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山堂别集卷三十
屈都御史传,韩苑洛撰:谓公在刑部时,欲捕执锦衣揽头,尚书不可,公固请乃可。锦衣邀夺之,尚书且忸且怨曰:“我初不许,今何也?纵之如法何?急之部且多事矣,可急诣锦衣谢云云。”按是弘治辛亥年,何文肃为尚书,岂有命其属往谢锦衣之理?恐不无抑扬也。又云:公为浙江按察使,归安知县坐事,懐白金三百求解,公叱出之。按治愈急,会以迁去。解公在淮漕,而知县以御史除服,过淮执属吏礼恭甚,公喜宴酣忘其人,为言平生无毫髪过取,尝斥一知县金,至今耿耿不忘也。御史色沮益恭。至京而刘瑾败,给事御史多从坐者。御史初入道,抗言公为瑾党罢归。按公以丁夘秋自浙臬迁去,距庚午瑾败未足三岁也。彼知县者甫事解而行取授御史,丁忧又服除赴京过淮,岂二岁半中可办耶?此殆非实录也。大抵陜西人为其乡里作志状之类,一意奬护,不甚顾公议云。
胡端敏公世宁墓志铭,吴鼎撰,颇踈略。公以广西太平知府丁忧,服除谒补,至沧州而遇刘六、七大寇,其画策守沧州甚伟,而志不载。公以兵部乞南为吏,左侍而今云刑侍。陈九畴之狱,公明言于朝,而今云密疏,皆误也。曽太仆直墓志,其壻罗文恭洪先撰,云:“庆阳伯有甥张柱骄横,殴人多死,为厂卫所觉。法司以赇移狱,坐其子。朝议谓厂卫乃天子私人,不可偏听,致轻法司。公言当计是非,不当有所向背。”上侦知之,大怒,为罢尚书、都御史、大理卿各一人,而竟诛柱,且曰:“满朝之人,惟曽某孤立无党。用事者不能平,嗾言官论劾公。”考是时主此议者,右都御史熊公浃也。上虽以议礼宠臣,輙罢去,而刑部尚书周公伦仅改南。其云各罢一人,非实。夫殴人致死,一小事耳,何至上干宸怒乃尔?葢庆阳伯,武宗外家也,上所深欲折挫之,而曽逢其意,故上以为贤,而下不为公论所容耳。
顾文康撰《李文康墓志》云:「辛卯七月加太子太保,九月四郊工完加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癸巳三月加少保。乙未七月皇史宬成加太子太傅,九月进累朝训录加少傅,十二月九庙成加太子太师,是月进华葢殿大学士。」按《乙未登科录》止称少保兼太子太保,后又称皇史宬成加太子太傅,则辛夘九月太傅之加必误也。又顾文康撰《李文康墓志》云:「辛卯七月加太子太保,九月四郊工完加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癸巳三月加少保。乙未七月皇史宬成加太子太傅,九月进累朝训录加少傅,十二月九庙成加太子太师,是月进华葢殿大学士。」按《乙未登科录》止称少保兼太子太保,后又称皇史宬成加太子太傅,则辛夘九月太傅之加必误也。又
张文忠墓志。丁亥,升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戊子,加少保。按,公初与桂文襄同加太子太保,而公独上章固辞曰:“前星未曜,不敢虚当此官。”特改加少保。今志逸之,葢以辞卑就尊为讳也。自彭文宪后,无不兼宫秩者,百余年来,仅公一人云。
桂文襄蕚志云:「戊子春,加太子太傅;是年夏,加少保。葢误也。文襄在吏部,张文忠为内阁,俱加太子太保。文忠辞宫职,加少保。后明伦大典成,文忠遂加少傅、太子太傅、谨身殿大学士;而文襄加少保、太子太傅,官职遂殊,衔隙稍起矣。葢自侍郎以前,张皆在桂下也。」
秦端敏公金志,分宜撰。内云:“庙工兴,改工部尚书,加太子少保。寻加太子太保,再改南京兵部尚书。”按端敏为工部,以庙工加太子少保,后上以其老,改南兵部,因加太子太保以优之。据今文义,则无故而加少保,又无故而改南京也。分宜恃势,忽略人于行文,亦尔而自负以为简要,何也?
李古冲作《刘文安龙志》而云:“己未会试,礼部李文正、程文敏实主试事,得公置之高第。”文敏即敏政也,何尝赐谥?且是岁程以嫌不阅卷。
译《屈都御史传》由韩苑洛撰写。传中说,屈公任刑部官员时,想逮捕锦衣卫的揽头,尚书不同意,屈公坚持请求后才获准。锦衣卫出面争夺此人,尚书又惭愧又怨恨地说:“我起初不答应,如今怎么会这样?依法放了他,能有什么办法?逼得太紧,刑部将会多事。你赶快到锦衣卫那里道歉,说如此如此。”考察这是弘治辛亥年,何文肃任尚书,哪里有命令下属向锦衣卫道歉的道理?恐怕其中不免有抑扬取舍。传中又说,屈公任浙江按察使时,归安县知县因事获罪,带着白金三百请求解脱,屈公斥责他出去。考察屈公任淮漕官时,那个知县已因御史身份服丧期满,经过淮地,以属吏礼节拜见,态度十分恭敬;屈公高兴地设宴畅饮,忘了他就是那个人,还对他说自己一生没有丝毫过度取用财物,曾经斥退过一个知县送的金钱,至今仍耿耿于怀。御史神色沮丧,更加恭敬。到了京城,刘瑾败亡,许多给事中、御史都受到牵连。这个御史刚入仕途时,却公开说屈公是刘瑾的党羽,导致屈公罢官归乡。考察屈公在丁卯年秋从浙江按察使任上调离,距离庚午年刘瑾败亡还不到三年。那个知县刚刚侍奉屈公后离开,便通过行取授任御史,服丧后又服除赴京,经过淮地;这些事情怎么能在两年半内完成?这大概不是实录。总的说来,陕西人为乡里人撰写志状之类的文章,一心奖掖维护,不太顾及公论。胡端敏公世宁的墓志铭由吴鼎撰写,内容颇为疏略。胡公在广西太平知府任上服丧,服丧期满后请求补任,走到沧州时遇到刘六、刘七大盗。他筹划守卫沧州的办法非常出色,墓志却没有记载。胡公曾任兵部官员,因请求到南京任职而任吏部官,官至左侍郎;现在却说成刑部侍郎。陈九畴的案件,胡公明白地在朝廷上说明情况,现在却说他暗中上疏,这些都错了。曾任太仆寺卿的曾直,其墓志由女婿罗文恭洪先撰写,说:“庆阳伯有个外甥张柱,骄横跋扈,打人致死多人,被厂卫察觉。司法部门因收受贿赂而转移案件,反而把罪名加在他的儿子身上。朝廷议论认为,厂卫是天子的私人机构,不能偏听偏信,以致轻视司法部门。曾公说,应该根据是非判断,不能有所偏向。”皇上侦知此事后大怒,罢免尚书、都御史、大理卿各一人,最终处死张柱,并且说:“满朝之中,只有曾某孤立而无党。掌权者不能容忍他,便唆使言官弹劾他。”考察当时主持这一议论的,是右都御史熊浃。皇上虽然因他赞同议礼而宠信他,却动辄将他罢免;刑部尚书周伦只是改任南京官职。所谓各罢免一人,并不符合事实。殴打他人致死,不过是一件小事,哪里至于使皇上如此震怒?大概庆阳伯是武宗的外戚,皇上特别想挫折他,而曾直正好迎合了皇上的意图,所以皇上认为曾直贤能;但他在朝廷中又不被公论所容。顾文康所撰《李文康墓志》说:“辛卯年七月,加太子太保;九月,四郊工程完工,加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癸巳年三月,加少保。乙未年七月,皇史宬建成,加太子太傅;九月,进呈历朝训录,加少傅;十二月,九庙建成,加太子太师;当月晋升为华盖殿大学士。”考察《乙未登科录》只称少保兼太子太保,后来又说皇史宬建成时加太子太傅,那么辛卯年九月加太子太傅一定是错误的。顾文康所撰《李文康墓志》又重复记载:“辛卯年七月,加太子太保;九月,四郊工程完工,加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癸巳年三月,加少保。乙未年七月,皇史宬建成,加太子太傅;九月,进呈历朝训录,加少傅;十二月,九庙建成,加太子太师;当月晋升为华盖殿大学士。”考察《乙未登科录》只称少保兼太子太保,后来又说皇史宬建成时加太子太傅,那么辛卯年九月加太子太傅一定是错误的。又 《张文忠墓志》说:丁亥年,升任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戊子年,加少保。考察张公起初和桂文襄一起加太子太保,张公却独自上章坚决辞谢,说:“太子尚未显耀,不敢虚受这个官职。”于是特别改加少保。现在墓志把这件事遗漏了,大概是因为张公辞去较低的宫职而接受较高的少保,故意替他隐讳。自彭文宪以后,没有不兼任宫廷官秩的,百余年来,只有张公一人如此。” 桂文襄蕚的墓志说:“戊子年春,加太子太傅;这一年夏,加少保。”这大概是错误的。桂文襄当时在吏部,张文忠在内阁,两人都加太子太保。张文忠辞去宫廷官职,改加少保。后来《明伦大典》完成,张文忠于是加少傅、太子太傅、谨身殿大学士;而桂文襄加少保、太子太傅,两人的官职于是不同,隔阂也逐渐产生了。大概从侍郎以前,张文忠一直处在桂文襄之下。秦端敏公金的墓志由分宜撰写,里面说:“庙工兴建后,改任工部尚书,加太子少保。不久加太子太保,又改任南京兵部尚书。”考察秦端敏任工部尚书时,因修建庙宇而加太子少保;后来皇上认为他年老,改任南京兵部尚书,并因此加太子太保以示优待。按照墓志现在的文义,就成了无缘无故加少保,又无缘无故改任南京官职。分宜倚仗权势,写文章时忽略人物经历,竟然还自以为简明扼要,为什么呢?李古冲作《刘文安龙志》,却说:“己未年会试,礼部李文正、程文敏亲自主持考试,录取刘公并把他列为高等。”程文敏就是程敏政,他什么时候获得过谥号呢?而且这一年程敏政因避嫌没有阅卷。
翟文懿行状谓公尝与李公奏对,上前拟票某人之罪,上欲重置于法,公难之,反复诤论,忤旨,上震怒,公叩谢,复披沥肝胆,从容纳约,上察公忠实,为之霁容,李公战慑罔措,退语人曰:「石门气节,吾今知之矣。」考李公召对録,上御平台召,时銮至御榻前,问都察院覆谷大用家产疏如何?时对曰:「都察院所拟与律例不合,而后却有叅论,所以臣等拟籍家产之半。」上曰:「半已轻矣。」大用乱政先朝,当斩得死牖下,幸也。銮曰:「按家产入官律仅三条,谋反、叛逆、奸党,若不合三尺法,何以取信天下?」上曰:「大用正奸党也,云何不取信于天下?」銮曰:「皇上即是天,春生秋杀,无所不可。」时曰:「请都收入官。」上曰:「然。」据此则公之所难重罪者,谷大用也。大用巨阉,其在先朝乱政,在丘魏上,而安陆迎驾时廷辱臬使,上故深恶之耳。二公皆北人,为中贵所恃,故力为寛解,「奸党」二字,上一语破尽,惶恐罔措,故转为将顺之辞,而谷之产竟籍矣,何尝有所谓披沥肝胆、从容纳约也?
刘松石行状乃刘端简公采作。内言:壬申巡按陜西,首榜巨珰廖堂不法于衢。癸酉,堂出重赂赂逆阉刘瑾,谋中伤公,逮至京师。按所赂者非瑾也,乃朱宁耳。瑾于前三年伏诛矣。又云:甲午敕以原职摠理河道,不三月而运河之旧旋复。大学士桂蕚适过济,亟称公奇才。蕚以辛夘卒,且四年矣。所称公事业颇核,而二名不审,更起人疑。端
万侍郎浩为治斋公镗作行状,词旨亡不粗拙。至吏部后云:“缘由关节不到,重忤势权,促令归田,夺其官。”按公推通政使赵文华为例,不应,且讦公不当考九年满,坐夺官。公之出,赵于外颇近古大臣之体,而赵负大谴,世所唾詈,不知何所避而云云也。且“关节不到”语殊不类。
王襄敏公以旗墓志。按公为兵部尚书时,议复河套,公难其事而不敢决议。上上怒,逮三边摠督曽公铣,而特旨以公代之。葢知公之意合,虽若恚其不能坚持者,而实任公也。故陛辞之日,赐白金三十两,彩币二表里。公至,罢散工役,一意安静,而升赏累下矣。此何等大事,公生平关键,而志畧不之及,可恨可笑。
程吏侍文德为屠简肃公作行状,云:「掌都察院白岩乔公,极爱倚之,不欲其出。乔公由南兵部迁吏部,何尝为左都也?」后刻本似已改订过。
程又言国初至太保者五人,内有彭文惠泽。按彭公当时未赐谥,亦非文惠。而左都加太保者有王毅愍文、陈僖敏镒、王襄敏越、陈恭襄金、王恭靖璟、肃敏廷相,葢不止五人也。
晋江王慎中为李源少卿作行状,言户部主事监德州仓,有所论劾,尚书孙九峰叹为得职。为冢宰马端肃言之,按李乙丑进士,踰年始选户部,而马公已致仕去矣。马归之六年,而孙始拜大司徒,其不相蒙如此。
鹿野史公行状谓:嘉靖改元,公奉命,赐玉带一品服,出使朝鲜。按麒麟乃公侯服色上所赐也,玉带使臣自备,此从来章典。又云:劾奏大学士石斋杨公疏,其不法三十余事,奏入,升山西按察佥事。已而复下诏狱,谪陜西金县县丞。考史公疏辞大略谓:顷在谏垣,尝指目大学士杨廷和为漏网元恶,草疏欲上,为廷和所觉,亟出臣外任。臣诚无状,恐一旦得祸,以忧臣母,惟陛下赐之致仕,全臣母子。余生因以原奏封上,且言:先帝自称威武大将军,廷和未尝力争。今于献帝一皇字一考字,乃以去就争之,实为欺罔。杨公上疏力辩,且乞休。温旨勉留,命吏部叅史公。于是吏部叅上下之诏狱,而兵部彭公泽谓:史公尝救奸党许泰、张洪、王琼、陆完,为士论所不齿,猥以搏击当路,借口为名。上是之。然则所谓奏入而后升山西佥事者,非也。又狱成而杨公救之,及旨下,谪南阳府通判。为御史再劾,始有金县之降,而状遗之状。
又言给事中孟竒、御史吴恺等数十人交章荐之,仍复公兵科。按大礼议定后,吏科右给事中陈洸已升佥事,仍冒原衔上疏称美。议礼诸臣因荐史公,及与杨公忤者于桂、阎宏等俱得复故官。所言给事中、御史交荐,亦非也。又言杨、张二相不睦,上疏论之,得温旨近百言,内云「卿一清、卿孚敬于朕之疏同加思勉」。按张于九年,一清罢相后方改名孚敬,此时实名璁。所云「卿孚敬」又非也。最后言处置宣大军务,陛辞九卿,祖饯公对众大言曰:「堂堂天朝尽有冠冕,大様题目好做,却以大臣为牙行,于此行大有所未堪耳。」按马市一事实,史公与咸宁发之所云「对众大言」,又非也。
薛西原墓志。按嘉靖十八年选宫僚,吏部拟公以右春坊右司直兼检讨,而独报罢。志亦不载。中间拟礼,多所奏辩,皆遗之。
译翟文懿的行状说,翟公曾和李公一起奏对,在皇上面前拟定票拟,议定某人的罪名。皇上想依法从重处理,翟公对此表示异议,反复争辩,触犯圣旨。皇上震怒,翟公叩头谢罪,随后又剖白心意,平静地提出规劝。皇上察觉他忠诚实在,脸色因此缓和;李公战栗惊惧,不知所措,退朝后对人说:“石门的气节,我今天才知道。”考察李公的召对记录:皇上在平台召见二人,銮到御榻前,皇上问都察院复核谷大用家产的奏疏怎么样。銮回答:“都察院拟定的处理与律例不合,只是后来又有人参论,所以臣等拟议没收他一半家产。”皇上说:“没收一半已经很轻了。”谷大用在先朝扰乱政事,能够老死牖下已经是幸运。銮说:“按照律法,家产没收入官只有三种情形:谋反、叛逆、奸党。如果不符合这三条法令,怎么能使天下信服?”皇上说:“谷大用正是奸党,怎么能说不能取信天下?”銮说:“皇上就是天,春天使万物生长,秋天加以诛杀,没有什么不可以。”时说:“请将他的全部家产没收入官。”皇上说:“可以。”据此可知,翟公所反对从重处理的罪犯,是谷大用。谷大用是大太监,在先朝扰乱政事,罪行超过丘聚、魏彬;又在安陆迎驾时当廷侮辱按察使,所以皇上特别厌恶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二公都是北方人,又受到宦官的倚重,所以极力替谷大用从宽解释。“奸党”两个字一说出,便把他们驳得惶恐无措,于是转而说顺从皇上的话;结果谷大用的家产终于被没收了。哪里有所谓剖白心意、从容进谏呢?刘松石的行状,原来是刘端简公采撰写的。里面说:壬申年巡按陕西,首先在道路上张榜揭露大宦官廖堂违法。癸酉年,廖堂拿重金贿赂逆阉刘瑾,谋划陷害刘公,把他逮捕送到京城。考察行贿的不是刘瑾,而是朱宁;刘瑾在前三年已经伏诛了。又说:甲午年,奉敕仍以原职总理河道,不到三个月,运河旧有的通航状态便恢复了。大学士桂萼正好经过济南,极力称赞刘公是奇才。桂萼在辛卯年去世,已经将近四年了。所说刘公的事迹大体可靠,但这两个姓名都弄错了,更使人怀疑。端 万侍郎浩替治斋公镗所作的行状,文辞和主旨没有不粗疏拙劣的。写到任吏部以后,说:“由于没有通过关说和门路,严重触犯权势,于是催促他回乡,夺去了他的官职。”考察治斋公曾以通政使赵文华为例推举,赵文华没有同意,反而指责治斋公不应当考核任满九年,因此治斋公被夺官。治斋公离开后,赵文华在外任职时颇有古代大臣的气度;但赵文华后来受到严重谴责,为世人所唾骂,不知行状作者有什么需要回避的,竟这样说。而且“关节不到”这句话也很不像当时的说法。王襄敏公的墓志。考察王公任兵部尚书时,朝廷讨论收复河套,王公认为此事困难,不敢作出决定。皇上大怒,逮捕三边总督曾铣,特旨命王公代替他。皇上大概知道王公的想法与自己相合,虽然表面上恼怒他不能坚持主张,实际上却任用他。因此王公辞别皇上那天,皇上赐白金三十两、彩币二表里。王公到任后,停止并遣散各种劳役,一心安定局势,升迁和奖赏的诏令接连下来。这是何等重大的事情,也是王公一生中的关键经历,墓志却略而不提,实在可恨可笑。程吏侍文德替屠简肃公作行状,说:“都察院长官白岩乔公非常爱重并倚仗他,不想让他外任。”乔公由南京兵部升任吏部,什么时候做过左都御史呢?后来的刻本似乎已经改订过。程文德又说,国初到太保这一官阶的有五人,其中有彭文惠泽。考察彭公当时还没有获赐谥号,也不是彭文惠;而左都御史加太保的还有王毅愍文、陈僖敏镒、王襄敏越、陈恭襄金、王恭靖璟、肃敏廷相,大概不止五人。晋江王慎中替李源少卿作行状,说李源任户部主事,监督德州仓储,有所弹劾,尚书孙九峰赞叹他称职,并把这件事告诉了冢宰马端肃。考察李源是乙丑年进士,过了一年才选任户部官员,而马公已经致仕离开了。马公归乡六年后,孙九峰才被授为大司徒;两人不可能有这样的关联。《鹿野史公行状》说:嘉靖改元,史公奉命出使朝鲜,赐玉带和一品服。考察麒麟服是公侯的服色,须由皇上赏赐;玉带则由使臣自行准备,这是一向的典章制度。又说,史公上疏弹劾大学士石斋杨公,列举其三十多件违法之事;奏疏上呈后,升任山西按察佥事。不久又被下诏狱,贬为陕西金县县丞。考察史公的奏疏大意是:近来任谏官时,曾指责大学士杨廷和是漏网的首恶,起草奏疏准备上奏,被杨廷和察觉,急忙把臣调到外地任职。臣实在没有才能,恐怕有一天遭祸,使臣的母亲忧虑,只希望陛下赐臣致仕,保全臣与母亲。臣临行前便把原奏封好上呈,并且说:先帝自称威武大将军,杨廷和从未竭力争辩;如今对于献帝的一个“皇”字、一个“考”字,却要以辞官去留相争,实在是在欺骗蒙蔽。杨公上疏竭力辩解,并请求退休。皇上用温和诏旨勉励挽留,命吏部弹劾史公。于是吏部将史公的案件提交诏狱,兵部尚书彭泽说:史公曾经营救奸党许泰、张洪、王琼、陆完,为士大夫舆论所不齿,不过是借攻击当权者来博取名声。皇上认为他说得对。这样看来,所谓‘奏疏上呈后升任山西按察佥事’,是不对的。又说案件审结后,杨公出面营救史公;等诏旨下达,史公被贬为南阳府通判。后来又被御史弹劾,才有降为金县县丞的处分,但行状遗漏了这段经过。又说给事中孟奇、御史吴恺等几十人联名上疏推荐史公,于是恢复他原来的兵科官职。考察大礼议定后,吏科右给事中陈洸已经升任佥事,却仍冒用原来的官衔上疏称颂;参与议礼的诸位大臣因此推荐史公,以及和杨公发生冲突的于桂、阎宏等人,他们都得以恢复原官。所谓给事中、御史交相推荐,也不对。又说杨、张两位宰相不和,有人上疏议论此事,皇上给了近百字的温旨,其中说:“卿一清、卿孚敬给朕的奏疏,我都一并加以体察勉励。”考察张璁在嘉靖九年时,杨一清罢相以后才改名孚敬;此时他原名是璁。所谓“卿孚敬”,也不对。最后又说,朝廷处置宣大军务,九卿辞别皇上时,众人设宴饯行,史公当众大声说:“堂堂天朝,冠冕人物多得很,宏大的题目很好做,却把大臣当作牙行商人,我这次出行实在很难忍受。”考察马市一事,是史公和咸宁侯共同揭发的;所谓“当众大声说”,也不对。《薛西原墓志》。考察嘉靖十八年选拔宫廷属官时,吏部拟定让薛公任右春坊右司直兼检讨,却唯独上报罢免,没有录用。墓志也没有记载此事。其间参与拟定礼仪,多次上奏辩论,也都被遗漏了。
丰学士熙家传:己未廷对,孝庙亲阅卷,大竒之,取第一,以蹇步易置第二,特赐状元袍带,嘉赏之。此事考之国史及翰林诸典故书,俱不载赐袍带事。又云,武宗崩,进朝列大夫,翰林院学士。按公实以侍读学士署篆,不及拜光学也。又朝列大夫,四品,亦非学士散衔。此丰存礼不考证而夸诩之过。
又云:「议礼不合,会掌院侍郎贾咏率百官伏阙,列熙名为次坐,不合听从,为罪,谪戍镇海。」按是时,丰公实掌院,贾公自掌詹事府,存礼孟浪乃尔。
黄尚书绾行状,自詹事为学士,迁南京礼部右侍郎,入为礼部左侍郎。按公为侍郎后,议大同事,与内阁意忤。吏部汪鋐劾其在南部时,与属官邹守益结党,请调边方叅政。上不许,汪乃劾其与王守仁结婚,乗守仁死,侵盗其家财。事得旨,降一级调外。公上疏力辩,诏复职。今略不载,非也。
聂贞《襄豹行状》谓公丙戍谒阳明王先生于余姚,遂执弟子礼,非也。公与阳明先生虽讲学数日,往返质问,然不肯执弟子礼。至阳明没而始为位哭,称门生。故当时有“生称师,没称友”者,黄公绾也;“生称友,没称师”者,公也。盛荣《简端明墓表》,欧阳文庄撰,出故人吴明卿手,甚雅健有法,且不为浮誉。第少有抵牾,谓公为翰林检讨,上书李文正公论相道,侃侃数千言,文正心惮之,因外补。公按察佥事,督学浙江。按公上书诚有之,第文正改容起谢,而乡人梁相不自安,风使养疾。后病痊起复补浙江,则文正已致仕矣。又云召拜春坊庶子,兼翰林侍读,充经筵讲官。己丑,公复坐飞语调南符卿。按公以经筵疾咳失仪见纠,上不悦,改补南尚宝。今云“中飞语”则似以人言调,非因公误也。
明卿为江都御史潮墓志,谓公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兼督三关军务。有太原人李福逹以妖书惑众,聚党至数千人,改元为乱,震动三河。公勒兵解之,而独福达操重赀,逋匿他所。已闻,公图其形,购捕益急,遂诡张寅名入京,夜持万金为武定侯郭勋寿,因匿勋家。勋诒书山西部使者,为开说欲脱其急。公捕得其书,抗疏陈福达罪状,并劾勋倚掖廷亲,怙势藏逆,敢为乱阶,罪当诛。不诛勋,无以信法。疏三上不报。勋因得流言宫闱,谬为张寅称上疑之。时永嘉张公新相,恐诸大臣不附已又欲结勋自固,遂阿旨下公诏狱,且使人阴尝公少易而言中丞可复也。公正色谢曰:「人臣奉法无状,不知死所,何以官为?」永嘉知公不能屈,卒从末减议,罢公官。按李福达即李五者,故妖贼也。其反在正德时,后事解,改姓名曰张寅,一曰张五,积赀巨万,为两子援承差布政司,而自授京卫指挥使衔,以秘方干郭勋,与善后。其乡人首之,御史马录曰:「张五即李五也。」录捕之狱,郭勋为移书解纷。录与潮会上其狱,而独论劾勋。上疑之,悉逮至京,使三法司覆谳,如録、潮原拟。上益疑之,并三法司大臣悉下狱廷鞫。而张永嘉以兵侍特令掌都察院,桂安福以礼侍掌刑部,悉反其词。录坐永戍,而潮为民。今云福达聚党数千,改元为乱,公勒兵解之。福达逋匿他所,公图形购捕,此一误也。谓永嘉新相阿旨下公诏狱,二误也。谓使人阴尝公令易而言中丞可复公正色云云,当时上意已定,殊不属公易言而决,三误也。葢事久,江公已逝,其子孙不能详而承误若此,见纪事家之难也。
刘中丞夔墓志铭,费文通作。谓甲申服除,仍史职,与修武庙实录,事竣当加秩,而公忽得外补,谪判大名。考之史,刘自检讨史完,以给事中改,故升按察佥事。时席尚书书为其弟辨列,而刘亦得升编修,已授职矣,而上疏辞。上怒,降二级,调外任。此必先为幕职而转判大名者也。此等事本不必讳,而讳之,致不成事理。
孙文恪公升墓志云:「改天官少宰,以母忧去。服除,荐为少宗伯,旋改少宰。按公已为吏部左侍郎矣。服除适无所阙,故补礼右侍郎,转吏右,亦一时典故之变也。志殊欠明。」
赵洪洋志云:「提督宣大缺,兵部荐左都御史王宪,宪难之。公论宪择官避事,非大臣体,竟罢去。其疏乃吏科会本,出夏少师笔也。论李琮为江彬牙爪,琮伏法时,赵尚未殿试。赵改庶吉士,明年秋始擢给事中。」
刘端简公采行状云:「有诏采矿山东,民甚病之。旧抚臣惧罪不敢言,公始至即上疏请罢其役,制曰:『可。』此未尽实也。采矿兼取紫矿、白矿,系公到任后一年事。因进矿様少,且不馈诸贵人,矿有旨切责,公不得已后加进,而诸贵俱有沾,乃得免祸。余时初补青州,力请于公以矿脉无继,公据呈疏言之,寻停诸贵中不受者徐少保阶及方司徒钝而已。赵司空文华遇而逼夺之。」
译《丰学士熙家传》说:己未年廷试,孝宗亲自阅卷,认为丰熙十分奇异,取为第一名;后来因他步履蹒跚,将他改列为第二名,特别赐给状元袍服和腰带,以示嘉奖。这件事考察国史和翰林院各种典故书,都没有记载赐袍带一事。又说,武宗去世后,丰熙晋升为朝列大夫、翰林院学士。考察丰公实际以侍读学士署理翰林院印信,并没有来得及正式授任翰林院学士。况且朝列大夫是四品,也不是学士所用的散官官衔。这是丰存礼不加考证而夸张吹嘘的过错。又说:“议礼意见不合时,适逢掌院侍郎贾咏率领百官伏在宫阙前,把丰熙的姓名列为次席;丰熙不肯听从,因此获罪,贬戍镇海。”考察当时实际掌管翰林院的是丰公,贾公自己掌管詹事府,丰存礼竟如此轻率。黄尚书绾的行状说,他从詹事升为学士,又升任南京礼部右侍郎,召回京城任礼部左侍郎。考察黄公任侍郎以后,因议论大同事务而违背内阁意见。吏部汪鋐弹劾他在南京礼部任职时与属官邹守益结党,请求将他调往边地任参政。皇上不准,汪鋐又弹劾他与王守仁结为婚姻,趁王守仁去世侵占盗取其家产。事情经皇上裁决后,黄公被降一级、调往外地;黄公上疏竭力辩解,诏令恢复其官职。现在行状完全略去这些事,不对。聂贞所作《襄豹行状》说,丙戌年襄豹到余姚拜见阳明王先生,于是行弟子礼,这是错误的。襄豹和阳明先生虽然讲学数日,彼此往返质问,但他不肯行弟子礼。直到阳明去世,他才设位哭吊,称自己为门生。因此当时有这样的说法:活着称老师、死后称朋友的,是黄绾;活着称朋友、死后称老师的,是襄豹。盛荣所作《简端明墓表》,由欧阳文庄撰写,出自故友吴明卿之手,文辞雅正刚健而且有法度,也不作浮夸的赞誉。只是其中有些地方相互抵牾,说襄豹任翰林检讨时,上书给李文正公,论述宰相之道,慷慨直陈数千言,使文正公心中畏惧,因此把他补任外职。襄豹任按察佥事,督学浙江。考察他上书确有其事,只是李文正改变态度起身致谢,而乡人梁相心中不安,便暗中让他借病养病。后来他病愈,起复补任浙江时,李文正已经致仕。又说朝廷召见授任春坊庶子,兼翰林侍读,充任经筵讲官;己丑年,襄豹又因流言获罪,调任南京尚宝。考察襄豹因在经筵讲学时患咳嗽、失去礼仪而被纠劾,皇上不高兴,改任南京尚宝。现在说他因“流言”而调任,似乎是因为别人的议论,不是由于他自己的过失。吴明卿替江都御史张潮作墓志,说张潮被授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兼督三关军务。当时太原人李福达用妖书迷惑百姓,聚集党徒数千人,改年号起兵作乱,震动三河。张潮调集军队平定了他,只有李福达携带大量财物逃往别处藏匿。张潮听说后,画出他的画像,重金悬赏搜捕,李福达于是冒用张寅的姓名进京,夜间带着万金给武定侯郭勋祝寿,便藏在郭勋家中。郭勋写信给山西负责官员,替他求情,想解除他的危急。张潮捕获这封信后,上疏直陈李福达的罪状,并弹劾郭勋倚仗宫廷亲信关系、仗势藏匿叛逆,竟敢成为作乱的阶梯,罪当处死;如果不杀郭勋,便无法取信于法律。奏疏上了三次都没有答复。郭勋于是散布涉及宫闱的流言,谎称张寅使皇上疑心。此时永嘉张公刚刚入阁,担心各位大臣不依附自己,又想结交郭勋以巩固自身,于是迎合皇上的旨意,把张潮下诏狱,并且暗中派人试探张潮,说如果他稍微改换说法,或许还能恢复中丞官职。张潮正色答谢说:“臣子奉行法令而没有罪状,连死在哪里都不知道,还要官职做什么?”永嘉知道张潮不能屈服,最终按从轻一等议处,罢免他的官职。考察李福达就是李五,是旧日的妖贼。他在正德年间起兵,后来事情被解脱,改名换姓为张寅,又称张五,积聚财产数万,为两个儿子谋求布政司承差之职,自己则取得京卫指挥使的官衔,并以秘方求见郭勋,与郭勋交好,以求事后得到安置。李福达的乡人告发了他,御史马录说:“张五就是李五。”马录将他逮捕下狱,郭勋写信替他调解。马录与张潮会同审理此案,却只弹劾郭勋。皇上对此产生怀疑,把相关人员全部逮捕到京城,命三法司复审,结果和马录、张潮原先拟定的一样。皇上更加怀疑,连三法司大臣也一并下狱,在朝廷上审问。张永嘉以兵部侍郎身份特令掌管都察院,桂安福以礼部侍郎身份掌管刑部,两人完全改变了原来的判词。马录因此获罪,永戍边地;张潮则降为平民。现在说李福达聚集数千党徒、改年号作乱,张潮调兵平定;又说李福达逃往别处,张潮画影图形悬赏捕捉,这是第一处错误。说永嘉刚刚入相,迎合皇上旨意把张潮下诏狱,这是第二处错误。说永嘉派人暗中试探张潮,命他改口,声称可以恢复中丞官职,而张潮正色说了那些话;当时皇上的意旨已经确定,并不是因为张潮改口与否而决定,这就是第三处错误。大概事情年代久远,江公已经去世,他的子孙不能详知经过,便这样承袭错误,可见撰写纪事之书实在困难。刘中丞夔的墓志铭由费文通撰写。墓志说:甲申年服丧期满,仍任史官,参与修撰《武宗实录》;事情完成后本应加官晋秩,却忽然得到外任,降为大名府通判。考察史书,刘夔原任检讨,史官任期届满后改任给事中,因此升为按察佥事。当时席尚书书替他的弟弟申辩,刘夔也得以升为编修,已经授职,却又上疏辞谢。皇上发怒,将他降两级,调往外任。这一定是他先任幕职,后来转任大名府通判。这样的事情本来不必隐讳,却偏要隐讳,导致叙述不合事理。孙文恪公升的墓志说:“改任吏部少宰,因母亲去世而离职。服丧期满后,被推荐为礼部少宗伯,不久改任少宰。”考察孙公当时已经任吏部左侍郎。服丧期满时恰好没有空缺,所以补任礼部右侍郎,转任吏部右侍郎,这也是一时制度和任用上的变化。这篇墓志写得很不清楚。赵洪洋的墓志说:“宣大提督职位空缺,兵部推荐左都御史王宪,王宪认为此事困难。有人议论王宪挑选官职、逃避事务,不合大臣的体统,最终被罢免。这份奏疏其实是吏科会同上奏的文书,出自夏少师之手。奏疏还说李琮是江彬的爪牙。李琮伏法时,赵洪洋还没有参加殿试;赵洪洋改任庶吉士,第二年秋天才升为给事中。” 刘端简公采的行状说:“朝廷下诏在山东采矿,百姓深受其苦。原来的巡抚大臣害怕获罪,不敢发言;刘公刚到任便上疏请求停止采矿,诏令说:‘可以。’这件事说得不完全符合事实。采矿同时采紫矿、白矿,是刘公到任一年后的事。由于进献的矿样太少,又没有馈赠给权贵,朝廷下诏严厉责备,刘公不得已,后来增加进献;各位权贵都从中得到好处,这才免于祸患。当时我刚补任青州,竭力向刘公说明矿脉已经无法继续,请求停止。刘公据此上呈奏疏说明此事。不久,权贵中没有得到矿产的只剩徐少保阶和方司徒钝;赵司空文华遇到他们,强行夺取了矿产。”
顾东桥公撰《吴讱庵公山志》云:「戊戌进右副都御史,提督南赣军务,治尚清简,惟设备练兵,捕杀山谷贼魁而已,不务多。歴刑部左右侍郎,按屠文升撰公传云:『公自蜀抵赣,中道擢刑部右侍郎,旣得命,人谓公宜亟趋朝便,公谓曰:『前巡抚王公守,予代将暮矣,升部在赴镇之前,志不宜略也。』」
罗文恭程先生文徳墓志云:「己卯春,大宗伯、冢宰俱缺,廷臣两议推公,力求南还,遂推南冢宰。奏上,上大怒,调南工左侍去。」又云:「人谓其辞冢宰一节,真有凤翔千仞之意。」按:乙邜春,李公黙、王公用宾已履任矣,非缺也。葢上以程公撰文不合旨,斥之,惧而求南耳。
詹侍郎行状:升刑部右侍郎,寻转左。有大狱下公议,公以法奏。上震怒,众惧不测,阴有所据,而外移谤于公,遂致仕。奸党之律,詹所拟上天下,能传之。且大狱后年余,被劾致仕,谢恩失仪,遂闲住。所云非实録也。
汪伯玉作《吴峻伯状》文甚竒,而峻伯亦余友,其人简贵士也。特所纪刑部、山东二事非核。一庚戍,敌大入,诏收兵部尚书,坐吏议,连轻议者。吴郎从容上疏曰:“尚书无他,独事重重发耳。”不听按,尚书旣论死,久之而职方郎下狱,即王学栁所谓“连轻议者”也。相嵩许为寛之,而吴惧叵测,坐郎死,何尝敢上疏?后出之者陜西司也。时予为司主事,一坐泰安州试士,段御史顾言按部且来,有司请避舍以居,不许。藩臬大夫毕从御史登岱,先生独留不行。御史按泰安时,予同在,又同从登岱者,吴在别郡试士,相去可七百里,葢在西某邑试士,而段行过之,仅一夕。吴以关防及搭棚之难,不别徙则有之,今状俱失实。
尝见张学士衮文待诏征明作朱恭靖公希周神道碑墓志铭,俱称赠太子少保。窃以公之名德,赠止东宫三少,稍为不称。及见徐尚书学谟《冰厅札记》,谓故事尚书第得太子少保,予引吴文端一鹏例,请赠太子太保。及考实录,亦称赠太子太保,乃知碑志皆误,而其家之孟浪一至此。但赠官在礼部祠祭司,止具应得赠谥之由,谥径上请,而赠由吏部。其引吴一鹏,亦只云当有祭葬赠谥而已,不言为太保也。吴文端官本太子少保,亦不当引。若引罗钦顺、赵鉴、赵璜之赠太子太保例,始合耳。严文靖公行实,是其家所草,以乞余铭神道者,第叙公行事甚略,独吏部一职小有所发挥而已。其晚年奉封公太夫人,以考终及丧葬偹礼显融光宠,以至世系门阀、子孙女息,皆不及。中间谓公遘疾痰饮,已而入阁内晋宫保,受圣眷日隆,而疾则日甚。又谓乙丑视殿试事,则以冢宰代阁臣,咸特委二事,皆有误。公自吏部加太子太保,进内阁入阁后始病,今叙病于入阁之前,而叙加宫保于病之后。又乙丑内阁仅徐文贞公一人,公位冢宰,自当以次读卷,何代阁臣之有?
余作袁提学尊尼墓志铭,而周天球草行状中谓君以嘉靖己未试卷为同考全元立取第一,见斥主司全公力争之不得,终身以为恨。又云亲在南都见全公说之。余考全公以嘉靖己卯冬迁南京翰林侍讲学士掌院,至己未春已为南工侍矣,何尝同考会试?而是岁袁君与家弟同试不第,亦无所谓中式之说也。令周改之,执不听。葢袁君至乙丑本房汪谕德镗荐其卷当第一人,不果,仅中第六。汪与全俱鄞县人也,尝与周说之,周老忘故耳。
行状又极诋考功郎李棠贪肆无行,袁君以主事持谊力争,为所陷,几以大察去。李亦一伟人也,起废为郎,颇自恃前辈,君不肯屈下,有口语,寻解。今谓李贪肆无行,吾未之敢从也。
译顾东桥公所撰《吴讱庵公山志》说:“戊戌年升任右副都御史,提督南赣军务。他治理地方崇尚清简,只是整顿装备、训练军队,捕杀山谷中的贼首罢了,不追求多做。历任刑部左、右侍郎。”考察屠文升撰写的吴公传说:“吴公从四川到赣州,中途升任刑部右侍郎。接到任命后,人们都说他应当赶快进京赴任才方便;吴公说:‘前任巡抚王守已经接近任期结束,我是来代替他的;升任刑部官职的命令在赴镇之前下达,这段经历不应当略去。’” 罗文恭所作程先生文德的墓志说:“己卯年春,大宗伯和冢宰都空缺,朝廷大臣两次议论推举程公;程公竭力请求回南京,于是推举他任南京冢宰。奏疏上呈后,皇上大怒,将他调任南京工部左侍郎。”又说:“人们认为,他辞去冢宰一职,真有凤凰飞翔九千仞的气概。”考察乙卯年春,李默公、王用宾公已经任职,并非职位空缺。大概皇上因为程公撰写的文章不合旨意而斥责他,程公害怕,于是请求到南京任职。《詹侍郎行状》说:詹公升任刑部右侍郎,不久转任左侍郎。有重大案件交付众人议论,詹公依据法律上奏。皇上震怒,众人害怕发生意外,于是暗中寻找借口,并在外面把诽谤推给詹公,詹公便致仕。关于奸党的法律条文,是詹公拟定后上奏,并传示天下的。况且重大案件发生一年多后,詹公才被弹劾致仕;他谢恩时失去礼仪,于是闲居不用。行状所说并不是实录。汪伯玉所作《吴峻伯状》,文章写得很奇特;峻伯也是我的朋友,是一位简朴而尊贵的士人。只是其中记载刑部和山东的两件事并不准确。庚戌年,敌军大举入侵,诏令收捕兵部尚书,因吏部议论而获罪,并牵连那些从轻议论的人。吴郎从容上疏说:“尚书没有别的过错,只是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发生罢了。”皇上不听。考察尚书已经被论定死罪,过了很久,职方郎才被下狱,这就是王学柳所说的“牵连那些从轻议论的人”。严嵩答应从宽处理,吴郎害怕发生不可预测的祸患,便以职方郎获罪而死,哪里敢上疏?后来将他放出来的,是陕西司。当时我任陕西司主事;有一次在泰安州主持考试,段御史顾说按察巡察即将到来,有关官员请求避开住所让他居住,我没有同意。藩司、按察司的大夫都跟随御史登泰山,只有先生留下没有前往。御史巡按泰安时,我也在场,后来又一同登泰山;吴峻伯则在别的郡主持考试,相距大约七百里。大概他是在西边某县主持考试,段御史路过那里,只停留了一夜。吴峻伯因为关防和搭建帐棚困难,没有另行迁移,倒是可能有这件事;但如今行状所写的全部不符合事实。我曾见张学士衮、文待诏征明撰写朱恭靖公希周的神道碑墓志铭,都称其追赠为太子少保。我私下认为,以朱公的名望和德行,追赠仅为东宫三少之一,稍嫌不相称。后来看到徐尚书学谟的《冰厅札记》,说按旧例,尚书最高只能得到太子少保的追赠;我便举吴文端一鹏的例子,请求追赠太子太保。等到查考《实录》,也称追赠太子太保,这才知道碑志都错了,而朱家的草率竟到了这种地步。不过,追赠官职的事归礼部祠祭司办理,只须写明应当追赠官职和谥号的理由,谥号直接上奏请求,追赠官职则由吏部办理。他们所引用的吴一鹏事例,也只说应当有祭葬、追赠和赐谥,并没有说应为太子太保。吴文端原任太子少保,也不应当作为依据。如果引用罗钦顺、赵鉴、赵璜追赠太子太保的事例,才合适。严文靖公的行状,是他家草拟、请我撰写神道碑铭的稿子,只是把严公的事迹叙述得很简略,只有吏部任职一事稍有发挥。他晚年奉诏封赠自己的母亲为公太夫人,以及母亲得以寿终、丧葬完备、礼数周全而显荣耀恩宠的情况,乃至世系、门第、子孙和女儿,都没有涉及。文中间又说,严公患了痰饮病,后来入阁,内晋宫保,受到皇帝的恩宠日益隆厚,但病情也日益加重。文中又说,乙丑年主持殿试事务时,严公以冢宰的身份代替阁臣;这两件事都有错误。严公是从吏部任上加授太子太保,进内阁、入阁以后才开始患病;现在却把患病写在入阁之前,把加授宫保写在患病之后。况且乙丑年内阁中只有徐文贞公一人,严公任冢宰,本来就应当按次序参与读卷,哪里有代替阁臣的事呢?我撰写袁提学尊尼的墓志铭时,周天球所草拟的行状中说,袁君以嘉靖己未年的试卷参加会试,由同考官全元立取为第一名,后来被主考官斥退,全公极力争辩却未能挽回,袁君终身以此为遗憾。又说,周天球的父亲在南都时,曾听全公这样说。我考察全公在嘉靖己卯年冬天调任南京翰林侍讲学士、掌院,到己未年春天已经任南工侍郎,哪里曾担任会试同考官呢?而且这一年袁君和我的弟弟一同参加考试,未能中式,也没有所谓考中之说。我让周天球改正,他执意不听。大概袁君到了乙丑年,才由本房考官汪谕德镗推荐其试卷为第一名,但最终没有实现,只考中第六名。汪镗和全元立都是鄞县人,他们曾把这件事告诉周天球,周年老以后忘记了旧事。行状又极力诋毁考功郎李棠,说他贪婪放纵、品行不端;袁君任主事时坚持正义据理力争,因此被李棠陷害,几乎因大计考察而被罢免。李棠也是一位杰出人物,由废职起用为郎官,很倚仗自己是前辈;袁君不肯屈身下拜,两人发生了口角,不久便解除了此事。如今说李棠贪婪放纵、品行不端,我不敢认同。
吴明卿为汪子才墓志铭,文甚古雅有致,而事不甚核,当由其家误之。如云康子升,工部营缮郎中,修圜丘泰坛,公与武定侯郭勋董其役。勋故椒房亲,凭借宠幸,多行不法,公独时时折之,不少屈。勋因目之,而风政府将诬构焉。政府摇手喻之:“汪郎不可动也。”其谋遂寝。按武定,其时已进封翊公,与上实非椒房亲,而怙宠势张甚。政府首臣夏文愍言勋与水火,而意轻之。凡文愍所厚叅纠,不少恕。今乃以摇手得止,似非实录。又云庚戌,北敌深入京师,戒严。大司马驰檄征诸路兵入卫,而京师三大营兵不下数十万。寇至无一可使,主将陈国公朱希忠犹晏然坐视之。公攘臂焉,遂草疏:“希忠误国负主,法当诛死,以谢天下。”疏入,上为之变色。以希忠侍上久,不忍加诛。又分宜与之约婚,从中力解之,仅革去常禄三之一。已寇退,分宜为希忠修怨,嗾大司徒孙应奎征及外事,于是有润州之谪。其后给事徐公遴劾应奎附党文过,移罪属官,诏改陪京,寻罢去。是时余在京师,汪疏虽论希忠,然格不行。而久之,希忠与次帅陈鏸同为给事纠劾,罚俸三月,罢营务,犹掌府,非因汪疏有行也。希忠成公,非陈公也。汪之谪絶不由希忠,亦非由严氏修郄。而孙公之被论,自以欲増江南赋,为御史郭仁所纠,反诬仁而谪之,为时议所薄。被论改南工,复改南户,且三岁用年至致仕。给事意殊不为谪,汪亦非遽罢去也。汪名宗凯。
弇山堂别集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弇山堂别集卷三十一
(明)王世贞 撰
○帝系
(图表畧)
○帝统(后附)
太祖高皇帝初讳兴,定讳元璋,字国瑞,仁祖第四子也。元天厯元年九月十八日生,母曰淳皇后陈氏。至正十五年起义兵,丁酉年下金陵,置江南行中书省,为右丞相,封吴国公。丁未即吴王位,洪武元年正月初四日即皇帝位,国号大明,建元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十日崩于西宫,寿七十一,葬南京孝陵神烈山。永乐元年六月十一日上尊谥曰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庙号太祖。嘉靖十七年十一月初一日加上尊谥曰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峻德成功高皇帝。
高皇后姓马氏,宿州人,徐王马公女。洪武元年正月初四日,册立为皇后。十五年八月初十日崩,寿五十四。合葬孝陵。永乐元年,上尊谥曰孝慈昭宪至仁文德承天顺圣高皇后。嘉靖十七年十一月初一日,加上尊谥曰孝慈贞化哲仁顺徽成天育圣至徳高皇后。
建文帝讳允炆,太祖孙,懿文皇太子追号兴宗孝康皇帝之次子也。洪武二十五年九月十三日,册为皇太孙。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十六日,即皇帝位,改元建文。四年六月十三日,靖难兵入金川门,宫中火起,帝殂。在位四年,或传逊于外。成祖即位,革除帝号。建文四年,仍为洪武三十五年。
建文皇后姓马氏(阙)人光禄寺卿全女。洪武二十八年十月册立为皇太孙妃。建文元年二月册立为皇后。四年六月十三日殂于火。
成祖文皇帝讳棣,太祖第四子。元至正二十年四月十七日生。母曰高皇后马氏。洪武三年四月初七日册封为燕王,建国北平(今京师)十三年三月十七日之国。建文二年起义兵。四年六月十七日即皇帝位,改元永乐。二十二年七月十八日崩于榆木川,寿六十五,葬长陵。天寿山是年九月初十日上尊谥曰体天弘道高明广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庙号太宗。嘉靖十七年九月十一日加上尊谥曰启天弘道高明肇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庙号成祖。
文皇后姓徐氏,中山武宁王达之女。洪武九年正月二十七日,册封为燕王妃。洪武三十五年十一月十三日,册立为皇后。永乐五年七月初四日崩,寿四十六。合葬长陵。二十二年九月初十日,上尊谥曰仁孝慈懿诚明庄献配天齐圣文皇后。
仁宗昭皇帝讳高炽,成祖第一子。洪武十一年七月二十三日生。母曰文皇后徐氏。二十八年闰九月二十一日封为燕世子。永乐二年四月初四日册立为皇太子。二十二年八月十五日即皇帝位。洪熙元年五月十二日崩于钦安殿。寿四十八,葬献陵。七月初二日上尊谥曰敬天体道纯诚至德弘文钦武章圣达孝昭皇帝。庙号仁宗。
昭皇后姓张氏,永城人,彭城伯麒之女。洪武二十八年闰九月二十一日册封为燕世子妃。永乐二年四月初四日册封为皇太子妃。二十二年十月初八日册立为皇后。洪熙元年,宣宗即位,七月初八日上尊号曰皇太后。宣徳十年,英宗即位,二月初九日加上尊号曰太皇太后。正统七年十月十八日崩,合葬献陵。十一月初四日上尊谥曰诚孝恭肃明德弘仁顺天启圣昭皇后。
译吴明卿为汪子才撰写墓志铭,文章十分古雅有情致,但所叙事实不很核实,应当是被汪家误导了。例如文中说,康子升任工部营缮郎中,修建圜丘泰坛,汪公与武定侯郭勋共同督办这项工程。郭勋原是椒房亲属,凭借宠幸,多行不法之事,只有汪公时时加以折挫,从不稍有屈服。郭勋因此记恨他,并唆使政府,准备诬陷构害他。政府摆手示意说:“汪郎不能动。”他的阴谋于是停止。考察当时武定侯已经进封为翊公,同皇帝实际上并不是椒房亲属,但依仗恩宠,势力非常张扬。政府首臣夏文愍说郭勋与自己势如水火,并且轻视他。凡是夏文愍所厚待并弹劾纠举的人,他从不少加宽恕。如今却说夏文愍只摆手就使此事停止,似乎不是实录。文中又说,庚戌年,北方敌军深入京师,京城戒严。大司马飞驰檄文,征召各路军队入京卫戍,而京师三大营的军队不下数十万人。敌寇到来时却没有一个人可以派遣,主将陈国公朱希忠仍安然坐视。汪公于是挽起袖子,起草奏疏说:“朱希忠误国负君,按法应当诛死,以向天下谢罪。”奏疏呈上后,皇帝为之变色。因为朱希忠侍奉皇帝已久,皇帝不忍加以诛杀。又因分宜与朱希忠约为婚姻,从中极力调解,最终只削去其常禄的三分之一。敌寇退去以后,分宜替朱希忠报复,唆使大司徒孙应奎征究外事,于是有了汪公被谪往润州的事。后来给事中徐公遴弹劾孙应奎结党、替人掩饰过错并把罪责转嫁给属官,诏令将孙应奎改调陪京,不久又罢免离职。当时我正在京师,汪公的奏疏虽然论及朱希忠,但被阻格而未能施行。过了很久,朱希忠与次帅陈鏸一同被给事中纠察弹劾,罚俸三个月,停止营务,但仍掌管府事;这并不是因为汪公的奏疏得到执行。成公是朱希忠,不是陈鏸。汪公被谪绝不是由于朱希忠,也不是由于严氏替他报仇。孙应奎被弹劾,则是因为他想增加江南赋税,被御史郭仁纠察后,反而诬陷郭仁并把他贬谪,因此受到当时舆论鄙薄。孙应奎被论罪后改任南京工部,后来又改任南京户部,过了三年因年资已满而致仕。给事中的本意并不是要把他谪降,汪公也不是立即罢职离去的。汪公名叫宗凯。《弇山堂别集》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弇山堂别集》卷三十一 (明)王世贞撰 ○帝系 (图表略) ○帝统(后附) 太祖高皇帝最初的讳名为兴,后来定讳为元璋,字国瑞,是仁祖的第四子。元天历元年九月十八日出生,母亲是淳皇后陈氏。至正十五年起兵,丁酉年攻下金陵,设置江南行中书省,任右丞相,封吴国公。丁未年即吴王位,洪武元年正月初四日即皇帝位,国号大明,建元洪武。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十日在西宫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葬于南京孝陵神烈山。永乐元年六月十一日上尊谥为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庙号太祖。嘉靖十七年十一月初一日加上尊谥为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峻德成功高皇帝。高皇后姓马,宿州人,是徐王马公的女儿。洪武元年正月初四日册立为皇后。洪武十五年八月初十日去世,享年五十四岁。与太祖合葬孝陵。永乐元年上尊谥为孝慈昭宪至仁文德承天顺圣高皇后。嘉靖十七年十一月初一日加上尊谥为孝慈贞化哲仁顺徽成天育圣至德高皇后。建文帝讳允炆,是太祖的孙子、追谥为兴宗孝康皇帝的懿文皇太子的次子。洪武二十五年九月十三日册立为皇太孙。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十六日即皇帝位,改元建文。建文四年六月十三日,靖难军进入金川门,宫中起火,建文帝去世。在位四年,有人传说他逃到外地。成祖即位后,革除他的帝号。建文四年仍作为洪武三十五年。建文皇后姓马,籍贯缺载,是光禄寺卿全某的女儿。洪武二十八年十月册立为皇太孙妃。建文元年二月册立为皇后。建文四年六月十三日死于火灾。成祖文皇帝讳棣,是太祖的第四子。元至正二十年四月十七日出生,母亲是高皇后马氏。洪武三年四月初七日册封为燕王,在北平建立王国(今京师),洪武十三年三月十七日就藩。建文二年起兵。建文四年六月十七日即皇帝位,改元永乐。永乐二十二年七月十八日在榆木川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葬于长陵。天寿山在这一年九月初十日上尊谥为体天弘道高明广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庙号太宗。嘉靖十七年九月十一日加上尊谥为启天弘道高明肇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庙号成祖。文皇后姓徐,是中山武宁王徐达的女儿。洪武九年正月二十七日册封为燕王妃。洪武三十五年十一月十三日册立为皇后。永乐五年七月初四日去世,享年四十六岁。与成祖合葬长陵。永乐二十二年九月初十日上尊谥为仁孝慈懿诚明庄献配天齐圣文皇后。仁宗昭皇帝讳高炽,是成祖的长子。洪武十一年七月二十三日出生,母亲是文皇后徐氏。洪武二十八年闰九月二十一日封为燕世子。永乐二年四月初四日册立为皇太子。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十五日即皇帝位。洪熙元年五月十二日在钦安殿去世,享年四十八岁,葬于献陵。七月初二日上尊谥为敬天体道纯诚至德弘文钦武章圣达孝昭皇帝,庙号仁宗。昭皇后姓张,永城人,是彭城伯张麒的女儿。洪武二十八年闰九月二十一日册封为燕世子妃。永乐二年四月初四日册封为皇太子妃。永乐二十二年十月初八日册立为皇后。洪熙元年,宣宗即位,七月初八日上尊号为皇太后。宣德十年,英宗即位,二月初九日加上尊号为太皇太后。正统七年十月十八日去世,与仁宗合葬献陵。十一月初四日上尊谥为诚孝恭肃明德弘仁顺天启圣昭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