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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弇山堂别集二十二

弇山堂别集卷二十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08–114 段

海盐王文禄有名世学,山尤怪诞不经,聊録其最无谓者。其一,刘诚意少读书寺中,一异人每出神,则一月后为僧所焚。其人神返,夜呼曰:“我在何处?”基知之,开窓应曰:“我在此。”神即附之,聪明增前数倍,天文兵法一览洞悟,翊运为谋臣之冠。按此乃宋人真德秀故事,有传之者,人尚以为诞妄,与诚意无与。其二,圣祖赐刘诚意一金瓜,令有急则击之。一夕夜将半,击宫门乃开而迎之,曰:“何也?”曰:“睡不安,思圣上奕碁耳。”命对弈,俄顷报太仓灾,命驾往救。刘止之曰:“且弈。”上遽起曰:“太仓国之命脉也,不可不救。”曰:“请先遣一内使乗舆往。”遂如言,回则内使已毙车中。上惊曰:“何知以救朕厄?”曰:“干象有变,特奏闻耳。”曰:“何人为谋?”曰:“早朝衣绯者是。”早朝西班中有一臣衣绯,命缚之,即取袖中悬哨鸽放起,鸽已死,袖中盖以鸽为号,起伏兵也。其臣姓名忘之。刘诚意影神有童子持金瓜随侍,即上赐也。按夜半开门弈碁,全近儿戏,当时髙帝必无与诚意相厚至此,且行状家录俱不载金瓜之说,而诚意未卒之前,其反者惟一邵荣耳。所谓西班衣绯何人也?其三,刑部尚书开济,上谓济曰:“朕欲宴上天二十八宿。”济曰:“臣意亦然。”曰:“宴何品也?”昴奎用酪,毕用鹿肉,觜用菜根及果,参牛用醍醐,斗井鬼用秔米华和蜜,柳用乳麋,星用秔米乌麻作粥,张用毗罗婆果,翼用煮熟青黑豆,轸用莠稗饭,角氐用诸华饭,亢用蜜煑菉豆,房用酒肉,心危用秔米粥,尾用诸果狼作食,箕用尼拘陁皮汁,女用鸟肉,虚用乌豆汁,室用肉血,壁用肉,娄用大麦饭并肉,胃用秔米乌麻野枣列于二十八金棹上。问何以知至否?曰:“二十八金椅以红绵剖松椅上,至则芒倒,不至则芒不倒。”如济言,宴毕其二椅芒不倒。问曰:“二宿何不至也?”济曰:“一宿陛下,一宿臣。”上疑曰:“卿欲作朕不难也。”后以事见《法问》曰:「卿聪明絶世,锦心绣腹。且闻人心有七窍,可见乎?」济曰:「先剖腹,风入无见也。先斩后剖,五内宛然,剖之可见也。」既斩而剖,不见窍。上曰:「济死且诱朕,真聪明也。」按《实録》《野史》俱不载此事,尤诞妄无疑。其四,圣祖悯常开平无嗣,赐二宫女妻。悍不敢御,晨起捧盂,开平曰:「好手已入朝。」至回内,出一红盒,启之,乃宫女手也。开平惊,忧入朝仪,度错愕。上问之,不敢对。再三诘曰:「面色非昔,岂谋朕耶?」开平惧,尽吐其实。上大笑曰:「再赐何妨也?且入宫饮酒解忧。」已命力士肢解其妻,分赐功臣。上写「悍妇之肉」。开平回,不见其妻,惊成癫疾。按开平有二子,茂升妻蓝氏为玉姊。开平卒后,封王夫人,抑何谬也?又有王比部可大者,南京人言:魏国公达夫人妬而酷,数辱公,弗许置媵妾。上赐宫人二,先后逼责之,得疾死。一日,魏公方谒上,见其色不怿,曰:「得复为嫂所殴乎?」公谢弗敢隠。上笑曰:「此易事耳。」因留魏公饮,而密勑二健珰赍铜挝往宣勑,擒夫人,中门左碎脑埋土中。上建一观音斋室。魏公酒罢归,室成矣。因秘不发丧。予初骇其言,无所经见。后考御制神道碑,记其门阀子女甚详,独不言娶某氏。又进封曽祖母母俱王夫人,独不封妻。又谢夫人者,叛将再兴女也。意可大言,亦有据。然至二十年复追封谢氏为王夫人,且与开平事絶相类,恐俱未可信。后考郑端简《今言》:「中山王初夫人张氏,继夫人谢氏。王出师归,孝陵谕王:『卿夫人好鞭挞人至死,此不足佐卿。朕为卿择一佳妇,谢夫人是也。』谢夫人生四子四女,长即仁孝皇后,次代国安王妃,又次未聘。永乐丁亥,仁孝皇后崩,长陵谕谢夫人:『朕欲得夫人季女继中宫。』夫人曰:『妾女不堪上配圣躬。』长陵曰:『夫人女不归朕,更择何等壻耶?』季女竟不敢受人聘,从佛氏为尼于南京聚宝门外,所谓王姑庵者是也。」

嘉靖中,霍文敏公为礼书,毁之。据此,知所谓妬而死者,张夫人非谢夫人也。第谢夫人以洪武二十年追封,则已前死矣。何得至仁孝皇后崩,为文皇辞幼女聘?中山王以洪武十八年正月卒,至仁孝崩,已二十三年。何得有未笄之女?此女少出家为尼,有之,未必有命继中宫事也。然则今言,亦未确。

译海盐人王文禄有《名世学》,其中的记载尤其怪诞荒唐,这里姑且记下其中最没有意义的几件。第一,刘诚意年轻时在寺院读书,有一个异人每次出神,过一个月就会被僧人焚烧。异人的神魂回来后,夜里呼喊:“我在什么地方?”刘基知道这件事,打开窗户回答:“我在这里。”神魂便附在刘基身上,使他的聪明增加数倍,天文、兵法一看便完全领悟,成为辅佐国运的第一谋臣。考察可知,这其实是宋人真德秀的故事,有人把它传述下来,人们尚且认为荒诞,与诚意伯没有关系。第二,太祖赐给刘诚意一只金瓜,命令他遇到紧急情况就敲击它。一天夜里将近半夜,刘基敲开宫门,宫门开后迎他进去,问:“有什么事?”他回答:“睡不安稳,想念与圣上下棋。”太祖命令摆棋对弈。不一会儿,有人报告太仓发生灾情,太祖命令驾车前往救援。刘基阻止他说:“先下棋。”太祖立即起身说:“太仓是国家的命脉,不能不救。”刘基说:“请先派一名内使乘车前往。”太祖依言办理,回来时,内使已经死在车中。太祖惊问:“你怎么知道这样可以解除我的灾祸?”刘基说:“天象发生了变化,所以特来奏报。”太祖问:“是谁策划的?”刘基说:“今天早朝时穿红衣服的人就是。”早朝时西班中有一名大臣穿红衣服,太祖命令把他捆绑起来,随即从他袖中取出一只悬哨鸽放飞,鸽子已经死了;原来他把鸽子作为信号,准备发动伏兵。那位大臣的姓名我忘记了。刘诚意的影像神像旁,有一个童子手持金瓜随侍,据说就是太祖赐给他的金瓜。考察半夜开门下棋的事,完全近似儿戏;当时太祖一定不可能与诚意伯亲密到这种程度。而且行状、家谱都没有记载金瓜的事情;在诚意伯死前,反叛的人只有邵荣一个。所谓西班中穿红衣服的大臣,又是谁呢?第三,刑部尚书开济,太祖对他说:“朕想宴请上天的二十八宿。”开济说:“臣也正有此意。”太祖问:“宴请用什么食物?”昴宿、奎宿用酪,毕宿用鹿肉,觜宿用菜根和水果,参宿、牛宿用醍醐,斗宿、井宿、鬼宿用秔米花和蜂蜜,柳宿用乳麋,星宿用秔米、乌麻熬粥,张宿用毗罗婆果,翼宿用煮熟的青黑豆,轸宿用莠稗饭,角宿、氐宿用各种花饭,亢宿用蜂蜜煮菉豆,房宿用酒肉,心宿、危宿用秔米粥,尾宿用各种果实和狼肉作食物,箕宿用尼拘陁皮汁,女宿用鸟肉,虚宿用乌豆汁,室宿用肉血,壁宿用肉,娄宿用大麦饭和肉,胃宿用秔米、乌麻、野枣,排列在二十八张金桌上。太祖问:“怎么知道他们来了还是没来?”开济说:“做二十八把金椅,在红绵上剖开松木椅面;星宿来了,芒刺就会倒下;不来,芒刺就不会倒。” 按照开济所说,宴会结束后,其中两把椅子的芒刺没有倒下。太祖问:“哪两个星宿为什么没有来?”开济回答:“一个星宿是陛下,另一个星宿是臣。”太祖怀疑地说:“你想冒充朕,并不难做到吗?”后来因一件事见于《法问》,太祖说:“你聪明绝世,心思精巧。而且听说人的心有七窍,可以看见吗?”开济说:“先剖开腹部,风一进入便什么也看不见;先斩首再剖开,五脏完整,剖开便可以看见。”斩首剖腹后,却没有看见七窍。太祖说:“开济死了还在欺骗朕,真是聪明。”考察《实录》和野史,都没有记载这件事,尤其明显是荒诞无稽的。第四,太祖怜悯常开平没有子嗣,赐给他两名宫女作妻妾。常开平凶悍,不敢临幸她们。早晨起来捧着水盆时,常开平说:“好手已经进宫了。”等他回到内室,拿出一个红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宫女的手。常开平惊恐忧愁,进宫时神情错乱。太祖问他,他不敢回答。太祖再三追问:“你的脸色不像从前,难道是要谋害朕吗?”常开平害怕了,便把实情全说出来。太祖大笑说:“再赐给你一个又有什么妨碍?而且进宫来喝酒,解除忧愁。”随即命力士把他的妻子肢解,分别赐给功臣;太祖写下“悍妇之肉”。常开平回家后看不见妻子,惊吓成了癫疾。考察可知,开平王有两个儿子,茂升的妻子蓝氏是蓝玉的姐姐。开平王死后,蓝氏被封为王夫人,这不是很荒谬吗?又有一位王比部名叫可大,南京人说:魏国公徐达的夫人嫉妒而残酷,多次羞辱徐达,不准他设置媵妾。太祖赐给徐达两个宫人,她先后逼迫责打她们,导致她们得病而死。一天,魏公正在朝见太祖,太祖见他脸色不高兴,便说:“又被嫂子打了吗?”徐达谢罪,不敢隐瞒。太祖笑说:“这很容易解决。”于是留下魏公饮酒,暗中命令两个健壮的宦官带着铜挝前去宣读诏令,捉拿夫人,在中门左边打碎她的脑袋,埋在土中。太祖又建了一座观音斋室。魏公酒后回去时,斋室已经建成,于是秘密不发丧。我起初听到这个说法很惊骇,但没有见过相关记载。后来考察太祖御制的神道碑,碑文把他的门第、子女记载得很详细,却唯独没有说娶了哪一氏。又追封他的曾祖母、母亲为王夫人,唯独不封他的妻子。谢夫人又是叛将再兴的女儿。我认为王可大的说法也有根据。然而到洪武二十年,又追封谢氏为王夫人,而且与开平王的事情完全相似,恐怕两件事都不可信。后来考察郑端简《今言》说:“中山王最初的夫人是张氏,继夫人是谢氏。中山王出师回来后,孝陵对他说:‘你的夫人喜欢鞭打人,甚至把人打死,这样的人不足以辅佐你。朕替你选择一位好妻子,谢夫人就是她。’谢夫人生了四个儿子、四个女儿,长女就是仁孝皇后,次女是代国安王妃,再次的女儿尚未出嫁。永乐丁亥年,仁孝皇后去世,长陵对谢夫人说:‘朕想让夫人的小女儿继任中宫。’谢夫人说:‘臣妾的女儿不能配得上圣上。’长陵说:‘夫人的女儿不嫁给朕,还能选择什么样的女婿呢?’小女儿最终不敢接受别人的聘娶,依从佛教在南京聚宝门外出家为尼,那就是所谓的王姑庵。” 嘉靖年间,霍文敏公任礼部尚书时,把这篇文字毁掉了。据此可知,所谓因嫉妒而死的人,张夫人并不是谢夫人。只是谢夫人于洪武二十年被追封,那时她已经死了,怎么能到仁孝皇后去世时,还替文皇帝辞却聘娶其幼女呢?中山王于洪武十八年正月去世,到仁孝皇后去世时已经二十三年了,怎么会还有未及笄的女儿?这个女儿年少时出家做了尼姑,即使确有其人,也未必有资格继承中宫之位。因此,今天所说的情况也未必确实。

郑端简今言滁阳王有长子郭大舍,张夫人出,战没;一女惠,生蜀豫如意三王,汝阳永嘉二公主,亦张夫人出。又次李夫人生郭老舍。洪武四年旨云:“说与郭老舍,再三留尔不住,实要回乡守祀。尔旧有二所庄田,我就赐与尔耕种,教户部官开除粮草。”十一年,邻人贲童儿诖误出走。十七年,上谕张来仪譔王庙碑文,遂云王无后,令滁州卫千户王杰等二十二人供祀事。祝宥日兴,又令蜀王往来修祀。比王之国,改令滁州卫掌印官致祭,宥氏分献。二十八年,老舍还乡,为费谦所发解黑窑场做工,上面谕放回,令一年一朝京师。老舍卒,谕葬立石。老舍生谦,谦生升,升生信,信生琥,皆一歳一朝,有籍于礼部鸿胪寺。弘治癸丑,琥奏得旨冠带守祀。辛酉复奏,下该部看了来说,马钧阳行巡抚查明覆奏。壬戌奉旨:“是郭琥与做奉祀。”正德癸酉,琥又求印信,王杰裔孙玺奏琥诈冒,吏部亦恶其求望渐多,覆请奉旨:“是滁阳王祀礼悉遵皇祖旧制行,郭琥近授职衔革了,仍照皇考前旨止与冠带荣身,再来奏扰不饶。”辛巳,琥复奏,吏部议,法司问罪。嘉靖元年五月朔,奉旨:“尔部里再查议了来说,复奉旨:‘是郭琥准与原授职衔以荣终身,不许干预祀事。’”琥生厚,滁阳散财集众,以启万世之业,而子孙曽无一命可乎?端简之纪其详悉如此。然滁阳王实有三子,长者战殁,次以病死,少与羣小谋叛,髙帝伏法,故张来仪碑称无后。而所谓郭老舍者,必滁阳之族,年少长者也。若其幼子,则在洪武四年时当尚少,而何以曰老舍?使果滁阳王子,是不胙茅土之讨,必罹金罂之赐矣,宁能晏然而已乎?

升庵《丹铅録》言:元至正间,瑞州上髙县有术士曽义山,世居县十五里胡芦石畔,尝开卜肆于县南之桥埠。有瞽而丐者,日过肆前,义山必礼而与之语,或啖之果饵。久之,丐者告山曰:“明日有三人共一目来者,有异术,君宜叩之。”明日果有眇一目者,曳杖导二瞽人过肆,山随之拜于县北之鸬鹚洲。一瞽者曰:“当以小洲为誓。”遂以其书授山,且画沙指诀,尽其秘妙。其书名《银河棹》。山后占卜如神,邑人皆知,预避红巾贼行掠,无所得,恨欲杀之。隐匿县西观音阁,得免,遂不复行其术,密藏其书于胡芦石洞中。临终谓其子曰:“某月某日有刘姓过吾家,取书畀之,戒不可泄。”后刘公伯温官江西髙安,果经山家,其子如山言授之,遂弃官归青田,见太祖于金陵。

今献彚言小说,乃云刘公得石匣兵书,乃瞽史词话,以欺愚人者,君子可信之而立言哉?升庵之辩如此。视王文禄所载,若有据然。考伯温行状,第云少善经学,工属文,及通天官家言而已,不言其所自得,岂公讳之耶?然谓公经义山家,从其子得书,遂弃官归青田,见太祖于金陵。按公自髙安入行省幕府,再补儒学副提举,论御史失职归,起为元帅府都事,进行省都事,夺官再起,迁枢密经歴,假行省郎中,下补总管府判,忿归,久之始应髙帝聘,凡先后十余年。今谓得书而遂不事元,升庵当亦误也。伯温占验,似能近而不能逺,不然元运若此,而尚欲借以成功名,至愤恚欲自杀,以门人持之而免,何名前知?

近峰闻略言:国初命百官礼仪皆尚左,改右丞相为左丞相,余官亦如之。按汉尚右,如周勃为右丞相,陈平为左丞相,是也。岂尚左之说因循至我朝始定,而其间有因革耶?夫丞相以下,惟秦及西汉尚右,东汉尚左,歴代皆尚左,至元复尚右,此岂僻事耶?

枝山野记》髙帝令宋学士濓作灵芝甘露颂,赐酒大醉,归为孝孺言之。顷酣寝,方候夜深,殊未醒,即为代制文。比晓,宋起趋朝,愕然谓方曰:“我今日死矣。”方问何故,宋曰:“昨上命作颂,醉甚误不为,今何及矣?上怒必赐死。”方曰:“正恐先生觉,已具一草,或裁定以进可乎?”即以文呈。宋阅之曰:“何改为?亟怀之入朝。”上迎谓濓颂何在,宋出进之。上读之曰:“此非学士笔也。”宋又愕然。上曰:“此当胜先生。”宋叩头谢:“臣实以赐酒过醉,不能成章,门人方某代为之。”上曰:“此生良胜汝。”立召见,即试一论五策,方立成。上览讫,复顾宋曰:“渠实过汝。”即命面赐绯袍腰带,犹平巾令往礼部宴,命宗伯陪之。复遣觇焉,方据上席,岸然。上曰:“斯人何傲?”因不留,俾为蜀王府教授。语懿文曰:“有一佳士赉汝,今寄在蜀,其人刚傲,吾抑之,汝用之当得其大气力。”按宋公以洪武十三年卒,方君年二十余,其上书试补汉中教授,在公卒十余年后,此非实也。且宋公之爱方甚,凡所赠送文皆极歴履之详,而乃遗其见上事耶?

译郑端简现在说,滁阳王有一个长子郭大舍,是张夫人所生,战死;还有一个女儿名惠,生了蜀王、豫王、如意王三王,以及汝阳、永嘉二公主,也都是张夫人所生。又有一个次子,是李夫人所生,名郭老舍。洪武四年的诏旨说:“告诉郭老舍,屡次挽留你仍不能留住,实在是要回乡守奉祭祀。你过去有两处庄田,我就赐给你耕种,并让户部官员免除你的粮草。”洪武十一年,邻人贲童儿因受牵连而逃走。洪武十七年,皇帝命张来仪撰写滁阳王庙碑文,于是文中说滁阳王没有后代,命滁州卫千户王杰等二十二人供奉祭祀。后来祝宥日渐兴盛,又命蜀王往来修缮祭祀。等蜀王就藩后,改命滁州卫掌印官致祭,由宥氏分献。洪武二十八年,老舍回乡,被费谦告发,发往黑窑场服役,皇帝下谕释放他回去,并命他每年朝见京师一次。老舍去世后,皇帝下谕安葬并立碑。老舍生谦,谦生升,升生信,信生琥,他们都每年朝见一次,并在礼部、鸿胪寺有登记。弘治癸丑年,琥上奏,得到诏旨,准许他戴冠束带守奉祭祀。辛酉年,他再次上奏,皇帝命有关部门查核后奏报,马钧阳任巡抚,查明后复奏。壬戌年奉诏说:“让郭琥担任奉祀官。” 正德癸酉年,郭琥又请求颁给印信,王杰的后裔王玺上奏说郭琥是假冒身份,吏部也厌恶他要求越来越多,复奏请求,奉诏说:“滁阳王的祭祀礼仪,一律遵照皇祖旧制办理;郭琥近来授予的职衔予以革除,仍按照皇考以前的诏旨,只给他冠带,以此作为荣身之具;如果再上奏扰乱,决不宽饶。”辛巳年,郭琥又上奏,吏部议定后交法司问罪。嘉靖元年五月初一,奉诏说:“你部再查考议定后奏报。”随后又奉诏说:“准许郭琥恢复原来所授职衔,以此荣显终身,但不许干预祭祀事务。”滁阳王散尽财产、聚集众人,以开创万世基业,难道他的子孙竟然连一个有品秩的官职都没有吗?郑端简记载得如此详细。然而滁阳王实际上有三个儿子:长子战死,次子因病去世,幼子同一群小人谋反,被高帝依法处死,所以张来仪的碑文说他没有后代。至于所谓郭老舍,必定是滁阳王的族人,只是年纪比长者小一些。如果是他的幼子,那么洪武四年时应当还很年少,怎么会称为“老舍”?假使他果真是滁阳王的儿子,那么不因分封茅土而获罪,也必定会遭到金罂之赐,难道还能安然无事吗?升庵《丹铅录》说:元至正年间,瑞州上高县有个术士叫曾义山,世代居住在县城以南十五里的葫芦石旁,曾在县南桥埠开设卜筮铺。有一个双目失明、以乞讨为生的人,每天经过铺前,义山一定以礼相待,同他交谈,有时还给他吃果品糕饵。时间久了,乞丐告诉义山说:“明天有三个人一同经过,其中一个只有一只眼睛,他们有奇异的法术,你应当向他们请教。”第二天,果然有一个瞎了一只眼的人,拄杖引着两个盲人经过卜肆。义山跟随他们,到县北鸬鹚洲拜见他们。其中一个盲人说:“应当以这小洲起誓。”于是把自己的书交给义山,又在沙上画写,指点口诀,把全部奥秘精妙都传授给他。这部书名叫《银河棹》。义山后来占卜如同神明,乡里人都知道,便预先躲避红巾贼的抢掠,使他们一无所获。红巾贼怨恨之下想杀他,他便藏在县西观音阁中,得以免死,于是不再施展这种术法,把书秘密藏在葫芦石洞里。临死前对儿子说:“某月某日有个姓刘的人经过我家,你把书取出来交给他,告诫他不可泄露。”后来刘伯温任江西高安县官,果然经过义山家,他的儿子依照父亲的话把书交给刘伯温。刘伯温于是弃官回到青田,在金陵拜见太祖。《今献汇言》把这件小说说成刘伯温得到石匣中的兵书,原来只是盲人史官编造的故事,用来欺骗愚人,君子难道能相信它并据此立论吗?升庵的辨析就是这样。看王文禄所记,似乎还有根据。考察刘伯温的行状,只说他年轻时擅长经学,精于写文章,后来又通晓天官家的学说罢了,并没有说他的学问从何处得到,难道是刘公自己避讳不说吗?然而,传说刘公经过义山家,从义山儿子那里得到书,便弃官回青田,在金陵拜见太祖。考察刘公的经历:他从高安进入行省幕府,后来补任儒学副提举;因论说御史失职而归乡,后起用为元帅府都事,又进为行省都事;被夺官后再次起用,升任枢密院经历,代理行省郎中,又降补总管府判;因愤怒而归乡,过了很久才接受高帝的聘用,前后共有十多年。如今说他得到书后便不再为元朝做事,升庵也应当是弄错了。刘伯温的占验之术,似乎只能预见近事而不能预见远事;否则元朝气数已经如此,他却还想借此求取功名,甚至愤恨到想自杀,幸亏门人拉住才免死,这又怎么能称为预知未来呢?《近峰闻略》说:建国初年,命百官的礼仪都崇尚左位,把右丞相改为左丞相,其余官职也都如此。考察汉代崇尚右位,例如周勃任右丞相,陈平任左丞相,就是这样。难道崇尚左位的说法沿袭下来,到本朝才确定,其中还经历过变革吗?丞相以下,只有秦代和西汉崇尚右位,东汉崇尚左位,历代都崇尚左位,元代又恢复崇尚右位。这难道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吗?《枝山野记》说,高帝命宋学士宋濂撰写《灵芝甘露颂》,赐酒给他,使他大醉。宋濂回去把这件事告诉方孝孺。不久酒意正浓,宋濂沉睡,等到夜深时还没有醒,方孝孺便替他写成了文章。天亮时,宋濂起身赶着上朝,惊愕地对方孝孺说:“我今天死定了。”方孝孺问为什么,宋濂说:“昨天皇上命我作颂,我醉得厉害,误了时间没有写,今天怎么还来得及?皇上发怒,一定会赐死我。”方孝孺说:“正担心先生醒来后才发现来不及,我已经写好一篇草稿,您或许可以删改后进呈吗?”随即把文章拿给宋濂。宋濂看后说:“还改什么?赶快把它揣在怀里进朝。”皇帝迎上来问宋濂颂文在哪里,宋濂便拿出来进呈。皇帝读后说:“这不是学士的笔法。”宋濂又惊愕不已。皇帝说:“这篇文章应当胜过先生。”宋濂叩头谢罪说:“臣实在因皇上赐酒而醉得过度,不能成文,是门人方某代我写的。”皇帝说:“这个人的文章确实胜过你。”立即召见方孝孺,命他当面试作一篇论、五道策,方孝孺当场写成。皇帝看完后,又回头对宋濂说:“他确实超过你。”当即命人当面赐给方孝孺绯袍、腰带,仍让他戴着平巾,前往礼部赴宴,并命礼部尚书陪同。皇帝又派人暗中察看,方孝孺竟占据上座,神情傲然。皇帝说:“这个人怎么这样傲慢?”于是没有留用他,让他担任蜀王府教授。皇帝对懿文太子说:“有一位杰出士人送给你,现在寄居在蜀地。这个人刚强傲慢,我压制了他;你任用他,应当能得到他的巨大助力。”考察宋濂于洪武十三年去世,方孝孺当时二十多岁;他上书请求考试补任汉中教授,是在宋濂去世十多年以后,因此这件事不是真的。而且宋濂很爱重方孝孺,凡是赠送给他的文章,都极其详细地记载履历,怎么反而会漏记他见皇帝的事情呢?

开国功臣録称濮真,鳯阳人,国初从举义,累战功,歴升都督佥事。洪武初,征髙丽,兵败被执。其王怒欲兵之,真乃骂曰:「夷虏尔,害吾吾主,必灭尔国。尔不知吾丈夫有志,岂肯为尔屈耶!」即剖心以示之而死。王大惧,遣人入朝谢罪,并归从行兵士。上曰:「濮真当危难,秉义不屈,忠节可嘉。」追赠乐浪公,谥忠襄,表其门曰:「功超羣将,智迈雄师。」有子玙,生甫数月,即封西凉侯。坐蓝玉党事诛。吾学编及封爵考亦从之。又别立濮英传云:「为都督佥事,掌陜西行都司事。」然考之史,有濮英而无所谓濮真也。英,庐州人,累功至中军都督佥事。二十年,大将军冯胜等既降纳克楚,师还,命英以三千骑殿,为敌所乗,马踣见执,絶食不言,乗间剖腹死。追封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柱国金山侯,谥忠襄。明年加封乐浪公,寻封子玙为钦承父业推诚宣力武臣西凉侯。后坐蓝党诛。按玙以二十一年封,二十六年诛,相距仅六年,而云生甫数月即封侯,一误也。洪武中未尝与髙丽交一矢,而此云征髙丽兵败被执,二误也。「功超羣将,智迈雄师」乃旌廖永忠门语,而此以加之,英且谓之忠义可耳,所谓「功超」与「智迈」者不相符,三误也。何后先诸公之不考乃尔?封爵考又有刑部尚书金纯,殁赠山阳伯,尤谬。有赠沭阳伯者,户部金尚书濓也。纯没有祭塟而无赠谥。

功臣録胡泉传,子显代父官都指挥同知,掌武昌护卫事十九年,随楚王征古州等处,以功升前军都督佥事,仍侍王二十一年。八月,以护卫兵奉普定侯调,随靖宁侯征东川龙海诸蛮部,招集军士马匹数多,克州城十有九,珍宝货贝悉献朝廷。二十二年七月还师,封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梁国公,带俸。三十三年追诰劵,革爵,安置临襄。永乐元年五月,王奏召回,除皇陵卫指挥佥事。三年改鳯阳卫,九月升指挥同知。十三年卒。盖以姊为贵妃,楚王母故也。考实録不为显立传。至二十二年十月内,以靖宁侯叶升擒贼首夏得忠,赏黄金百两,白金三千两,钞千锭,文绮三十疋。东川侯胡海、普定侯陈桓等次之,则此举实与显同。封赏者也,视洪武平中原诸赏独优厚,岂以显椒房之故连及之耶?然实録俱不载显梁国之封,而诸公亦止赏典。实録又称蓝玉破漠北功最大,拟封梁,以私元主妃,毁关逐御史罪,仅封凉。夫以蓝玉所不能得而显得之,何也?考永乐实録三年五月内不载楚王奏,而兵部黄及胡氏世袭亲供甚明,乃知国史之遗误亦多矣。

野史载,罗复仁,吉水人。国初为翰林编修,乞休致。太祖赐以一布衣,而题其上曰:“性虽粗率,忠直可喜。赐此布衣,归于田里。”按,复仁以弘文馆学士致仕,上赐之袭衣、玉带、名马、坐墩、铁拄杖之类,有勋旧文臣所不敢望者。布衣归田之说,何所繇起也?

野记谓徐中山坊表初成,江阴侯呉良、靖海侯呉祯薄暮醉过之,问何以为大功,怒击坏署额。有司以闻。明日入见,上怒诘何以坏吾坊?”曰:“臣与达同功,独达赐第,而以大功表里,陛下安乎?”上笑曰:“汝何急也?”命有司即封地建二宅,称前后府。按髙帝神武严威,良兄弟封爵在二十八侯中,尚不敢有希觊,而敢击中山之坊乎?鳯阳诸功臣俱有赐第,岂皆击坊而得者?尤不足信也。

国初诰命公侯同一品,伯同二品,子男同三品。洪武十七年,以吏部尚书余熂言,俱同一品,唯轴则公侯用玉,伯子男用犀耳。今子男爵革,伯班秩俱在一品上,而轴同二品,小有未合。熂有长者之望,《昆山人物志》称其父尝为镊工。熂以吏部尚书归省,徒歩候亲戚,戒投刺者勿言“余尚书第,称余待诏皃来也”。而实録谓其用乡人助教金文征譛,擅移文逐祭酒宋讷,事露以纵肆伏法。其矛盾乃尔,且余自试吏书后,未尝归省也。

客坐新闻,言蓝都督玉克云南,回就刘日新推。数日新云:“公当封梁国公,但七日中,某与公同被难。”果七日诛。按蓝玉破元兵后,方拟封梁国公,而以私元主妃事,发改封凉国公。又三年而诛。不唯国封不同,与征云南絶无关系。今言封七日而诛,尤误。

译《开国功臣录》称,濮真是凤阳人,建国初年跟随起兵义军,多次立战功,历次升任都督佥事。洪武初年,征讨高丽,军队战败,他被俘。高丽王愤怒地想杀他,濮真便骂道:“你这个夷虏,害了我和我的君主,你的国家必定灭亡。你不知道我大丈夫有志气,难道肯向你屈服吗!”随即剖开胸膛让高丽王看,因而死去。高丽王大为恐惧,派人入朝谢罪,并送还随军出征的士兵。皇帝说:“濮真处于危难之中,坚守义节而不屈服,忠贞气节值得嘉奖。”追赠他为乐浪公,谥号忠襄,在他家门上表彰道:“功劳超过群将,智谋胜过雄师。”他有个儿子叫玙,出生才几个月,便被封为西凉侯。后来因蓝玉党案被诛杀。《吾学编》和《封爵考》也都沿袭了这种说法。另立《濮英传》说:“任都督佥事,掌管陕西行都司事务。”然而考察史书,只有濮英而没有所谓濮真。濮英是庐州人,累积功劳升至中军都督佥事。洪武二十年,大将军冯胜等已经降服纳克楚,军队回师,命濮英率三千骑兵殿后,被敌军乘隙袭击,战马跌倒而被俘。他绝食不说话,乘敌军不备剖腹而死。追封为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柱国、金山侯,谥号忠襄。第二年加封为乐浪公,不久又封其子玙为钦承父业推诚宣力武臣、西凉侯。后来玙因蓝玉党案被诛杀。考察玙于洪武二十一年受封,二十六年被诛,前后只有六年;但记载说他出生才几个月便封侯,这是第一处错误。洪武年间从未同高丽交战一次,而这里却说征讨高丽、军败被俘,这是第二处错误。“功超群将,智迈雄师”本是表彰廖永忠的门联话语,这里却把它加在濮英身上;濮英说他忠义也就可以了,但所谓“功超”和“智迈”同他的事迹并不相合,这是第三处错误。前后各位先生怎么竟然都不加考辨到这种程度?《封爵考》又有刑部尚书金纯,记载说他死后追赠山阳伯,更加荒谬。曾被追赠沭阳伯的,是户部尚书金濂。金纯死后只有祭葬,没有追赠,也没有谥号。《功臣录·胡泉传》说,胡显承袭父亲的都指挥同知官职,掌管武昌护卫事务十九年,跟随楚王征讨古州等地,因功升任前军都督佥事,仍侍奉楚王二十一年。洪武二十一年八月,他率护卫军接受普定侯调遣,跟随靖宁侯征讨东川、龙海等地的各蛮部,招集的军士、马匹很多,攻克州城十九座,所有珍宝货贝都献给朝廷。洪武二十二年七月回师,封为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梁国公,支领俸禄。洪武三十三年,追缴诰券,革除爵位,安置在临襄。永乐元年五月,楚王上奏请求召回,授任皇陵卫指挥佥事。永乐三年改任凤阳卫,九月升为指挥同知。十三年去世。大概是因为他的姐姐是贵妃,又是楚王的生母,所以得到这些待遇。考察《实录》,没有为胡显立传。洪武二十二年十月,靖宁侯叶升擒获贼首夏得忠,赏黄金百两、白金三千两、钞一千锭、文绮三十匹;东川侯胡海、普定侯陈桓等依次受赏,那么这次战事实际上与胡显相同,胡显也应当是受封赏的人。他所受封赏比洪武年间平定中原时各项赏赐还优厚,难道是因为胡显与椒房有关而连带得到的吗?然而《实录》完全没有记载胡显封梁国公的事情,其他各人也只记载了赏赐。《实录》又说,蓝玉攻破漠北,功劳最大,本来拟封为梁国公;但因他私通元主妃、毁坏关隘、驱逐御史等罪,只封为凉国公。既然蓝玉不能得到梁国公,胡显又为什么能得到呢?考察《永乐实录》永乐三年五月的记载,并没有楚王上奏的事情;但兵部黄及胡氏世袭亲供的记载十分清楚,由此可知,国史中的遗漏和错误也很多。野史记载,罗复仁是吉水人。建国初年任翰林编修,请求退休。太祖赐给他一件布衣,并在衣服上题道:“性情虽然粗率,但忠诚正直,令人喜爱。赐给这件布衣,让你穿着它回归田里。”考察可知,罗复仁以弘文馆学士的身份退休,皇帝赐给他袭衣、玉带、名马、坐墩、铁拄杖等物,这些都是有功旧臣和文臣不敢企望的。所谓穿布衣归田的说法,不知是从哪里产生的?《野记》说,徐中山坊的牌坊刚建成,江阴侯吴良、靖海侯吴祯傍晚醉酒经过那里,问为什么徐达有这么大的功劳,便发怒把牌坊额匾打坏了。有关官员把这事报告皇帝。第二天入朝见皇帝,皇帝愤怒地责问:“为什么毁坏我的牌坊?”吴良兄弟说:“臣与徐达功劳相同,唯独徐达得到赐第,却以大功牌坊表彰内外,陛下难道能安心吗?”皇帝笑着说:“你何必着急?”命有关官员立即在他们的封地建造两座宅第,称为前府、后府。考察高帝神武威严,吴良兄弟的封爵位列二十八侯之中,尚且不敢有非分企求,怎么敢打坏中山王的牌坊?凤阳各位功臣都有赐第,难道都是打坏牌坊才得到的吗?这件事尤其不值得相信。建国初年的诰命规定,公、侯同为一品,伯同为二品,子、男同为三品。洪武十七年,因吏部尚书余熂的建议,全部改为一品,只有诰命轴卷,公侯使用玉轴,伯、子、男使用犀角轴。如今子、男爵位已经废除,伯的班秩都在一品之上,但诰命轴仍同二品,稍有不合。余熂有长者的声望,《昆山人物志》却说他的父亲曾经是做镊子的工匠。余熂以吏部尚书身份回乡省亲时,徒步去拜访亲戚,并告诫投递名帖的人不要说“这是余尚书的宅第”,而要说“余待诏的儿子来了”。但《实录》说他利用乡人助教金文征诬陷,擅自发文驱逐祭酒宋讷,事情败露后因放纵肆意而依法处死。前后矛盾竟到了这种程度,而且余熂自从参加吏部考试以后,从未回乡省亲。《客坐新闻》说,蓝都督蓝玉攻克云南,回来后去拜访刘日新。过了几天,刘日新说:“公当封为梁国公,但七天之内,我和您将一同遭难。”果然七天后蓝玉被诛杀。考察蓝玉攻破元军以后,朝廷才拟封他为梁国公,后来因私通元主妃之事,改封为凉国公;又过了三年才被诛杀。这件事不但封爵名称不同,而且同征讨云南毫无关系。如今说受封七天后便被诛杀,更是错误。

吾学编《秦愍王传》及愍王碑俱言王严毅英武,上委以关西兵事,得专赏罚。歳秋巡边,大将皆听节制。御军严整,所过秋毫无犯。二十七年征降西畨,捷闻,玺书嘉奨赏赉,以亿万计。而国史于王事迹功赏俱畧之。二十八年薨,而立传也,仅序其生年封爵而已。至谥愍王册文云:“尔以年长,首封于秦,期在永保禄位,藩屏帝室。夫何不良于德,竟殒厥身?”又云:“哀痛者父子之至情,追谥者天下之公议,义之所在,朕何敢私。”然则当其时,髙帝之不满于愍王着矣。三十一年晋恭王薨,国史称其聪明英鋭,眉目修耸,美须髯,顾盼有威容,多智数,又先后纪其事迹功赏甚详,而吾学编皆畧之。至文庙实録则云:“晋王亦闻太祖注意于上,自念己兄也,遂生嫌隙。后与上皆入朝,上有疾,晋王数以语见侵,上内怀忧惧,疾增剧,遂恳求归国。”二十三年与上会征朔漠鼐尔布哈,晋王素怯兵,既行不敢出,上待之久不至,遂直抵伊勒都薄虏营,获其名王酋长男女数万口,羊马无筭,槖駞数千。先晋王恐上有功,遣人驰报太子,谓上不听已约束劳师冒险。太子言于太祖,已而晋王旋师,太祖不乐。及上捷报至,太祖大喜曰:“燕王清沙漠,朕无北顾之忧矣。”太子言:“晋王未深入,然张声势有犄角之助,燕王亦未可独为功。”又言:“燕王得善马不进。”太祖皆不听。按髙庙史成于太宗时,使晋王有陷太宗意,不应无贬辞乃尔。岂太宗以亲故为之讳耶?抑其时济熺济熿之交谤未行,恭王之谋尚未露也。

史谓洪武二年六月丙寅,功臣庙成,论次诸功臣之功,以徐达为首,次常遇春次,李文忠次,邓愈次,汤和次,沐英次,胡大海次,冯国用次,赵德胜次,耿再成次,华髙次,丁德兴次,俞通海次,张德胜次,呉良次,呉祯次,曹良臣次,康茂才次,呉复次,茅成次,孙兴祖,凡二十有一人。于是命死者塑其像于庙祀之,仍虚生者之位。初,叅政胡大海等殁,上念其功,已命塑其像于卞壸、蒋子文之庙以祀。至是复塑像于新庙,疑此记事者之误耳。据前列次序,六王也。其明年为六公,所谓生封公、死封王者,至二十八年而始定。何以预知李善长、冯胜之不终而革之?是时沐西平一指挥耳,何以预知其有功而列之胡大海之前?盖塑像虚位诚有之,以后有不克终者不得入,而所定位次则据永乐初年见在者而言耳。此皆姚解诸公忽略之过也。

译《吾学编》的《秦愍王传》和秦愍王碑都说,秦愍王严厉刚毅、英武有才,太祖把关西军务交给他,允许他专擅赏罚。每年秋天巡视边境,大将都听从他的节制。他统率军队严整,所到之处秋毫无犯。洪武二十七年征讨降服西番,捷报传来,皇帝下玺书嘉奖,赏赐以亿万计算。但国史对于秦王的事迹、功劳和赏赐都略而不载。洪武二十八年秦王去世,虽为他立传,也只叙述出生年月和封爵罢了。至于谥号为“愍王”的册文说:“你因为年长,首先受封于秦,希望你永远保有俸禄爵位,作为屏藩保护帝室。为什么在德行上不善,最终丧失了生命?”又说:“哀痛是父子之间最深的感情,追谥是天下共同的公议,既然合乎义理,我怎敢徇私?”这样看来,当时高帝对秦愍王的不满已经很明显了。洪武三十一年晋恭王去世,国史称他聪明英锐,眉目修长高耸,须髯秀美,顾盼之间有威严的容貌,多有智谋,并且前后详细记载他的事迹、功劳和赏赐;但《吾学编》却都略去。到了《文庙实录》,却说:“晋王也听说太祖特别关注皇上,想到皇上是自己的兄长,于是产生嫌隙。后来他和皇上都入朝,皇上患病,晋王多次用言语冒犯皇上,皇上内心忧惧,病情加重,于是恳请返回封国。” 洪武二十三年,皇上与晋王会合,征讨朔漠的鼐尔布哈。晋王一向害怕用兵,出发后不敢前进;皇上等了他很久,他仍未到,于是直接抵达伊勒都,攻打敌军营地,俘获敌方著名王公、酋长以及男女数万人,羊马无数,骆驼数千。晋王先担心皇上立功,派人驰报太子,说皇上不听自己的约束,劳师冒险。太子把这话告诉太祖。不久晋王回师,太祖很不高兴。等到皇上的捷报送到,太祖大喜说:“燕王清扫沙漠,我不必再忧虑北方了。”太子说:“晋王没有深入敌境,但张扬声势,起到了牵制夹击的作用,燕王也不能把功劳完全归于自己。”又说:“燕王得到好马却没有进献。”太祖都没有听从。考察《高庙史》是在太宗时期编成的,假如晋王有陷害太宗的意思,史书不应当完全没有贬斥之辞。难道是太宗因为亲属关系而替他隐讳吗?还是当时济熺、济熿相互诋毁之事尚未发生,晋恭王的谋划还没有暴露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史书说,洪武二年六月丙寅日,功臣庙建成,评定各位功臣的功劳次序,以徐达为第一,依次是常遇春、李文忠、邓愈、汤和、沐英、胡大海、冯国用、赵德胜、耿再成、华高、丁德兴、俞通海、张德胜、吴良、吴祯、曹良臣、康茂才、吴复、茅成、孙兴祖,共二十一人。于是命人把已死者的像塑在庙中祭祀,活着的人则留下空位。起初,参政胡大海等人去世,皇帝感念他们的功劳,已经命人在卞壸、蒋子文的庙里塑像祭祀。到这时又在新庙塑像,疑心这是记事者的错误。按照前面排列的次序,六人应当封王;第二年改为六人封公,这就是所谓生前封公、死后封王,到洪武二十八年才确定下来。既然如此,怎么能预先知道李善长、冯胜后来不能善终而把他们革除?当时沐英只是一个指挥,怎么能预先知道他会立功而把他排在胡大海之前?大概塑像并留下空位确实有这件事,但后来有不能善终的人不得入庙,而固定的排列次序则是根据永乐初年仍在世的人来确定的。这些都是姚解等人的疏忽。

田汝成记霭翠宋钦事,谓都督马煜镇贵州,以杀僇慑罗夷,罗夷畏之,号马阎王。贵州宣慰使霭翠死,妻奢香代立。煜欲尽灭诸罗郡县之会,奢香中小法当勘,煜械致香,祼挞之,欲以激怒诸罗为兵端。诸罗果勃勃欲反,时宋钦同知宣慰事,亦已死,而妻刘氏多智,谓奢香部罗曰:“无哗,吾为汝诉天子。诉而不听,反未晩也。”诸罗乃已。刘氏遂飙驰见太祖,太祖召而讯之。刘氏曰:“罗夷奉职七八年,非有罪,而马都督无故寥萧之恐,一旦反,谓臣等不戢,敢昧死以闻。”太祖然之,还宫以语髙后曰:“朕固知马煜忠洁无他肠,第何惜一人以安一隅也。”命髙后见刘氏于宫中曰:“能为我致奢香乎?”曰:“能。”折简召奢香与其子妇奢助飙驰见上,具言煜枉辱状。太祖曰:“若苦马都督乎?吾为汝除之。”虽然,何以报我?奢香叩头曰:“贵州东北可以通蜀,而道梗久矣,请为上刋险平道为驿传以通之。”太祖曰:“善。”乃召煜入朝议事。煜既出,而后知之,大恨曰:“孰谓马阎王乃为二妮子所卖,恨不赭鬼方为血海也。”既入见,太祖责问之,一不答,第曰:“臣自分枭首而已。”太祖怒,立斩之,以其头示奢香曰:“吾为汝除害矣。”乃封奢香为顺德夫人,刘氏明德夫人。髙后赐宴谨身殿,遣归,赐赉甚厚,命所过有司陈兵耀之。奢香既归,以威德风诸罗,皆帖服,乃开赤水乌撒道以通乌蒙,立龙场九驿,马匹饩廪世世献纳。奢香死,霭翠之弟安匀立,今遂为安氏。又云,永乐初有顾晟者守贵州,修煜政,诸罗畏之,号曰老虎。田氏文可谓核而事可谓竒矣。然考之史有未合者。按一统志,霭翠元宣抚使阿哈子,以元宣慰使兼四川行省左丞降。宋钦旧名蒙古岱,亦以元宣慰使兼四川行省叅政降。以霭翠为水西宣慰使,宋钦为贵州宣慰使,而诏霭翠位在诸宣慰上。钦卒,子诚袭十五年,诚母刘氏。名淑真入朝,赐纱罗袭衣,又赐米三十石,钞二百锭,衣三袭,遣归。十六年,刘氏复入朝。十七年,霭翠遣妻奢香率土酋入朝贡方物,赐文锦、绮帛、珠翠、如意冠、金环、绣衣。洪武二十一年二月,长兴侯耿炳文承制,遣陜西都指挥同知马煜率西安等卫兵三万二千人屯戍云南。六月,水西宣慰使霭翠、贵州宣慰使宋斌贡马,赐钞帛。斌当是诚弟也。九月,霭翠尚以蠲逋租贡马谢恩,而明年正月进马者,则为霭翠妻奢香遣其把事人等,盖翠已卒矣。二十三年,宋宣慰奏苖蛮乱,遣延安侯唐胜宗等讨平之。二十四年,置永宁至沾溢邮传四十八。贵州都指挥马煜巡视,谓未有邮卒,请以戍军应役。二十五年正月,都督何福讨云南都匀九名九姓及毕节啰啰诸蛮,克之。寻遣人奏,故宣慰霭翠妻奢香亦桀骜不服,请兵讨之,不许。十月,奢香遣其子妇奢助及把事头目允则陇往来朝,赐银钞锦绮甚厚。至二十六年正月,贡马方物。按奢香二月内,独有贵州宣慰使安的称贡,而奢香、宋诚亦絶响矣。岂奢香殁而霭翠之弟安的代之?为安匀误耶?将宋斌者亦殁,而水西宣慰改为贵州,贵州之宋宣慰降为同知耶?史于土夷殁袭俱畧不书,第于贡贺赏劳一端尚可考见。然所谓马煜者,都指挥耳,非都督也。都督诛死,史必书之,今阙不载。而奢香之不服,在何福请讨之前,子妇奢助之入朝,在奉诏不许讨之后。若刘氏入朝,其时髙后尚在后宫之宴,或有之;而奢香入朝,则髙后已宾天二年矣。奢香之代任与马煜之在镇,又五年矣。奢助之入朝,又三年矣。后宫之见与谨身殿之宴,何人也?马煜为都指挥,而顾成为普定卫指挥,使其时已着勋进都督佥事,镇贵州至永乐初,复以镇远侯镇之,成之威名岂煜所可拟?且又非顾晟也。今贵州所隶驿分有之,奢香者,疑即其所首建,二十四年事耳。

郑端简公作《直文渊诸臣表》,云:“监察御史许士亷请复三公府,髙皇不听。然蓝玉以凉国公领太傅。”此言误也。

洪武二十三年,备东宫官属,宋国公冯胜、颍国公傅友德为太子太师,凉国公蓝玉、曹国公李景隆为太子太傅,开国公常升、全宁侯孙恪为太子太保。非三公也。恪故燕山忠愍侯兴祖子,端简于列侯表亦不能详。

一统志》于人物则云:陶铸,鄞县人,为福建按察使,有亷明声,以劾奏布政使薛大昉贪墨,偕召至京,民为之诗曰:「陶使再来天有眼,薛公不去地无皮。」已而果复任。至名宦则曰:陶垕仲为福建按察使,劾布政使薛大昉云云,亦如之。考之于史实,陶垕仲非陶铸也,修志者孟浪乃尔。

译田汝成记载霭翠、宋钦的事,说都督马煜镇守贵州,用杀戮来威慑罗夷,罗夷害怕他,称他为“马阎王”。贵州宣慰使霭翠死后,他的妻子奢香代为承袭。马煜想把各罗部郡县全部消灭,奢香因触犯小法,应当接受审问,马煜便给她戴上刑具押来,剥去衣服鞭打她,想激怒各罗部,以此作为用兵的借口。各罗部果然气势汹汹,准备反叛。当时宋钦任宣慰同知,也已经去世;他的妻子刘氏很有智谋,对奢香部下的罗人说:“不要喧哗,我替你们向天子申诉。申诉如果不被听取,再反叛也不晚。”各罗部于是停止行动。刘氏随即快马赶去见太祖,太祖召见并询问她。刘氏说:“罗夷奉行职守已经七八年,并没有罪过,马都督却无缘无故地严厉逼迫他们,恐怕他们一旦反叛,便说是我们没有管束好他们,所以我冒死把这件事报告给您。”太祖认为她说得对,回宫后把这件事告诉高后说:“朕当然知道马煜忠诚清白,没有别的心思,只是何必吝惜一个人,而不使一方安定呢?”命高后在宫中接见刘氏,对她说:“你能替我把奢香带来吗?”刘氏说:“能。”她写了简短书信召奢香,奢香便带着儿媳奢助快马赶来见皇帝,详细说明马煜冤屈辱骂她们的情状。太祖说:“你被马都督苦害了吗?我替你除掉他。”即使这样,你准备拿什么报答我呢?奢香叩头说:“贵州东北可以通往蜀地,但道路阻塞已经很久了,请允许我替皇上开凿险阻、修平道路,设置驿站来使它畅通。”太祖说:“好。”于是召马煜入朝议事。马煜出了门,后来才知道事情真相,大为恼恨说:“谁说我马阎王竟然会被两个小女子出卖?真恨不得把这些鬼子杀得血流成海。”入朝见皇帝后,太祖责问他,他一句也不回答,只说:“臣料想自己不过是被斩首罢了。”太祖大怒,当即斩杀他,把他的头给奢香看,说:“我已经替你除掉祸害了。”于是封奢香为顺德夫人,刘氏为明德夫人。高后在谨身殿赐宴,送她们回去,赏赐非常丰厚,并命沿途有关官员陈列兵卫、炫耀军威。奢香回去后,用威望和恩德使各罗部都顺服,于是开通赤水、乌撒道路,以通往乌蒙,设置龙场九驿,马匹和粮饩世代进献。奢香死后,霭翠的弟弟安匀继立,后来便成为安氏。又说,永乐初年有个顾晟镇守贵州,整饬马煜的政务,各罗部害怕他,称他为“老虎”。田氏的文章可以说考核详实,所记事情也可以说奇异。然而考察史书,其中有不相合之处。按照《一统志》,霭翠是元代宣抚使阿哈的儿子,后来以元代宣慰使兼四川行省左丞的身份投降。宋钦原名蒙古岱,也以元代宣慰使兼四川行省参政的身份投降。朝廷任霭翠为水西宣慰使,宋钦为贵州宣慰使,并下诏规定霭翠的地位在各宣慰使之上。宋钦去世后,他的儿子诚承袭职位十五年,诚的母亲就是刘氏。刘氏名淑真,入朝后,皇帝赐给她纱罗袭衣,又赐米三十石、钞二百锭、衣三袭,送她回去。洪武十六年,刘氏再次入朝。十七年,霭翠派妻子奢香率领土酋入朝进贡方物,皇帝赐给她文锦、绮帛、珠翠、如意冠、金环、绣衣。洪武二十一年二月,长兴侯耿炳文奉制,派陕西都指挥同知马煜率西安等卫的三万二千名士兵屯戍云南。六月,水西宣慰使霭翠、贵州宣慰使宋斌进贡马匹,皇帝赐给钞帛。宋斌应当就是宋诚的弟弟。九月,霭翠还因免除拖欠租税而进贡马匹谢恩;而第二年正月进贡马匹的,是霭翠的妻子奢香派遣把事人等前往,看来霭翠已经去世。洪武二十三年,宋宣慰上奏苗蛮作乱,朝廷派延安侯唐胜宗等讨伐平定。二十四年,设置永宁至沾溢的邮传四十八处。贵州都指挥马煜巡视时说,那里没有邮卒,请求让戍军承担差役。洪武二十五年正月,都督何福讨伐云南都匀的九名、九姓以及毕节啰啰各蛮部,攻克了他们。不久有人奏报,已故宣慰使霭翠的妻子奢香也桀骜不服,请求发兵讨伐,皇帝不准。十月,奢香派儿媳奢助和把事头目允则陇往来朝,皇帝赏赐银钞、锦绮,非常丰厚。到洪武二十六年正月,才进贡马匹和方物。考察奢香在二月的记载,只有贵州宣慰使安的进贡的记录,而奢香、宋诚也都没有消息了。难道是奢香去世,由霭翠的弟弟安的代替她?还是把安匀误写成安的?或者宋斌也已经去世,水西宣慰改称贵州宣慰,而贵州的宋宣慰降为同知?史书对于土官夷人去世、承袭的事情往往略去不记,只是在进贡、祝贺、赏赐慰劳方面还可以考见一些情况。然而所谓马煜只是都指挥,不是都督。都督被诛杀,史书一定会记载,如今却缺失不载。奢香不服,是在何福请求讨伐之前;她的儿媳奢助入朝,则在奉诏不准讨伐之后。如果说刘氏入朝,当时高后仍在后宫设宴,或许有可能;但奢香入朝时,高后已经去世两年了。奢香代任以及马煜镇守贵州,也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奢助入朝,又已经过去三年了。后宫接见和谨身殿赐宴的,究竟是谁呢?马煜是都指挥,而顾成是普定卫指挥;假使顾成当时已经建立功勋升为都督佥事,镇守贵州直到永乐初年,后来又以镇远侯身份镇守,那么顾成的威名哪里是马煜所能相比的?而且这里说的又不是顾晟。如今贵州所辖的驿站分布,或许正是奢香最初建立的,这只是洪武二十四年的事情。郑端简公撰写《直文渊诸臣表》,说:“监察御史许士廉请求恢复三公府,高皇帝没有听从。但蓝玉以凉国公身份兼任太傅。”这话是错误的。洪武二十三年,整备东宫官属,宋国公冯胜、颍国公傅友德任太子太师,凉国公蓝玉、曹国公李景隆任太子太傅,开国公常升、全宁侯孙恪任太子太保。这并不是三公。孙恪是燕山忠愍侯孙兴祖的儿子,郑端简在列侯表中也不能把他的情况记载详细。《一统志》在人物部分说:陶铸是鄞县人,任福建按察使,有廉洁明察的声誉;因为弹劾布政使薛大昉贪污,两人一同被召到京城,百姓为此作诗说:“陶使再来天有眼,薛公不去地无皮。”不久陶铸果然又恢复原职。到了名宦部分却说:陶垕仲任福建按察使,弹劾布政使薛大昉,等等,事情也和前面相同。考察史实,陶垕仲并不是陶铸,修志者竟然如此草率。

传信録》谓髙帝鼎成,建文即位,燕王来奔丧而不朝,谓已叔父行也。给事中金华龚叔安奏曰:「象简朝天殿下行君臣之礼,龙衣拂地;宫中序叔侄之情。」按《玉堂清话》:杜审琦昭德皇太后兄,自宁州归,太祖、太宗皆其甥也。一日陈内宴于福宁宫,太后临席,祖宗以渭阳之重,终宴侍焉。又前拜为寿,乐人致辞曰:「前殿展君臣之礼,虎拜朝天;后宫伸骨肉之情,龙衣拂地。」然则《传信録》所传,亦附会也。

李景隆二十四年加止太子太傅,而永乐初称太子太师,盖建文所加官也。吾学编谓其时魏国公徐辉祖加太子太傅,礼部尚书陈迪加太子少保,理亦应尔。然是时尚书正一品,而以二品衔冠之,所未晓。

谷府左长史刘璟传,邑人陈中州譔:谓髙帝授璟为阁门使,金书“除奸摘佞”四字于铁简,赐之,令击百官不法者。后迁谷府长史,提调肃、辽、庆、宁、燕、赵六府事。郑端简公亦因而笔之。书吾谓此真齐东野人语。”中州青田人,夸大诚意伯家事而附会之耳。金书铁简,此优人弹唱宋八大王事也。髙帝岂以铁简赐阁门使,乃至谷府长史,一小府佐,岂有提调六府之理?肃府在甘肃,庆府在宁夏,秦王在西安,韩王在平凉。未就国,安能遥制?洪武间,赵王杞甫封即逝,时无赵府。赵府文皇第三子也。吾不意端简之博洽,而亦舛误至此也。

东昌之战,盛庸于耿、李累败之余,而能鼔率诸将士以取胜,可谓竒矣。若真定之师能恊力要击,事未可知也。以后虽数角,数不利,然至京师已下,而尚能军,亦一时巨擘,惜少一死耳。而卒不免,亦何益也?庸在洪武中为都督,而战功不甚着,史仅载册其女为周郡王有■〈火郭〉妃,当是修史者削其实耳。

纪略:庚辰状元胡靖,即胡广。广与杨溥同与廷试,初拟溥为状元,而广次之。上偶问今年状元何人,中官以湖广人对,盖谓溥也。馆阁误闻,遽以广为第一。按《革除録》言,是歳王艮第一,以貌寝故改用广。且使《纪略》所载为真,则文定何以不为第二,而在二甲耶?建文于文事极留心,不应孟浪乃尔。

建文之出奔,王文恪、陆文裕、郑端简俱详载其事。以为天顺中,出自滇南,呼寺僧曰:“我朱允炆也。”胡濙名访张儠■〈亻达〉其实为我。众闻之大惊,以闻诏传送入朝。众无识者,僧曰:“固也有。”中官呉诚者俾来验之,亦不识也。曰:“吾赐汝肉,汝两手俱有所执,伏于地而口取之,记否?”诚始拜而哭,命居大内,以寿终塟西山,不封不树,而史不及之,岂有所讳耶?薛应旗《宪章録》则言,正统十二年,广西思恩州获异僧,升州为府,土官知州岑瑛为知府。瑛初遇老僧于道,从者呵之不避,诘其度牒,乃杨应能也。曰:“此非吾姓名,吾有所托而逃者,汝不闻金川门之事乎?”云云。瑛大惊,送之京师,使尚膳太监呉诚识之,其说亦如诸公考之。史第云,正统五年有僧年九十余,自云南至广西,绐人曰:“我建文也。”张天师言:“我四十年苦今满矣,宜亟反邦国。”命其徒清进持诣思恩府土官知府岑瑛,执送总兵柳溥,械至京,会官鞫之,乃言其姓名为杨行祥,钧州白沙里人,洪武十七年度为僧,歴游两京、云贵至广西。上命锢之锦衣狱,四月而死。同谋僧十二人俱戍边卫。此事与应旗所纪相近,然应旗实借此而附会前说耳。其人乃杨行祥,非杨应能也。建文以洪武十年生,距正统六年当六十四耳,不应九十余也。是时英宗少,三杨皆其故臣,岂皆不能识,而仅一呉诚识之?识之又何忍下之狱而死戍其同谋十二人也?且事发于正统五年,非十二年也。思恩故府未闻某年升州为府也。野史又载建文诗凡三首,其一:“牢落江湖四十秋,萧萧华髪已盈头。乾坤有恨家何在,江汉无情水自流。长乐宫中云气散,朝元阁上雨声愁。新蒲细柳年年緑,野老吞声哭未休。”其二、其三皆题于金竺长官司罗永庵者:“风尘一日忽南侵,天命潜移四海心。鳯返丹山红日逺,龙归沧海碧。”云深紫微,有象星还拱。玉漏无声,水自沈。遥想禁城今夜月,六宫犹望翠华临。阅罢《楞严》,磬懒敲。笑看黄屋寄团瓢,南来瘴岭千层迥,北望天门万里遥。款段久忘飞鳯辇,袈裟新换衮龙袍。百官此日知何处,唯有羣乌早晩朝。似不及前诗之悲切而自然,恐皆好事者附会语也。大抵建文出亡与否,不可知。僧腊既已深,当灭迹以终,必不作此等诗以取祸,亦必不肯出而就危地。所以有此纷纷者,止因杨行祥一事误耳。

译《传信录》说,高帝去世,建文帝即位,燕王来奔丧却不入朝,说自己已经是叔父辈的人了。给事中、金华人龚叔安上奏说:“在象简朝天殿下应当行君臣之礼,龙衣拂地;在宫中则叙叔侄之情。”考察《玉堂清话》:杜审琦是昭德皇太后的兄长,从宁州回来,太祖、太宗都是他的外甥。有一天在福宁宫设内宴,太后亲临宴席,太祖、太宗因为舅父尊长的关系,自始至终陪侍。此前又上前拜贺祝寿,乐人致辞说:“前殿施行君臣之礼,虎拜朝天;后宫表达骨肉之情,龙衣拂地。”这样看来,《传信录》所传的事情,也是附会而成。李景隆在洪武二十四年加授太子太傅,而永乐初年却称为太子太师,大概是建文帝给他加授的官职。《吾学编》说,当时魏国公徐辉祖加授太子太傅,礼部尚书陈迪加授太子少保,按理说也应当如此。但当时尚书是正一品,却给他冠以二品官衔,这一点实在不明白。《谷府左长史刘璟传》由同乡陈中州撰写,说高帝授刘璟为阁门使,在铁简上用金字写“除奸摘佞”四字,赐给他,命他用来击打百官中违法的人。后来升任谷府长史,提调肃、辽、庆、宁、燕、赵六府事务。郑端简公也因此把这件事写入书中。我说,这实在是齐东野人的话。陈中州是青田人,只是夸大诚意伯家中的事情,又加以附会罢了。金字铁简,这是优伶弹唱《宋八大王》的故事。高帝怎么会把铁简赐给阁门使?而且刘璟后来任谷府长史,只是一个小王府的属官,怎么会有权提调六府事务?肃府在甘肃,庆府在宁夏,秦王在西安,韩王在平凉;他们尚未就藩,怎么能够遥相节制?洪武年间,赵王朱杞刚受封就去世,当时根本没有赵府。赵府是文皇帝的第三个儿子。没想到郑端简学识如此广博,却也会错误到这种程度。东昌之战中,盛庸在耿炳文、李景隆屡次战败之后,仍能鼓舞并率领各位将士取得胜利,可以说非常奇异。如果真定的军队能够协力截击,战局还很难说。后来虽然多次交战,多次失利,但直到京师已经失守,仍然能够统率军队,也算是一时的杰出人物;可惜只是少死一次罢了。但最终还是不能免死,又有什么益处呢?盛庸在洪武年间任都督,但战功并不显著,史书只记载册封他的女儿为周郡王的有■〈火郭〉妃,这应当是修史者删削了事实。《纪略》说:庚辰年状元胡靖,就是胡广。胡广与杨溥一同参加廷试,起初拟定杨溥为状元,胡广次之。皇帝偶然问今年的状元是谁,中官回答是湖广人,大概指的是杨溥。馆阁官员误听了消息,仓促间便把胡广列为第一。考察《革除录》说,这一年王艮本来是第一名,因为相貌丑陋才改用胡广。况且假使《纪略》的记载是真的,那么文定公为什么不列为第二名,反而在二甲呢?建文帝对于文事极为留心,不应当如此草率。关于建文帝出奔的事情,王文恪、陆文裕、郑端简都详细记载了。他们认为,天顺年间,建文帝从滇南出来,对寺僧说:“我是朱允炆。”胡濙名义上访察张儠,实际上是为了替我访查。众人听到后大为惊异,把这件事报告上去,诏令将他送入朝廷。众人中没有认识他的,僧人说:“本来就有认识我的人。”中官吴诚奉命来验看他,也没有认出。那人说:“我赐给你肉时,你两手都拿着东西,伏在地上用嘴取肉,还记得吗?”吴诚这才下拜痛哭,命他居住在大内,最终寿终,葬在西山,不封土、不立碑,而史书没有提到这件事,难道是有所避讳吗?薛应旗《宪章录》则说,正统十二年,广西思恩州捕获一个异僧,于是升思恩州为府,土官知州岑瑛升为知府。岑瑛起初在路上遇到一个老僧,随从呵斥他,他却不避让;盘问他的度牒,原来是杨应能。他说:“这不是我的姓名,我是有所托付而逃亡的人,你没有听说金川门的事情吗?”等等。岑瑛大惊,把他送到京城,让尚膳太监吴诚辨认,他的说法也和诸公考证的相同。史书只说,正统五年有一个九十多岁的和尚从云南来到广西,欺骗别人说:“我是建文帝。” 张天师说:“我苦熬了四十年,如今已经到头了,应当赶快返回我的国家。”他命门徒清进持着文书到思恩府土官知府岑瑛那里。岑瑛把他拘捕后送交总兵柳溥,用刑具押到京城,会同官员审问他,才说出自己的姓名是杨行祥,钧州白沙里人,洪武十七年受度成为僧人,历游两京、云贵直到广西。皇帝命令把他关押在锦衣卫监狱,四个月后死去。与他同谋的十二名僧人都发配边卫。这件事与薛应旗所记相近,但薛应旗实际上是借这件事附会前面的说法。这个人是杨行祥,不是杨应能。建文帝生于洪武十年,到正统六年应当只有六十四岁,不应当是九十多岁。当时英宗年少,三杨都是他的旧臣,难道都不能认出建文帝,只有一个吴诚认得吗?既然认出了,又怎么忍心把他下狱处死,把他的十二名同谋发配边卫呢?而且事情发生在正统五年,不是十二年。思恩原来是府,未听说哪一年又升为州、再升为府。野史还记载建文帝的诗共三首,其中一首说:“飘零江湖四十年,萧萧白发已经满头。天地含恨,故国在哪里?江汉无情,江水自行流。长乐宫中的云气已经消散,朝元阁上的雨声令人忧愁。新蒲细柳年年碧绿,野外老人忍声吞泪,哭泣至今未休。” 第二首、第三首都题写在金竺长官司罗永庵,诗文说:“风尘之中一日忽然向南侵入,天命暗中转移,四海人心也随之改变。凤凰飞回丹山,红日已经遥远;真龙归入沧海,碧波无边。”云雾深处,紫微星垣中星象仍然环拱;玉漏无声,水自沉落。遥想今夜禁城中的月亮,六宫之人仍然盼望翠华车驾降临。读完《楞严经》,懒得再敲磬。笑看黄屋之车寄居在团瓢之中,南来的瘴气山岭层层遥远,向北遥望天门相隔万里。骑着劣马久已忘记飞凤辇,袈裟新换成了衮龙袍。百官今日身在何处?只有群乌早晚飞来朝拜。这些诗似乎不如前一首悲切自然,恐怕都是好事者附会编造的话。大体说来,建文帝是否出亡,不可考知。一个僧人出家年头既深,应当隐迹终老,必不会作这样的诗来招致祸患,也必不肯出来置身危险之地。所以出现这些纷纷传说,只是因为杨行祥一事造成的误传。

客坐新闻言:耀州张紞,字光,有学行,尚气节。国初以人才诏赴京师,初试部职。建文时,歴升云南布政。永乐初召回,临行与妻子曰:“吾荷先帝知遇,起在草野,一旦叨此重名。今国事已移,去则何为?唯一死以报国也。”偕至钟山下,有深渊名龙潭。张乃沐浴具冠服,向渊恸哭再拜,投于潭而死。其妻与二妾四子见张投渊,皆大恸。继之,家僮及隶卒各二人,咸恸哭云:“相公娘子辈皆为国亡,我辈不为相公而死乎?”亦把臂连死于潭。于戱!千载之下,孰谓无田横者乎?按张紞,洪武末以云南左布政召回,拜吏部尚书。壬午初谒太宗,赐勑慰谕。最后乃经于后堂耳。启南所纪,无一实者。张公在云南政绩甚着,将来宜入循吏传,不宜与方铁诸公同。

文庙实録,是三杨诸公手笔。于方孝孺等,直着其抗命之迹可也。乃曰:「孝孺叩头乞哀,上命执之下于狱。」呜呼,是何心哉!议者专罪杨文贞,恐未必尽出文贞手。

弇山堂别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弇山堂别集卷二十二

(明)王世贞 撰

○史乗考误三

革除编年,言太宗初即位日,追对徐增寿为武阳王。按增寿初赠武阳侯,再追封定国公,许以公世爵,实未尝封王也。

李文达《天顺日録》纪铁鼎石死义事甚烈,二公同邓人也,故能知之。王文恪《纪闻》谓公死后,二女入教坊,数月终不受辱。有铉同官,至二女为诗以献,文皇曰:“彼终不屈乎?”乃赦出之,皆适士人。按二诗首章所谓“今日相逢白司马,尊前重与诉琵琶”,不知同官者何人,乃敢以此诗闻上乎?第二章所谓“春来雨露深如海,嫁得刘郎胜阮郎”,亦似已嫁后诗也。按《立斋闲録》云,公于三十五年十月十七日典刑,子福安发河池千户所充军。子安先于鞍辔局病故,父仲名年八十三,与母薛安置海南。一女四歳,发教坊司。文恪以精核名,而所纪之不审如此。二诗必出好事者然,当时以鼎石非内朝臣,故数窘上,且不屈而尚未至族诛。

客坐新闻言:兰溪邵都御史玘举进士为御史,值两浙巡按阙,推举皆不得人。上实时召玘堪差,辞以浙人不当往。上曰:「以卿浙人,知浙中利病,特命卿耳。」仍命御史一员恊处。按邵公墓志,尝按江西、广东、福建而不言浙江,此误也。

同年蒋评事勋言:元末有翰林李承旨者,徐太傅送至京。上固欲官之,不可,乃命授太子诸王书。承旨第山人衣巾,而日夜督责太子诸王业,甚迫后怨之。一日语上曰:「李先生乞归。」上问何故?曰:「恨米粗不中老人口。」上曰:「此老乃不食我米,放归田。」后太宗即位思之,承旨已死。召其子见,不称旨,授行人司副。今其后有为参议者,考国史,琬琰不见李承旨事,惟一统志有李士瞻者,事元为翰林承旨。楚国公子守成,仕国初为检讨。然士瞻不及见我朝。永乐初,以布衣李继鼎为春坊赞善,讲经归,犹访以时政。宣德初,用辅导恩録其子。又西亭中尉志载郏县李希颜,太祖为诸王子择师,用廷臣荐,手自为书,征至京师,命大本堂授经。诸王有弗若教者,以管击其额。帝抚而怒,以孝慈言而解。累授左春坊左赞善大夫。永乐初引年归,诏复其家。疑蒋所传即其人也。一统志亦载之,第言在讲筵,不言至永乐初始归。又赞善大夫亦非洪武十三年以后官。盖中尉所传,若合希颜、继鼎事而一之者也。

闲中今古録》言:祖训条章,云后代不许设丞相。革除年间,又设左丞相齐泰,右丞相黄子澄。故靖难后定其罪名,曰“齐黄党恶”是也。按齐以兵部尚书,黄以太常卿,预机政,谋削诸王。当时何尝有左右丞相?靖难檄止称“齐黄党恶”,亦不言左右丞相也。

闲中今古録》言:永乐中有亲军指挥三员,曰纪纲,曰刘江,曰袁刚。上喜其名,虽各异,音则相同,因号为「三刚」。日侍上左右,每呼则呼「三刚」而不名。惟纪之权势熏灼,既而刘调官辽东,袁调官宁波。纪后志满,怙势以坐事伏诛,籍没夷族。今北京贡院,其遗址也。刘、袁子孙至今犹袭荫。按刘江自都指挥至都督,后出总辽东兵,未尝为亲军指挥也。且江「刚」异音,惟呉侬乡语,乃呼江为「刚」耳。「三刚」之说,村鄙可笑。

译《客坐新闻》说:耀州人张紞,字光,有学问和品行,崇尚气节。建国初年,因皇帝下诏征求人才而赴京,起初参加部职考试。建文年间,历次升任云南布政使。永乐初年被召回,临行时对妻子儿女说:“我承蒙先帝知遇,从民间被起用,一旦得到这样重大的名位。如今国事已经改变,我离去又有什么作为?只有一死来报答国家。”他和家人一同来到钟山下,那里有个深渊,名叫龙潭。张紞于是沐浴,整理好冠服,面向深渊痛哭,再拜之后投潭而死。他的妻子、两个妾和四个儿子看见张紞投潭,都非常悲痛。随后家僮和隶卒各两人也悲痛哭泣说:“相公、娘子等都为国而死,我们难道不能为相公而死吗?”于是也互相挽着手臂,接连投潭而死。唉!千年以后,谁能说没有田横这样的人呢?考察张紞,洪武末年以云南左布政使身份被召回,授任吏部尚书。壬午年初次拜见太宗,太宗赐诏书慰问。最后他是在后堂自缢而死罢了。启南所记的事情,没有一件是真的。张公在云南政绩很显著,将来应当列入循吏传,不应当与方孝孺、铁铉等人相提并论。《文庙实录》是三杨诸公亲自撰写的。对于方孝孺等人,直接记载他们抗拒诏命的事迹也就可以了。却说:“孝孺叩头哀求,皇帝命令把他拘捕下狱。”唉,这是什么心思呢!议论此事的人专门归罪于杨文贞,恐怕未必全是杨文贞亲自写的。《弇山堂别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弇山堂别集》卷二十二 (明)王世贞撰写 ○《史乘考误》第三 《革除编年》说,太宗刚即位那天,追封徐增寿为武阳王。考察可知,徐增寿起初追赠为武阳侯,后来再次追封为定国公,并许诺让其公爵世袭,实际上从未封为王。李文达《天顺日录》记载铁鼎石死于义节之事,写得十分激烈;这两位先生都是邓人,所以能够知道这件事。王文恪《纪闻》说,铁鼎石死后,他的两个女儿被送入教坊,几个月始终没有受辱。铁铉的同僚写诗献给皇帝,文皇帝说:“她们最终没有屈服吗?”于是赦免她们出教坊,二人都嫁给士人。考察那两首诗,第一章所谓“今日相逢白司马,尊前重与诉琵琶”,不知道这位同僚是谁,怎么敢把这样的诗呈给皇帝呢?第二章所谓“春来雨露深如海,嫁得刘郎胜阮郎”,也像是出嫁以后所作的诗。考察《立斋闲录》说,铁公于建文三年十月十七日被处刑,儿子福安发往河池千户所充军;儿子铁安先在鞍辔局病死;父亲仲名八十三岁,与母亲薛氏一起安置海南;一个四岁的女儿发往教坊司。王文恪以精审考核著称,然而他记载的事情竟不审慎到这种程度。这两首诗一定是好事者编造的。当时因为铁鼎石不是内朝臣,所以屡次使皇帝窘迫;况且他没有屈服,也还没有到诛灭全族的地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五年〕 《客坐新闻》说:兰溪人邵玘,任进士后做御史,正遇到两浙巡按的职位空缺,推举的人选都不合适。皇帝立即召见邵玘,认为他可以胜任,命他担任此职;邵玘以自己是浙江人为由,推辞说不应当前往。皇帝说:“正因为你是浙江人,了解浙江的利弊,所以特意任命你。”仍命另一名御史协同处理。考察邵公墓志铭,他曾巡按江西、广东、福建,却没有说巡按浙江,这是错误。同年蒋评事勋说:元末有一位翰林承旨李某,是徐太傅把他送到京城的。皇上本来想授给他官职,他不肯,于是命他教授太子和诸王读书。李承旨只是穿着山人衣巾,却日夜督促、责备太子和诸王的学业,逼迫得很紧,后来太子和诸王都怨恨他。有一天,他对皇上说:“李先生请求归乡。”皇上问是什么缘故,他说:“他嫌米太粗,不适合老人吃。”皇上说:“这个老头竟然不吃我的米,那就放他回田里去吧。”后来太宗即位,想起了李承旨,但李承旨已经死了。太宗召见他的儿子,觉得不合意,只授给他行人司副的官职。如今他的后代中有做到参议的。我考察国史,没有看到李承旨的事,只有《一统志》记载有李士瞻,事奉元朝,任翰林承旨。楚国公的儿子守成,在国初任检讨。然而李士瞻来不及见到我朝。永乐初年,以布衣李继鼎为春坊赞善。他讲经回来后,皇上仍然向他询问时政。宣德初年,又因为辅导太子的恩典,录用他的儿子。又据《西亭中尉志》记载,郏县人李希颜,太祖为诸王的儿子选择老师时,经廷臣推荐,亲自写信征召他到京师,命他在大本堂教授经书。诸王中有不按照他的教导学习的,他就用管子敲打其额头。皇帝抚慰并斥怒他,李希颜以孝慈皇后的话求情,事情才得到解脱。后来他屡次升任,做到左春坊左赞善大夫。永乐初年,他因年老请求退休归乡,诏令免除他家的徭役。我怀疑蒋勋所传说的就是这个人。《一统志》也记载了他,只说他在讲筵任职,却没有说他直到永乐初年才归乡。况且赞善大夫也不是洪武十三年以后才设置的官职。大概中尉所传的故事,是把李希颜和李继鼎的事情混合成了一件事。《闲中今古录》说:《祖训条章》规定,后代不许设置丞相。革除年间,又设置左丞相齐泰、右丞相黄子澄。因此靖难之后给他们定的罪名,说是“齐黄党恶”。考察齐泰以兵部尚书、黄子澄以太常卿的身份参与机密政务,谋划削弱诸王,当时哪里曾有左右丞相?靖难檄文也只称“齐黄党恶”,同样没有说他们是左右丞相。《闲中今古录》说:永乐年间有三名亲军指挥,叫纪纲、刘江、袁刚。皇上喜欢他们名字中的字,虽然字形各不相同,读音却相同,于是称他们为“三刚”。他们每天侍奉在皇上左右,皇上每次呼唤都只喊“三刚”,不叫他们的名字。只有纪纲的权势最为显赫,后来他志得意满,倚仗权势因事获罪,被处死,家产也被籍没,族人被诛。如今北京贡院就是他的遗址。刘江、袁刚的子孙直到今天还承袭荫职。考察刘江从都指挥升到都督,后来出任辽东总兵,从来没有任过亲军指挥。而且“江”和“刚”读音不同,只有吴地乡音才把“江”读作“刚”。所谓“三刚”的说法,实在鄙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