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山堂别集卷九十一
三年九月丁巳,是日朝退,有雨。二内使干靴行雨中,上见召责之曰:「靴虽微,皆出民力。民之为此,非旦夕可成,汝何不爱惜,乃暴殄如此?」命左右杖之。因谓侍臣曰:「尝闻元世祖初年,见侍臣有着花靴者,责之曰:「汝将完好之皮为此,岂不废物劳人?」此意诚佳。大抵为人尝歴艰难,则自然节俭;若习见富贵,未有不侈靡者也。」因勅百官,自今入朝遇雨雪,皆许服雨衣。
四年闰三月乙丑,上谓侍臣曰:「古之宦竖在宫禁,不过司晨昏,供役而已。自汉邓太后以女主称制,不接公卿,乃以阉人为常侍、小黄门通命。自此以来,权倾人主,及其为患,有如城狐社鼠,不可以去。朕谓此辈但当服事宫禁,岂可假以权势,纵其狂乱?吾所以防之极严,但犯法者必斥去之,不令在左右,戒履霜坚氷之意也。」
十年五月丙午,有内侍以久侍内廷,从容言及政事,上即日斥遣还乡里,命终身不齿。遂谕羣臣曰:「自古贤明之君,凡有谋为,必与公卿大夫谋诸朝廷,而断之于己,未闻近习嬖幸之人得与谋者。况阉寺之人,朝夕在人君左右,出入起居之际,声音笑貌,日接乎耳目,其小善小信,皆足以固结君心;而便僻专忍,其本态也。茍一为所惑而不之省,将必假威福,窃权势以干与政事。及其久也,遂至于不可抑,由是而阶乱者多矣。朕尝以是为鉴戒,故立法:寺人不过侍奉洒扫,不许干与政事。今此宦者虽事朕日久,不可姑息,决然去之,所以惩将来也。」羣臣顿首称善。
十七年七月戊戌,勅内官毋预外事。凡诸司毋预内官监文移往来。上谓侍臣曰:「为政必先谨内外之防,絶党比之私,庶得朝廷清明,纪纲振肃。前代人君不鉴于此,纵宦寺与外臣交通,觇视动静,夤縁为奸,假窃威权以乱国家,其为害非细故也。间有奋发欲去之者,势不得行,反受其祸,延及善类。汉、唐之事,深可叹也。夫仁者治于未乱,智者见于未形。朕为此禁,所以戒其未然耳。」
建文三年,燕王师在徳州,而朝遣锦衣千户张安持诏谕世子降,许以燕王之位。世子不发,封并缚安诣军前。时中官黄俨从留守,以奸险为世子所恶,而素结三郡王,乃先遣人驰报。上曰:「朝廷与世子通宻谋矣。」王不信。俄而世子所缚安及书至,王大感悦。俨与江保于永乐中数为赵王(即三郡王)倾太子(即世子)几夺嫡。太子即位,俨、保皆伏诛。
永乐五年六月己亥,上谕都察院,谓去年曾命内侍李进徃山西采天花,此一时之过后,甚悔之,更不令采。比闻进诈传诏旨,伪作勘合,招集军民,复以采办为名,大为民害。所在官司都不奏来,此与胡蓝齐黄欲坏国事者何异?即遣御史二员径诣山西,将进等一干鞫问明白,械送京师,必寘重法。若都司布政司有干渉者,并鞫治之,虽关皇亲,亦不恕。
七年十二月戊申,守京城门内使言:城门郎擅离所守,纵酒废事。城门郎亦言:尝以母病白内使暂归,未尝擅离。盖尝以事忤内使,故挟私诬构。皇太子曰:“城门郎无罪,内使小人纵私,上罔朝廷,下诬无罪之人,岂可复用?”命下锦衣卫治之。乃命司礼监榜示,今后内官内使有言事不实及挟私枉人者,悉置重典。
二十二年十月庚辰,内官马骐传仁宗旨,谕翰林院书勅付骐,复徃交址阅办金银珠香。时骐被诏召还未久,本院官覆奏。上正色曰:“朕安得有此言?卿等不闻渠前在交址荼毒生民乎?交址自此人归,一方如解倒悬,今又可遣耶?遣之,非独诏书不信,将壊大事。”乃止(按:上既已知之矣,乃不僇骐何也)
宣徳元年七月辛未,司礼监太监侯泰还自乐安。上初遣泰谕汉王髙煦,髙煦严兵而后入。览书谓泰曰:“朝廷知我举兵耶?”泰曰:“有言者,上以至亲故不信也。”髙煦曰:“尔旧人,宜知我举兵故。”泰曰:“不知也。”髙煦曰:“太宗听谗间,削我两护卫,徙置此州。仁宗不复我护卫,不徙我大郡,而徒以金帛饵我,安能郁郁久居此乎?”因命徧观其兵马器甲,曰:“以此横行天下可也。”为语而主即送奸臣来,然后议我所欲。泰归,上问髙煦何言,曰:“一无所言。”问治兵乎,曰:“无所见。”已而锦衣官校从者白其事,上曰:“事定必治泰,不可宥也。”二年十一月,复以奉命直隶选驸马,擅作威福,凌虐职官,捶义勇经歴董纯至死,又受人赃贿。事觉,始下都察院狱。
三年,逮交址太监马骐,内官蒙泰下狱。正统四年,骐始释为民,泰降火者。
译洪武三年九月丁巳,这天退朝后下了雨。有两个内使穿着靴子在雨中行走,皇上看见后召来斥责说:“靴子虽然微小,也是出自百姓的劳力。百姓制作它,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你们为什么不爱惜,竟这样任意糟蹋?”命身边人杖打他们。于是对侍臣说:“我曾听说元世祖初年,看见侍臣穿花靴,责备他说:‘你把完好的皮革做成这种东西,难道不是浪费物资、劳累别人吗?’这种意思确实很好。大体上,人若曾经历艰难,就自然节俭;如果习惯于见到富贵,没有不奢侈浪费的。”于是下令百官:从今以后入朝遇到雨雪,都允许穿雨衣。洪武四年闰三月乙丑,皇上对侍臣说:“古代宦官处在宫禁之中,不过负责报时和服役罢了。自从汉代邓太后以女主身份临朝称制,不与公卿接触,才让宦官担任常侍、小黄门来传达命令。从此以后,他们的权势压倒君主,等到成为祸患,就像城墙上的狐狸、社坛中的老鼠一样,无法清除。朕认为这些人只应服侍宫禁,怎么可以假借权势,纵容他们狂妄作乱?朕之所以严加防范,是因为犯法者一定斥退,不让他们留在身边,这是戒备‘履霜,坚冰至’的意思。” 洪武十年五月丙午,有个内侍因为长期侍奉内廷,从容谈到政事,皇上当天就斥退他,让他回乡,并命令终身不得与士人交往。于是告谕群臣说:“自古贤明的君主,凡有所谋划,必定同公卿大夫在朝廷上商议,然后由自己作出决定,从未听说君主身边亲近受宠的人能够参与谋议。何况宦官早晚都在君主左右,在出入起居之间,声音笑貌每天都进入君主耳目;他们一点小善、一点小信用,都足以牢固结住君心,而逢迎取巧、专横残忍,本来就是他们的常态。如果一旦被他们迷惑而不加察觉,他们必定借助威权和恩赏,窃取权势来干预政事。时间一久,便达到无法抑制的地步,由此导致祸乱的事情很多。朕曾把这些作为鉴戒,所以立法规定:宦官不过侍奉洒扫,不许干预政事。如今这个宦官虽侍奉朕日久,也不可姑息,必须坚决驱逐,用来惩戒将来。”群臣叩头称善。洪武十七年七月戊戌,下令内官不得干预外部事务。凡各司都不得同内官监往来文书。皇上对侍臣说:“处理政事必须首先谨慎防范内外,断绝结党交比的私情,才可使朝廷清明,法纪振作严肃。前代君主没有以此为鉴,放纵宦官同外臣交往,窥探动静,凭借关系作奸,假借、窃取威权来扰乱国家,其危害不是小事。间或有人奋力想除掉他们,却因形势不能成功,反而受到祸害,并牵连善类。汉、唐的事情,实在令人深深叹息。仁者在祸乱尚未发生时就治理,智者在事变尚未显现时便看见。朕制定这一禁令,就是为了防止祸患发生。” 建文三年,燕王的军队驻在德州,朝廷派锦衣卫千户张安带诏书去劝世子投降,答应让他承袭燕王之位。世子没有出发,而是把张安捆绑起来押到军前。当时中官黄俨跟随留守,因为奸险而被世子厌恶,又一向结交三郡王,于是先派人奔驰报告。皇上说:“朝廷已经同世子秘密谋划了。”燕王不信。不久,世子捆绑张安以及书信送到,燕王大为高兴。黄俨和江保在永乐年间多次替赵王(即三郡王)倾陷太子(即世子),几乎使其失去嫡位。太子即位后,黄俨、江保都被处死。永乐五年六月己亥,皇上告谕都察院,说去年曾命内侍李进前往山西采办天花,这是一时的过错,后来非常后悔,再也不命令采办。近来听说李进诈传诏旨,伪造勘合,招集军民,又以采办为名,大肆危害百姓。当地官司都没有上奏,这同胡惟庸、蓝玉等人共同图谋破坏国事有什么不同?立即派两名御史直接前往山西,将李进等一干人审问清楚,戴上刑具押送京师,必须依法从重惩处。若都司、布政司有牵连者,一并审治;即使涉及皇亲,也不宽恕。永乐七年十二月戊申,守卫京城城门的内使说:城门郎擅自离开守卫岗位,放纵饮酒,荒废职事。城门郎也说:曾因母亲生病向内使说明,暂时回家,并非擅自离守。原来城门郎曾因事情触犯内使,所以内使挟私报复,诬陷构罪。皇太子说:“城门郎没有罪,内使这个小人放纵私心,对上欺瞒朝廷,对下诬陷无罪之人,怎么还可以任用?”命令交锦衣卫审治。于是又命司礼监张榜晓示:今后内官、内使有陈说事情不实,或挟私枉害他人的,一律置于重典。永乐二十二年十月庚辰,内官马骐传达仁宗的旨意,命翰林院写成敕书交给马骐,再次前往交址查办金银、珍珠、香料。当时马骐奉诏召回还不久,翰林院官员复奏此事。皇上严肃地说:“朕怎么会有这样的旨意?你们难道没听说他以前在交址荼毒百姓吗?交址自从这个人回来,一方百姓如同解除了倒悬之苦,如今怎么又能派他去?派他去,不但会使诏书失去信用,还会败坏大事。”于是停止此事。(按:皇上既然已经知道此事,为什么没有杀马骐呢?) 宣德元年七月辛未,司礼监太监侯泰从乐安回来。皇上起初派侯泰去劝谕汉王朱高煦,朱高煦严密布置兵力后才接见他。看完书信,朱高煦对侯泰说:“朝廷知道我起兵了吗?”侯泰说:“有人说过,皇上因为你是至亲,所以不相信。”朱高煦说:“你是旧人,应当知道我起兵的原因。”侯泰说:“不知道。”朱高煦说:“太宗听信谗言,削去我的两处护卫,把我迁置到这个州。仁宗不恢复我的护卫,不把我迁到大郡,却只用金帛来诱哄我,我怎么能长期郁郁居住在这里呢?”于是命人让侯泰遍观兵马器甲,说:“凭这些横行天下也可以。”又说:“只要把奸臣送来,然后再商议我所要的东西。”侯泰回来后,皇上问朱高煦说了什么,侯泰回答:“一句话也没说。”问他是否操练军队,回答:“没有看见什么。”不久,随行的锦衣卫官校报告了实情,皇上说:“事情平定后一定要治侯泰的罪,不可宽宥。”宣德二年十一月,侯泰又奉命在直隶为皇帝选驸马,却擅自施行威福,凌辱虐待职官,把义勇经历董纯打死,又接受别人贿赂。事情败露后,才下都察院狱。宣德三年,逮捕交址太监马骐,内官蒙泰也下狱。正统四年,马骐才被释放为平民,蒙泰降为火者。
六年十二月,内官监太监袁琦、内使阮巨队、阮诰、武莽、武路、阿可、陈友、赵淮、王贵、杨四保、陈海等伏诛。初,巨队等往广东等处公干,以采办为名,虐取军民财物。事觉,下锦衣卫究其由,皆琦指使。于是籍其家,金银以万计,寳货、锦绮诸物称是。又所用金玉器皿僣侈非法,皆四保与海为之事。觉,上下法司议罪,命凌迟琦,而斩巨队等十人于市。时太监裴可烈亦以贪暴下锦衣卫狱,拷死。马俊回至良乡,自经死。命锦衣卫磔其尸,枭首于市。唐受亦以公差南京害民,捕至,狱具械赴南京,凌迟于市,枭首示众。丙申,谕右都御史顾佐等出榜晓谕中外:「凡先所差内官、内使在外侵占官民田地及擅造房屋,所在官司取勘明白,原系官者还官,军民者还军民。中外官民人等有受内官、内使寄顿财物,许首免罪。若匿不首,事觉与犯者同罪。自今内官、内使出外,敢仍前有犯,令所在官司具奏,治以重罪。知而不奏,罪同。若中外军民人等有投托跟随内官、内使,因而拨置害人者,悉处死罪。」上退朝,御干清宫,谕太监王瑾、吴诚等曰:「朕即位以来,念内官、内使随侍勤劳,恩待甚厚,屡戒谕之,令谨守法度,勿罹刑辟,永享太平。其间有能小心忠谨,朕待之加厚。不意袁琦孤恩负徳,越礼犯分,欺瞒朝廷,受人嘱托,私遣内使出外,假以干办,虐害官吏军民,百计索取金银财物,数以万计。下人衔寃,归怨于上,朕何由知?天地鬼神共怒,事发露琦以伏诛。此非朕欲罪之杀身之祸,实其自取。尔等其掲榜昭示,内官、内使及小火者能守法事上,不恃宠作威,不害民取财者,鬼神佑之。若违法越礼,惟务贪虐,鬼神不佑,国法不赦。若先尝有过后,当改悔,朕亦以无过待之。」
少保、行在工部尚书呉中私以官木砖瓦遗太监杨庆,作私第,甚弘壮。上登皇城楼望见之,问左右,得其实。逮中下狱,论斩。锦衣卫指挥王裕知而不举,当连坐。上宥中罪,革其少保,仍罚尚书俸一年。裕下狱,已而释之。内官裴宗汉管木厂,坐盗市官木,又贿太监杨庆求免罪,事发,法司亦论斩。命械系锦衣狱,一时英断赫然,苐不知于杨庆作何处耳。
金吾卫指挥同知傅广自宫愿効用内庭,行在礼部以闻。上曰:“已有例禁此人,身为指挥,尚欲何求?而勇于自残求进,其付刑部治罪。”当是时,京卫官尚未贫也,而内臣自郑和、王瑾后,其富贵势焰有以歆动之耳。
释故城县丞陈铭复任。先是,上闻内官、内使差遣在外者多贪纵为害,己尝罪其尤者。上以太监刘宁清谨忠良,命同监察御史驰徃各处,尽収其赀槖,并其人械送京师。既还,道经故城县,丞铭素悍暴,又时大醉而酗,闻有内官至,更不问所从来,輙奋前捽宁而手击之,御史莫能止,遂奏丞无状,逮至上曰:“丞固可罪,以其一时昧于所闻而有之。”侍臣或言铭酗酒擅击朝使,陛下纵赦之,亦不可使复任。上曰:“朕既释之矣,彼当因此知改过也。”
正统五年,太监吴诚、吉祥以讨麓川不利,下狱论死,遇恤刑宥之。
七年,南京尚膳监内使郭敬失火,焚内府廊房六十余间,所贮物料器皿七十二万五千五百有竒,及钱粮簿、守卫衣甲皆尽,下法司狱具,诏即斩之。
八年内使张环、顾忠匿名冩诽谤语,锦衣卫鞫之,得实,诏磔于市,仍令内官俱出观之。所诽谤者,王振也;磔之者,亦王振也。
九年,内官陈景先送女官吴淑清还扬州,索取府卫白金彩币等物,且治私事踰期复命,诏锦衣卫鞫实。
十年,户部右侍郎焦宏等奏:“臣同司礼监左监丞宋文毅等奉命踏勘坝上、大马房诸处草场,多被内官、内使人等侵占,私役军士耕种,甚者起盖寺庙、立窑冶,及借与有力之家耕种,以致草场窄狭,马多瘦损,请正其罪。”上曰:“朝廷设马场,令内官监之,而乃作弊如此,论法当罪,今姑寛贷,令速改过。其内官各赐地一顷,内使、净军各赐五十畆。已盖寺庙者勿除,余悉还官。都察院仍给榜禁约,每岁遣给事中、御史各一员巡视,敢蹈前非者必杀,不宥。”
镇守辽东太监王彦卒,上命太监喜宁检阅其家财。彦妻吴氏诉喜宁私取其奴仆駞马、金银器皿、田园、盐引等物,诏宥宁罪,追取田园、盐引给主,余物悉入官。
司礼监太监呉亮、金英、范弘、阮诚以私刍牧于南海子,下锦衣狱。
谪监察御史李俨戍辽东铁岭卫。俨在光禄寺监収祭物,太监王振过之,怒俨应对不跪,遂下锦衣狱。已而谪之。
十年,锦衣卫卒王永为匿名书,数太监王振罪恶,掲之通衢。及振侄王山家缉事者得之,刑部论以造妖言斩罪,诏即磔之于市,不必覆奏。十二年,武功中卫指挥使华嵩宿娼事发,当杖赎,特命髠其首,漆之枷示教坊门,满日充大同卫军。坐与王振侄争娼故也。
译正统六年十二月,内官监太监袁琦、内使阮巨队、阮诰、武莽、武路、阿可、陈友、赵淮、王贵、杨四保、陈海等人被处死。起初,阮巨队等人前往广东等地办理公务,以采办为名,虐取军民财物。事情败露后,交锦衣卫追究缘由,都是袁琦指使的。于是抄没袁琦的家,金银以万计,珍宝、货物、锦绮等物也相当多。又因他们所使用的金玉器皿僭越奢侈、违法逾制,都是杨四保和陈海经办的。事情查明后,交法司议罪,命将袁琦凌迟,把阮巨队等十人在市中斩首。当时太监裴可烈也因贪婪暴虐交锦衣卫下狱,受拷打而死。马俊回到良乡后,自缢而死。命锦衣卫肢解他的尸体,在市中悬首示众。唐受也因以公差身份在南京危害百姓,被捕后,狱案完备,戴着刑具押往南京,在市中凌迟,悬首示众。丙申日,皇上告谕右都御史顾佐等人张榜晓示内外:“凡先前派出的内官、内使在外侵占官民田地、擅自建造房屋的,各地官司查勘清楚,原属官府的归还官府,原属军民的归还军民。内外官民若有替内官、内使寄存财物的,准许自首免罪。” 如果隐瞒不自首,事情败露后与犯罪者同罪。从今以后,内官、内使出外,若仍像从前那样犯法,命当地官司具奏,按重罪治处;明知而不上奏的,同罪。内外军民若有投靠、跟随内官、内使,因而拨弄是非、害人的,一律处死。皇上退朝后,来到乾清宫,对太监王瑾、吴诚等说:“朕即位以来,想到内官、内使随侍勤劳,恩待十分优厚,多次告诫他们,命他们谨守法度,不要触犯刑法,永远享受太平。其中有能小心忠谨的,朕对他们更加优厚。没想到袁琦辜负恩德,逾越礼法、侵犯名分,欺瞒朝廷,接受别人的请托,私自派内使出外,假借办理事务的名义,虐害官吏军民,千方百计索取金银财物,数以万计。下边的人含冤,把怨恨归于皇上,朕怎么会知道?天地鬼神共同愤怒,事情败露,袁琦因此被处死。这不是朕有意要加罪杀他,实在是他自己招来的祸患。你们应当张榜昭示:内官、内使以及小火者,能够守法事上,不倚仗宠爱作威作福,不危害百姓、索取财物的,鬼神会保佑他们;如果违法越礼,只图贪婪暴虐,鬼神不会保佑,国法也不会赦免。” 如果以前曾经犯过错,后来能够改悔,朕也会把他当作没有犯过错来对待。少保、行在工部尚书吴中私下把官府的木材、砖瓦送给太监杨庆,用来建造私宅,宅第非常宏大壮丽。皇上登上皇城楼看见后,询问身边人,得知实情,便逮捕吴中下狱,判处斩刑。锦衣卫指挥王裕知情却不上报,本应连坐。皇上宽宥吴中的罪,革去他的少保职衔,仍罚尚书俸禄一年。王裕下狱,不久释放。内官裴宗汉管理木厂,因盗卖官木获罪,又贿赂太监杨庆求其免罪。事情败露后,法司也判处斩刑。命将他戴上刑具押入锦衣卫狱。一时之间,皇上的果断威严显赫,只是不知道对杨庆将如何处置。金吾卫指挥同知傅广自愿入宫,声称愿意在内廷效力,行在礼部将此事上报。皇上说:“已经有成例禁止这种人,他身为指挥,还想求取什么?竟敢自残身体以求进身,把他交刑部治罪。”当时京卫官员还没有贫困,而内臣自郑和、王瑾以后,富贵和声势足以诱惑、煽动他们。释放原故城县丞陈铭,恢复他的职务。此前,皇上听说内官、内使被派在外的,多有贪婪放纵、为害一方的,已经惩罚了其中罪行特别严重者。皇上认为太监刘宁清廉谨慎、忠良可靠,命他同监察御史一起驰往各处,把这些人的全部财产收缴,并将他们戴着刑具押送京师。刘宁等回程经过故城县时,县丞陈铭一向强悍暴虐,又常常大醉闹事,听说有内官到来,根本不问对方从哪里来,就冲上前抓住刘宁并用手打他,御史也无法制止,于是上奏说县丞行为无状。陈铭被逮到后,皇上说:“县丞固然有罪,但他是一时因没有听到有关情况而犯下此事。”侍臣有人说,陈铭醉酒擅自殴打朝廷使者,即使陛下宽赦,也不应让他恢复原职。皇上说:“朕既然已经释放了他,他应当因此知道改过。” 正统五年,太监吴诚、吉祥因讨伐麓川失利下狱,按死罪论处,遇到恤刑而获得宽宥。七年,南京尚膳监内使郭敬失火,烧毁内府廊房六十多间,所储存的物料、器皿七十二万五千五百余件,以及钱粮簿册、守卫的衣甲,全都烧毁。交法司审理完毕,下诏立即将他斩首。八年,内使张环、顾忠匿名写下诽谤言语,锦衣卫审问,查明属实,诏令在市中肢解处死,并命内官都出去观看。他们所诽谤的是王振;将他们肢解处死的,也是王振。九年,内官陈景先护送女官吴淑清回扬州,索取府、卫等处的白金、彩币等物,又因办理私事超过期限才回报,诏令锦衣卫审问查实。十年,户部右侍郎焦宏等奏说:“臣与司礼监左监丞宋文毅等奉命踏勘坝上、大马房等处的草场,很多地方被内官、内使等侵占,私自役使军士耕种;严重的还建造寺庙、设置窑冶,以及借给有势力的人家耕种,以致草场狭窄,马匹多因而瘦弱损耗,请求按罪惩处。”皇上说:“朝廷设置马场,命内官管理,他们却这样作弊,依法应当治罪;如今姑且宽贷,命他们赶快改过。那些内官各赐田一顷,内使、净军各赐田五十亩。已经建成的寺庙不要拆除,其余土地全部归还官府。都察院仍颁发榜文加以禁约,每年派给事中、御史各一人巡视;敢再犯从前错误的,必定处死,不予宽宥。” 镇守辽东的太监王彦去世,皇上命太监喜宁查验他的家产。王彦的妻子吴氏控告喜宁私自取走她家的奴仆、骆驼、马匹、金银器皿、田园、盐引等物。诏令宽免喜宁的罪,追回事田园、盐引交还原主,其余物品全部没收入官。司礼监太监吴亮、金英、范弘、阮诚因在南海子私自放牧,交锦衣卫狱。贬监察御史李俨戍守辽东铁岭卫。李俨在光禄寺监督收取祭祀物品,太监王振经过那里,因恼怒李俨应答时没有下跪,便把他交锦衣卫狱,不久将他贬谪。十年,锦衣卫卒王永写匿名书,数说太监王振的罪恶,把它张贴在通衢大道。等到王振侄子王山家中负责侦缉的人得到此书,刑部按制造妖言、应处斩刑论罪,诏令立即在市中肢解处死,不必复奏。十二年,武功中卫指挥使华嵩嫖娼的事情败露,按罪本应杖刑赎罪,特命剃去他的头发,把他涂漆后戴枷,押到教坊门示众,期满后充军大同卫。因为他曾同王振的侄子争夺娼妓,所以获罪。
十二年,太监喜宁侵太师英国公张辅,辅不从。宁弟胜率自净身家奴毁辅佃户居室,殴家人,妻堕孕死。事发,宥胜赎徒。自净身者戍广西南丹卫。因勅礼部尽収功臣私蓄阉奴入官。
十四年七月甲午,车驾亲征北敌,发京师。是举也,司礼太监王振实劝成之,故羣臣虽合章谏止,上皆不纳,命下二日即行,扈从文武吏士皆仓卒就道。丁丑,车驾至宣府,风雨大至,边报益急,羣臣复交章请驻跸,王振怒,俱令略阵。壬寅,车驾至鸡鸣山,众皆危惧。上素以诸事付振,至是益肆威。成国公朱勇等有所白,膝行而前,振令户部尚书王佐、兵部尚书邝埜管老营,佐埜先行,振怒,令跪于草中,至暮方释。钦天监正彭徳清劝振曰:“敌势如此,不可复前,倘有踈虞,陷天子于草莽。”振怒詈之曰:“设若有此,亦天命也。”学士曹鼐曰:“臣下命不足惜,主上系宗社安危,岂可轻进。”振终不从。八月己酉,驻跸大同,振尚欲北行,镇守太监郭敬宻告振曰:“行则必堕敌计。”振始惧,会骤雨复至,始议班师。庚戌,师东还,是夕次双寨,雷电风雨交作,师行彻夜不止。初议从紫荆闗入,振蔚州人也,始欲邀驾幸其第,既又恐损其乡土禾稼,复转从宣府行。壬戌,次土木,敌袭击我师,大溃。车驾北行,中官惟喜宁侍振等皆死。庚午,郕王御午门,左门都察院左都御史陈镒合诸大臣廷启,六科十三道亦有言。王曰:“汝等所言皆是,朝廷自有处置。”言甫毕,百官皆趋进,跪恸哭不起,扬言曰:“圣驾被留,皆振所致。陛下若不速断,何以安慰人心。”锦衣卫指挥马顺喝逐百官,给事中王竑奋臂捽顺发,啮其肉曰:“顺倚振肆强,今犹若此,诚奸党也。”百官争捶死顺,且请籍振家。王准言,众犹哭未退,守卫士卒亦泣下。王起入,令太监英问所欲言,咸曰:“内官毛贵、王长随亦振党,请寘诸法。”遂于门隙中出二人,又捶死之。寻执王山至,众相戒勿捶死,使伏法,遂缚山赴都市,凌迟处死。王令谕曰:“国家多难,皆因奸邪专权所致,今已悉准所言,置诸极刑,籍没其家,以谢天人之怒,以慰社稷之灵。”尔文武羣臣,务须各尽乃职,以辅国家,以济时艰。百官乃拜而退,曵弃顺等尸于道,军民犹争击不已。百官请籍顺及毛贵、王长随家,王令免籍。
是月,令旨籍没太监郭敬、内官陈官、内使唐童等家,以皆王振党也。科道会劾僧録司右觉义龚然胜、道録司右玄义王道宏、锦衣卫镇抚周铨等贿嘱马顺,引进王振家出入,积成巨富。令旨降谪有差。复请诛籍之,不许。
九月,法司疏:“王振同居异姓之人,皆当斩。”诏谓:“振倾危社稷,罪恶深重。但朕即位之初,体天地生物之心,姑屈法伸恩。但系振本宗,不问大小,皆斩首以狥。妇女给发,功臣之家为奴。其家人婚者,宥死,杖一百,发戍边卫。”是日,镇守大同太监郭敬潜回京师,下狱。初,敬与振厚,逓年多造铜铁箭镞,瓮盛以振意,遗卫拉特使臣,辄用良马赂振及敬以报。宋瑛等杨和之败,又为敬所制。上皇至大同,羣臣劾敬失律,振矫旨不问。至是,法司议凌迟处死,诏锢禁之。
十月,御马监左少监布尔罕伏诛。布尔罕本降虏,给事宫禁数十年。及土木之败,即助敌反攻,射内使黎定。既又为敌使至京,有所需索,命执而诛之。
十二月,诛辽东百戸实达尔。见获敌,泄我虚实,且数为敌使张彼声势。又为托克托布哈致意于镇守太监伊实喀。至是,逃归。巡按御史刘孜鞫之,因劾伊实喀本广西人,敌犯广宁,伊实喀禁制官军不使出击,反状昭然。且及其不法十余事,诏即诛实达尔,仍置伊实喀不问。
景泰元年三月,叛贼御用监太监喜宁伏诛。宁既从上皇陷敌,辄为额森画策,邀求赏赐,及导以入边冦掠。尚书于谦授策边将,使成擒。而会上皇知宁谋患之,乃言于额森,欲使宁及总旗髙■〈斌上金下〉达于纳克楚还京索礼物。额森许之,上皇乃命校尉袁彬以宻书报宣府。宁至独石,遂为参将杨俊所诱擒至京。文武大臣并科道等官劾奏:宁猥以俘虏洊沐恩荣,受列圣之深恩,居太监之重任,而乃欺天负国,背义忘恩,属奸臣之不轨,致上皇之蒙尘。喜宁回自敌中,诈传诏旨,妄指迎驾为名,重要朝廷金帛。既又乘机复往,主令贼首来侵扰我边境,犯我京畿。上而宗庙震惊,下而军民荼毒。虽天威所加,而数万之众遂遁。奈生灵受害,而千古之恨难消。若不正之典刑,碎尸万叚,不惟无以大彰天讨,垂戒将来,抑亦无以慰宗社之灵,臣民之忿。诏羣臣杂鞫之,具伏。命磔诸市三日。
译十二年,太监喜宁侵夺太师、英国公张辅的利益,张辅不答应。喜宁的弟弟喜胜率领自行净身的家奴,毁坏张辅佃户的房屋,殴打家人,致使张辅的妻子流产而死。事情败露后,宽免喜胜死罪,改以徒刑赎罪。自行净身的人发往广西南丹卫戍守。于是敕令礼部,把功臣私自蓄养的阉奴全部收没入官。十四年七月甲午,皇帝亲自征讨北方敌人,从京师出发。这次出征,司礼太监王振实际上是劝成此事的人,所以群臣虽然联名上章劝阻,皇上都不采纳,命令下达两天就出发,随从的文武官员和士卒都仓促上路。丁丑日,皇帝到达宣府,风雨大作,边境告急的军报更加紧迫,群臣又交相上章请求驻跸,王振发怒,命令都跪在阵前。壬寅日,皇帝到达鸡鸣山,众人都感到危惧。皇上一向把各项事务交给王振,到这时王振更加肆意专横。成国公朱勇等人有事禀报,跪行上前,王振命户部尚书王佐、兵部尚书邝埜管理老营;王佐、邝埜先行后,王振发怒,命他们跪在草地中,直到傍晚才释放。钦天监正彭德清劝王振说:‘敌军形势如此,不可再前进;如果发生意外,使天子陷于草野之中怎么办?’王振发怒辱骂他说:‘假如真有这种事,也是天命。’学士曹鼐说:‘臣下的性命不值得惋惜,但君主关系到宗社安危,怎么可以轻率前进?’王振始终不听。八月己酉日,皇帝驻跸大同,王振还想向北进军,镇守太监郭敬秘密告诉王振说:‘继续前进一定会落入敌人的计谋。’王振这才害怕,适逢暴雨再次降临,才商议班师。庚戌日,军队向东返回,这天晚上驻扎在双寨,雷电风雨一齐发生,军队彻夜不停地行进。起初商议从紫荆关进入,王振是蔚州人,开始想请皇帝到他的宅第,后来又担心损害家乡的禾稼,于是改为从宣府行进。壬戌日,军队驻扎土木,敌军袭击我军,大败溃散。皇帝向北行进,中官只有喜宁侍奉王振等人,全都战死。庚午日,郕王来到午门,左门都察院左都御史陈镒会同各位大臣在朝廷上启奏,六科十三道也有人发言。郕王说:‘你们所说的都对,朝廷自有处置。’话刚说完,百官都快步上前,跪地悲痛哭泣不起,扬言说:‘圣驾被敌人扣留,全是王振造成的。陛下如果不赶快决断,凭什么安慰人心?’锦衣卫指挥马顺呵斥驱逐百官,给事中王竑奋力抓住马顺的头发,咬他的肉说:‘马顺倚仗王振逞强,到现在还这样,确实是奸党。’百官争相把马顺打死,并请求抄没王振的家产。郕王准许了,众人仍哭泣不退,守卫士卒也流下眼泪。郕王起身入内,命太监金英询问他们还想说什么,众人都说:‘内官毛贵、王长随也是王振的党羽,请把他们依法处置。’于是从门缝中推出这两人,百官又把他们打死。不久,王山被押到,众人互相告诫不要把他打死,要让他依法受刑,于是把王山捆起来押往都市,凌迟处死。郕王命人宣谕说:‘国家多难,都是奸邪专权造成的,如今已经完全依照你们所说的,把他们处以极刑,抄没其家,以谢天地人的愤怒,以慰藉社稷的英灵。你们文武群臣务必各尽职责,辅佐国家,救济时局的艰难。’百官于是拜谢退下,把马顺等人的尸体拖弃在道路上,军民仍争相殴打不止。百官请求抄没马顺、毛贵、王长随的家产,郕王下令免于抄没。这一月,下令抄没太监郭敬、内官陈官、内使唐童等人的家产,因为他们都是王振的党羽。科道官会同弹劾僧录司右觉义龚然胜、道录司右玄义王道宏、锦衣卫镇抚周铨等人,接受马顺的贿赂请托,引荐、出入王振家中,积累成为巨富。下令分别降职、贬谪。又请求诛杀并抄没他们,不许。九月,法司上疏说:“王振同居的异姓之人,都应当斩首。”诏令说:“王振倾覆危害社稷,罪恶深重。但朕即位之初,体念天地生养万物的仁心,姑且屈法施恩。只是属于王振本宗的,不论大小,一律斩首示众;妇女发配给功臣之家为奴。家人中已经婚配的,宽免死罪,杖打一百,发往边卫戍守。”这一天,镇守大同太监郭敬秘密返回京师,被下狱。起初,郭敬同王振关系亲厚,接连多年制造铜铁箭镞,用瓮装盛,依照王振的意思送给卫拉特使臣;使臣总是用良马贿赂王振和郭敬作为回报。宋瑛等人在杨和之战中失败,又受到郭敬的控制。上皇到达大同后,群臣弹劾郭敬失职违法,王振伪造圣旨不予追究。到这时,法司议定凌迟处死,诏令改为禁锢。十月,御马监左少监布尔罕被处死。布尔罕本是投降的敌人,在宫禁供职数十年。土木之败后,他立即帮助敌军反攻,并射杀内使黎定。后来敌军使者来到京师,他又作为使者提出索求,于是命令逮捕并处死他。十二月,处死辽东百户实达尔。他俘获敌人后,泄露我方虚实,而且多次替敌军使者张扬他们的声势;又替托克托布哈向镇守太监伊实喀传话。到这时,他逃回归附。巡按御史刘孜审问他,并弹劾伊实喀本是广西人,敌军侵犯广宁时,伊实喀禁止官军出击,反叛情状昭然可见;又列举他违法的十多件事。诏令立即处死实达尔,仍置伊实喀的罪不问。景泰元年三月,叛贼、御用监太监喜宁被处死。喜宁跟随上皇陷入敌境后,常常替也先出谋划策,邀求赏赐,并引导敌人入边劫掠。尚书于谦授意边将设法,使其被擒获。正好上皇知道喜宁谋害自己而忧惧,于是对也先说,想让喜宁和总旗高■〈斌上金下〉达一同回京索取礼物。也先答应了,上皇便命校尉袁彬用密信报告宣府。喜宁到达独石后,被参将杨俊诱捕,押送到京师。文武大臣和科道等官弹劾说:喜宁只是卑贱的俘虏,却屡次蒙受恩荣,承受列圣深厚的恩德,居于太监的重要职位,却欺骗上天、辜负国家,背弃道义、忘却恩德,参与奸臣的叛逆,使上皇蒙受尘辱。喜宁从敌中回来后,诈传诏旨,妄称迎接皇帝为名,向朝廷索取大量金帛;后来又乘机再次前往,主使贼首来侵扰我国边境,侵犯京畿。上使宗庙震惊,下使军民遭受荼毒。虽有天威加以制裁,数万敌众最终逃走,但百姓已经受害,千古遗恨难以消除。如果不依法施行刑罚,碎尸万段,不仅无法大力彰显上天的讨伐、警戒后人,也无法慰藉宗社之灵和臣民的愤怒。” 诏令群臣会同审讯,喜宁全部认罪。命令在市中肢解示众三日。
金英者,正统中司礼太监也。王振没,掌监事。景帝以其擅权,恶之,命言官论其家奴郭亷、赵显多支浙盐,谪戍边卫。复以运使呉方受嘱,勒为民。复以锦衣卫校尉结英,冒升百戸,于午门外探听各处事情,抵英论斩。复调御史谢琚为吉安府推官,降给事中张聪为均州判官,御史宋■〈王票〉为安福县典史,俱坐英事。琚应奏不奏,聪代王讼稿,■〈王票〉奏事不实,为法司所论也。又运同郑崇受英家人贿,多支盐,事露,嘱御史林廷举求解,杖廷举百,戍边卫,崇为民。又以锦衣指挥佥事吕贵因贼侵境,升署都指挥佥事,出征及还,贵恐调出失势,托英家人锦衣卫百戸金善以贿,英得辞升职仍旧官,又索营缮所砖瓦等料万余,以造私室,赂管海子内使叶景荣。景荣以石及草与之,事觉,下都察院,论贵、善、景荣俱应斩,英宜究治。诏斩金善,降调贵于边卫,景荣送司礼监别用,赃物俱追入官,执英付都察院鞫之。左都御史陈镒等言:「英纵家人倚势多支官盐,累受贿赂,升指挥韩志等为署都指挥佥事,升内使汝住为长随奉御,升都指挥孙镗为都督总兵,升校尉刘信为百戸。工部尚书石璞结王振得职,英受璞赂以保其位,又准吕贵仍理锦衣卫事,奸恶如此,宜不拘常律处以极刑,籍没其家。」帝命锢禁英,执镗、璞、志鞫之,论罪皆应斩,命姑宥之,再犯不宥。金英家奴李庆罪当绞,遇赦特诛之。御史宋■〈王票〉坐不劾,调用。■〈王票〉奏左都御史王文沮之,文奏■〈王票〉应免,不允,见诬,诏不问,仍降■〈王票〉按英之狼狈若此,不知异日复受寄托。然其拒南迁议,称薛文清,好官亦不可尽冺也。
是年十月庚寅,山东右布政使裴纶言:山东内地与边徼异,已有都御史洪英巡抚督同三司,常操军士保固城池。兼今岁禾稼丰登,流移复业,正当静以优恤,不宜烦扰。今内官唐广来镇兹土,有司日逐供给,未免动取民财,以一科十,且广随侍人不无诈冒名目生事侵渔。请勅廷臣会议,凡非边境有巡抚官处,俱命回京,庶内臣无轻出之劳,有司免供应之扰。帝曰:徃岁各处贼冦生发,人民流散,因令内官镇守,得知事情缓急。今纶擅欲取回,主意安在?尔都察院令其陈状,如饰辞不宥。六科给事中上章谓:镇守、巡抚、内外官员俱受朝廷委托,恐其从人需索赃物,如纶所言者亦不可必其无也。命巡按御史及按察司官亷有此等之人,即执之具闻处置。既而纶陈情服罪,宥之。
景泰初,太监呉诚卒,其妻某氏进所遗田宅,以四所还之。大同右参将都督同知许贵奏,右少监韦力转衔军妻,不与宿,杖死其军。又与养子妻淫戏,射死养子。下巡按御史覆勘,有验。都察院请再覆,从之。
景泰二年,镇守内官陈海以铁剑与夷人哈丹易马,御史郑绍劾奏,捕鞫之。又司礼监太监髙显情强夺人房屋,仍饰奏,命法司禁锢之。
五年,内使田福私亡至真定藁城县,锦衣卫捕得,诏即诛之。内使阮绢附司礼监太监兴安,嘱管工太监黎贤,擅于西海子作佛庵,及西山等处作生坟佛寺,盗用官木等料万计。事闻都察院,坐绢绞,并劾安等罪。诏姑不问,所造庵寺令内官监毁之,物料入官。
南京御史邹亮奏:定淮等门外城壕为太监陈公等占种莲藕禾苗,命南京户部委官勘核禁约。
六年,都知监左少监马琳奏:「太监刘顺死,遗下河间府山地十五顷,乞赐管业。」户部覆请之,诏不许,给民耕种完办(按:景帝不假内竖如此,南城之祸所由构也)
天顺元年正月壬午,执司礼太监王诚、舒良、张永、王勤等于禁中,出付锦衣卫狱。羣臣言诚等串同都督黄■〈王厷〉构成邪议,更立东宫。寻又谋迎已出汪后,又与少保于谦、王文等图为不轨,纠合逆旅,迎立外藩,俱坐谋反,凌迟处死。丙戌,命斩于市,籍其家。是日,校尉逯杲缚锦衣百戸杨瑛,谓为张永亲,且与舒良善,命锦衣卫拷讯之。又命锦衣卫差官徃执宁夏管神铳内官髙平公干、云南内官阎礼,并籍其家以来,俱磔于市。钟鼓司掌事陈义、教坊司左司乐晋荣伏诛。景泰中,荣谄事义,义承旨,同荣选伎女李惜儿等,先后进入宫中。至是,教坊司发其事,命司礼监释伎女给亲,荣、义下锦衣卫拷讯,具伏诛于市。戊子,六科十三道劾司礼监太监兴安,窃弄威权,紊乱朝政,锁南内之门,易东宫之位,与王诚、舒良等为党,明知逆谋,不能谏阻,而伺衅乘机,心持两端,观成败以为向背,乞枭其首以戒权奸。旨谓安罪本当死,姑从寛贷之,勿令视事。癸卯,诛司设监太监廖官保、御马监太监郝义、司礼监少监许源。官保提督御药房,上尝索药不得,故也。义坐与王诚等同谋,欲发勇士擒杀吉祥、石亨等。源故从上南内,坐谤讪,俱诛。
译金英是正统年间的司礼监太监。王振死后,他掌管司礼监事务。景帝认为他擅权而厌恶他,命言官弹劾他的家奴郭廉、赵显大量支取浙江盐,二人被贬往边卫戍守。又因为运使吴方接受金英请托,勒令吴方为民。又因为锦衣卫校尉勾结金英,冒升为百户,在午门外探听各处事务,抵金英之罪判斩。又调御史谢琚为吉安府推官,降给事中张聪为均州判官,御史宋■〈王票〉为安福县典史,都是因金英的事情获罪。谢琚应该上奏却不上奏,张聪代替王振起草诉讼文稿,宋■〈王票〉奏报事情不实,均为法司所论处。又因运同郑崇接受金英家人的贿赂,大量支取盐,事情败露后,请托御史林廷举设法解脱;杖打林廷举一百,发往边卫戍守,郑崇降为平民。又因锦衣卫指挥佥事吕贵在敌人侵犯边境时升署都指挥佥事,出征回来后,吕贵担心调离而失去权势,便托金英家人、锦衣卫百户金善行贿,金英得以辞去吕贵的升职,仍让他担任原职;又索取营缮所砖瓦等材料一万多,用来建造私宅,并贿赂管理海子的内使叶景荣。叶景荣把石料和草料给他。事情败露后,交都察院审理,判吕贵、金善、叶景荣都应斩,金英应当继续追究治罪。诏令斩杀金善,将吕贵降职调往边卫,叶景荣送交司礼监另行任用,赃物全部追缴入官,并逮捕金英交都察院审问。左都御史陈镒等说:“金英纵容家人倚仗势力大量支取官盐,多次接受贿赂;又把指挥韩志等升为署都指挥佥事,把内使汝住升为长随奉御,把都指挥孙镗升为都督总兵,把校尉刘信升为百户。工部尚书石璞勾结王振而获得官职,金英接受石璞贿赂来保全他的职位;又准许吕贵仍然管理锦衣卫事务。奸恶如此,应不拘常法而处以极刑,抄没其家。”皇帝命令禁锢金英,逮捕孙镗、石璞、韩志审讯,论罪都应斩,命暂且宽宥,若再犯不赦。金英家奴李庆罪应绞刑,遇到赦令,仍特意处死。御史宋■〈王票〉因不弹劾而获罪,调任。宋■〈王票〉说左都御史王文阻挠他,王文上奏说宋■〈王票〉本应免罪,皇帝不准;后来查明是诬告,诏令不追究王文,仍降调宋■〈王票〉。金英狼狈到这种地步,不知以后是否还会接受别人的请托。不过,他曾拒绝南迁的建议,称赞薛文清;好的官员也不能一概抹杀。这一年十月庚寅,山东右布政使裴纶说:山东是内地,同边疆不同,已有都御史洪英巡抚并督同三司,常年操练军士,保固城池。加上今年禾稼丰收,流离者又恢复旧业,正应当安静地加以优抚,不应再烦扰百姓。如今内官唐广来镇守此地,有司每天供应,难免从百姓那里征取财物,以一分征取十分;而且唐广的随从也难免冒充名目、生事侵夺。请敕令廷臣议论:凡不是边境、已有巡抚官驻守的地方,都命他们回京。这样或许可以使内臣不轻易出外劳顿,也使有司免除供应的困扰。皇帝说:往年各处盗贼作乱,百姓流散,所以命内官镇守,以便了解事情的缓急。如今裴纶擅自想把他们召回,用意在哪里?你们都察院命他陈述理由;如果只是粉饰之辞,不予宽宥。六科给事中上章说:镇守、巡抚以及内外官员都受朝廷委托,恐怕他们的随从索取赃物,像裴纶所说的情况,也不能断定一定没有。命巡按御史和按察司官员查访,有这类人就立即逮捕,具奏后处置。不久裴纶陈述实情、认罪,皇帝宽宥了他。景泰初年,太监吴诚去世,他的妻子某氏进献吴诚遗留下的田宅,朝廷把其中四所退还给她。大同右参将、都督同知许贵上奏说,右少监韦力转辱军人妻子,不让她回去同丈夫住,还把她的丈夫杖打致死;又与养子的妻子淫乱嬉戏,射杀了养子。此事交给巡按御史复查,查有实据。都察院请求再次复查,朝廷同意了。景泰二年,镇守内官陈海用铁剑同夷人哈丹交换马匹。御史郑绍弹劾他,朝廷将陈海逮捕审问。又有司礼监太监高显强行夺取百姓房屋,还加以文饰上奏,朝廷命法司将他禁锢。景泰五年,内使田福私自逃到真定府藁城县,锦衣卫将他捕获,诏令立即处死。内使阮绢依附司礼监太监兴安,嘱托管工太监黎贤,擅自在西海子修建佛庵,又在西山等处修建生坟和佛寺,盗用官府木料等物,数量以万计。事情被都察院得知后,判处阮绢绞刑,并弹劾兴安等人的罪行。诏令暂且不追问,命内官监拆毁所建庵寺,物料没收入官。南京御史邹亮上奏:定淮等城门外的城壕,被太监陈公等人占用来种莲藕和禾苗。朝廷命南京户部委派官员查勘核实,并加以禁止约束。景泰六年,都知监左少监马琳上奏:“太监刘顺死后,遗留下河间府山地十五顷,请求赐给我管理经营。”户部复议请求批准,诏令不许,将土地给百姓耕种完毕。(按:景帝不像后来那样姑息内官,这正是南城之祸所以酿成的原因。) 天顺元年正月壬午日,朝廷在宫禁之中逮捕司礼太监王诚、舒良、张永、王勤等人,交给锦衣卫监狱。群臣说,王诚等人与都督黄■〈王厷〉相互勾结,策划邪说,图谋另立东宫。不久又谋划迎接已经出宫的汪后,还同少保于谦、王文等图谋不轨,纠集叛逆和旅舍中的人,准备迎立外藩;这些人都按谋反罪论处,凌迟处死。丙戌日,命令在市中斩首,并抄没他们的家产。这一天,校尉逯杲捆绑锦衣卫百户杨瑛,说他是张永的亲信,并且同舒良交好,命锦衣卫拷问他。又命锦衣卫派官员前往逮捕宁夏管神铳内官高平公干、云南内官阎礼,并抄没他们的家产;二人都在市中处以磔刑。钟鼓司掌事陈义、教坊司左司乐晋荣也被处死。景泰年间,晋荣谄媚侍奉陈义,陈义奉旨办事,同晋荣挑选伎女李惜儿等人,先后送入宫中。到这时,教坊司揭发了此事,命司礼监释放这些伎女,交还给亲属;晋荣、陈义交锦衣卫拷问,都供认罪行,在市中处死。戊子日,六科十三道弹劾司礼监太监兴安,说他暗中玩弄威权,扰乱朝政,锁闭南宫之门,改易东宫之位,同王诚、舒良等结党,明知有叛逆阴谋却不能进谏阻止,反而伺机乘势,心怀两端,观望成败来决定自己的向背,请求斩下他的首级,以警戒专权奸臣。诏旨说,兴安的罪行本应处死,姑且从宽赦免,不许他再任职办事。癸卯日,诛杀司设监太监廖官保、御马监太监郝义、司礼监少监许源。廖官保掌管御药房,皇上曾索取药物却没有得到,因此获罪。郝义因同王诚等共同谋划,想发动勇士擒杀吉祥、石亨等人,获罪。许源过去跟随皇上到南内,因诽谤讥刺获罪,三人都被处死。
二月戊寅,枷内官刘茂于内府新房外。茂尝被旨以马载唐妃游西海子,马惊妃坠,因命茂选良马二十日控习之。上复位,有言茂欲擒太监刘永诚者,遂执下狱。枷之内官监太监覃吉掌内库金帛竒寳籍,记郕王所赐诸妃白金三万余两,寳石万余,不以闻,命执送锦衣卫锢禁之。丁未,六科十三道被旨劾司礼监太监陈鼎、阮简。谓鼎内与王诚、舒良同腹心,外以王文、于谦为羽翼,拥立郕王,废易太子,始则倡不必北迎之谋,终则造幽闭南宫之计,禁圣母往来,絶亲亲之情,抑百官朝贺,废君臣之义,倾竭府库,崇尚异端,忍令僧人清昊为魇魅,数致僧官道竖入禁闱,俱宜显戮于市,以快人心,以回天变。上曰:“给事中、御史言是,此辈负国背君,罪在不赦。但元恶已诛,余党俱从轻典,其摈鼎居南京司礼监,简守长陵,永不任用。”癸亥,广西栁州卫千户卢忠,镇守宁夏太监髙平伏诛。景泰时,忠为锦衣卫指挥,平居尚衣监,与忠厚忠宻与平合谋,令校尉李善奏上与太监阮浪、南城内使王瑶图复位,于是浪、瑶及忠俱下锦衣卫鞫。瑶被杀,浪瘐死,忠得释。既而坐他事谪官栁州,至是上知其状,特遣人収忠,平磔于市三日,且籍其家。乙亥,工部右侍郎霍瑄,先以参政掌大同府事,时尝为镇守太监韦力转怒其送回都御史年富家众,杖之十余。至是瑄奏之,且言力转宴辄命妓为戏,僣用金器若王者,复强取所部女为妾诸不法事。上怒,遣人执之。太监常力转以工部右侍郎霍瑄奏其罪,下锦衣卫狱,遂条奏瑄尝同都御史年富侵盗官物,且行赂于都督石彪,强取所部女子十三人为妾。都察院请収瑄与力转,质其有无。上命俱宥之。辛丑,调给事何玘等十三员为判官,监察御史呉祯等二十三员为知县,寻命复职。太监曹吉祥、忠国公石亨以御史言其过恶,欲箝制言路,共譛御史、给事中之短。上命吏部尚书王翱查御史、给事中年三十五以上者留任,三十五以下者调用。得玘、祯等三十六人,俱调之。命既下,会有风雷雨雹之变。上悟,召翱等谕之曰:「给事中、御史,朝廷近侍耳目之官,何乃听人主使,妄劾人?论法难容。但念职当言路,俱留任。事自后言事务须从实,否则治以重罪,不贷。」十月丁酉,赐故太监王振塟祭。时太监刘恒等言:「振恭勤事上,端谨持身,左右赞襄,终始一徳。陷没土木,岁久未沐招塟。」上亦悯念振,故有是命。
四年七月甲午,广东亷州知府李逊为镇守珠池内使谭记诬奏其纵部民窃珠,下逊锦衣卫狱。逊悉发记杖人致死及强入民家敓财物诸罪状,上命执记与理,记具伏,遂锢之,而命逊复职。辛丑,勅镇守浙江太监卢永曰:「尔在彼行事执拗,以此差左少监陈政赍捧旨意前去同尔理事。政于六月十二日至彼,三司官俱出城迎接行礼,尔乃托病不出,却使人问政是何官,买办何物,此尔懐奸挟诈,不敬朝廷之罪一也。十三日方至武林驿与政相见,不请旨意行礼,不问朝廷公事,就便辞去,此尔背公狥私,不敬朝廷之罪二也。十四日又至馆驿前,因开门迟即发怒而回,却言政尝为吾部下,且官不及吾,此尔轻慢使臣,不敬朝廷之罪三也。尔昔与张永、郝义等同类,内有典刑降用者,此时曲法宥尔,又升尔职,委镇大藩,正当赤心报国,以报再生之恩,却乃心懐奸诈,傲慢朝廷,悖礼违法,论尔之罪,正当抄提来京究治。今且将尔所为实迹封去,尔宜自看,似此所为,岂是忠敬之道?看毕,尔即具实以闻。」
译二月戊寅日,把内官刘茂枷锁在内府新房外。刘茂曾奉旨骑马载着唐妃游览西海子,马受惊,唐妃坠落,于是皇上命刘茂在二十天内选良马并训练驾驭。皇上复位后,有人说刘茂想擒拿太监刘永诚,于是将他逮捕下狱。又把内官监太监覃吉枷锁起来。覃吉掌管内库金帛珍宝的登记簿,记录郕王赏赐给各位妃子的白金三万多两、宝石一万多件,却没有上报,朝廷命人逮捕他,交锦衣卫禁锢。丁未日,六科十三道奉旨弹劾司礼监太监陈鼎、阮简。弹劾说,陈鼎在宫内同王诚、舒良关系亲密,在宫外以王文、于谦为羽翼,拥立郕王,废黜更换太子;起初倡议不必向北迎接皇帝的谋划,后来又制造幽禁南宫的计策,禁止圣母往来,断绝亲亲之情,压制百官朝贺,废弃君臣之义,耗尽府库,崇尚异端,忍心让僧人清昊施行魇魅之术,多次让僧官道士进入宫禁;都应在市中公开处死,以快人心,挽回天变。皇上说:“给事中、御史所说是对的,这些人辜负国家、背叛君主,罪不可赦。但首恶已经诛杀,其余党羽都从轻处理。把陈鼎贬居南京司礼监,阮简守护长陵,永远不再任用。” 癸亥日,广西柳州卫千户卢忠、镇守宁夏太监高平被处死。景泰年间,卢忠任锦衣卫指挥,平日任职尚衣监;他同忠厚、忠密与高平合谋,让校尉李善上奏皇上,说要同太监阮浪、南城内使王瑶谋划复位,于是阮浪、王瑶和卢忠都被交锦衣卫审问。王瑶被杀,阮浪死于狱中,卢忠获释。后来卢忠因其他事情被贬为柳州官员。到这时,皇上得知了他的情况,特意派人逮捕卢忠;高平在市中磔刑示众三日,并抄没其家。乙亥日,工部右侍郎霍瑄上奏。霍瑄先前以参政身份掌管大同府事务,当时曾任镇守太监韦力转的属官;韦力转因恼怒他把都御史年富的家属送回京城,杖打了他十多下。到这时,霍瑄上奏揭发韦力转,并说韦力转每次设宴都命伎女供自己取乐,僭越使用金器,像国王一样,又强行把所属地区的女子十三人纳为妾,以及其他违法之事。皇上大怒,派人逮捕韦力转。太监韦力转因工部右侍郎霍瑄上奏他的罪行,被交锦衣卫监狱;他于是逐条上奏,说霍瑄曾同都御史年富侵盗官物,并向都督石彪行贿,强行掠取所属地区女子十三人做妾。都察院请求逮捕霍瑄和韦力转,查问事实真相。皇上命令两人都宽免。辛丑日,将给事中何玘等十三人调任判官,监察御史吴祯等二十三人调任知县,不久又命令恢复他们原职。太监曹吉祥、忠国公石亨因御史揭发他们的罪恶,想箝制言论渠道,便共同诋毁御史、给事中的短处。皇上命吏部尚书王翱查核御史、给事中中年满三十五岁以上者留任,三十五岁以下者调任。查出何玘、吴祯等三十六人,全都调任。命令下达后,恰逢风雷雨雹的灾变。皇上醒悟过来,召见王翱等人,对他们说:“给事中、御史,是朝廷近侍、耳目之官,怎么能听任别人驱使,胡乱弹劾人?按法律本来难以容忍。但念在他们的职责就是进言,都留任。从今以后,凡是论说政事,必须依据事实,否则按重罪惩治,不予宽免。”十月丁酉日,赐予已故太监王振葬祭之礼。当时太监刘恒等人说:“王振恭敬勤勉地侍奉皇上,端正谨慎地持守自身,在左右辅佐,始终如一。他陷没于土木堡,时间已久,还没有受到招魂安葬。”皇上也怜悯思念王振,所以有这道命令。天顺四年七月甲午日,广东廉州知府李逊被镇守珠池内使谭记诬奏,说他放纵部下百姓偷盗珍珠,于是李逊被交锦衣卫监狱。李逊把谭记杖打致死及强行闯入百姓家中夺取财物等各种罪状全部揭发出来,皇上命令逮捕谭记审理。谭记全部认罪,于是将他禁锢;同时命令李逊复职。辛丑日,敕令镇守浙江太监卢永说:“你在当地办事执拗,因此派左少监陈政带着诏旨前去,同你共同处理事务。陈政六月十二日到达当地,三司官员都出城迎接行礼,你却托病不出,只派人询问陈政是什么官、要买办什么东西;这是你心怀奸诈、挟持欺骗、不敬朝廷的第一条罪。十三日,你才到武林驿同陈政见面,却不请示诏旨、不行礼,不询问朝廷公事,随即告辞离开;这是你背公徇私、不敬朝廷的第二条罪。十四日,你又到馆驿前,因为开门稍迟便发怒离去,还说陈政曾是我的部下,并且官职不如我;这是你轻慢使臣、不敬朝廷的第三条罪。你过去同张永、郝义等人属于同类,朝廷内部有些人按典刑应当降职任用。当时曲法宽宥你,又提升你的官职,委任你镇守大藩,你正应当尽心报国,报答让你重获新生的恩典,却反而心怀奸诈,傲慢朝廷,违背礼法。论你的罪行,正应当抄拿押送京城审治。现在暂且把你所作所为的事实封送给你,你应当自己看看。像这样的行为,难道是忠诚恭敬之道吗?看完后,你立即把事实详细写明上报。”
五年七月庚子,司设监太监曹吉祥及其侄昭武伯钦等反,命懐宁侯孙镗等率官军讨之。钦败死,执吉祥下狱。初,正统间,吉祥征麓川,又征福建,选降将能骑射者百十人随征。天顺初,诸降将、吉祥亲党及门下无赖随吉祥,以夺门迎驾功,累受升赏者甚众,皆感戴吉祥。后石亨败,随亨冒升赏者俱自首改正,独随吉祥者不动。吉祥复日犒诸降将,月给以米银布,遂相与为死党。诸降将日出入其门,惟恐吉祥败而已。随之黜退也,吉祥亦自疑,与石亨同功一体之人,亨既被诛,愈不自安。至是,钦又私掠曹福来,为言官所劾。锦衣卫宻遣人伺察之,益急。先石亨败时,预降勅戒谕朝臣,然后収系亨。至是复降勅谕钦,度不免,遂谋反。会懐宁侯孙镗奉命征西,钦使其党掌钦天监事太常寺少卿汤序,择是日天未明视朝,遣将。钦欲以是时举兵入。先夕,召诸降将及其党羣饮于家,厚赠之。时镗候陛辞,宿于朝房。降将都指挥使马亮等恐事败,自钦家逸出,走告恭顺侯呉瑾、广义伯呉琮。时琮、瑾亦以陪祀罢,宿朝房,急趋以告镗,同于长安右门隙入,疏以闻。上即召吉祥,缒入宫城,锁系之,令皇城四门、京城九门母开。顷之,钦以亮等逸出知事泄,遂于中夜自徃锦衣卫指挥同知逯杲宅,执杀杲,遣其党杀左都御史冦深于西朝房,斫伤内阁学士李贤于东朝房,遂攻皇城东西长安门,不得开,纵火焚之。门内守卫官拆御河岸砖石堆塞各门,贼徃来啸呼于各门外。镗召太平侯张瑾同击贼,瑾不敢出。镗谓其二子曰:“征西官军多从京城宣武门出,尔徃号召之,曰‘法司强贼反,狱获者有重赏’,且不可出城。”于是官军稍集至二千人,甲兵皆具。镗谓之曰:“尔等不见西长安门火耶?曹钦反矣,其党不多,当奋勇杀之,朝廷必不惜升赏。”众皆诺,从镗逐贼至东。长安门钦去攻东安门,途遇恭顺侯呉瑾追杀之,复纵火焚东安门。天渐曙,钦党稍稍散去。钦遇镗子軏于路,軏奋刀斫钦,中膊。钦气慑,率数骑走安定、东直、齐化各门求去,门俱不开,遂窜归其家,拒官军。镗督军与战,顷之,会昌侯孙继宗亦集兵至。时大雨如注,钦率家众及降将犹出战数次。镗令军士能杀贼获其财即与之,于是官军奋呼而入,钦投井死。遂毁其宅,尽掠其财物。其兄都督铎,弟指挥铉,及堂兄都督浚,皆为众所杀,并其亲党同谋之家皆一空焉。诸降将逸出者,先后皆被诛。辛丑,命公侯伯朱仪等分守皇城六门、都城九门,以反贼党未尽就擒也。壬寅,命抚谕都人及保定等处降将,或为反贼所胁从者,无得惊疑。癸卯,曹吉祥伏诛。上出吉祥命羣臣廷鞫之,具伏,诏磔于市,并磔钦、铎、浚等尸以狥。丙午,太常寺少卿掌钦天监事汤序等伏诛。序始以天文生出入吉祥、曹钦家,冒迎驾功,累升至礼部侍郎,后以占候天文失实,降少卿,懐怨。望降将陈守忠、丁顺、白忠等,亦以附吉祥冒迎驾功,升都督同知等官。至是,序为钦选举兵,日时守忠、顺忠从钦犯阙,俱被执磔于市,籍没其家。戊申,降将都督同知额森特穆尔从曹钦反,既越城逃至通州,民瓜田中盗食瓜,民欲殴之,额森特穆尔穷蹙吐实,民执送镇守官,械赴京,法司论当凌迟处死,上命锦衣卫禁锢之。
弇山堂别集卷九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弇山堂别集卷九十二
(明)王世贞 撰
○中官考三
天顺八年,典玺局局丞王纶事上于春宫,一时羣小希进用者多与交通。侍读学士钱溥教内书馆,纶尝受业焉。时尚寳丞朱奎以幼童陪读馆中,相亲昵。至是,先帝不豫,溥意纶必预机务,有入阁望,宻遣奎通欵曲于纶。纶因偕奎造溥,修弟子敬,欢饮至晡而去。内阁学士陈文以邻故知,及帝崩,奎持晋州知州邹和所馈纶书以入。或曰此溥宻草遗诏也。纶亦以例当柄用,骤骄肆。司礼监太监牛玉恐其轧已,玉侄春坊赞善纶复与溥有隙,构之。会大行就殓,纶衰服袭貂裘于外,上见而恶之。玉因子其过恶,劝上执下狱,又嗾人发其交通事,并逮溥等。法司依律拟斩,以赦例从轻,纶降内使,发南京闲住。溥降顺徳知县,奎盐课副提举,和澜沧卫经歴。凡平日与纶徃还者,词连及之。兵部右侍郎韩雍降浙江左参政,顺天府尹王福,两浙盐运使治中丘晟,福州府同知,通政司左参议赵昻,瑞州府同知,南宁伯毛荣,都督马良谪广西,都督冯宗、刘聚谪广东,各听总兵官调遣杀贼。锦衣卫掌卫事都指挥佥事门达,指挥同知郭英、陈纲,指挥佥事吕贵,俱调贵州边卫带俸差操。
译天顺五年七月庚子日,司设监太监曹吉祥及其侄子昭武伯曹钦等人反叛,命怀宁侯孙镗等率领官军讨伐。曹钦兵败而死,曹吉祥被捕下狱。当初,正统年间,曹吉祥征讨麓川,又征讨福建,选拔一百多名会骑射的降将随军出征。天顺初年,各降将、曹吉祥的亲党和门下无赖跟随曹吉祥,因夺门迎驾之功而多次获得升迁赏赐的人很多,他们都感激拥戴曹吉祥。后来石亨败亡,跟随石亨而冒领升赏的人都自首改正,只有跟随曹吉祥的人没有变动。曹吉祥又每天犒劳各降将,每月发给他们米、银、布,于是彼此结成死党。各降将每天出入曹吉祥家门,只担心曹吉祥失败。后来他们跟着曹吉祥一起被黜退,曹吉祥也开始疑惧:自己同石亨是功劳相同、同为一体的人,石亨既然被诛,自己更加不能安心。到这时,曹钦又私自掠夺曹福来,被言官弹劾。锦衣卫秘密派人侦察他,情势更加紧迫。石亨失败时,朝廷曾先降敕告诫朝臣,然后才逮捕石亨。到这时,又降敕告诫曹钦;曹钦估计自己不能免罪,于是谋反。恰逢怀宁侯孙镗奉命征讨西方,曹钦便让他的党羽、掌钦天监事太常寺少卿汤序选择这一天,在天还未亮、皇帝临朝时发动兵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曹钦想在这个时候起兵进入皇城。前一天晚上,他召集各降将及其党羽在家中饮酒,厚重地赠送他们财物。当时孙镗正等候辞行,住在朝房。降将、都指挥使马亮等人害怕事情败露,从曹钦家逃出,跑去告诉恭顺侯吴瑾、广义伯吴琮。当时吴琮、吴瑾也因陪祀而停留,住在朝房,急忙赶去告诉孙镗,又一同从长安右门的缝隙进入,把情况上奏。皇上立即召见曹吉祥,将他用绳子从城墙上缒入宫城,锁起来拘禁,并命令皇城四门、京城九门不要开启。不久,曹钦从马亮等人逃走得知事情已经泄露,于是半夜亲自前往锦衣卫指挥同知逯杲的住宅,捉住并杀死逯杲,又派党羽到西朝房杀害左都御史寇深,在东朝房砍伤内阁学士李贤,随后进攻皇城东西两座长安门,但门没有打开,便放火焚烧。门内守卫官员拆取御河岸边的砖石,堆塞各道城门;叛贼在各门外来回呼喊。孙镗召太平侯张瑾一同攻击叛贼,张瑾不敢出兵。孙镗对自己的两个儿子说:“征西的官军大多从京城宣武门出入,你们前去召集他们,说‘法司的强盗反叛了,擒获叛贼的人有重赏’,并且不许他们出城。”于是官军逐渐聚集到二千人,铠甲兵器也都齐备。孙镗对他们说:“你们难道没看见西长安门的火吗?曹钦反叛了,他的党羽不多,应当奋勇杀敌,朝廷一定不会吝惜升迁赏赐。”众人都答应了,跟随孙镗追赶叛贼向东而去。曹钦离开长安门,进攻东安门,途中遇到恭顺侯吴瑾追杀,又放火焚烧东安门。天渐渐亮了,曹钦的党羽逐渐散去。曹钦在路上遇到孙镗的儿子孙軏,孙軏奋力挥刀砍曹钦,砍中他的胳膊。曹钦受到惊吓,带领几名骑兵逃往安定门、东直门、齐化门,想出城离开,但各门都没有打开,于是逃回自己的家中,抵抗官军。孙镗督率军队同他交战。不久,会昌侯孙继宗也集合军队赶到。当时大雨倾盆,曹钦带领家人和降将仍多次出战。孙镗命令军士说,谁能杀死叛贼并夺得他的财物,就把财物给谁。于是官军高声呼喊冲入,曹钦投井而死。官军随即毁坏他的住宅,把他的财物全部掠走。他的兄长都督曹铎、弟弟指挥曹铉以及堂兄都督曹浚,都被众人杀死;连同他们的亲党和共谋者的家族,也都被杀得一空。逃出的各降将后来先后都被诛杀。辛丑日,命公侯伯朱仪等分别守卫皇城六门、都城九门,因为叛贼党羽还没有全部擒获。壬寅日,命令安抚晓谕京城百姓及保定等处的降将;对于那些被叛贼胁迫跟从的人,不得使他们惊疑。癸卯日,曹吉祥被处死。皇上命人把曹吉祥押出,在群臣面前审问,他全部认罪,诏令在市中处以磔刑,并把曹钦、曹铎、曹浚等人的尸体也磔刑示众。丙午日,太常寺少卿、掌钦天监事汤序等人被处死。汤序起初以天文生身份出入曹吉祥、曹钦家中,冒领迎驾之功,多次升迁至礼部侍郎;后来因推算天文失实,降为少卿,心怀怨恨。降将陈守忠、丁顺、白忠等人,也因依附曹吉祥、冒领迎驾之功,升任都督同知等官。到这时,汤序替曹钦选择起兵的日期和时辰;陈守忠、丁顺、白忠跟随曹钦进犯宫阙,都被捕获,在市中处以磔刑,并抄没其家。戊申日,降将、都督同知额森特穆尔跟随曹钦反叛,越过城墙逃到通州后,在百姓的瓜田里偷吃瓜,百姓想殴打他。额森特穆尔处境窘迫,吐露了实情,百姓将他押送给镇守官,戴着刑具送往京城。法司判定应当凌迟处死,皇上命锦衣卫将他禁锢。《弇山堂别集》卷九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弇山堂别集》卷九十二 (明)王世贞撰 ○中官考三 天顺八年,典玺局局丞王纶在春宫侍奉皇上,一时希望得到提拔任用的群小大多同他交往。侍读学士钱溥教授内书馆,王纶曾拜他为师。当时尚宝丞朱奎以幼童身份陪读馆中,同王纶关系亲密。到这时,先帝病重,钱溥料想王纶一定会参与机务,有希望进入内阁,便秘密派朱奎向王纶沟通情意。王纶于是同朱奎一起拜访钱溥,行弟子礼,欢饮到傍晚才离去。内阁学士陈文因为住在邻近,知道这件事。皇帝去世后,朱奎拿着晋州知州邹和送给王纶的书信入宫。有人说,这就是钱溥秘密起草的遗诏。王纶也认为按惯例应当掌握权柄,便突然骄横放纵起来。司礼监太监牛玉害怕王纶排挤自己;牛玉的侄子、春坊赞善王纶又同钱溥有嫌隙,于是牛玉等人构陷他们。恰逢先帝大殓,王纶穿着丧服,外面却披着貂裘,皇上看见后很厌恶。牛玉趁机列举他的罪恶,劝皇上将他逮捕下狱,又唆使人揭发他同人交通的事情,并逮捕钱溥等人。法司依律拟判斩刑,因遇赦例而从轻处理:王纶降为内使,发往南京闲住;钱溥降为顺德知县;朱奎降为盐课副提举;邹和降为澜沧卫经历。凡是平日同王纶往来的人,也都因供词牵连而受到处分。兵部右侍郎韩雍降为浙江左参政;顺天府尹王福、两浙盐运使治中王丘晟、福州府同知、通政司左参议赵昻降为瑞州府同知;南宁伯毛荣、都督马良贬往广西;都督冯宗、刘聚贬往广东,各听总兵官调遣杀贼。锦衣卫掌卫事都指挥佥事门达、指挥同知郭英、陈纲、指挥佥事吕贵,都调往贵州边卫,带俸差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