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山堂别集卷九十六
命司礼监太监刘允往乌斯藏赍送畨贡等物,时左右近幸言西域番僧有能知三生者,土人谓之活佛,遂传旨查永乐宣徳间邓成侯显奉使例,遣允乗传往迎之,以珠琲为幡幢,黄金为七供,赐法王金印袈裟及其徒,馈赐以巨万计,内库黄金为之一匮,勅允往返以十年为期,得便宜行事,又所经路带盐茶之利亦数万计,允未发,导行相续已至临清,运船为之阻截,入峡江舟大难进,易以■〈舟冓〉■〈舟鹿〉相连二百余里,至成都有司先期除新馆,督造旬日而成,日支官廪百石,蔬菜银亦百两,锦官驿不足,傍取近城数十驿供之,又治入畨物料,估值银二十万,镇巡争之,减为十三万,取百工杂造徧于公署,日夜不休,居岁余始行,率四川指挥千户十人,甲士千人俱西踰两月至其地,畨僧号佛子者恐中国诱害之,不肯出,允部下人皆怒,欲胁以威,畨人夜袭之,夺其寳货器械以去,军职死者二人,士卒数百人伤者半之,允乗良马匹仅免,复至成都,仍戒其部下讳言丧败,事空函驰奏乞归,时上已登遐矣。
大学士梁储等言:「近兵部手本,为司礼监太监刘允诸敕,臣等切以内外官员钦奉敕内,必备载所行事务。今允往四川,未知何事,无慿撰写。」既而礼部手本称奉旨,令允如永乐、宣徳年差邓成、侯顕等例,往乌斯藏赍送畨贡;而户部覆本内谓允奏带太监刘宗等八员,锦衣等卫官舎指挥同知韦禄等一百三十三员,应付领给口粮、马匹、车辆、马快船只及应用通畨对象,令四川镇巡三司聴其便宜措置。已又选差骁勇官二员往回护送,又给长芦见盐一万引,两淮正课盐六万引,变卖应用,俱欲载之敕内。臣等愚昧备员辅导,不敢不言。西畨本夷人之教,邪妄不经,古先圣王之世,未闻有此。顾其说流入中国,浸淫已久,未能遽革。永乐、宣徳年间,虽尝有遣使之举,我祖宗之意,以天下初定时,藉之以开导愚迷,镇服夷狄,非真信其教而崇奉之也。承平之后,累朝列圣,止是因其年例遣人朝贡,厚赐赏赉,答其勤劬,未尝经辱命使逺涉夷境。陛下今遣内侍近臣往送畨供,朝野闻之,相顾骇愕,以为不应有此轻举。而允奏讨盐自变量万,动拨马快船至于百只,又欲聴其便宜处置钱物、差拨官军护送等项,于法于例俱非所宜。盖开中盐引本为供边,今兵革未寜,三边粮草缺乏,帑藏空虚,缓急接济,惟此一策。且各运司盐课俱开中尽絶,若许其带盐,不过收买私盐发卖,射利乗机夹带之弊,不知几何,盐法为之大壊,边方何以仰给?况京储岁运与营建大木,并在里河,议者犹恐不能疏通,若添此等盐船往来其间,挟势骚扰不止,地方受害,而粮运、大木二事亦为阻滞。且四川大盗初息,民困未苏,所奏便宜措置钱物,在官已无积蓄,未免科派军民,民穷盗起,将来之变,殆不可测。况自天全招讨司出境,涉歴数万里之程,动经数年方达乌斯藏。地方今所带官军人役数多,沿途俱是化外,非有驿传供给,人马刍粮俱駄载而行,所费巨万,难以逆料。途间倘有不给,不知何以为处?又闻畨地多与王达子相邻,时剽掠为患,使臣所至,万一被其突出,有所伤害,亏中国之体,纳外夷之侮,不可不虑。夫以无益之事而妨至要之务,且贻意外之虞,举朝皆知其不可,此臣等不能已于言也。允受命逺出畨境,利害切身,又非得已,臣等深见事势之难,所下敕书未敢撰写,伏望皇上慎重国体,悯恤民穷,收回成命,不必差官畨供等物,就令朝贡使臣赍回,则礼度不失,事体无碍,而圣徳益光,治功无累矣。不聴。
译命司礼监太监刘允前往乌斯藏,携带并送去番贡等物。当时皇帝身边的近幸说,西域番僧中有人能够知道三生,土人称他为活佛,于是传旨查考永乐、宣德年间邓成、侯显奉使的旧例,派刘允乘驿传前往迎接他,以珍珠制作幡幢,以黄金制作七供,赐给法王金印、袈裟及其徒众,馈赠赏赐以数万计,内库黄金因此耗空一库;敕令刘允往返以十年为期限,准许他便宜行事,沿途所带盐茶贸易的利润也达数万。刘允尚未出发,负责导行的人员已经相继到达临清,运输船只因之被阻截;进入峡江后,大船难以前进,便改用[字形缺损]相连,绵延二百多里。到达成都时,有司提前撤除新馆,督促十天造成;每天支取官廪一百石,蔬菜银也一百两。锦官驿供应不足,又从城旁几十处驿站征取物资。又办理入番所需物料,估价白银二十万两;镇守、巡抚等官争论后,减为十三万两,征调各种工匠在各公署普遍制造,日夜不停。停留一年多才出发,率领四川指挥、千户十人,甲士一千人,一同向西行军,两个月后到达当地。番僧中称为佛子的那个人害怕中国诱骗加害自己,不肯出来。刘允部下的人都很愤怒,想用武力威胁;番人夜间袭击他们,夺走宝物、货物和器械后离去。军职人员死了二人,士卒数百人受伤,受伤者约占一半。刘允骑着良马才得以逃脱,又回到成都;仍然告诫部下不要谈论失败和损失,只用空函快马奏报,请求回京,而这时皇帝已经驾崩了。大学士梁储等人说:“近来兵部手本说到司礼监太监刘允所奉的各道敕令。我们认为,内外官员奉行的敕令中,必须详细载明所要办理的事务。如今刘允前往四川,却不知道究竟要办什么事,没有依据可以撰写敕令。”不久,礼部手本说奉旨命令刘允依照永乐、宣德年间派遣邓成、侯显等人的旧例,前往乌斯藏携带并送去番贡;而户部覆本中说,刘允奏请带太监刘宗等八人,锦衣卫等卫的官舍、指挥同知韦禄等一百三十三人,供应并发给口粮、马匹、车辆、马快船只以及应用的通番物件,并令四川镇守、巡抚、布政司、按察司三司听其便宜处置。又选派骁勇官员二人往返护送,又发给长芦现盐一万引、两淮正课盐六万引,用来变卖办事,这些都想载入敕令之中。我们愚昧地充任辅导之臣,不敢不进言。西番本是夷人的宗教,邪妄荒诞,自古先圣先王的时代,从未听说有这种事情。只是它的说法流入中国,浸染日久,不能立即革除。永乐、宣德年间虽然曾经派遣使者,但我祖宗的用意,是在天下初定之时借此开导愚昧、镇服夷狄,并不是真心相信并尊奉这种教法。太平安定以后,历代列圣,只是因为番地每年按惯例派人朝贡,便厚加赏赐,以答谢他们的勤劳,从未有过屈辱使命、派使者远涉夷境的事情。陛下如今派遣内侍近臣前往送番贡,朝廷内外听说后都相顾惊骇,认为不应有这种轻率的举动。而刘允奏请征取盐数万引,动用马匹、快船达一百只,又想听任他便宜处置钱物、调拨官军护送等事项,按法律和旧例都不合适。开中盐引本来是为了供应边地,如今兵乱尚未平息,三边粮草缺乏,国库空虚,紧急接济只靠这一条办法。而且各运司的盐课都已经开中完毕,如果允许刘允携带盐引,不过是收买私盐贩卖,趁机夹带牟利的弊端不知会有多少,盐法将因此大坏,边方靠什么供应?何况京城储粮每年运输以及营建所需的大木,都要经过里河,议论者还担心河道不能疏通;如果再增加这类盐船往来其中,凭借势力不断骚扰,不仅地方受害,粮运和木料运输两件事也会受到阻碍。而且四川的大盗刚刚平息,百姓尚未恢复,奏请便宜处置的钱物,在官府中已经没有积蓄,免不了向军民摊派;百姓穷困而盗贼再起,今后的变乱几乎无法预料。何况从天全招讨司出境,路程要经过数万里,往往要历经数年才能到达乌斯藏。如今所带的官军、人役人数很多,沿途都是未受教化之地,如果没有驿传供应,人马的草料粮食都要驮载前行,耗费数万,难以预先估计。路上如果供应不足,不知道将如何处理?又听说番地多与王达子相邻,时常进行抢掠造成祸患,使臣所到之处,万一被他们突然袭击而有所伤害,就会损害中国的体面,承受外夷的侮辱,这不能不考虑。为了没有益处的事情而妨碍最重要的事务,又留下意外的忧患,满朝都知道这是不可行的,这就是我们不能停止进言的原因。刘允奉命远赴番境,利害关系切身,而且也不是出于本意,我们深知事情的艰难;所要下达的敕书不敢撰写,恭请皇上慎重考虑国家体面,怜悯百姓贫困,收回成命,不必派官员护送番贡等物,只令朝贡使臣携带送回,这样礼制不失,事情也不会妨碍,而圣德更加光明,治理功业也不会留下损害。”皇帝没有采纳。
十一年,南京六科给事中孙懋等言:「顷闻御史张经巡按直隶,劾奏镇守太监于喜,而反为喜所诬。寜波知府翟唐勘部民王臣不法,又为市舶太监翟瑶所构。经、唐俱奉旨逮治。臣窃惜之。夫喜故违勅旨,轻举烧荒,损折官军,其罪大矣。陛下置喜不问,而独怒经、王臣为翟瑶用事,诈取民财,奸淫妇女,其为民害甚矣。陛下为臣而独责唐,诚恐自今人人以经、唐为戒,日事诡随。所谓『寜忤天子不敢忤权臣,宁负公朝不敢负私室』者,陛下何利哉?乞特勅法司从公勘实,果如臣言,即宥经、唐还其故秩,仍将喜等明正其罪,以为欺罔之戒。」疏入不报。南京吏科给事中孙懋等言:「织造太监史宣奏管闸主事王銮、沛县知县胡守约俱下之诏狱。南都初闻,意銮与守约必有稽迟御用重情。继闻宣在途酗酒作威,肆行凶恶,所过州县纵令家丁索赂折干多,或百两,且声言上赐之皇棍,聴挞死官吏勿问。已威逼宿迁主簿孙锦,杖秦州船戸孙富俱死矣。宣所过邑里,逃窜鸡犬不寜。迩者朝廷用御史王崧言,定为禁例:『曵船夫上水不过二十名,下水不过八名,违者许抚按等官奏闻重治。』此旨甫下,而宣首犯之,銮、守约复为所中伤。逺近闻者,岂不沮气?何禁令之足行耶?乞将宣置之重典,銮、守约复其原任。」不报。
南京六科给事中徐文溥等言:政刑者,帝王驭世之具也。曩者陛下信任逆瑾,播弄威福,政刑大壊,国势几危。天启圣心,与民更始,数年之间,政化肃清,太平复见。夫何明鉴未逺,怠心辄乗?间者举动,仍遵故辙。如郡守所与共理也,则以翟瑶之诬而逮翟唐;部属所以分理庶务也,则以刘琅之诬而逮王瑞;之以史宣之诬而逮王銮。甚者,巡按御史,耳目所寄也,则以刘琅于喜之诬而逮施儒。张经道路传闻,又谓镇守太监王堂以编画地理圗为名,毎县科银至二百两。佥事韩邦奇按部止之,辄生嫌怨,罗织陷狱。果尔,则又以镇守逮两司矣。内外臣工,皆欲为国尽职耳,乃以贵幸之言动加刑谴,旗校络绎于天下,缙绅骈首于狴犴。逺近震骇,上下屏气,是亦瑾之为矣。向以一瑾乱政于内,今以数瑾纵横于外,民怨且作,陛下思之,能不寒心?伏惟陛下惩目前之弊,戒意外之虞,割塞私爱,大明政刑,即如人言。乞将王堂并韩邦奇下之法司叅对公问,使天下谓陛下之不私于贵幸也。若史宣者,已蒙究治,天下称快矣。其刘琅于喜、翟瑶等罪恶,请通行查革,革退闲住,仍敕谕南京守备并各处镇守等官,务加修饬,毋得仿效流毒地方。官员有罪,即下法司治之,毋令旗校惊动天下,庻几刑政平而人心悦,天意顺矣。不报。
初,镇守河南太监廖堂附逆瑾势,假以进贡,无名之征百出。其后继之者,率以为常。于是河南巡抚都御史李充嗣言:“近时镇守太监进贡,有古铜器、窑变盆、黄鹰、锦鸡、猎犬、羔羊皮之类,皆假名科敛,自为取财之计。此外又有拜见银、须知银、图本银、税课司银、出办桩草银、扣除驿传银、马价银、甲首夫银、快手月钱、银河夫歇役银,动以数十万计。而左右用事之人,私于下属卖马、卖布、卖纸、卖纱、卖铺陈,又于沿河抽索客货,其弊甚多。”乞行禁止,以苏民困。诏:“进贡如旧,其下人科取者禁之。”
勒浙江按察使佥事韩邦奇为民,初镇守太监王堂采办土产鲜品进贡,邦竒奏言不便宜停止。又轻堂凡事不以闗白,堂积忿,遂奏其沮格上供,欲沽美名而使怨归朝廷,为不敬,且僣用乗轿,用刑酷刻,皆违法。诏逮至锦衣狱拷讯,邦竒不服,令复鞫治之。寻送法司拟赎杖还职,有旨特黜为民。既而给事中王爌、御史王栢等皆言邦竒禁奸戢暴,甚得宪体,不宜以小过弃,请如原拟,不聴。时各处镇守妄作威福,毎诬奏人,辄赂权幸者助之,故凡遭构陷无得免者。先是凤阳奉侍皇陵太监郭旺、监丞秦宗往白塔、寿春等王坟所,怒中卫指挥霍璋不迎,令家奴殴之至死。事闻,命刑部郎中萧海往会巡抚等官勘问。海等还奏,皇陵内臣与该卫素无统属,即坐以威力主使律,但其事体重大,且关系内臣,非臣所宜専擅,宜令三法司并科道官会议定罪。于是刑科都给事中王爌等劾海奉命为勘官,不能依律直断,乃辗转迁就,持两可之说,实为旺等开侥幸之路,以脱已祸,非忠朝廷者。事下都察院议,请再勘讯并逮旺、宗。得旨事已明,不必再勘,宗当重治,姑从轻降二级,旺革管事,俱令守皇城。
译十一年,南京六科给事中孙懋等人说:“近来听说御史张经巡按直隶,弹劾镇守太监于喜,反而被于喜诬陷;宁波知府翟唐查问部民王臣的不法行为,又被市舶太监翟瑶构陷。张经、翟唐都奉旨逮捕治罪,臣私下对此深感惋惜。于喜故意违背敕旨,轻率举行烧荒,损失折耗官军,他的罪很大。陛下却置于喜而不问,反而只恼怒张经、王臣。翟瑶掌权时,诈取百姓财物,奸淫妇女,对百姓的危害更大。陛下因为王臣而只责罚翟唐,实在恐怕从今以后人人都以张经、翟唐为戒,每天只做诡诈逢迎之事。所谓‘宁可触犯天子,也不敢触犯权臣;宁可辜负公朝,也不敢辜负私门’,对陛下有什么好处呢?请特地下令法司秉公查核,果真如臣所说,就宽宥张经、翟唐,恢复他们原来的官秩,并将于喜等人明正其罪,作为欺骗蒙蔽的警戒。”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南京吏科给事中孙懋等又说:“南京近日听说,织造太监史宣上奏,把管闸主事王銮、沛县知县胡守约都押进诏狱。南都起初听说,以为王銮、胡守约一定是耽误御用物品的严重罪行。后来又听说史宣在路上酗酒逞威,肆意作恶;经过的州县,他纵容家丁索取贿赂和折干钱,动辄一百两,并且声称皇上赐给他皇棍,听任他把官吏打死也不追问。他已经威逼宿迁主簿孙锦,杖打秦州船户孙富,二人都已经死了。史宣经过的州县乡里,百姓纷纷逃窜,鸡犬都不得安宁。近来朝廷采纳御史王崧的意见,定为禁令:‘拖曳船夫上水不得超过二十人,下水不得超过八人,违犯者准许抚按等官上奏,予以重治。’这道旨意刚刚下达,史宣却首先违反,王銮、胡守约又被他中伤。远近听到这件事的人,难道不灰心丧气吗?这样的禁令还怎么能够实行?请将史宣置于重典,恢复王銮、胡守约原来的职务。”没有得到答复。南京六科给事中徐文溥等人说:政治和刑法,是帝王驾驭天下的工具。过去陛下信任逆贼刘瑾,任意操弄威福,政治刑法大坏,国家形势几乎危亡。如今圣心觉醒,准备与百姓重新开始,几年之间,政教清明,太平又出现了。为什么明鉴还不遥远,怠惰之心却又乘机而起?近来的举动,仍然沿袭旧日的道路。郡守本来是与百姓共同治理地方的,却因为翟瑶的诬陷而逮捕翟唐;部属本来是分理各项事务的,却因为刘琅的诬陷而逮捕王瑞;又因为史宣的诬陷而逮捕王銮。更严重的是,巡按御史是朝廷寄托耳目的人,却因为刘琅、于喜的诬陷而逮捕施儒。张经在道路上传闻,又说镇守太监王堂以绘制地理图为名,每县征银达到二百两。佥事韩邦奇巡按各部时加以制止,王堂便产生嫌怨,罗织罪名把他陷入狱中。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又要因为镇守太监而逮捕两司官员了。内外臣工都只是想为国家尽职,却因为权贵宠幸的一句话,动辄受到刑罚谴责;旗校络绎奔走天下,士大夫一个接一个被关进监狱。远近震惊,朝廷上下屏息,这正是刘瑾造成的局面。从前是一个刘瑾在宫廷内部扰乱政治,如今却是多个刘瑾在外面纵横,民怨将要兴起,陛下想想看,难道不寒心吗?” 恭请陛下惩治当前的弊端,警戒意料之外的忧患,割断并堵塞私人的宠爱,严明政治和刑法,完全按照舆论所说的去做。请将王堂和韩邦奇一并交给法司,召集官员会审,使天下人都认为陛下不偏私权贵宠幸之人。至于史宣,已经得到审治,天下人都称快。刘琅、于喜、翟瑶等人的罪恶,请一并查核革除,革职退居闲住;仍然敕谕南京守备以及各处镇守等官,务必整饬自身,不得仿效他们,毒害地方。官员有罪,就应交给法司治罪,不要让旗校惊扰天下;这样或许刑政能够公平,人心能够喜悦,天意也会顺遂。”没有得到答复。当初,镇守河南太监廖堂依附逆贼刘瑾的势力,借口进贡,制造出许多没有名目的征敛。后来接任他的人大多把这当作常例。于是河南巡抚都御史李充嗣说:“近来镇守太监进贡,有古铜器、窑变盆、黄鹰、锦鸡、猎犬、羔羊皮之类,都是假借名目征敛,作为自己取财的办法。此外还有拜见银、须知银、图本银、税课司银、出办桩草银、扣除驿传银、马价银、甲首夫银、快手月钱、银河夫歇役银,动辄以数十万计。太监身边掌权办事的人,又私下向下属推销马匹、布匹、纸张、纱、铺陈,还沿河抽取客商货物,弊端很多。”请求下令禁止这些事情,以缓解百姓的困苦。诏令说:“进贡仍按旧例办理,禁止太监下属征取这些物品。” 勒令浙江按察使佥事韩邦奇削职为民。当初,镇守太监王堂采办土产鲜品进贡,韩邦奇上奏说此事不合适,请求停止。韩邦奇又轻视王堂,办任何事情都不向他通报,王堂积累怨恨,于是上奏说韩邦奇阻挠上贡,想博取美名而把怨恨归给朝廷,是不敬;又说他擅自乘轿,刑罚残酷苛刻,都是违法行为。诏令把韩邦奇逮捕到锦衣卫狱拷问,韩邦奇不服,又命令重新审问。不久送法司拟议,按缴纳赎金、杖责后恢复职务处理,但皇帝特旨降他为民。后来给事中王爌、御史王栢等都说,韩邦奇禁止奸邪、平息暴乱,很符合宪法,不应因为小过而弃置,请按照原拟处理,皇帝没有听从。当时各处镇守官任意作威作福,每每诬陷奏报他人,便有权贵宠幸者收受贿赂替他们相助,所以凡是遭到构陷的人没有能够逃脱的。此前,凤阳奉侍皇陵的太监郭旺、监丞秦宗前往白塔、寿春等王坟所在之处,因恼怒中卫指挥霍璋没有迎接自己,便命家奴把他殴打致死。事情上报后,命刑部郎中萧海前往会同巡抚等官勘问。萧海等回来奏报说,皇陵内臣与所属卫所平素没有统属关系,只能按凭借威力、主使他人行凶的法律定罪;但事情体制重大,而且关系到内臣,不是臣下所应专擅处理的,应该令三法司会同科道官员议论定罪。于是刑科都给事中王爌等弹劾萧海说,他奉命担任勘官,却不能依照法律直接裁断,反而辗转迁就,持两可的说法,实际上是替郭旺等人打开侥幸脱罪的道路,以便使自己免祸,这不是忠于朝廷的人所应做的事。事情交都察院议论,都察院请求重新勘问,并逮捕郭旺、秦宗。皇帝批示说,事情已经查明,不必重新勘问;秦宗应当重治,暂且从轻降二级;郭旺革去管事职务,都令其守皇城。
十二年,给事中任忠言:臣奉使陕西,传闻有张太监者来办进贡诸物。陕西北邻边境,西接畨戎,地瘠早寒,民多穴居野处,衣皮哺藿,无他生计。顷因北敌入寇,沿邉之民耕牧尽废,腹里未遭杀掠者仅三四府。又以调集士马,日费刍粮,千里转输,亦皆疲敝。况春夏亢阳,麰麦少熟,继以霜雪,苗稼尽死,流离逃窜,十室九空。去岁取黄羊皮及织造龙衣,费辄数万。今太监复至,催督峻急,窃恐民不堪命矣。夫鸟穷则啄,兽穷则攫,今外有交侵之虏,设若内有不逞之民,乗衅而起,虽有智者,岂能善后?伏望收回成命,以固邦本。不报。
已夘,南京进贡太监康灌、少监王钊等以进贡至天津卫,索夫价二百三十两有竒。灌又捽缚指挥刘良容,辱之。巡按御史万镃以闻。诏南京守备衙门逮问。至是,太监黄伟等奏,灌、钊为下所蔽,且谓天津卫都指挥贺勇及良分外折送夫价,亦宜并逮。都察院议覆:夫价出于威逼,非勇等罪,仍命俱免究,苐戒今后进贡不许扰害地方,违者重治。
工部言:「太监等官病故,成化、弘治间造坟安赃给银不过五十两,若建享堂、碑亭者,百无一二。自正徳以来,奉特旨造建者无月无之,率给银五百两。本部俱于别料料价银内借用,今已借过三万二千四百八十余两。而聂玺、刘宣两人者,尚无从措办。今后有乞赃者,请令司礼监会礼、工二部查歴年深浅、勤劳有无,分别等第,奏请,不许一槩妄乞。其工料夫价银,亦宜分派天下。」得旨:「以后宜斟酌行。」既而为太监徐通治塟,复如前例,竟无所裁减云。
丁酉,六科都给事中汪玄锡等言:镇守湖广太监杜甫,假郴桂流贼为名,奏乞巡歴地方。兵部谓不可行,陛下特允所请。不知甫何以得此?况湖广困穷已极,始以侍郎韩福之科敛,继以剧贼刘七之扰攘,今水旱交作,猺獞窃发,采木之役,征调之费,譬如人身百病,精血已竭,饮以善药,犹恐不保,况众毒攻之乎?且甫在镇一年,迹其所行,不过牟利自殖,无补分毫。今使出巡,有司馈遗,仆从骚扰,仓卒生变,则楚之可忧,不独猺獞而已。《易》曰:「履霜坚氷至」,他日倘懐不轨,假名托义,以窃兵柄,如汉、唐叔世之为者,亦将许之乎?余十三省皆有镇守,亦有盗贼,诚恐旬月之内,皆援甫例,奏牍纷至。是甫不独祸一方,又将祸天下矣。先朝虽添设镇守等官,未尝许其巡歴,惟逆瑾擅政,乃许接受民词,瑾之败诛孽,亦坐此。甫可不知所惩乎?伏望念祖宗之成宪,恤百姓之困穷,停罢勑书,仍治甫欺诈之罪,以戒不忠。十三道御史陈良玉等亦言:甫欲巡歴弭盗,岂知官吏馈遗,里胥供张,科敛百出,适促之为盗也?昔太监廖堂在河南,违制聴讼,考察官吏,而河南盗起,流毒至今。今甫又欲违制巡歴,则湖广之祸,殆未可知。陛下姑顺一人,而大咈天下之情,臣所未喻也。疏入,俱不报。
十三年,赐镇守浙江太监王堂生祠额,并护勅。先是,太监刘璟讽杭民为己请建生祠,既许之。堂袭璟故智,复讽杭民以请,且盛陈在浙有靖盗、安民功。下礼部覆奏,以见任立碑,律令所禁,不可。诏特许之。堂既得请,乃择西山胜地,大兴土木,与璟祠相望。民居、古墓多罹毁掘者。嘉靖初,祠皆没官,杭人快之。
巡按江西监察御史范辂疏言:御马监太监毕真,先附逆瑾,在天津打鲜,藉瑾声威,吞噬无厌,往来徐、扬之间,科敛民财,以数十万计,民皆衔入骨髄后因瑾败,再营广东市舶,又营山东镇守。今复起镇守江西,到任之初,擅作威福,人人自危。迹其所为,视瑾尤甚。及今不为之处,将来地方之变,有不忍言者。臣谨条具真贪酷不法一十五事上闻,伏乞将真取回闲住。疏入不报。
大学士梁储等言:「各处镇守守备内官,其当行事务,旧有定规,祖宗累朝敇谕,彼此不同,盖亦各有深意,不当轻改。近守备凤阳太监丘得奏欲改换勅书,臣等按旧勅,凤阳守备之设,止令奉侍皇陵,兼管皇城,并防护髙墙庶人及操练中都留守司八卫一所军马。至正徳二年,姑令兼管庐淮扬三府,徐滁和三州,督捕盗贼,事宁之日,具奏定夺。至五年,查革刘瑾弊政,而有司失于具奏,未曽改正。今得辄为此奏,奉旨凡一应事务,俱令闗白守备,斟酌施行,且令臣等改撰勅。顾事干国体,臣等不敢顺旨曲从。伏望特寝所奏,无令各处守臣比例奏扰,以贻民患。又延绥宁夏大同宣府等处,切临边境,比之山西腹里地方,事体亦自不同。太监刘祥、马锡、许金、颜大经所领敕,亦乞仍旧为宜。伏惟圣明鉴纳。」得旨:「俱如山西例撰敕与之。」
译十二年,给事中任忠说:臣奉命出使陕西,听说有一位张太监前来办理进贡的各种物品。陕西北面邻近边境,西面接近番戎,土地贫瘠,天气早寒,百姓多住在洞穴、野外,穿兽皮、以藜藿为食,没有其他谋生办法。近来因为北方敌人入侵,沿边百姓的耕种和放牧全都荒废,腹地没有遭到杀掠的也只有三四个府。又因调集士卒马匹,每天耗费草料粮食,千里转运,也都疲惫困乏。何况春夏久旱,麦子很少成熟,接着又遭霜雪,庄稼全都枯死;百姓流离逃窜,十户中有九户空了。去年征取黄羊皮以及织造龙衣,费用动辄数万。如今太监又来到这里,催逼督促十分急迫,我私下担心百姓将无法承受。鸟到了穷困时就会啄人,兽到了穷困时就会攫取;如今外有交相侵扰的敌人,假如内部又有不安分的百姓乘机而起,即使有智者,难道还能妥善收拾残局吗?恭请收回成命,以巩固国家的根本。”没有得到答复。已夘,南京进贡太监康灌、少监王钊等因进贡到达天津卫,索要夫价二百三十多两。康灌又揪住并捆绑指挥刘良容,侮辱他。巡按御史万镃将此事上报。诏令南京守备衙门逮捕审问。到这时,太监黄伟等上奏说,康灌、王钊被下属蒙蔽,并说天津卫都指挥贺勇和刘良容额外折送夫价,也应一并逮捕。都察院议覆说:夫价是被威逼才出的,不是贺勇等人的罪过,仍命一并免予追究;只是告诫今后进贡不得扰害地方,违者严惩。工部说:“太监等官员病故,成化、弘治年间营造坟墓、安葬并赐给银两,不过五十两;建享堂、碑亭的,百人中没有一两个。自正德以来,奉特别诏旨营造的接连不断,通常每人给银五百两。本部都从其他材料的料价银中借用,至今已经借用了三万二千四百八十多两。聂玺、刘宣两人的费用,尚且无从筹办。今后有人请求赐给安葬费用,请令司礼监会同礼部、工部查考历年长短、勤劳与否,分别确定等级后上奏,不许一概胡乱请求。至于工料、夫价银,也应分派给天下各地。”得到圣旨说:“以后应斟酌办理。”不久为太监徐通办理葬事,又照前例办理,竟然没有任何削减。” 丁酉,六科都给事中汪玄锡等说:镇守湖广太监杜甫借口郴、桂有流贼,上奏请求巡视地方。兵部认为不可实行,陛下却特别批准了他的请求。不知杜甫凭什么得到这种许可?何况湖广已经穷困到了极点,先有侍郎韩福的科敛,接着有剧贼刘七的扰乱,如今水灾旱灾交替发生,猺、獞又窃发,采木的差役、征调的费用,譬如人的身体百病缠身,精血已经耗尽,即使给他服用良药,尚且担心不能保全,何况各种毒害一齐攻来呢?况且杜甫镇守一年,考察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谋取利益、为自己积聚财富,一点补益也没有。如今让他出巡,有司馈赠,仆从扰民,仓促之间发生变故,那么楚地的忧患就不只是猺、獞了。《易经》说:‘踩到秋霜,坚冰就要到来。’将来如果他心怀不轨,假借名义和道义来窃取兵权,像汉、唐末世那样做,难道也要允许吗?其余十三省都有镇守,也都有盗贼,实在担心一两个月之内都会援引杜甫的先例,奏章纷纷送来。这样杜甫不只是祸害一方,还将祸害天下。先朝虽然增设镇守等官,却从未允许他们巡视地方,只有逆臣刘瑾擅权时,才允许其接受百姓诉状;刘瑾失败并被诛杀,也正是因此获罪。杜甫难道还不知道应该受到惩戒吗?伏望陛下顾念祖宗既定的法令,体恤百姓的困穷,停止并撤销这道敕书,仍治杜甫欺诈之罪,以警戒不忠之人。十三道御史陈良玉等也说:杜甫想通过巡视来平息盗贼,哪里知道官吏馈赠、里胥供应,各种科敛层出不穷,反而正好促使百姓成为盗贼?过去太监廖堂在河南,违反制度听讼、考察官吏,结果河南盗贼兴起,流毒至今。如今杜甫又想违反制度巡视,那么湖广的祸患,恐怕还不可预知。陛下姑且顺从一个人,却大大违背天下人的情愿,臣实在不能理解。奏疏送入后,一概没有答复。十三年,赐镇守浙江太监王堂生祠匾额,并赐护祠敕书。此前,太监刘璟暗示杭州百姓为自己请求修建生祠,已经获准。王堂沿袭刘璟的旧办法,又暗示杭州百姓请求修建,并且大肆陈说自己在浙江有平定盗贼、安抚百姓的功劳。此事交礼部复奏,礼部说给现任官员立碑,是律令所禁止的,不可实行。诏令特别允许。王堂获准后,便选择西山的佳胜之地,大兴土木,所建祠堂与刘璟的祠堂遥遥相对。许多民房、古墓遭到毁坏、挖掘。嘉靖初年,祠堂都被没收入官,杭州人对此非常痛快。巡按江西监察御史范辂上疏说:御马监太监毕真,先前依附逆臣刘瑾,在天津经营打鲜,凭借刘瑾的声势,贪得无厌;往来徐州、扬州之间,搜刮民财,累计达数十万,百姓都恨他入骨。后来刘瑾失败,又经营广东市舶,再经营山东镇守。如今又被起用镇守江西,到任之初便擅自作威作福,人人自危。考察他的所作所为,比刘瑾更加严重。若不趁现在处置,将来地方发生变乱,有些后果是不忍说的。臣谨将毕真的贪婪、残酷和违法行为列成十五条上报,伏乞将毕真召回闲住。奏疏送入后,没有答复。大学士梁储等说:“各地镇守、守备内官应办理的事务,旧有定规;祖宗历朝的敕谕,各处彼此不同,大概都有深意,不应轻易更改。近来守备凤阳太监丘得上奏请求更换敕书。臣等查阅旧敕,凤阳守备的设置,只命令他奉侍皇陵,兼管皇城,并防护高墙庶人,操练中都留守司八卫一所的军马。到正德二年,姑且命令他兼管庐、淮、扬三府,徐、滁、和三州,督捕盗贼,事情平定之日,再具奏裁定。到正德五年,查革刘瑾的弊政,但有司没有及时具奏,因此未曾改正。如今丘得竟然这样上奏,圣旨又命令凡一应事务都要向守备禀报,由守备斟酌施行,并且命令臣等改写敕书。只是此事关系国家体制,臣等不敢顺旨曲从。伏望特地停止他的请求,不要使各地守臣援引此例上奏扰乱,以给百姓带来祸患。又如延绥、宁夏、大同、宣府等处,紧临边境,与山西腹里地方相比,事体本来就不同。太监刘祥、马锡、许金、颜大经所领的敕书,也请仍按旧制为宜。伏望圣明鉴察采纳。”得到圣旨说:“都照山西的例子撰写敕书给他们。”
湖广盐商船例赴武昌府挂号纳银,贮库以资军饷。至是,镇守太监杜甫以修公署,援前镇守王润、赵荣例,奏借,且为进贡费。下户部议事,在有司则取于商者不敢为暴,用于官者不敢行私,官民两便,怨詈不兴。若移于镇守,非惟无补经费,抑且有害盐商,不可许。诏仍借甫,令从轻征收,待二三年后以闻。盖明知其为害,而莫之能禁也。
以应州功升荫,锦衣卫指挥使秦玉为都督同知,指挥同知魏天祥、温得为都督佥事,指挥使于福为都指挥使,指挥同知周暹、正千户李钦为都指挥同知,副千户张祥为都指挥佥事,署指挥佥事、正千户苏荣为指挥使,署正千户马祥为署指挥使,舎人张俊、韩盛聪、刘栋、杨胜、萧迪、谷柯、蒋锶、张奇、寗玺为正千户,陈钊为百户。天祥等十五人,皆太监魏彬、张永、赵林、苏进、马英、张忠、萧敬、谷大用、蒋贵、张淮、秦文、温祥、李英、于经、周昻弟侄,而寗玺冒赖义姓,陈钊为佛保家僮,韩盛聪、刘栋为韦霦,张钦表侄,杨胜为张鋭表兄也。凡荫序未有如是之滥者。既而天祥等复自叙其功,乞改正重升。于是复升玉为右都督,得天祥俱都督同知,信署都指挥同知,荣都指挥佥事,祥署都指挥佥事,迪、玺、奇俱指挥佥事。
先是,内官监太监刘养等以缺物料,请差本监官二员往湖广、浙江抽分厂,会工部主事中半抽分。得旨,以(阙)广往湖广,马俊往浙江。工部因奏抽分厂竹木等料,俱送清江、卫河二提举司,成造粮船及备器皿厂供器皿之用。比年流贼猖獗,焚毁粮船几二千艘,补造至今未完,而上供器皿工价亦多逋欠。他若赏赉、朝贡畨夷衣服、丝段,动辄数万,皆需抽分所入者补还。况今湖广、浙江诸处连岁饥馑,民人逃亡,正供赋税尚望蠲免。伏望轸念民艰,追寝前命,如本监急缺物料,臣等别为计处,不聴。
戊辰,降徐州兵备副使余佑为广西南宁府同知,徐州知州樊凖为云南宁州同知。先是,南京尚膳监奉御王敬进鲜过徐州,例外索折干钱不得,因与准及指挥王良争诟。良发其舟中私带硫黄诸违禁物,敬诣佑求解,不应。敬遂诬奏准、良殴撃之,并佑俱逮至镇抚司鞫治,且命刑部从重拟罪,当赎杖还职,特旨各降二级,调边方邉卫叙用。
弇山堂别集卷九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弇山堂别集卷九十七
(明)王世贞 撰
○中官考八
正徳十四年,兵科左给事中徐之鸾等疏言:故太监马永成尊显用事者十有余年,且迭受恩荫,侄姓以下皆都髙爵,列羙官,亦已过矣。而太监赵亨复为陈乞升授,见任者至九十余人。不知永成何功,而非分之恩滥无纪极如此。且一太监死,而官者九十余人,臣恐天下闻而解体也。伏望皇上为天下惜名器,裁抑恩幸。不报,谪南京监察御史范辂为龙川宣抚司经歴。辂清军江西,举劾镇守太监毕真诸不法事,又为宁王所忌,皆欲陷之。辂乗轿过真,真夺其轿,并摭其罪过奏之,逮下锦衣卫狱,遂以不谙宪体谪之。
癸未,太监张得玉为故太监邓敏乞恩荫,授锦衣卫指挥,及僧、道、医官八十人,为兵科所驳。兵部执议,得旨:“朕念旧臣,已皆升用矣。尔等何乃一槩奏革?本当查究,姑宥之。”
时刘琅守备南京,城中人谓琅交通宁王,为之内应。琅乃遣人缉捕流言者,治以军法,众益惊惧。于是给事中孙懋等具疏,请罢琅归私第,勿令与机务,其侄南京锦衣卫指挥刘奇亦勿令管事,不报。
太监韦霦传旨,罢镇守浙江太监毕真,以御马监太监浦智代之。时真与宸濠通谋也。
论捕妖贼功,加太监张鋭禄米一百二十石,都督朱宁于折俸米内改支本色一百二十石,仍各荫升其子侄一人三级。东厂、锦衣卫毎捕获妖言,辄蒙重赏,至有预设逻卒于乡村,诱引愚民为非,寻以妖言发之,文致以法。法司心知其寃,不敢与辨。至是,厂卫旗校言贼人刘学孟等为妖言,聚众数百人于河南地方,将为乱,寻捕获之,遂以为谋逆,命三法司官会鞫,拟凌迟处死。仍诏有司督捕未获者。于是兵部言鋭宁提督有功,宜加奨赉,故有是命。
上发京师,传旨命平戎伯朱彬提督叅赞机宻重务,仍军门提督官校办事;左都督朱周协赞行事。又传旨命锦衣卫掌卫事都督朱宁量带官校随驾南征,不妨原任西官厅提督操练兼管西路闗口都督佥事朱琮同太监刘祥、佛保统捕盗兵官军五百人,管押船只防运神器官军,赏赐银布如例给之。宁因乞以官校钱杰等五十六人,营兵二百五十人;琮乞以官舍王某等四十人,西官厅兵一百六十人;及左都督朱周乞以官舎许芳等三十八人,西官厅兵二百人,各自随俱许之。
译湖广盐商的船只按例到武昌府挂号纳银,储存在库中以供军饷使用。到这时,镇守太监杜甫以修缮公署为由,援引前任镇守王润、赵荣的例子,上奏请求借用这些银两,并且说要用作进贡费用。此事交户部议论。户部说,交给有司办理,向商人征取时不敢暴虐,官府使用时不敢营私,官民两便,也不会引起怨骂;如果转给镇守太监,不但不能补助经费,反而会损害盐商,不可准许。诏令仍借给杜甫,但命令从轻征收,等二三年后再上报。大概是明知这会造成危害,却没有办法禁止。因应州的功劳获得升迁荫叙:锦衣卫指挥使秦玉升为都督同知,指挥同知魏天祥、温得升为都督佥事,指挥使于福升为都指挥使,指挥同知周暹、正千户李钦升为都指挥同知,副千户张祥升为都指挥佥事,署指挥佥事、正千户苏荣升为指挥使,署正千户马祥升为署指挥使,舍人张俊、韩盛聪、刘栋、杨胜、萧迪、谷柯、蒋锶、张奇、寗玺升为正千户,陈钊升为百户。魏天祥等十五人,都是太监魏彬、张永、赵林、苏进、马英、张忠、萧敬、谷大用、蒋贵、张淮、秦文、温祥、李英、于经、周昻的弟弟或侄子;寗玺冒充赖义的姓氏,陈钊是佛保的家僮,韩盛聪、刘栋是韦霦的,张钦是张鋭的表侄,杨胜是张鋭的表兄。凡是荫叙的次序,从来没有像这样滥的。不久,魏天祥等又自行陈述功劳,请求改正并重新升迁。于是又升秦玉为右都督,魏得天祥等都为都督同知,信升为署都指挥同知,苏荣为都指挥佥事,马祥为署都指挥佥事,萧迪、寗玺、张奇都为指挥佥事。此前,内官监太监刘养等以缺少物料为由,请求派本监两名官员前往湖广、浙江抽分厂,会同工部主事各抽取一半。得到圣旨:派(阙)广前往湖广,马俊前往浙江。工部于是上奏说,抽分厂的竹木等材料,都送到清江、卫河二提举司,用来制造粮船,以及供应备器皿厂制造器皿。近年流贼猖獗,焚毁粮船将近二千艘,补造至今没有完成;而上供器皿的工价也有很多拖欠。其他如赏赐、朝贡番夷的衣服、丝段,动辄需要数万,都是靠抽分所得来补充。何况如今湖广、浙江各处连年饥荒,百姓逃亡,连正常应缴的赋税还希望能够蠲免。伏望陛下体恤百姓的艰难,追回并停止先前的命令;如果本监急需物料,臣等另行设法办理,不要准许。” 戊辰,降徐州兵备副使余佑为广西南宁府同知,降徐州知州樊凖为云南宁州同知。此前,南京尚膳监奉御王敬进鲜经过徐州,按例之外索取折干钱没有得到,于是与樊凖及指挥王良争吵。王良揭发他在船中私带硫黄等违禁物品,王敬到余佑那里请求替他解脱,余佑没有答应。王敬于是诬奏樊凖、王良殴打他,并将余佑一同逮到镇抚司审问;又命刑部从重拟罪。按本应赎杖还职,特别诏令各降二级,调往边方边卫叙用。《弇山堂别集》卷九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弇山堂别集》卷九十七 (明)王世贞撰写 ○中官考八 正德十四年,兵科左给事中徐之鸾等上疏说:已故太监马永成尊贵显赫、掌权办事十多年,而且多次接受恩荫,连侄子和同姓亲属以下的人都做了都督、高爵,担任显要官职,也已经过分了。太监赵亨又为他请求升授,现任官员竟达到九十多人。不知马永成有什么功劳,为什么分外的恩宠泛滥到没有止境?况且一个太监死去,竟有九十多人因此做官,臣担心天下听说后会离心瓦解。伏望皇上替天下爱惜官爵名器,裁抑受宠幸的人。没有得到答复,反而将南京监察御史范辂贬为龙川宣抚司经历。范辂在江西清理军籍时,举发并弹劾镇守太监毕真等人的违法行为,又被宁王忌恨,他们都想陷害他。范辂乘轿经过毕真时,毕真夺走他的轿子,并罗织他的罪过上奏,范辂被逮送锦衣卫狱,最终以不通晓宪体为由贬谪。癸未,太监张得玉替已故太监邓敏请求恩荫,授予锦衣卫指挥一职,并为僧人、道士、医官八十人请求授官,被兵科驳回。兵部坚持议论,得到圣旨:“朕顾念旧臣,已经都升迁任用了。你们为什么竟然一概上奏革除?本来应当查究,姑且宽宥你们。” 当时刘琅任南京守备,城中人说刘琅与宁王交通,替他做内应。刘琅于是派人缉捕散布流言的人,按军法治罪,众人更加惊恐。于是给事中孙懋等具疏,请求罢免刘琅,让他回到私人住宅,不许他参与机务;他的侄子、南京锦衣卫指挥刘奇,也不许掌管事务。没有得到答复。太监韦霦传旨,罢免镇守浙江太监毕真,改由御马监太监浦智代替。当时毕真正与宸濠共同谋划。论定捕获妖贼的功劳,增加太监张鋭禄米一百二十石,准许都督朱宁从折俸米中改支本色米一百二十石,并且各自荫升一个子侄,升三级。东厂、锦衣卫每逢捕获妖言者,往往都得到重赏,甚至预先在乡村设置侦卒,诱使愚民做违法的事,随后以妖言罪名揭发他们,罗织文书依法治罪。司法官心里知道他们冤枉,却不敢为他们争辩。到这时,厂卫旗校说贼人刘学孟等散布妖言,在河南地方聚集数百人,准备作乱,不久将他们捕获,于是以谋逆论罪,命三法司官会同审讯,拟判凌迟处死。仍诏令有司督促捕捉尚未捕获的人。于是兵部说张鋭、朱宁提督捕盗有功,应加以奖赏,所以有了这道命令。皇上从京师出发,传旨命平戎伯朱彬提督、参赞机密等重要事务,仍在军门提督官校办事;左都督朱周协助他办理事务。又传旨命掌管锦衣卫事务的都督朱宁酌情带领官校随驾南征,不妨碍原任西官厅提督操练、兼管西路关口的都督佥事朱琮,与太监刘祥、佛保统领捕盗兵官军五百人,负责押运船只、防护运输神器的官军,赏赐银、布按例发给。朱宁于是请求带官校钱杰等五十六人、营兵二百五十人;朱琮请求带官舍王某等四十人、西官厅兵一百六十人;左都督朱周请求带官舍许芳等三十八人、西官厅兵二百人,全部准许各自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