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山堂别集卷九十七
南京给事中王纪等、御史杨必进等言:宸濠计不足以谋身,兵不足以制胜,实恃太监毕真以为应援。真在江西未踰年,而遽有浙江之调,正为今日计耳。如先任御史范辂尝劾宸濠,乐官真则挤辂以快其心。浙之巡捕者尝获宸濠谍者,真释之以隠其迹。举孝行以释主疑,赏军士以行私恵。又于七月十五夜,令都司发官军具器械,期三更入,候三司官期四更入,揖且欲收各城之钥,遂至城中军民惊惧奔走,哭声动地。三司拥兵自卫,若非巡按御史张缙破其奸,其夜不知何为也。又闻真遣人赍金帛至宁府贺寿,驱弓匠十二人畀之。今随从亲信者又皆江西之盗,其初至浙,出军器堆积如山。又有周管家者,凌辱有司,毒害人民,勒取财物已踰十万,残虐罪恶不可纪极。况真逆瑾余党,积习已成,乞械诣京师,明正宪典。诏真已有旨取回,候至日再议以闻。
杖教坊司乐官臧贤,施钺司鉴于午门。贤八十,钺七十,鉴六十。仍发戍广西驯象卫,籍没其家。初,贤以伶人得幸于上。宸濠遣使厚遗之,使行贿于太监萧敬、尚书陆完、都督朱宁,结为内援。禁中动静,莫不宻报于濠,故反谋益固。至是事觉,词连宁。及发遣行至张家湾,宁乃使盗往杀之,以灭口云。
辛夘,太监陈文传旨谕司礼监:即今朝廷南征,凡百文书司务,俱依勅内行事。各奏报事情,可行可奏,俱以成规。宗庙礼仪,遵依旧典。各衙门执事出纳行事,必须谨慎,时常点阅闗防。当与掌事太监谷大用及缉事衙门会行者,务在恊和同事,慎毋怠误。如违,律所不原。
上至临清、山东诸镇巡官皆从。时太监黎鉴家人有以科敛得罪者,鉴惧,悉所有以献,复取偿于有司。王珝不可,鉴以头触之,遂相斗争。鉴泣愬于上,上曰:“此必汝有求不遂耳。”巡抚何敢辄辱汝也?鉴语塞而退。
十二月辛酉朔,上至扬州府。先是,太监吴经至扬,选民居壮丽者改为提督府,将驻跸焉。经矫上意,刷处女、寡妇,民间汹汹。有女者,一夕皆适人,乗夜争门逃匿,不可禁。知府蒋瑶诣经恳免,经大怒曰:「汝小官敢尔,汝头顾欲斫耶?」瑶不为动,徐曰:「小官茍逆上意,自分必死。但百姓者,朝廷之百姓,倘激生他变,恐将来责有所归。」经犹未解,挥使去。经宻觇知寡妇及娼户家,夜半忽遣骑卒数人,开城门,传呼「驾至」,令通衢燃炬,光如白日。经遍入其家,捽诸妇以出,有匿者,破垣毁屋,必得乃已,无一脱者,哭声震逺近。寻以诸妇分送苑寺寄住,有二人愤恚不食死,瑶为具棺殓之。自是诸妇家皆以金赎乃得归,贫者悉收总督府云。
十五年,初,南京守备太监刘琅纳宸濠重赂,谋为内应。及闻变,太监廖鸾之侄指挥铠持兵,率家丁分布城中。琅复托为察奸,执无罪者戮之。城中人人皆忧危。南京御史杨必进等以闻,有旨罢琅,令南京闲住。铠还原卫带俸。至是,南京兵部尚书乔宇及内外守备复言,去恶不尽,恐贻患未已,请明正琅、铠之罪。乃命执琅、铠付锦衣卫禁锢,俟宸濠至日鞫问。銮亦责令陈状。
传旨执太监毕真、刘琅、刘璟、都指挥廖鹏、齐佐、王凖、都督同知王瓛等送锦衣狱。真初附刘瑾,镇守山东,侵牟巨万;后镇江西,与宸濠亲厚。濠所忌者,辄共倾之。濠又为出资夤缘,改浙江。真至,即厚赏诸卫官军费数万,亦濠资之也。及濠反,宻遣人驰报真。真即倡言濠世子来取浙矣,浙中大震。会进圣节表,三司及府卫众官当集于镇守署。真先夕收城门钥,令官军夜半皆甲以入,将为乱。众官惧不赴,且严为备。真不得发。琅守备南京,虐焰张甚,欲自托于濠,阴遣弟璋事之。濠以为南京有琅,浙江有真,下之如反掌耳。琅闻濠举逆,集家丁百余,以棺贮火药军器出城,欲为濠应。事泄乃已。璟初镇浙江,贪利亡厌,赂钱宁,改两广总镇。及还,又赂宁得再镇河南,过江西时受濠馈,遂与通。鹏福建人,投附太监廖堂,冒姓称为弟,与其子铠、鋭、钺皆冒功得官锦衣。堂镇河南时,鹏随往,百计脧削公私一空。及廖銮镇陕西,复令铠随朘削,亦如之。河陕之人怨之入骨。鹏奸琐诡猾,貌寝如鬼,谄事宁无所不至。后掌南镇抚事,奢僣无度,公卿士夫多与还往。及宴会其家,靡然不以为非。瓛亦累冒功起白身至都督,依凭权幸,出入公卿家,有所求请无不立应。有拂其意者,则用计倾之,遂得祸不安其位。与之厚者为达于宁,而至台辅者有矣。尝为宁通贿,窃以自入者亦数万计。与鹏皆与濠通。佐准皆宁壻,骤贵。濠既败,分遣官校收捕真等,并籍其家。琅先已被逮,寻与准俱死。今上即位,法司以狱上。真坐谋反,凌迟。鹏、瓛、佐、铠以交朋党紊乱朝政,论斩,妻子没为奴。璟、璋革职。既而鹏等屡奏辩,延久未决。鹏、铠死狱中。
译南京给事中王纪等、御史杨必进等说:宸濠的谋略不足以保全自身,兵力不足以制胜,实际上是依靠太监毕真作为援应。毕真在江西不到一年,却突然被调往浙江,正是为了今天的谋划。先前御史范辂曾弹劾宸濠,乐官毕真便排挤范辂来满足自己的心意。浙江的巡捕曾捕获宸濠的间谍,毕真把他释放,以隐藏其踪迹;借举荐孝行来消除宁王的疑心,赏赐军士来施行私恩。又在七月十五日夜,命都司调发官军、准备器械,约定三更入城;等三司官约四更入城,作揖后还想收取各城钥匙,结果城中军民惊恐奔逃,哭声震动大地。三司拥兵自卫,若不是巡按御史张缙揭破他的奸谋,那一夜不知会发生什么。又听说毕真派人带金帛到宁王府祝寿,驱赶弓匠十二人送给宁王。如今他的随从亲信又都是江西的盗贼,他刚到浙江时,拿出的军器堆积如山。还有一个周管家,凌辱有司,毒害百姓,勒索财物已经超过十万,残暴罪恶无法穷尽。何况毕真是逆臣刘瑾的余党,积习已成,请求将他械送京师,公开依宪法典章治罪。诏令说毕真已经有召回的旨意,等他到达后再议论上报。杖责教坊司乐官臧贤八十杖,施钺七十杖,司鉴六十杖,在午门执行。仍发往广西驯象卫充军,并抄没他们的家产。起初,臧贤以乐伎身份得到皇帝宠幸。宸濠派使者厚重地赠送他财物,让他向太监萧敬、尚书陆完、都督朱宁行贿,结成内援。宫禁中的动静,没有不秘密报告给宸濠的,所以反叛的谋划更加牢固。到这时事情败露,供词牵连到朱宁。等他们发遣行至张家湾,朱宁便派盗贼前去杀死他们,以灭口。” 辛夘,太监陈文传旨告谕司礼监:如今朝廷南征,凡一切文书和司务,都依照敕书办理。各项奏报的事情,凡可实行、可上奏的,都依照成规办理。宗庙礼仪,遵照旧典。各衙门办理出纳事务,必须谨慎,常常检查关防。应当同掌事太监谷大用及缉事衙门会同办理的事务,务必协调合作,谨慎处理,不要懈怠误事。如有违反,法律不予宽宥。皇上到达临清,山东各镇的巡官都跟随。此时太监黎鉴的家人有人因科敛获罪,黎鉴害怕,把所有东西都献出,又从有司那里索取补偿。王珝不答应,黎鉴便用头撞他,于是两人互相争斗。黎鉴哭着向皇上诉说,皇上说:“这一定是你有所求而没有得到满足。巡抚怎么敢无缘无故侮辱你呢?”黎鉴无言可答,只好退下。十二月辛酉朔,皇上到达扬州府。此前,太监吴经到扬州,选取民居中壮丽的房屋改建为提督府,准备在那里驻跸。吴经假传皇上的意思,搜刷处女、寡妇,民间一片骚动。有女儿的人家一夜之间都把女儿嫁出去,乘夜争相出门逃藏,无法禁止。知府蒋瑶到吴经那里恳求免除,吴经大怒说:“你一个小官竟敢这样,你的头难道想被砍掉吗?”蒋瑶不为所动,慢慢说:“小官如果违逆皇上的意思,自料一定会死。但百姓是朝廷的百姓,倘若激成其他变故,恐怕将来追究责任时会有归属。”吴经仍未理解,挥手让他离开。吴经暗中侦察得知寡妇和娼户的住处,半夜忽然派几名骑兵,打开城门,传呼‘皇驾到了’,命令大街上点燃火炬,照得如同白昼。吴经遍入这些人家,揪住妇女拉出来;有人藏起来,他就拆墙毁屋,一定要找到才罢休,没有一个逃脱,哭声震动远近。不久把这些妇女分别送到苑寺寄住,其中两人愤懑不吃饭而死,蒋瑶替她们备办棺材收殓。从此这些妇女的家人都要用钱赎回,她们才能归家;贫穷的人家则全都被收进总督府。十五年,起初,南京守备太监刘琅收受宸濠的重贿,谋划做内应。听说发生变故后,太监廖鸾的侄子指挥廖铠带兵,率领家丁分布在城中。刘琅又假装察办奸人,逮捕无罪者杀死。城中人人都忧虑危险。南京御史杨必进等将此事上报,有旨罢免刘琅,命令他在南京闲住。廖铠回原卫带俸。到这时,南京兵部尚书乔宇以及内外守备又说,除掉恶人却没有除尽,恐怕后患仍未停止,请求公开按罪惩办刘琅、廖铠。于是命令逮捕刘琅、廖铠,交锦衣卫禁锢,等宸濠到达后审问。廖鸾也责令陈述情况。传旨逮捕太监毕真、刘琅、刘璟、都指挥廖鹏、齐佐、王凖、都督同知王瓛等,送入锦衣卫狱。毕真起初依附刘瑾,镇守山东时,侵吞搜刮数以万计的钱财;后来镇守江西,与宸濠关系亲密。宸濠所忌恨的人,毕真就同他一起倾陷。宸濠又出资为他钻营,使他改任浙江。毕真到任后,立即厚赏各卫官军,费用数万,这也是宸濠出资的。宸濠反叛后,秘密派人快马通知毕真。毕真立即散布说宸濠的世子来取浙江了,浙江大为震动。适逢进呈圣节表文,三司及府、卫各官应当聚集在镇守署。毕真前一夜收取城门钥匙,命官军半夜全副武装入城,准备作乱。众官害怕而不赴会,并且严密戒备,毕真未能发动。刘琅镇守南京,暴虐气焰十分嚣张,想把自己托付给宸濠,暗中派弟弟刘璋侍奉他。宸濠认为南京有刘琅、浙江有毕真,攻下它们易如反掌。刘琅听说宸濠起兵叛逆,集合一百多个家丁,把火药、军器装在棺材里运出城,准备响应宸濠,事情泄露后才停止。刘璟起初镇守浙江,贪图利益没有满足,贿赂钱宁,改任两广总镇;回来后又贿赂钱宁,得以再次镇守河南,经过江西时接受宸濠馈赠,于是与他勾结。廖鹏是福建人,投靠太监廖堂,冒充同姓,说是廖堂的弟弟;他与廖堂的儿子廖铠、张鋭都冒领功劳而得到锦衣卫官职。廖堂镇守河南时,廖鹏跟随前往,想尽办法搜刮,使公私财物都被掏空。廖鸾镇守陕西时,又让廖铠跟随搜刮,也和以前一样。黄河、陕西一带的人恨他们入骨。廖鹏奸诈琐鄙、诡计多端,面貌丑陋如鬼,对钱宁极尽谄媚奉承。后来掌管南镇抚司事务,奢侈僭越没有限度,公卿士大夫多与他往来;到他家赴宴时,竟然都习以为常,不认为这是错误。王瓛也屡次冒领功劳,从平民升到都督,依仗权贵和宠幸,出入公卿之家,有所请求没有不立即答应的。有人违逆他的心意,他就设法倾陷,使其获罪,不能安稳任职。与他关系亲厚的人,有的因此通达钱宁,也有的做到台辅。王瓛曾替钱宁沟通贿赂,暗中据为己有的也有数万。王瓛与廖鹏都和宸濠勾结。齐佐、王凖都是钱宁的女婿,突然显贵。宸濠失败后,分派官校捕捉毕真等人,并抄没他们的家产。刘琅此前已经被逮捕,不久与王凖一起死去。今上即位后,法司把案件上报。毕真以谋反罪论处,凌迟处死;廖鹏、王瓛、齐佐、廖铠以结党交朋、扰乱朝政罪论斩,妻子儿女没入官府为奴;刘璟、刘璋革职。不久廖鹏等多次上奏申辩,案件拖延很久没有裁决。廖鹏、廖铠死在狱中。
庚申,上至寳应,复渔于范光湖。镇守太监丘得索进贡物,不得以铁索系知府蒋瑶,窘辱备至,数日乃得释。
丙寅,上至清江浦,复幸太监张阳第,踰三日,上自泛小舟渔于积水池,舟覆溺焉,左右大恐,争入掖之而出,自是遂不豫。
执太监商忠、杜裕、少监卢明、秦用、赵秀,锦衣卫都指挥薛玺、指挥使陈喜、监察御史张鳌山、河南右布政使林正茂等,俱下锦衣卫狱。先是,司礼监太监张雄、东厂太监张鋭嬖幸用事,宸濠欲结纳焉,赂伶官臧贤以通鋭,忠明以通雄,馈各万计,由是问遗相属,凡所奏求,二人必助成之。明与用、秀俱办事文书房,濠毎厚赂以探中朝消息,眀又假报讣至江西,重有所获。濠尝嗾太监黎安与淮王奏讦,杖杀其长史庄典玺往按之,曲为隠讳,濠馈银千两以谢。喜家贩鬻币货,濠使至京,馈贿不足,则出以贷之。裕守宣武门,为濠使出入所经,亦受其赂而馆之。鳌山为诸生应举时,濠召见悦之,自后每有馈问,不能却。正茂为按察使时,与镇守太监许满皆与濠厚,受其礼物。至是为张永所发,诏逮捕忠等付狱,并收其家属。裕寻死狱中。今上即位后,法司以狱上,忠、明、用、秀、玺、喜皆论斩,满、鳌山、正茂革职。初,官兵克复南昌,得濠簿籍所记平日馈送主名,徧于中外,多者累数万,少亦不下千。李士实尝疑其太费,濠笑曰:“此为我寄之库耳。”王守仁以簿籍连及者众,令焚之。永所发者仅百之一二云。
辛酉,传旨令司礼监太监萧敬、李英闲住,亦以尝与宸濠通也。
太监于经者,得幸豹房,诱上以财利,创开各处皇店,榷敛商货。后复随驾巡幸,不离左右。上感疾以来,饮食多不当意。经狎宠应对,时有触犯。上怒曰:「此竖愚戅!」至是,其寘内书馆,令翰林官约束之。毎日自辰至夕,必常在馆,俟其知悔,出言能慎,乃以闻。时经已年老,且不识字,至则俛首与诸内竖肩,自是踈斥,不复得见上矣。
译庚申,皇上到达宝应,又到范光湖捕鱼。镇守太监丘得索要进贡物品,因没有得到,便用铁索捆住知府蒋瑶,使他受到极度困辱,过了几天才释放。丙寅,皇上到达清江浦,又临幸太监张阳的府第。过了三天,皇上亲自驾小船在积水池捕鱼,船翻后溺水,左右侍从非常恐惧,争相下水扶他出来。从此便一直身体不适。逮捕太监商忠、杜裕、少监卢明、秦用、赵秀,锦衣卫都指挥薛玺、指挥使陈喜、监察御史张鳌山、河南右布政使林正茂等,一并下锦衣卫狱。此前,司礼监太监张雄、东厂太监张鋭受到宠幸而掌权,宸濠想结交他们,便贿赂乐官臧贤,让他与张鋭沟通;贿赂商忠、卢明,让他们与张雄沟通,每人馈赠数以万计。因此互相馈送不断,凡是宸濠奏请的事情,二人一定帮助促成。卢明与秦用、赵秀都在文书房办事,宸濠常常重重贿赂他们,用来探听朝廷消息;卢明又假报讣告传到江西,获得了更多财物。宸濠曾唆使太监黎安与淮王上奏互相攻讦,杖杀淮王长史庄典玺;黎安前去查办时,替他曲意隐瞒,宸濠送银一千两表示感谢。陈喜家里贩卖货币和货物,宸濠派人到京城时,馈赠的贿赂不够,就把货物拿出来借给他。杜裕守卫宣武门,那里是宸濠使者出入所经过的地方,也接受贿赂并为他们提供住宿。张鳌山还是诸生应试时,宸濠召见并喜欢他,此后每有馈赠问候,他都无法推辞。林正茂任按察使时,与镇守太监许满都同宸濠关系亲厚,接受他的礼物。到这时被张永揭发,诏令逮捕商忠等下狱,并抄收他们的家属。杜裕不久死在狱中。今上即位后,法司把案件上报,商忠、卢明、秦用、赵秀、薛玺、陈喜都论斩,许满、张鳌山、林正茂革职。起初,官兵攻克南昌,得到宸濠账簿,记载他平日馈送的对象,遍及朝廷内外;多的累计数万,少的也不少于一千。李士实曾怀疑费用太多,宸濠笑着说:‘这是替我存进仓库罢了。’王守仁因为账簿牵连的人太多,命令将它烧掉。张永所揭发的,据说只有其中的百分之一二。辛酉,传旨命令司礼监太监萧敬、李英闲住,因为他们也曾与宸濠勾结。太监于经得到皇帝在豹房的宠幸,以财利诱导皇帝,创设各处皇店,专卖并征敛商货。后来又随驾巡幸,片刻不离左右。皇上自从感病以来,饮食多不合意。于经凭着亲近宠幸随意应答,时常有触犯皇上的地方。皇上发怒说:‘这个奴才愚蠢!’到这时,把他安置在内书馆,命翰林官约束他。每天从辰时到傍晚,他必须一直待在馆中,等到他知道悔改、说话能够谨慎后,才上报放出。当时于经已经年老,又不识字,到馆后便低头与各内竖并肩而坐;从此受到疏远排斥,再也不能见到皇上。
十六年丙寅,上崩于豹房。先一夕,上大渐,惟太监陈敬、苏进二人在左右,乃谓之曰:「朕疾殆不可为矣,尔等与张鋭可召司礼监官来,以朕意达皇太后。天下事重,其与内阁辅臣议处之。」前此事皆由朕而误,非汝众人所能与也。俄而上崩,敬进奔告慈寿皇太后,乃移殡于大内。是日传遗旨谕内外文武羣臣曰:「朕疾弥留,储嗣未建。朕皇考亲弟兴献王长子,年已长成,贤明仁孝,伦序当立,已遵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告于宗庙,请于慈寿皇太后,即日遣官迎取来京,嗣皇帝位,奉祀宗庙,君临天下。」又传慈寿皇太后懿旨谕羣臣曰:「皇帝寝疾弥留,已迎取兴献王长子来京嗣皇帝位,一应事务俱待嗣君至日处分。」于是司礼等监太监谷大用、韦霦、张锦,内阁大学士梁储、定国公徐光祚、驸马都尉崔元、礼部尚书毛澄,奉金符以行。初,司礼监官以太后命至内阁,与大学士杨廷和等议所当立者,既定,入白太后,取旨。廷和等候于左顺门。顷之,吏部尚书王琼排掖门入,厉声曰:「此岂小事,而我九卿顾不预闻耶?」众不答,琼意乃沮。是日又传遗旨,令太监张永、武定侯郭勋、安邉伯朱泰、尚书王宪选各营马步官军防守皇城四门、京城九门及草桥、芦沟桥等处,东厂、锦衣卫缉事衙门及五城巡视御史各督所属巡逻,毋得怠玩。又传遗旨:「豹房随侍官军劳苦可悯,令永、勋、泰、宪提督统领,加意抚恤。罢威武团练营官军还营,各邉及保定官还镇,革各处皇店管店官校并军门办事官旗校尉等各还卫。其各邉镇守太监留京者,亦遣之。哈宻及土鲁畨、佛郎机等处进贡夷人,俱给赏令还国。豹房畨僧及少林寺和尚,各处随带匠役、水手及教坊司人、南京马快船非常例者,俱放遣。」以上数事,虽奉上遗旨,实内阁辅臣请于太后而行者,皆中外素称不便故。厘革最先,云时内臣得幸豹房者张鋭、张雄为首,鋭居东厂,雄入司礼监,皆弄权纳赂,势行中外。宸濠前后馈送各万计,鋭假缉事,侵挠诸司,事稍不顺者即中以祸,人尤畏之。次则张忠,性凶暴,屡以提督军务伪功受赏,时谈武艺,诱上巡游其家,霸州保匿羣盗张茂等,分入所掠,而刘宠、刘宸卒为大患,实忠纵之。于经首开皇店于九门闗外张家湾、宣大等处税商榷利,怨声载路。毎岁额进八万外,皆为已有,创寺置庄,动数十万,暴殄奢侈,乃前此所未有者。孙和谋管团营,挟势取赂;刘养専领内官监营造,侵欺料直,掊敛役钱,公私蠧耗,几竭。苏进、佛保、赵林、马英、刘拳、周昻皆旦夕不离左右,而进尤亲昵。刘祥、丘得、吴经、颜大经、许全、马锡、张信始贿鋭、雄及钱宁,出为镇守,复贿江彬扈驾巡游,与淮等张皇声势,所至捜求女妇,科索民财,甚于狼虎。上为此軰蛊惑而莫之悟,天下莫不恨之。
四月,福建道监察御史王钧劾奏:司礼监太监魏彬与逆恶江彬结为婚姻,内外盘据。御马监太监张忠于经、蘓缙或争功启衅,排陷忠良;或首开皇店,结怨黎庶;或导引巡幸,流毒四方。他如宣府镇守太监刘祥,总兵都督朱振,巡抚都御史寗杲,夤缘内批,侵盗邉饷;甘肃镇守太监王欣,总兵都督栁涌,巡抚都御史文贵,假贡献而重困邉方,引外夷以窥伺中国。此数臣皆彬之党。今彬既捕治,此軰亦宜亟赐并处,以明法纪,以清奸党。得旨:魏彬已有处分,张忠排陥忠良,于经首开皇店,苏缙导引巡游,本当重治,姑从寛,各发孝陵卫充军。刘祥罪恶深重,着巡按御史提解法司会问。王欣已去任,寗杲、文贵冠带闲住。朱振、栁涌兵部查议以闻。上谕阁臣曰:「朕入继大统,虽未敢顾私恩,然母妃逺在藩府,朕心实切恋慕。可即写敇,遣官奉迎,并宫眷内外员役咸取来京。兵工二部仍各差郎中一员,沿途供具。」于是遣司礼监太监秦文、内官监太监邵恩等捧笺诣安陆奉迎圣母。
先是,宸濠叛,都御史王守仁倡义讨之。濠既就擒,而安边伯朱泰、左都督朱晖、太监张忠、张永等乃复冒功升赏。于是纪功官给事祝续等言:泰等兵至江西时,去宸濠就擒之日已将两月,其所捕治止是助逆郡王将军及从逆文武职官军民人等,俱事定归府,或逃匿民间,束手待罪,非既解复聚、临阵克获之功。及平虏伯朱彬随驾驻札南京,未尝亲到江西,所报功次俱系扬州府等处,系解人犯,事属攘冒。其先曽给赏官军银牌,并宜追夺。疏入,下其事于兵部。
吏科给事中阎闳言:“臣伏闻陛下赐扈驾太监谷大用等人银千两,币二十疋;随行人员银百两,少者亦不下数十两。臣窃以为过矣。臣观歴代以来,藩王入继大统者,序援立之功,则主威亵;私扈从之人,则侍卫骄弛;戚幸之禁,则请托行。此治乱安危之几,辨之不可不早也。愿陛下裁择。”上嘉纳之。
译十六年丙寅,皇上在豹房去世。前一天夜里,皇上病势危急,只有太监陈敬、苏进在身边,便对他们说:‘朕的病恐怕无法救治了,你们和张鋭可以召司礼监官员来,把朕的意思传达给皇太后。天下大事重大,应当同内阁辅臣商议处理。此前的事情都由朕导致错误,并不是你们这些人能够参与的。’不久皇上去世,陈敬跑到慈寿皇太后那里报告,于是将灵柩移到大内。当天传达遗旨,告谕内外文武群臣说:‘朕的病久治不愈,储嗣尚未确定。朕的皇考的亲弟弟兴献王的长子,已经成年,贤明仁孝,按伦序应当继立;已经遵奉祖训“兄终弟及”的规定,告祭宗庙,并请示慈寿皇太后,当天派官员迎接他来京,继承皇帝位,奉祀宗庙,统治天下。’又传达慈寿皇太后的懿旨告谕群臣说:‘皇帝病重垂危,已经迎接兴献王长子来京继承皇帝位,一切事务都等嗣君到达后处理。’于是司礼等监太监谷大用、韦霦、张锦,内阁大学士梁储,定国公徐光祚,驸马都尉崔元,礼部尚书毛澄,奉金符出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起初,司礼监官员奉太后之命到内阁,与大学士杨廷和等商议应当拥立谁;确定后,入内禀告太后,取得懿旨。杨廷和等人在左顺门等候。不久,吏部尚书王琼排开掖门进入,高声说:‘这难道是小事吗?我们九卿难道反而不能预先知道吗?’众人没有回答,王琼的气势于是消沉了。当日又传达遗旨,命太监张永、武定侯郭勋、安边伯朱泰、尚书王宪选派各营马步官军,防守皇城四门、京城九门以及草桥、芦沟桥等处;东厂、锦衣卫缉事衙门和五城巡视御史,各自督率所属巡逻,不得懈怠玩忽。又传达遗旨:‘豹房随侍的官军劳苦可怜,命张永、郭勋、朱泰、王宪提督统领,特别加以抚恤。罢除威武团练营的官军,让他们回营;各边及保定的官员回镇;革除各处皇店的管店官校,以及军门办事官、旗校、尉等,各自回原卫。各边镇守太监中留在京城的,也遣送回去。哈密、土鲁番、佛郎机等处进贡的夷人,都给赏赐,让他们回国。豹房的番僧、少林寺和尚,各处随带的匠役、水手以及教坊司人员,南京马快船中不属常例的人员,都放遣。’ 以上几件事,虽然奉行皇上的遗旨,实际上都是内阁辅臣请求太后后实行的,因为朝廷内外一向都认为这些事情不合适。首先革除的,是得到宠幸、居于豹房的内臣,其中张鋭、张雄为首。张鋭掌管东厂,张雄进入司礼监,两人都玩弄权力、收受贿赂,势力遍及朝廷内外。宸濠前后馈送他们各数万,张鋭借缉事之名侵扰各衙门,事情稍不顺心就使人获罪,人们尤其害怕他。其次是张忠,性情凶暴,多次以提督军务的虚假功劳接受赏赐;平时谈论武艺,诱导皇帝巡游他的家;又在霸州包庇隐藏群盗张茂等人,将抢掠所得分给他们,而刘宠、刘宸最终成为大患,实际是张忠纵容的。于经首先在九门关外、张家湾、宣大等处开设皇店,向商人征税并专利获利,怨声遍路。每年定额进献八万以外的收入,都归自己所有;创寺建庄,动辄耗费数十万,暴殄奢侈,是此前从未有过的。孙和谋求管理团营,依仗势力索取贿赂;刘养专门负责内官监营造,侵吞欺诈材料价格,搜刮役钱,使公私财物损耗,几乎耗尽。苏进、佛保、赵林、马英、刘拳、周昻都从早到晚不离皇帝左右,其中苏进尤其亲近。刘祥、丘得、吴经、颜大经、许全、马锡、张信起初贿赂张鋭、张雄和钱宁,出任镇守;后来又贿赂江彬,随驾巡游,与淮等人张扬声势,所到之处搜求妇女,勒索民财,比狼虎还凶恶。皇上被这些人蛊惑却没有醒悟,天下没有不痛恨他们的。四月,福建道监察御史王钧弹劾说:司礼监太监魏彬与逆恶江彬结为姻亲,在宫内宫外盘踞。御马监太监张忠、于经、苏缙,有的争功启衅,排挤陷害忠良;有的首先开设皇店,结怨百姓;有的引导皇帝巡游,使毒害流布四方。其他如宣府镇守太监刘祥、总兵都督朱振、巡抚都御史寗杲,凭借内批钻营,侵吞盗窃边饷;甘肃镇守太监王欣、总兵都督栁涌、巡抚都御史文贵,借进贡之名使边地更加困苦,引导外夷窥伺中国。这几个人都是魏彬的党羽。如今魏彬既已被捕治罪,这些人也应立即一并处置,以彰明法纪,清除奸党。得到圣旨:魏彬已经有处分;张忠排挤陷害忠良,于经首先开设皇店,苏缙引导巡游,本应重治,姑且从宽,分别发往孝陵卫充军。刘祥罪恶深重,着巡按御史提解到法司会同审问。王欣已经离任,寗杲、文贵戴罪闲住。朱振、栁涌由兵部查议后上报。皇上对阁臣说:‘朕入继大统,虽然不敢顾念私恩,但母妃远在藩府,朕心中实在深切思念。’ 可以立即撰写敕书,派官员奉命迎接,并把宫眷及内外员役一并接来京城。兵部、工部仍各派一名郎中,沿途供应所需物品。”于是派司礼监太监秦文、内官监太监邵恩等捧着笺文到安陆迎接圣母。此前,宸濠叛乱,都御史王守仁倡议起兵讨伐。宸濠被擒后,安边伯朱泰、左都督朱晖、太监张忠、张永等却又冒领功劳升官受赏。于是纪功官给事中祝续等说:朱泰等人的军队到江西时,距离宸濠被擒已经将近两个月;他们所捕获、治办的只是帮助逆王的郡王、将军以及参与叛逆的文武职官和军民等人,这些人都已在事情平定后归还府第,或者逃藏民间、束手等待治罪,并不是叛军解散后重新聚集、在阵前擒获的功劳。至于平虏伯朱彬随驾驻扎南京,从未亲自到江西,他所上报的功次都是扬州府等处押解人犯,属于攘夺冒领。此前曾发给官军的银牌,也应追缴夺回。奏疏送入后,皇帝把此事交给兵部办理。吏科给事中阎闳说:“臣听说陛下赐给随驾太监谷大用等人银一千两、币二十匹;随行人员银一百两,少的也不少于数十两。臣私下认为过分了。臣考察历代以来,藩王入继大统的人,如果按拥立功劳排列次序,就会使君主威严受到轻慢;如果厚待私人随从,就会使侍卫骄纵松弛;如果放宽对外戚和宠幸之人的禁制,就会使请托盛行。这是关系治乱安危的关键,不能不及早辨明。愿陛下裁量选择。”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初,司礼监太监魏彬,为其弟英辞免伯爵,得旨:伯爵准辞,仍令为都督同知,子弟世袭锦衣卫指挥使。于是给事中杨秉义言:魏彬著名八党,流毒四方,结姻江彬,固宠怙势,罪不容诛。乃掩其滔天之恶,全其弟世袭之官,非所以示天下也。乞收回成命,亟治彬罪,削英之职,革其世袭,以昭至公。会给事中徐景嵩亦言:魏彬及御马监太监谷大用,先附逆瑾,继党江彬,潜相引援,窃弄威福,并宜寘之典刑,以谢天下。给事中吴岩亦言:魏彬不宜仍令供职,其弟英不宜止削伯爵。及言安边伯许泰依附江彬,同恶相济,昨至江西,阴嗾太监张忠棰辱守臣,已复深夜勒兵云备,仓卒思以动先帝之疑畏,而掩都御史王守仁之功。至其擅权纳贿,残暴险谲之恶,擢髪不能尽数,宜断自宸衷,亟赐处治,实社稷苍生之福。于是上命锦衣卫执泰送都察院鞫治以闻,而魏彬等仍置不问。及云南道监察御史萧淮等奏:太监谷大用、丘聚、张永等,蛊惑先帝,党恶为奸,放逐大臣,陷害忠谠,变乱成法,盗窃名器,并宜诛戮,以谢天下。得旨:谷大用、丘聚降奉御孝陵司香,张鋭、张雄、张忠、于经、刘祥、孙和、刘养、佛保、赵林、马英、苏缙、刘拳、周昻、吴经、丘徳、颜大经、许全、马锡、张信、钱安、张洪、马昻、周恵畴、王果、皮徳、朱福、臧贤、刘实执送都察院鞫治,魏彬、张永闲住,其弟侄义子人等官爵冒滥者,并依诏书查革。
赐司礼监太监王岳、范亨赠官,仍各荫弟侄一人为锦衣卫百戸,世袭。正徳初年,内侍刘瑾等八党乱政,岳、亨与大学士刘健等谋诛之,语泄。瑾矫命杖岳亨于内门,遣发南京,寻令人追杀之。至是,彬聚、大用、永败,上念岳亨以忠死,故有是命。
罢后军都督府右都督张举,举太监张忠弟也。
罢镇守湖广太监李镇回京,以廵按直隶监察御史孙元劾镇扈驾襄阳,棰辱知府吴华也。
初,逆濠府内典寳等官阎顺、刘良、陈宣窥知濠谋为不轨,赴京奏闻。濠知之,宻贿朱宁、臧贤,欲得顺等而甘心焉。会有旨,阎顺、刘良、陈宣发充孝陵神宫监净军,乃得不死。至是,上疏自白其寃。刑部议覆,上以阎顺等忠义可嘉,诏司礼监查奏起用。
后军都督府带俸平凉伯马山辞伯爵,左军都督府右都督马钊辞职任,俱准免。山、钊出,太监马永成厮养,累以冒功传升,本非所据也。
锦衣卫都指挥郭鳌、指挥王钦、殷堂、周瓉、姚瓉、千户王锦、王铨、周保、蓝华、章琏有罪下狱。鳌等皆以党附钱宁、江彬,擅作威福。给事中汪玄锡等、御史李镇等交章劾之,故有是命。
旧制,守备内臣在凤阳者,止令奉侍皇陵,兼管皇城安挿,庶人司门禁鎻钥;在宻云者,亦止以分守名,仍聴蓟州镇巡官节制。正徳以来,中贵恣横,夤缘内批,奏讨符验旗牌,兼辖地方,奏改镇守,或充副总兵,越分行事,民甚苦之。至是,兵部遵奉诏旨,请一切复旧制,改给敕谕,夺其符验旗牌。制曰:「可。」
正徳丁丑,大同应州役止,生擒敌一,斩首十有五。而将士夤縁,滥邀升荫。至是,兵部奉诏议裁除。许泰已夺伯爵,江彬、江勲、神周、张洪俱已系治。独李秉等八人有斩获功,丁见等三十三人,曹恵等三人皆死于阵,宜升级如故。郑山等十六人在阵被伤,宜改升署级。其谷铠、王勋、冯政等九百三十四人及中官张永、魏彬、张忠等九人荫授弟侄等锦衣卫官,悉宜裁革。上从之。
令分守四川建昌上都司地方太监赵钦不得兼领川南道,从兵部议,复旧制也。
云南道监察御史萧淮劾奏:「太监张永前在江西擅权纳贿,故纵逆党,辄以私忿械系无辜。即今刑官虽多所辨释,而瘐死含寃者尚不可数计。宜寘之法典,以谢天下。」因言谷大用、魏彬八党之首恶,武忠孝庙之罪人,并宜逮治。得旨:谷大用等已处分,永降为奉御,往南京孝陵司香。
译起初,司礼监太监魏彬替弟弟魏英辞免伯爵,得到圣旨:准许辞去伯爵,仍任都督同知,子弟世袭锦衣卫指挥使。于是给事中杨秉义说:魏彬是著名的八党之一,毒害流布四方,和江彬结为姻亲,固宠恃势,罪不可诛。如今却掩盖他滔天的罪恶,保全他弟弟世袭的官职,这不是向天下表示公正的办法。请求收回成命,立即治魏彬的罪,削夺魏英的职务,革除其世袭资格,以彰明最大的公正。适逢给事中徐景嵩也说:魏彬以及御马监太监谷大用,先前依附逆臣刘瑾,后来又结党江彬,暗中互相引援,窃取并玩弄威福,都应处以典刑,以向天下谢罪。给事中吴岩也说:魏彬不应仍然任职,他弟弟魏英也不应只削去伯爵。又说安边伯许泰依附江彬,与恶人同党互相助成;前些时到了江西,暗中唆使太监张忠杖打侮辱守臣,又曾在深夜调集军队,准备突然行动,以动摇先帝的疑惧,掩盖都御史王守仁的功劳。至于他擅权收贿、残暴险诈的罪恶,即使拔尽头发也数不完,应由皇上亲自裁决,立即处治,实在是社稷和百姓的福祉。于是皇上命锦衣卫逮捕许泰,送都察院审讯后上报;但魏彬等仍置之不问。到云南道监察御史萧淮等上奏说:太监谷大用、丘聚、张永等蛊惑先帝,结党作恶,放逐大臣,陷害忠直敢谏的人,改变扰乱成法,盗窃名器,都应诛杀,以向天下谢罪。得到圣旨:谷大用、丘聚降为奉御,在孝陵司香;张鋭、张雄、张忠、于经、刘祥、孙和、刘养、佛保、赵林、马英、苏缙、刘拳、周昻、吴经、丘徳、颜大经、许全、马锡、张信、钱安、张洪、马昻、周恵畴、王果、皮徳、朱福、臧贤、刘实,逮送都察院审讯;魏彬、张永闲住;他们的弟侄、义子等人中,凡官爵冒领滥授的,一并依诏书查明革除。赐司礼监太监王岳、范亨赠官,并各自荫封一个弟侄为锦衣卫百户,世袭。正德初年,内侍刘瑾等八党扰乱朝政,王岳、范亨与大学士刘健等谋划诛杀他们,事情泄露。刘瑾假传诏命,在内门杖打王岳、范亨,发遣到南京,不久又派人追杀他们。到这时,张鋭、丘聚、谷大用、张永等失败,皇上念及王岳、范亨因忠诚而死,所以有了这道命令。罢免后军都督府右都督张举;张举是太监张忠的弟弟。罢免镇守湖广太监李镇,召回京城,因为巡按直隶监察御史孙元弹劾李镇随驾到襄阳,杖打侮辱知府吴华。起初,逆臣宸濠府中的典宝等官阎顺、刘良、陈宣察觉宸濠谋划不轨,前往京城上奏报告。宸濠知道后,暗中贿赂朱宁、臧贤,想抓到阎顺等人泄愤。恰逢有旨,将阎顺、刘良、陈宣发往孝陵神宫监充任净军,因此得以不死。到这时,他们上疏说明自己的冤屈。刑部议覆,皇上认为阎顺等人的忠义值得嘉许,诏令司礼监查明后上奏起用。后军都督府带俸平凉伯马山辞去伯爵,左军都督府右都督马钊辞去职任,都准许免除。马山、马钊出身于太监马永成的厮养,屡次凭冒领功劳传递升迁,本来就没有资格占据这些职位。锦衣卫都指挥郭鳌、指挥王钦、殷堂、周瓉、姚瓉、千户王锦、王铨、周保、蓝华、章琏有罪下狱。郭鳌等人都是因为结党依附钱宁、江彬,擅自作威作福。给事中汪玄锡等、御史李镇等交相上章弹劾他们,所以有了这道命令。旧制规定,守备内臣在凤阳的,只命令他奉侍皇陵,兼管皇城安置庶人以及司门禁、钥匙;在密云的,也只以分守为名,仍听从蓟州镇巡官的节制。正德以来,权贵宦官肆意横行,凭借内批钻营,请求取得符验、旗牌,兼管地方;有的上奏改为镇守,有的充任副总兵,越权办事,百姓深受其苦。到这时,兵部遵奉诏旨,请求一律恢复旧制,改发敕谕,收回他们的符验、旗牌。制曰:‘可以。’ 正德丁丑年,大同、应州的战事已经停止,生擒敌军一人,斩首十五级。但将士们通过钻营请托,滥邀升官荫封。到这时,兵部奉诏议定裁撤革除。许泰已经被夺去伯爵,江彬、江勋、神周、张洪都已经逮捕治罪。唯有李秉等八人有斩获之功,丁见等三十三人、曹惠等三人都战死阵中,应照旧升迁。郑山等十六人在阵中受伤,应改为升授署理官阶。至于谷铠、王勋、冯政等九百三十四人,以及中官张永、魏彬、张忠等九人荫授给弟侄等人的锦衣卫官职,全都应当裁革。皇上听从了这项意见。命令分守四川建昌上都司地方的太监赵钦不得兼管川南道,这是听从兵部的意见,恢复旧制度。云南道监察御史萧淮弹劾说:“太监张永先前在江西擅权受贿,故意放纵叛逆党徒,往往因个人怨恨把无辜之人械系起来。如今刑官虽然已经辨明释放了许多人,但含冤死于狱中的人仍然数不胜数。应当把他交付法典惩处,以向天下谢罪。”他又说,谷大用、魏彬等八党首恶,以及武忠、孝庙的罪人,也都应当逮捕治罪。皇上批示说:谷大用等已经处分,张永降为奉御,前往南京孝陵司香。
钱寜伏诛。宁家世不知所出。幼时其父鬻为太监。钱能养子,冒姓钱。正徳初,逆瑾用事,能结纳之。宁因得见毅皇帝。宁性獧狡柔佞,善伺察迎合,大被宠幸,赐姓,冒功升锦衣卫正千户。正徳五年,瑾谋逆事露,宁以计免。寻升左都督,掌锦衣卫事,典诏狱,权日益重,恣肆无忌。引乐工臧贤、回回人于永及畨僧等相比昵,为奸请于禁内建豹房新寺,日侍毅皇帝畋游为娱乐,蒙蔽聪明,招权纳贿。伪旨传升各邉将官及镇守内臣,所得金银珠玉以数百万计。时宸濠久蓄异志,宁得濠重贿,因与图复护卫屯田,且令濠数进金玉玩好,毎进必贿宁以达。宁又伺朝廷动静,泄之于濠。正徳十四年五月,濠逆谋益着,言者益力。毅皇帝遣太监赖义、驸马都尉崔元、都御史颜頥寿往按其事,宻令侦卒林华兼程以报。濠即举兵,不逾月就擒,而宁之奸逆始露。乃捕宁及其族属,皆下狱。会太监张永亦发其奸事,下法司锦衣卫杂治。毅皇帝崩,上即位,磔于市,仍揭宁罪状,并绘处决图榜示天下。宁以厮养小人,依凭城社,遂至黩货无厌,党逆成奸,几危社稷。便嬖憸邪之能乱政如此。
福建道监察御史卢琼请罢各处镇守内臣疏,入报闻。嘉靖元年正月,南京锦衣、江淮等卫原设水军、马快战船,永乐间迁都北京,遂専以运送郊庙献新及上供品物、军需器仗。其后管运内臣假托虚増,肆为奸利。上登极诏革其弊,进解船只如旧例,毎起不过三只。南京兵部尚书乔宇因奏裁船数,视弘治间减十之四,正徳间减十之七,上皆从之。至是,诸监局内臣竞请乞如正徳中例,守备太监戴义以闻。兵部执奏,诏书既出,不宜纷更,得旨如弘治年例,以后不许再议増减。
浙江巡按御史何钺奏:先任浙江镇守太监刘璟、王堂、浦智,织造太监晁进,皆黩货害民,虽遭罢革,未泄众愤。都察院复议,请逮问追赃。智贪纵尤甚,宜寘重典。得旨:四人业已处分,免逮问,所坐赃物如议追没。
原任四川巡抚胡世宁奏,分守建昌太监赵钦贪暴不法,恶党依慿煽虐,请逮治之。兵部尚书彭泽覆如世宁奏,因请罢镇守诸内臣。得旨,钦降奉御,安置南京新房,其党雷瓉等俱下狱,分守官仍令司礼监推补。
守备紫荆闗太监耿忠奏,新城等仓放支畧尽,军无见粮,乞行所在征纳本色,或召商籴买以济缓急。户部议言:往者夏秋税法不画一,承解包纳之徒得以候时贵贱,自择本折去取,肆渔猎其中。顷年奏行折收召买之例,榖贱召买,榖贵折银,而官价不亏。榖贵放本色,榖贱放折色,而军士沾恵计无便于此者。但本折二色未定,闗支月分,委官乐折支之便,召买坐废,而军饷恒苦不给。今请自元年正月为始,本折间月闗支,其折色毎石如例给银四钱五分,其本色聴委官召买支用,或价直太髙,召买不及,毎石加银二钱给之。候米麦价平及期贸易,本色务足半年之用。上是之。
户部奏,上林苑监嘉蔬等署添设内官,虐使菜户,奸利不法,请复旧制,以文职提调便。上切责佥书监工等官,数其蠧政害民罪状,姑令改图,再犯不宥。且命有缺勿补。
分守凉州太监刘徳,弟志倚宠横肆,为言官所劾。徳坐革还,志抵罪。
论宣府失事之罪,叅将江桓,守备太监叶森,而下罚治有差。
户部言:祖宗朝设尚书、侍郎总领天下财赋,督察委之台官,放收属之郎署,当时不闻内官与事,法至善也。宣徳间,京、通二仓暂设总督监督二员,其后复増至二三十员,创设中瑞馆处之,冗滥积弊,实为国家大蠧。今诏书裁革二仓内使至二十七员矣,乞遂罢中瑞馆,尽取其余人代还内府供役,及临清、徐、淮监督之使,宜一切罢勿遣。疏入,得旨:前已厘革,自今苐勿更加。
诏减岁供内府盐课之数。初,弘治时,内府供用库岁派青白盐十七万五千斤。正徳以来,太监吴海、杨先等再请加课,逓増至三十五万一千八百四十四斤。淮海之间,嚣然烦费。至是,御史郑光琬言:“陛下登极首诏,选汰内府各监局员缺,悉依祖宗故事。今冗滥既清,供用无増,课额宜悉罢减,如弘治年制,以苏民困。”户部复议,从之。
二月,巡按陕西御史许翔凤劾奏:镇守甘肃太监王欣、赵林、陶俊、申永、孔学苛克官军月粮草束,与甘州左卫千户孙智等违法事。得旨:林充军,俊、学俱降长随,永革任回京,欣令刑部追赃银五千两,智等提问。南京针线厂右监丞张堂惧罪自缢死。
译钱宁被处死。钱宁的家世出身不明。他幼年时,父亲把他卖给太监钱能。钱能收他为养子,让他冒姓钱。正德初年,逆瑾刘瑾掌权,钱能结交讨好他,钱宁因此得以见到毅皇帝。钱宁性情轻薄狡猾、柔媚谄佞,善于窥察皇帝意图并迎合,深受宠幸,被赐姓,并冒领功劳升为锦衣卫正千户。正德五年,刘瑾谋逆之事败露,钱宁用计免罪。不久升任左都督,掌管锦衣卫事务,主持诏狱,权势日益加重,放纵恣肆而无所顾忌。他招引乐工臧贤、回回人于永以及番僧等人与自己亲近,结党作奸,请求在禁内修建豹房、新寺,每天陪侍毅皇帝游猎取乐,蒙蔽皇帝的聪明,招揽权势、收受贿赂。他假传圣旨,传令各边将官和镇守内臣升迁,所得金银珠玉以数百万计。当时朱宸濠长期蓄谋不轨,钱宁收受朱宸濠重贿,于是替他谋求恢复护卫、屯田,并且让朱宸濠多次进献金玉珍玩;每次进献,都必先贿赂钱宁,由钱宁代为传达。钱宁又窥探朝廷动静,把消息泄露给朱宸濠。正德十四年五月,朱宸濠的叛逆谋划更加明显,言官的弹劾也更加有力。毅皇帝派太监赖义、驸马都尉崔元、都御史颜颐寿前往查办此事,并密令侦卒林华兼程赶回报告。朱宸濠随即起兵,不到一个月就被擒获,钱宁的奸逆罪行也才开始暴露。于是逮捕钱宁及其族属,全部关进监狱。适逢太监张永也揭发了他的奸恶之事,便交给法司和锦衣卫会同审理。毅皇帝去世,皇上即位后,钱宁被押到市中肢解处死,并且张榜公布钱宁的罪状,还绘制处决图示众天下。钱宁不过是供人役使的小人,依仗权势,最终贪财无厌,勾结叛逆、结党作奸,几乎危及国家社稷。由此可见,受宠近幸和奸邪之人能够扰乱政事,竟到了这种地步。福建道监察御史卢琼上奏请求罢免各处镇守内臣,奏疏送入后,皇上只批示知道了。嘉靖元年正月,南京锦衣卫、江淮等卫原先设置水军、马快战船,永乐年间迁都北京后,便专门用来运送郊庙献新以及上供物品、军需器仗。后来负责运输的内臣假托名义虚报增加,肆意从中牟利。皇上即位时下诏革除这些弊端,进送解运船只恢复旧例,每次出发不过三只。南京兵部尚书乔宇于是奏请裁减船数,按照弘治年间减少十分之四,按照正德年间减少十分之七,皇上都听从了。到这时,各监局内臣争相请求恢复正德年间的旧例,守备太监戴义把此事报告上来。兵部坚持上奏说,诏书既已颁布,不应再纷纷更改。皇上批示按照弘治年间的旧例办理,以后不许再议增减。浙江巡按御史何钺上奏:前任浙江镇守太监刘璟、王堂、浦智,以及织造太监晁进,都贪财害民,虽然已经被罢免革职,仍未能平息众人的愤怒。都察院再次议论,请求逮捕审问并追缴赃物。浦智贪纵尤其严重,应当置于重典。皇上批示:四人已经处分,免于逮捕审问;所涉及的赃物,按照议定意见追缴没收。原任四川巡抚胡世宁上奏,分守建昌太监赵钦贪婪暴虐、违法乱纪,恶党依仗他煽动暴虐,请求逮捕治罪。兵部尚书彭泽复奏同意胡世宁的意见,并请求罢免镇守各处的内臣。皇上批示:赵钦降为奉御,安置在南京新房;他的党羽雷瓒等都关进监狱;分守官仍命司礼监推补。守备紫荆关的太监耿忠上奏,新城等处粮仓发放支取几乎已经空尽,军队没有现成粮食,请求命令各地征收缴纳本色粮,或者召集商人买粮,以接济缓急。户部议论说:过去夏秋两季的税法不统一,负责承运交解、包纳税粮的人得以等待时价贵贱,自行选择征收本色还是折色,肆意从中渔利。近年奏准实行折收、召买的办法,粮价低时召买,粮价高时折收银两,官府并不吃亏;粮价高时发放本色,粮价低时发放折色,而军士得到的好处,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但本色、折色两种办法没有确定,关支粮饷的月份,委任官员乐于折色支给的便利,召买之法因此被搁置,军饷常常苦于供应不足。现在请从嘉靖元年正月开始,本色、折色隔月发放;折色每石按旧例给银四钱五分;本色则听任委任官员召集商人买粮支用。如果粮价过高,召买不及,每石加银二钱给付。等米麦价格平稳并到规定期限后再进行贸易,本色粮务必储足半年所需。皇上认为可行。户部上奏,上林苑监嘉蔬等署增设内官,虐待役使菜户,违法牟利,请求恢复旧制度,改由文职官员提调为宜。皇上严厉责备佥书、监工等官员,列举他们扰乱政事、残害百姓的罪状,暂且命令他们改过自新,再犯不予宽恕;并且命令有缺额也不要补充。分守凉州的太监刘德,其弟刘志依仗宠势横行放纵,被言官弹劾。刘德因此被革职遣还,刘志依法治罪。论定宣府失事的罪责,参将江桓、守备太监叶森等人分别受到不同程度的惩罚和治罪。户部说:祖宗朝设置尚书、侍郎总管天下财赋,把督察之事交给台官,把收放钱粮之事归属郎署,当时没有听说内官参与其中,这是最完善的制度。宣德年间,京仓、通州仓一度设置总督、监督二员,后来又增加到二三十员,创设中瑞馆安置他们,冗员泛滥、弊病累积,实在是国家的大蛀虫。如今诏书已经裁革两仓内使至二十七员,请求进而罢废中瑞馆,把其余人员全部召回,改还内府服役;临清、徐州、淮安的监督使者,也应一律罢免,不再派遣。奏疏送入后,皇上批示:此前已经整顿革除,从今以后不要再增加更改。下诏减少每年供应内府的盐课数额。起初,弘治年间,内府供用库每年征派青盐、白盐十七万五千斤。正德以来,太监吴海、杨先等再次请求增加盐课,逐步增加到三十五万一千八百四十四斤。淮海之间因此喧扰不安,费用繁重。到这时,御史郑光琬说:“陛下即位的第一道诏书,选汰内府各监局的员额,都依照祖宗旧例。如今冗员泛滥已经清理,供应却没有增加,盐课额数应当全部减免,恢复弘治年间的制度,以缓解百姓困苦。”户部复议后,皇上同意了。二月,巡按陕西御史许翔凤弹劾说:镇守甘肃太监王欣、赵林、陶俊、申永、孔学苛刻克扣官军每月的粮食和草料,并与甘州左卫千户孙智等人有违法行为。皇上批示:赵林充军,陶俊、孔学都降为长随,申永革职回京,王欣由刑部追缴赃银五千两,孙智等提来审问。南京针线厂右监丞张堂因害怕获罪自缢而死。
宣大两镇连岁凶荒,军粮久缺,米价腾贵。宣府镇守太监于教场操练一军,鼓噪求粮,几至为变。巡抚都御史李铎上其状,大同巡抚杨志学亦言本镇军民缺食,公私匮竭,强悍聚为盗贼,肆行刼掠,北敌近边住牧,警报日闻,乞亟为议处。下户部议,于二镇量増月粮折色,毎石一两,按月支给,候麦熟停止。又请如前议动支没官银二十万,作速运赴该镇,趁时籴买米豆,与折银相兼放支。仍发太仓银六万两,分委司官于该镇召商籴买,巡抚等官设法穵运,以备主客兵马支用。其镇守总兵占种地土,尽行退出,编入屯田召种,办纳子粒,通行陕西、辽东各边一体遵行。从之。
差内官监少监汪俊往真定印烙木植。巡按直隶御史朱越言:「前者镇臣侵越抽分,贻患地方,已奉旨革回。今侯俊虽以岁例印烙,恐蹈前弊,有累新政。」工部复议,请罢勿遣。上曰:「印烙木植与抽分无与,令事毕即回,不许生事扰民。」
三月,礼部尚书毛澄等言:“内府各监局供事官不系朝叅者,牙牌已奉旨裁革。今御药房太监孙端不遵前旨,复为袁鉴等朦胧陈乞,宜治罪。”得旨:“查见在供事官职名,以闻。”
南京印绶监初奉诏革去匠役一百二名,至是监丞宗玺托以装表符轴,乞留之。户部言:「玺违诏,宜重惩。」得旨,匠役遵诏裁革,玺贷勿问。
初,正徳间,惜薪司所收木柴,毎于正数外,暗加耗柴数倍。工部侍郎杨廷仪以其太重,请明加一倍,而暗加者犹不尽去。至有三年起运不给,一年上纳者。易州判官赵孔清等奏诉,下户部议,请以收过明暗加数,俱准作拖欠正数。今后称收,止照弘治间例行,已得俞旨。而太监赵亨奏称旧规难免,乃逮孔清等。都给事中余瓉疏辩,再下户部执议如初。于是诏从部议,孔清等发山厂聴审。
吏科给事中刘济查盘甘肃钱粮,言山丹迤东仓场空虚,粮饷全乏。永昌新添游兵三千,徒为耗费。甘、凉已有叅议总兵,其分守太监徒为虚设,俱宜裁革。兵部复议,游兵已裁一千,发回原卫;其二千仍令周尚文管领巡逻。凉州在天顺间,民犹繁庶,故添设分守。今民力不堪,革之诚便。乞将太监取回,从之。
刑科给事中刘世扬言:近接出都察院原送司礼监提取内官吴善良揭帖,面加浮帖书写圣旨,吴善良等照前旨免提问。司礼监奏请发落,臣等窃惟祖宗之制,凡旨意批于题奏本,或登闻鼓状,发六科抄行;凡重大事理,传奉旨意,各衙门必补具奏本于早朝面进。此外未有朱写旨意出承天门外者,所以重敕旨,防诈伪也。今累批浮帖,径从中出,六科不得抄行,诸司无从补本,轻亵纶音,更张旧制,此失政之最大也。伏望鍳成宪,重命令,今后旨意俱遵祖宗旧制。疏下所司知之。
初,诏书禁额外贡献。凤阳守备太监张阳复进贡新茶,给事中张翀言:“宁夏所贡红花及镇守总兵官到任贡马、谢恩,皆非令甲,宜罢。”礼部复议,宜遵诏一切禁止,如翀言。上是之。
弇山堂别集卷九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弇山堂别集卷九十八
(明)王世贞 撰
○中官考九
嘉靖元年四月,提督太岳太和山太监赵营奏请符验,兵部言:「营违例奏扰」,得旨报罢。
户部上言:「广东看守珠池内臣,前已奉诏旨,不许干预廉、琼、髙、雷地方。今太监安川又复夤缘传奉,兼管地方事,属欺罔,乞申前令。管市舶、珠池者各専职任,俱不许干预地方事务。」上是之。
监察御史李镇言:定策之赏,内阁文臣俱已辞免。此外,或以迎立,或以藩亲,或司礼赞襄,潜邸供事,皆得滥膺髙爵,世袭锦衣。臣以为,公侯等爵,非元勲不得滥封;指挥等官,非军功不可轻与。乞重惜名器,收回成命。给事中史道亦疏言:内臣等禄荫,宜聴辞免。俱下所司知之。内官监奏:内教场房屋及南城、西海子殿宇亭轩损壊,乞加修理。部议以财匮民穷,宜暂停止。上曰:然。各处地方艰难,军民困苦,财力匮乏,不急工程一切停止,无得生事害人。
五月,停止浙江织造生绫八百余疋。初,内监以缺乏绫、纸、札等用,奏下诸处买造,已相继输纳,惟浙江未完。至是,巡按浙江御史何钺以诏书蠲免,奏请停进。工部覆奏,从之。
译宣府、大同两镇连年遭受灾荒,军粮长期缺乏,米价飞涨。宣府镇守太监在教场操练一军,士卒鼓噪索要粮食,几乎发生变乱。巡抚都御史李铎把情况上报,大同巡抚杨志学也说本镇军民缺少粮食,公私都已匮乏,强悍之人聚集成为盗贼,肆意抢劫;北方敌人又在边境附近驻牧,警报每天传来,请求赶快议处。此事交给户部议处,决定给两镇适当增加月粮折色,每石一两,按月发给,等麦子成熟后停止。又请求按照先前的议案动支没收官银二十万两,赶快运往两镇,趁时购买米豆,与折银一并发放;仍拨太仓银六万两,分别委派司官到两镇召集商人买粮,由巡抚等官设法挖运,以备主客兵马支用。两镇镇守总兵所占种的土地,全部退出,编入屯田召人耕种,办理缴纳子粒;通行陕西、辽东各边一体遵行。皇上同意了。派内官监少监汪俊前往真定给木材印烙。巡按直隶御史朱越说:“以前镇守大臣侵越抽分,给地方留下祸患,已经奉旨革职召回。如今侯俊虽然是按照每年的定例给木材印烙,但恐怕会重蹈以前的弊端,有损于新政。”工部复议,请求停止派遣。皇上说:“给木材印烙与抽分无关,命令事情办完立即回来,不许制造事端扰害百姓。” 三月,礼部尚书毛澄等说:“内府各监局供事官中不参加朝参的人员,牙牌已经奉旨裁革。如今御药房太监孙端不遵守先前的旨意,又让袁鉴等人含糊地上奏请求,应该治罪。”皇上批示:“查明现有供事官的职名,报告上来。” 南京印绶监起初奉诏裁去匠役一百零二名,到这时监丞宗玺借口要装裱表章和符轴,请求把他们留下。户部说:“宗玺违抗诏令,应当重惩。”皇上批示:匠役依照诏令裁革,宗玺宽免不问。起初,正德年间,惜薪司征收木柴,每次都在规定数额之外暗中增加数倍的耗柴。工部侍郎杨廷仪认为负担太重,请求明加一倍,但暗中增加的部分仍未完全取消。甚至出现三年起运的木柴不够一年的上纳数额的情况。易州判官赵孔清等人上奏申诉,交给户部议处,请求把已经征收的明加、暗加数额全部准作拖欠的正额。今后称作征收,只按弘治年间的旧例执行,已经得到允准。但太监赵亨上奏说旧规难以避免,于是逮捕赵孔清等人。都给事中余瓒上疏为他们申辩,又交给户部坚持按原议办理。于是下诏采纳部议,赵孔清等发往山厂听候审理。吏科给事中刘济查核甘肃钱粮,说山丹以东的仓场空虚,粮饷完全缺乏。永昌新增加的游兵三千人,只是徒然耗费。甘州、凉州已经有参议和总兵,分守太监只是虚设,都应当裁革。兵部复议,游兵已经裁去一千人,发回原卫;其余二千人仍命周尚文统领巡逻。凉州在天顺年间百姓还很繁庶,所以增设分守。如今民力不堪,裁革确实便利。请求把太监召回,皇上同意了。刑科给事中刘世扬说:近来接到都察院原送司礼监、要求提取内官吴善良的揭帖,发现有人在上面另加浮帖,书写圣旨,吴善良等人便依照先前的旨意免于提问。司礼监奏请发落。臣等私下认为,按照祖宗制度,凡是圣旨批在题奏本或登闻鼓状上的,都发给六科抄录传行;凡是重大事务,传奉圣旨,各衙门必须另行补具奏本,在早朝当面进呈。此外,从来没有把朱笔书写的圣旨送出承天门外的,这正是为了尊重敕旨、防止诈伪。如今屡次用浮帖批示,直接从宫中发出,六科不能抄录传行,各司也无法补具奏本,这是轻慢圣旨、改变旧制,是政事失误中最严重的一项。伏望陛下鉴察前代成法,重视命令,今后圣旨都遵守祖宗旧制。”奏疏交给有关部门知悉。起初,诏书禁止额外进贡。凤阳守备太监张阳又进贡新茶,给事中张翀说:“宁夏进贡红花,以及镇守总兵官到任时进贡马匹、谢恩,这些都不属于法令规定,应当停止。”礼部复议,认为应当遵守诏书,一律禁止,和张翀所说相同。皇上认为正确。《弇山堂别集》卷九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弇山堂别集》卷九十八 (明)王世贞撰写 ○中官考九 嘉靖元年四月,提督太岳、太和山的太监赵营上奏请求符验,兵部说:“赵营违背规定上奏扰乱。”皇上批示驳回不准。户部上奏说:“广东看守珠池的内臣,先前已经奉诏不许干预廉州、琼州、高州、雷州地方事务。如今太监安川又通过钻营请托传奉旨意,兼管地方事务,属于欺骗蒙蔽,请求重申先前的命令。管理市舶、珠池的人员各自专任其职,都不许干预地方事务。”皇上认为正确。监察御史李镇说:定策之赏,内阁文臣都已经辞免了。此外,有的因为迎立皇帝,有的因为是藩王亲属,有的因为在司礼监赞助辅佐,有的因为在潜邸供事,都得以滥受高爵,世袭锦衣卫官职。臣认为,公侯等爵位,不是元勋不得滥封;指挥等官职,不是军功不可轻易授予。请求慎重爱惜名器,收回已经下达的成命。给事中史道也上疏说:内臣等人的俸禄、荫封,应当听其辞免。两份奏疏都交给有关部门知悉。内官监上奏:内教场房屋以及南城、西海子的殿宇亭轩损坏,请求加以修理。有关部门议论认为财力匮乏、百姓贫困,应当暂时停止。皇上说:对。各地都很艰难,军民困苦,财力匮乏,不急需的工程一律停止,不得制造事端、危害百姓。五月,停止浙江织造生绫八百余匹。起初,内监以缺少绫、纸、札等用品为由,奏请各地购买制造,这些物品已经相继交纳,只有浙江尚未完成。到这时,巡按浙江御史何钺以诏书已经蠲免为由,奏请停止进送。工部复奏,皇上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