每年造册上报；京卫军职等到考选年份，仍进行点验，职验军官开具注记送交兵部；一，军职发放粮饷逾期的，仍依法问罪后恢复职务；一，军职应袭子孙，两京送入武学，在外地送入卫儒学读书；其祖父发生事故，仍由卫所径自保送袭替；一，保母子孙仍按传升、乞升的例子办理，不许承袭；其袭替之事另行具奏，由朝廷裁定；一，军职犯不孝之刑典的，不许由犯罪者的子孙承袭；其父祖的次子有应袭资格的，仍准许承袭；一，军职因事调卫、带俸差操的，革除永久戍边的字样；一，旧官因人命案件而被处刑，其子仍准许享有半俸优给；新官享有全俸；都等到服刑者成年后，承袭职务，调卫带俸差操；一，军职因事降级而由子孙替职，如果祖父的官职高于所降的官职，准许其子暂时承替父亲现被降的官职，等父亲去世后仍袭祖父官职；如果后来因功升职后又因事降职，而现降官职仍高于祖父官职，则先承替祖父官职，父亲去世后仍承袭所降的官职；中间若现降官职与祖父官职相等，暂令其子在祖父官职基础上降一级承替，父亲去世后仍承袭祖父官职，都照旧例办理；一，军职阵亡，仍不分子孙、弟弟、侄子，均准许承袭并升一级；一，旗役犯有奉养父母不周的罪，仍问罪后恢复服役；一，各处现任官员遇到升迁、调任等事项，仍应把钱粮交代清楚，随即离任；一，武举按旧例升级加米的制度今后革除；武举安国等人的升级月米应恢复；一，武职不是凭军功不得升迁。如今陕西署都指挥同知朱瑄等五人、辽东署都指挥佥事韩玺等二十人，仅因丈量土地各升一级，这些升迁应革除；一，军职因事罢为平民终身，或年满六十岁，准许在原卫承袭祖父官职；因失职等事充军、病故或被处决时，应袭之子准许优给承袭并调卫；全部按原议办理。皇上采纳了这些意见。在市中斩杀逆贼刘瑾的亲属刘杰等十五人，以及刘二汉。奸党左堂等发往广东海南卫永久充军。军人的妇女送入浣衣局。刘二汉刚满十岁，术士俞伦、俞日明说他将来应当大贵，到这时也一并逮捕拘禁，论罪处死，并籍没其家产。

译吏部议定改正刘瑾变法二十四项：一，举人、监生中告选远方的，仍选任司、府、州、县的正官、佐贰官和首领官；一，兵马司吏目仍选用二等吏员和杂职；一，选簿仍按类别书写举人、岁贡官生、纳粟人员，依次取用；举人不得另行附入选簿；一，大选举人、监生仍考试论、判，不得增加考试时务策以及行移告示；一，王妃、夫人、仪宾已经去世而没有子孙的，其亲属经保勘明确后，仍升授京职；一，行人考选科道官，仍须等满三年考核，不得像主事一样直接授予；一，六科给事中仍直接实授；一，中书习字秀才考选荫叙，除授应当升迁改任的，仍升改为其他官职；一，翰林院官员仍按旧制升授、培养，不得由会官推举罢黜，也不得由其他衙门调补；一，书办官随征一次而有勤劳的，仍须六年以上才选用；正在候选的仍须八年；一，纳银冠带知印办事任满半年后，按次序选用，不得省祭；一，仓场攒典仍按旧制办理收支、省祭、选用，不得另立行头争先行取；一，提督四夷馆仍由太常寺卿、少卿各一员担任；一，各布政司管粮官仍发给敕书，以便办理事务；一，近例规定选授两广、南直隶、浙江官员不得使用邻省人，漕运都御史不得使用江南人，应仍按旧制，不得回避；一，南京国子监仍设置司业；一，提控都吏、通吏考核三次任满的吏典，仍按旧格选用并省祭；一，十库大使等职九年任满考核后改任、升授，仍按旧制；一，推升、急选、大选中已经过选的官员，在选授后应立即分类上奏其授任地点；一，裁革的兵备、劝农、管粮、捕盗、水利等官以及山海关主事，仍应恢复设置；一，两京九卿堂上官和在外方面官员的履历，仍按季度书写揭帖进呈；一，抚按官不得差遣州县正官，正官也不许接受差遣，违者各降二级；一，尼山、洙泗书院各设置的世职学录，是否应裁革；一，罢为平民的翰林院秀才华淳、祝启光、张文宪，以及闲住、保留冠带的少卿华英、祝祥，都没有罪，应恢复原职。圣旨说：书院学录是先圣子孙，不必裁革；南京国子监司业准许恢复设置；华淳准许以监生身份参加考试；命祝启光、张文宪在本地儒学学习，取得出身；其余一律准予改正。治罪刘瑾党羽太监陶锦、监丞贾振等二十三人。陶锦、贾振是刘瑾的亲信，谋求进身的人大多通过他们进行贿赂；其中陶锦违法之事尤其多。他曾前往福建查盘，凌辱压制三司官员，和对待奴仆没有区别；所索取的馈赠以数万计。到这时都被逮捕，法司按朋党乱政的法律拟判斩刑。诏令陶锦、贾振各杖八十，与高谅、王镇、王保、刘堂、刘聪、吕祥、殷俊、郭洪一同充作孝陵卫净身军，并籍没他们的家产。臧林、王成、朱瑛、张镗、布通、戴玉、黄瑄、刘清、刘瑶、郑喜、尹銮、刘景，也充作净军，永远不再叙用。吏部尚书张彩性情狡黠善辩、淫邪而不修养操行。起初任文选郎中时被弹劾，居家闲住；大学士焦芳因为他与刘瑾是同乡，极力推荐他，于是得以复职，大概是为了向刘瑾献媚。不到几个月，他便越级升为佥都御史、吏部侍郎，继而升任尚书，加太子少保。张彩每天出入刘瑾家中，对朝廷官员说话时总称赞刘瑾才略过人；他曾称刘瑾为“老者”。进退人才一概顺从刘瑾的意愿；他有所进言，刘瑾也无不依从。于是刘瑾不时考察内外官员，所有选任补授都不遵循旧格，任意变乱制度，肆意收受贿赂。后来张彩与刘瑾的侄子结婚，往来更加亲密。刘瑾暗中怀有不轨之心，常常屏退左右，与张彩谋划。刘瑾败亡后，张彩被捕拷问，死在狱中；仍把他的尸体剉碎后陈列于市，并籍没其家产，亲属流放海南。同时，石文义本是内官石岩的养子，因用特别的礼物馈送刘瑾，被刘瑾留下作为爪牙；多次升任锦衣卫指挥同知，掌管北镇抚司。官员因事情被关入狱中，如果交纳的贿赂不能满足刘瑾的心意，便不给审理。又有锦衣卫百户沈彬，因为向杨玉行贿而进入东司房办事，往往假称奉命访察事务，煽惑人心，以扩大刘瑾的威势。锦衣卫副千户郝凯向刘瑾行贿，与石文义一同在镇抚司审理刑狱，升为正千户。到这时三人都伏法：石文义凌迟处死，沈彬斩首，郝凯发往边卫永久充军；石文义的家属也戍守海南。《双溪杂记》说：当初，张彩任《文选司》郎中，每次见到刘瑾谈论事情，都喜欢采纳他的意见，于是升为右佥都御史，不久又升为吏部左侍郎。没过多久，刘宇入阁，便由张彩代替他。张彩曾劝刘瑾说：“如今天下官员中送来馈赠礼物的，如果不是从官库中拿出，就是向小民征取，既会招来怨恨，又会留下祸患，这是您应当知道的。”刘瑾十分赞同，于是禁止并查办送礼的人。适逢山东巡按御史胡节回送的礼物还没有送到，刘瑾侦知此事，便把胡节逮捕下锦衣卫狱，拷打致死。少监李宣、侍郎张鸾、指挥赵良派人到福建征敛白银二万两送给刘瑾，刘瑾把这些银子收入承运库。李宣降为长随，赵良降为南京百户，张鸾因不知道征敛银两的命令而令其致仕。其余因送礼获罪的人很多，剥削的弊端一时稍有停止。张彩又对刘瑾说：“您身边掌权办事的人，大多骗取财物，败坏事情。”刘瑾于是把他们驱逐了。他还纠正挽救了许多事情，士大夫所受的祸患稍有减轻。然而张彩在吏部，只知道敬奉刘瑾；那些与他共同谋划事情的人，认为这是刘瑾的疏忽，同类的人都是张彩教导的。杨廷和的弟弟杨廷仪又是刘宇的心腹。刘宇升任吏部后，调杨廷仪为郎中，亲近信任他。等到刘宇入阁，杨廷仪不被张彩亲近；杨廷仪有所私求，张彩也不听从。杨廷仪兄弟对张彩深为怨恨。按照当时的旧例，吏部推举大臣时，要秘密向内阁官员谋议；张彩认为事情由刘瑾掌管，内阁不得参与，因此常常轻视内阁。李东阳等人认为这是废弃内阁的权力，共同怨恨张彩。等到刘瑾被捕，张彩也被逮捕下都察院狱，按“交结近侍、串通附和奏启”的斩罪论处，遇到赦令而免死。杨廷和等人与都察院改拟为与刘瑾共同谋反之罪，张彩病死在狱中，仍然按原罪定罪。不过他并不是真正谋反，只把他的母亲、妻子和弟弟流放到岭南，没有处死或充军。张彩任郎中时，杨一清曾推荐他通晓韬略，可以担任边方都御史。宁夏发生变乱时，杨一清致仕居住在镇江，张彩向刘瑾推荐他，使他重新起用。杨一清一同征讨宁夏，到了这个时候张彩被诬陷谋反，杨一清也无法救他。

译正德五年，赞皇县知县王銮上疏说：“太监张永有功劳。今岁五月，赤地干旱千里；张永奉命出征西部，经过真定时，大雨随即倾注而下。百姓叩头说：‘天上的雨露，是张永带来的啊！’张永不乘坐车舆，不张设伞盖，也不作威作福。真是当今的皋夔、伊尹、傅说，前后写了几千字，极尽谄媚。皇上看了奏疏，也用一百多字褒奖张永，又赐玺书说明嘉许之意。大概是因为刘瑾专权，臣民受他的毒害，如同身处油火之中；张永能够用计除掉他，人们认为这是极其痛快的事情，所以称颂他功劳的人很多都有过分赞美。” 杨文襄《西征录》说：“当初，张公担任总督的命令下达后，西部人震惊畏惧，害怕获罪。然而张公天性谨慎稳重，所经过的地方秋毫无犯，和将士同甘共苦，行军不乘车舆，暑天不张伞盖。每天只领取几升公廪，此外即使是一片纸、一根蔬菜，也没有取用的。他常常把自己的资财分给部下，徒隶、厮役没有不受到恩惠的。他驻扎在灵州和夏城各二十天左右，随从的贵近数十人，部下五百多人，都寂静地遵守约束，没有人敢喧哗。当地居民好像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 总督张公谈到地方事务时，总是斥责刘瑾说：“天下的事情被他败坏到这种地步！”当时刘瑾的气焰正盛，张公刚和我相识，身边又有许多心腹爪牙，我默默地不敢回应。当时贵近家属中随军出征的有数十人，张公给每人一百两银子，让他们购买蔬菜以及供马匹食用的东西，说：“除此之外，不许侵扰军民一丝一毫，违犯者按军法处置。”刘瑾的侄子刘奎等两人后来才到，张公唯独不给他们赏赐，说：“不必担心他们没有钱。”我说：“他们也属于参随人员，难以区别对待；如果认为他们有钱，难道就听任他们取受吗？”张公于是笑着也给了他们。张公又想把刘瑾盘剥粮食、招商等事情上奏弹劾，我担心嫌隙最终形成，便秘密劝告他说：“你们二位都是朝廷帷幄中的心腹重臣，您如今在外，应当顾及行迹，不宜轻易挑起事端。”张公厉声说：“先生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怕他吗？”我说：“当然知道。但他正处在皇帝身边，有什么话能保证他一定传达到皇帝那里吗？况且扶苏是秦始皇的亲生儿子，蒙恬又有功劳，最后仍然落入赵高手中，这不能不考虑。”张公点头表示同意。过了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刘瑾也听说了张公的话，想要谋害他；幸好张公很快回京，刘瑾没能有所作为，最终在顷刻之间除掉了奸贼，但这件事也很危险了。祖宗在天之灵确实在暗中辅助了这件事，皇上的刚毅果断，又哪里是近代君主所能比得上的呢？曹雄本应死罪，后来得到宽宥，贬谪到海南戍守。曹雄依附刘瑾，任陕西镇守。刘瑾为他增置“镇西将军”印，于是升任署都督同知。曹雄与总制尚书才宽不和。才宽死时，曹雄拥兵却不救援。言官有人检举他的罪行，都被严厉斥责。刘瑾喜爱曹雄的儿子曹谧，又把自己侄女的女儿嫁给曹谧。曹雄再次升为左都督，曹谧也授为千户。凡是曹雄所请求的事情，刘瑾无不答应。从此二人结交更加深厚，没有人能猜测他们的阴谋。刘瑾败亡后，曹雄降为指挥佥事。不久被收捕关进都察院狱，按逆党论斩。诏令最终宽宥他，与妻子儿女一同永久远谪戍边，不得赦免。四川巡抚右副都御史林俊说：刘瑾的反叛阴谋尚未被发现之前，我曾起草一份奏疏，准备等贼乱平定后随即上奏。幸亏上天借张永之手，先揭发了他的奸谋。陛下神明威武、英断果决，立即审决此案，实在是国家的大幸。然而仔细想来，危险也已经逼近了。从前夙沙卫危害国家，杨思勖平定叛乱，前史记载这些事，说这是政权出自宦官之手，国家已经无人。如今刘瑾这个贼子谋反，满朝文武竟没有一个人说出此事，只有一名宦官张永揭发了他。幸有一个张永，反而令人痛惜文武百官无人，也说明陛下信任文武之臣不如信任张永。我谨录下以前的奏疏草稿附上进呈，大略说：‘刘瑾是古今以来最大的恶魁。陛下临朝视事没有定时，刘瑾面向西南傲然站立，鸿胪寺传令某官奉诏赐给某人酒食，这些话都出自刘瑾之口。各官叩头后，鸿胪寺又唱令向东行揖礼；一个以内臣身份在朝廷上朝见的人，怎敢接受群臣朝见时所行的揖礼呢？’又说，刘瑾面对群臣时曾称许我忠义，如今又起用我为巡抚，我本应以知己之恩相报；但刘瑾却持戈闯入内部，我不敢因为个人的一点恩情而忘记天下的公论。皇帝批示说：刘瑾已经依法处决，林俊却说奏疏成于刘瑾乱政之日，没有来得及进呈，他心怀奸诈、畏惧获罪的情况很明显，应当交付审问。只是因为流贼尚未平定，暂且命他自行效力。林俊喜好名声，无论进退，都故意表现得与众不同。刘瑾掌权时，他接受召命出任巡抚，大概也是想避祸保全自身罢了。等到刘瑾败亡后，他又希望保全自己的名节，所以才上了这份奏疏；但这番谋划也已经很拙劣，士大夫们没有不嘲笑他的。当初，陕西西安县人韩范以承差身份服役，成为焦芳门下的人。适逢刘瑾掌权，因为韩范是陕西人，每次私下拜访刘瑾，刘瑾总让韩范随时往来传话，借此谋取奸利。韩范机巧狡黠，很得刘瑾的心意，一时间那些奔走钻营的人便成群依附他。有事情请求，都通过韩范向刘瑾行贿，即使是高级官员也和他行平等之礼，忘了他原本只是低贱的差役。后来韩范被选为水源驿丞，刚一上任，又借公事留在京城，上级官员也不敢过问。刘瑾被诛后，韩范被戴上刑具关进锦衣卫狱，审讯时供词牵连到吏部尚书刘宇、刑部侍郎张鸾、南京太常寺少卿刘介、通政司参议吕元夫、大理寺丞蔡中孚、按察使仲本、参政彭桓、佥事王相、知府郭经、罗璋，这些人都是通过韩范行贿的。刘宇三千两，刘介、蔡中孚、王相、彭桓、郭经、罗璋各一千两，吕元夫本金一百两。大概韩范供出的只有这些人，但实际行贿远不止这些数目。像刘宇这样的人，前后行贿大约数万两，韩范从中得到的也多得无法计算。案件审理完毕，招供韩范及其家属一同发往广西驯象卫，永久充军。其余被牵连的人，因为人数众多，又有许多人需要迁谪，便发往各地编为民籍；已经病死的暂且宽宥。在职的人仍然各夺俸禄两个月。六科十三道御史王廷相等弹劾说：“兵仗局太监孙和先前替逆贼刘瑾制造衣甲、牌面，死有余辜。如今又倡议制造盔甲，应当治孙和的罪，并停止他所请求的事情。”皇帝说：“事情已经停止了，孙和暂且宽宥。” 巡按直隶监察御史李嵩说：南宫、宁晋、新河、隆平四县管理皇庄的太监刘祥、金凤等，先后有十多人，专门肆意剥削，百姓非常困苦，恐怕会相继成为盗贼，请把刘祥等召回，把侵占的土地归还百姓，把赋税归还有司。永平、河间各府的庄田也应如此处理。户部议覆，得到批示说：皇庄是供奉两宫的，应当仍按旧制办理。刘祥等召回，以太监马昂、左少监范礼代替他们，并告诫二人不要重蹈以前的弊端。

译河南巡抚都御史邓庠上奏说，河南盗贼兴起、百姓贫穷财物耗尽，都是由于先前的镇守太监廖堂和他的弟弟指挥使廖鹏搜刮有利可图的人，擅自作威作福，又纠集任用朱文宷等一群小人造成的，请依法处死廖鹏，并卖掉他的私宅来充作公费。诏令廖鹏降二级为指挥佥事，去南京闲住，仍然卖掉他的私宅，并逮捕他的党羽治罪。当时廖鹏稍微失去了权贵的欢心，所以才有这道处分。廖鹏非常害怕，想向朱宁求情解脱；他思来想去，认为财物珍宝都没有一样能使朱宁满意，于是让自己后房中一名平素宠爱的人出入朱宁家中，朱宁便把她留了下来。又因为她的兄长上奏替廖鹏申辩，朱宁便恢复了廖鹏的官职。从此廖鹏拜朱宁为恩父，朱宁每次从豹房休沐回来，总要经过廖鹏家并在那里留宿。廖鹏不知羞耻，反而把这件事向众人夸耀。对他的惩罚还没有施行，他所得到的宠爱和贿赂反而更加显著了。当初，太监陶锦被派往福建查核钱粮，布政司常麟、按察使夏景和、巡按御史韩廉镇等，与太监梁裕共同征敛所属银两二万两送给他。后来陶锦因属于刘瑾党羽而被捕，供词牵连常麟等人，于是都被逮捕审问。当时常麟已经升任南京礼部侍郎，夏景和任副都御史，韩廉镇调任知县，梁裕闲住。案件上报后，命令他们各降一级；常麟、夏景和都调任山西参政，梁裕仍然闲住。书办官刘淮因属于刘瑾党羽而被关押，供词牵连到原任户部尚书致仕顾佐、刑部尚书致仕屠勋、刑部尚书韩邦问、南京吏部尚书致仕王华、刑部右侍郎致仕沈锐、前任布政使两淮盐运司同知陆珩等人。他们都曾托刘淮替自己向刘瑾行贿。命令各地巡按御史逮捕审问，最后都缴纳赎金，杖责后释放遣返。涿州有个男子叫王豸，脚上有刺成龙形和“王”字的文身。太监张永认为这是妖异之事，便将他捕获上报。兵部尚书何鉴于是请求给张永加恩，下交廷臣议论。张永又上疏推辞，皇帝不准。于是何鉴及吏部尚书杨一清等议论说，张永功劳重大，如果不给他加恩，便无法表彰他的忠勤；如果不体察他所作的推辞，又无法成全他的谦让之德。皇帝批示说，张永有功而坚决推辞，再增加禄米一百二十石，赐给敕书褒奖。指挥郑玺等因缉捕有功，升为都指挥的二人，升为指挥的三人，升为千户、百户的六人。张永的兄弟都已经封为伯爵，到这时张永想亲自封侯。他又以刘马儿、三保太监的事情为例，辅臣辩解说，二人并不是张永本人接受皇帝恩意后加以阻挠，而是假意推辞免除爵位。廷议因此想成全张永的请求。但张永正被同类人所忌恨，所以最终没有实现。命御马监太监谷大用总督军务，伏羌伯毛锐充任总兵官，太监张忠监督神枪，统领京营官军五千人，会同侍郎陆完剿杀山东、直隶等地的盗贼。当时陆完因为边兵屡次击破盗贼，谷大用、张忠认为盗贼可以立即平定，所以谋划督军出征，希望也能像宁夏之役那样论功行赏。兵部覆奏，都给事中孙祯等弹劾说：镇守河南太监廖堂、守备南京太监彭恕大肆奸贪，毒害远近百姓，都是听信其部下锦衣卫指挥廖鹏、杨瓒等人的引导所造成，请将廖鹏等革职逮捕治罪。得到批示：廖鹏已经有诏令处理，同时让各位参随官回本卫带俸差操；杨瓒等暂且免于追究，也各自回原卫，不许在当地潜居。七年，太监谷大用上奏说：副总兵许泰、刘晖、冯祯、时源，参将金辅、神周，游击将军郄永等，多次有斩获功劳；都御史陆完熟悉军事事务，侍郎杨潭督运粮饷没有缺乏，请赶快给予重赏。又说到军中的劳苦以及赈济抚恤等几件事。皇帝得到会奏，认为谷大用统率军队很有勤劳功效。兵部会同官员议论后上报。不久议论说：四方盗贼蜂起，自从出兵以来，所到之处都能取胜，各位将领亲自冒着箭石作战，功劳最多；督军、督饷的人也出过力，升迁赏赐应当优厚。但是起初奏定的格例规定，只有把山东、河南的大股盗贼全部消灭，才按照宁夏的例子论功封赏。如今盗贼首领还没有擒获，难以立即议定。而且许泰、冯祯、郄永、时源、神周以及陆完近来已经加官升职，应该等到成功之日，再一并奏请裁定。军士中斩首功劳已经核查登记并送到的，请立即按规定升赏；尚未送到的，命令记功官依次核查上报。议论上报后，谷大用特赐敕书加以奖励。当时谷大用从临清召回，因为没有功劳而感到惭愧；他提出这份奏疏，实际上是想为自己求取爵位赏赐。廷议不同意，于是事情作罢；但朝廷不敢违逆他的意愿，所以用这样的方式慰劳他。大学士李东阳说：“昨天司礼监传宣圣旨，说京城内外近来有谣言，想命太监谷大用仍旧提督官校缉查访察事情，命令我们撰写敕书稿。我们仔细看到，谷大用前些日子两次上疏，想遵循祖宗旧制，辞免西厂事务，皇上特意准许了他的奏请，朝廷内外都欢欣传颂，无不称颂圣德。如果在几天之内突然革除又突然恢复，似乎不合体制。而且关于谣言一事，昨天已经下令各有关衙门加以禁止约束；如果再增加官校去查访，实在恐怕会使愚民惊疑，以为真的有妖异之物，这对事情尤其不合适。我们只是偶然有这样的看法，不敢不尽陈愚见，恭请圣明采纳。” 丁丑日，贬淮安知府刘祥到贵州平越卫戍守，降锦衣卫指挥佥事牟斌、韦玺为百户。此前，尚衣监太监乔忠从南京织造回来，经过淮安；当时南京给事中刘綋也因公事赴京，刘祥是他的族侄。刘綋派巡卒护卫通行，乔忠的几十艘船刚开行，因恼怒刘綋的船阻碍道路，便抓住他的两名巡卒杖打。不久，一群巡卒来到，都是强悍之人，于是攻击乔忠的船，刘綋不能禁止；乔忠逃避时跌倒，头颅受伤，到现在伤口还没有痊愈。乔忠向皇帝申诉，说刘綋倚仗言官的势力，不肯给黄船让路，而攻击他的人实际上是刘祥指使的。命锦衣卫官校逮捕刘祥、刘綋，送镇抚司拷问；刘祥、刘綋也各自上奏申辩。牟斌、韦玺上报案件，认为这不是刘祥、刘綋的罪，应当治巡卒之罪。诏令认为牟斌、韦玺是在回护他们，革去二人的职务，仍在原处任职并带俸，以千户张璞、张荣代理司事，同时严厉拷问刘祥等人，送法司处理。法司拟定刘祥、刘綋都缴纳赎金免罪、恢复职务，刘綋按拟议，刘祥发往充军。由于大理寺审拟不当，夺去主持审判官员的俸禄两个月。牟斌、韦玺又降为百户，调往沔阳卫带俸。刘祥治理郡县有声望，牟斌审理案件公平宽恕，当时舆论都为他们感到惋惜。司礼监太监张永被罢免后，仍旧管理御用监事务，借口要进行稽查，命库官吴纪等人偷偷取出七千多两银子，抬进自己的私宅，用来制造玩赏器物等物品。御用监太监丘聚揭发了这件事，逮捕吴纪等交镇抚司审问，查明事实后上报。张永多方设法营救，最终只被调往御用监闲住。吴纪等人分别降职调任。

译八年，南京六科给事中史鲁等弹劾说：守备太监刘琅从前任守备时，毒害军民；如今听说又要起用他，人心惊恐，请命令他仍旧闲住。南京兵部尚书刘机，粗鄙无学，垄断专断而不知羞耻，才力不足以担任参赞，对政事毫无建言，请命令他致仕。诏令刘琅安静办事，不要再招致人的议论；刘机仍然留用。九年戊子，降监察御史刘天和为金坛县丞，王廷相为赣榆县丞。当时陕西镇守太监廖堂贪求无厌，刘天和、王廷相相继巡按当地，稍加裁抑，于是得罪了他。适逢廖堂奉旨在兰州等地制造进贡用的烧饼，按理应当向巡按官申报。刘天和认为兰州属于御史马溥然所管辖，便推辞不去。又有洛川妖民邵进禄图谋作乱，事情败露后向官府自首，王廷相把他释放了。廖堂于是搜罗奏报刘天和违抗命令，又把王廷相释放贼人的事情一并奏上。诏令派官校给二人戴上刑具押送京城，交镇抚司拷问。案件长期未决，言官多方营救，于是交法司拟罪，按应当赎杖、恢复职务处理。皇帝内批特意降罪，原来廖堂用厚重贿赂结交同类权贵宠幸，请他们出力相助。当时各地镇守太监贪图利益、作威作福，比虎狼还要凶狠，而廖堂尤其严重。御史接连获罪，从此官府没有人敢与他抗争，百姓无法忍受他的骚扰了。《弇山堂别集》卷九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弇山堂别集》卷九十六 （明）王世贞撰 ○中官考七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缜因干清宫发生火灾上陈意见，请求裁减一名内臣，以安慰百姓的愿望。南京是根本重地，近来因为织造供应的费用日益增加，请专门任用守备内臣提督织染事务。新近派遣的提督太监等官员，应当依照前些年的事例，一律召回。又请求统一驿递制度，以缓解百姓困苦。应天府龙江驿递的差役极其繁重，钦差针工、巾帽二局的六名内官，占用驿所夫役二百五十多人，亲自下乡追取雇佣钱。提督织造太监吴经制造乐器、袍服，左监丞林秀等又征调驿递的船只、人夫，每月责令官吏追缴雇佣钱。南京尚膳监负责采办鲥鱼的内官也占用船只、人夫，共一百二十人，所占用的驿夫二百九十七名。前任主管该驿所的大使李臻、李俊都因被追逼而上吊自杀，妻子儿女流离失所，怨声遍地。请求敕令兵部全部禁止这些做法，或许能使穷苦百姓稍得苏息，但没有得到采纳。蒙古小王子连结营寨数十处，逼近宣府、大同边境，想要侵犯天城、阳和，又分遣一万骑兵进入怀安。总制都御史丛兰将此事上报，命太监张永总制、提督宣府、大同、延绥等处军务，都督白玉挂印充任总兵官，与丛兰协同出行。又征发京营官军二万人，以署都督佥事昌佐、署都指挥姜义充任左右参将，统领这些军队。又征发宣府、京营各军共六千二百四十人，命太监张忠监督，以都督温恭充任副总兵，千总官湛臣、宋赟充任左右参将，统领这些军队。全部听从张永节制，丛兰居中调度，各镇巡等官共同谋划战守。仍调延绥游骑兵马，准备支援大同、偏头关；居庸关、紫荆关以及蓟州、密云各提督、镇守、巡抚等官，也严密部署兵力防御。张永又请求军前一切机密事务都听任他便宜行事，违犯者先按军法处置，然后再奏报；并请求发给勘合三百道、银牌五百面、彩缎五百匹，用来赏赐有功人员，皇帝准许了。太监张忠起初奉命监督军务，听从总制官节制。后来张忠上奏，想使自己的事权与张永相等，不接受张永节制，双方相持了很久，诏令不准许。只有符验、旗牌准许依照旧例发给。丁丑日，赏赐跟随征讨宣府、大同的京营官军二万人，以及总督军务太监张永、监督太监张忠、总兵官白玉、副总兵温恭、参将昌佐、姜义、湛臣、宋赟等人名下的参随人员，并给京军、边军每人白银二两。张永等奏称，所带参随人员多的有四五百人，少的也不少于一二百人，于是又因赏赐军士而分别替他们请求。本兵部负责核算军费的人没有人敢违背。此时边镇各处都很紧急，国家财用空虚，军队还没有出京，仅仅坐领费用已经达到十万两了。甲寅日，太监刘宁、刘允到通州、蓟州、河间征收皇庄的子粒，传下白帖给兵部，索取夫役、马匹和廪饩。兵部覆奏请求，全部得到准许。当时宦官的仆役出行，没有不给驿站供应的；他们用私人帖子传递命令，兵部没有人敢违抗。授予太监张雄的父亲、千户张锐后军都督府右都督的官职，母亲寇氏追赠一品夫人。张雄援引太监高凤的父亲获得赠官的旧例，替张锐陈述请求，希望能够越级授予后军都督府的官职，但仍对是否支给俸禄有所疑虑。兵部尚书陆完说：“张雄忠诚正直、勤勉诚恳，受到圣明皇帝的知遇，给他的父亲增加俸禄以供养，也不算过分。”诏令张锐带俸入朝参见。当初，张雄受到继母欺凌，因此自行阉割入宫，于是怨恨他的父亲。后来显贵了，仍不肯与父亲相见，同类宦官急忙劝说他。张雄站在堂中垂下帘子，杖打父亲二十下，随后父子相抱痛哭。从此便发展到像这样滥用并冒领宠恩了。” 十年丁巳，镇守宣府、大同的太监于喜部下私自乘用操练用的马匹，总兵官郤永杖打了他。于喜恼怒，双方互相争吵辱骂，于是上奏说郤永专权放纵，似乎图谋不轨。郤永请求辞任，并且自行申辩。兵部请求派给事中、刑部郎中各一人前往勘查，诏令于喜、郤永接受命令。镇守官不能同心协力办事，竟因一点小怨而互相揭发，本应从重治罪，姑且免于勘查。于喜降敕严厉责备，郤永调往宁夏，任命宁夏总兵官潘浩代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