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通志卷一百五
欲三馆无素餐之人,四库无蠧鱼之简,千章万卷,日见流传,故作《校讐畧》。」其所著论,大约以搜求阙逸、编次类例为重事,而考核防订之法不与述焉。葢郑氏生未际焕文成化之时,目不窥金匮石室,肆其搜订,仅据一家所见,思以综贯古今,故用力勤而研考未及。所云校讐,特《艺文畧》之凡例云耳。我
朝文治光华经籍大备
列圣
御纂
钦定之书皆禀
睿裁一时,操觚载笔之士,研精覃思,从事稽考。
皇上圣学髙深
几余念典歳时无间凡
发为文章,大而义理小,而名物放弥卷宻,钜细兼赅,时而辨析字句,指抉音义,洞见古今,觉刘向、扬雄、刘攽、曾巩以校中秘书为能尽职业者,于广大精防之蕴,毫无所见,始知
圣人之理足,而识卓也。乾隆初年。
特命武英殿重刻《十三经》《二十二史》。
御制经序有云:「训诂繁则蹖駮互见,卷帙重则亥豕易讹。」爰敕词臣重加校正,其于经文误字,以及传注笺疏之末协者,参互以求其是,各为考证,附于卷后。
史序亦云:「辨讹别异,是正为多。」卷末考证,一视诸经之例,当时搜求辨晰,咸仰。
集成布在琅函,指归有定。乾隆三十七年。
命辑四库全书,备书契以来未有之大观,征薄海之遗籍,录大典之散编。每一书撮举大端,标列简首,名曰提要,逐篇奏。
御仰承
亲定告成之日,彚为总目二百卷。其中考辨繁赜,征引明确,实为万古学海津逮要涂。臣等纂辑校讐,畧恭编。
御制文考定经籍者为一卷
武英殿重刋经史考证为五卷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考证为二卷。不胪著作之富,惟取校讐之精,以别于诸史经籍艺文之志,以符郑氏之例。使樵得亲逢。
盛际亦将以一得之愚为一职之効,其庆幸当何如矣!
御制文考定经籍五篇
御制读周易枯杨生稊辨诂
易》大过之九二曰:「枯杨生稊。」王弼注云:「杨之秀也。」孔頴达谓:「枯槁之扬,更生少壮之稊,取象显而易见。」陆德明《经典释文》从之。考《夏小正》云:「正月桞稊,稊也者,发孚也。」戴德自释其文,确然可信,足与弼注相发明。且微独王、孔之説为然也,唐以前诸儒讲《易》者,莫不然。即郑康成书作「荑」,而解为木更生;虞翻诂作「穉」,而解为杨叶未舒,辞虽小异,义实不相逺也。惟朱子《本义》以「稊」为「梯」,且训为「根」,谓「荣于下者」,其説本之程传。而程子则举刘琨《劝进表》「发繁华于枯荑」为证。夫琨信笔为文,无与《易》理,然亦未明言根义,而「荑」之训又为草,琨所谓「枯荑」,安知非在彼而不在此?其不足据审矣。
译都有一定标准。乾隆三十七年,命辑《四库全书》,具备了自有文字记载以来未曾有过的宏大规模,征集天下遗留的典籍,从《永乐大典》中辑录散佚的篇章。每一部书都撮取其大要,标列在卷首,称为提要,逐篇奏呈皇上审定,在完成之日,汇总为《总目》二百卷。其中考辨内容繁富,征引确凿明晰,实在是万世学海的津梁要道。臣等纂辑校雠略,恭敬地编入御制文考定经籍者一卷,武英殿重刊经史考证五卷,钦定四库全书提要考证二卷。不罗列著作之丰富,只取校雠之精审,以此区别于各史《经籍志》《艺文志》,以符合郑氏的体例。假使郑樵能够亲身遇到这样的盛世,也一定会以自己的一点浅见来尽自己的一份职责,他该会多么庆幸啊!
御制文考定经籍五篇
御制读《周易》"枯杨生稊"辨诂
《易》大过卦九二爻辞说:"枯杨生稊。"王弼注说:"这是杨树发出新芽的意思。"孔颖达认为:"枯槁的杨树,又长出年少强壮的新芽",取象显明而容易看出。陆德明《经典释文》也遵从这一说法。考《夏小正》说:"正月柳树发稊,稊,就是发孚(发芽)的意思。"戴德自己解释这句话,确实可信,足以与王弼的注相互印证。而且不单单是王弼、孔颖达的说法是这样,唐代以前讲《易》的儒者,没有不这样解释的。即便是郑康成的本子写作"荑",而解释为树木重新生长;虞翻训作"穉",而解释为杨树叶还未舒展开,说法虽略有不同,但意思实际上并不相差很远。只有朱熹《本义》把"稊"当作"梯",并训为"根",说是"荣华在下面",这种说法本源于程颐的《程传》。而程子则举出刘琨《劝进表》中"发繁华于枯荑"一句作为证据。刘琨信笔写文章,与《易》理无关,而且也没有明说是"根"的意思,"荑"这个字的训释又是"草"的意思,刘琨所说的"枯荑",怎知不是指别的东西而不是这里所说的呢?他们所说的根据实在不足信。程朱的意思,不过是因为卦体二爻初爻阴爻在下,于是就认为是下面生出根稊;而五爻老阴在上,就认为是上面生出华秀。若是以二爻比初爻,取象为"老夫得女妻",以五爻比六爻上,取象为"老妇得士夫",这是可以的。若是拘泥于把根稊、华秀分别对应上下爻来讲,那就不可以了。朱熹不也说过:"荣华在下面,就会生长在上面。"既然说"生长在上面",不是指秀(开花)又是什么呢?况且植物的天性,生长没有不是由根而干而枝而芽蘖依次生长的,如果舍弃稊秀而单单讲"梯",还训为"根",那么所说的"生于上",又是指什么呢?考察朱震《汉上易传》说:"二爻变而与初、二两爻构成艮巽卦象,木在土下,就是根。"枯杨有根,那么它的嫩芽秀发抽出新芽,嫩芽是杨树新发的部分。朱震未尝不兼带讲到根,进而又说到稊,这比程朱的说法更为完备。我曾经综合爻辞卦象反复推究,"生稊"必定应当以王弼的注为正解。因为阳虽然过盛,但辅之以阴,所以能成就生发的功用。譬如枯杨生出新芽,开始孚育秀发而具有生生不息的气象,就像老夫得到年轻妻子相互扶助一样,所以说没有不利。九五爻的"生华",应当直接解作"华絮"。陆佃《埤雅》说:"柳树的花也叫絮",正是这个意思。因为杨树发展到开花结絮,它的生机已经过了旺盛期,从此以后将渐
程朱之意,不过以卦体二爻初隂在下,遂以为下生根稊;而于五爻老隂在上,则以为上生华秀。夫以二之比初为老夫得女妻,五之比六为老妇得士夫,可也。若拘上下爻之象,以根稊、华秀分上下而言,则不可。朱子不又云乎:「荣于下,则生于上。」既曰「生于上」,非秀而何?矧植物之性,其生莫不由根而榦而枝而芽蘖,若舍稊秀而专言「梯」,且训为「根」,则所云「生于上」者,曷所指乎?考之朱震《河上易传》曰:「二变而与初二成艮巽,木在土下,根也。」枯杨有根,则其穉秀出稊,穉出杨之秀也。震未尝不兼言根,而引而至于稊,则较程朱之説为赅举矣。间尝综爻象之辞而覆按之,生梯必当以弼注为正。葢阳虽过,而济以隂,故能成生发之功。譬枯杨之生稊,始孚秀而具生生不已之象,犹老夫得女妻之过以相与也,故无不利也。五爻生华,直当作「华絮」解。陆佃《埤雅》云:「桞华一名絮,是其义矣。」葢杨而至于华絮,其生意已过,自此以徃将就衰落,故不可久也。亦犹老妇得士夫之可丑也。则以象辞释爻辞,其义自合;即以卦体证爻象,亦无弗合。又何必泥程朱之曲解为「梯」乎?但「梯」之为字虽今时所行《大戴礼》亦从木然,诂解无异义,或出刋冩之譌。而张参《五经文字》则列稊于禾部。唐国子学石经本,汉鸿都之遗,最为近古。而木旁之梯,则《説文》《广韵》并训木阶与发荣义,无渉,亦不可以不正。
【臣】等谨案,羣言淆乱,衷诸圣生稊之説。自郑康成、王弼、虞翻、孔頴达、陆德明各执一解,即程朱大儒,亦不能无偏驳也。恭读
御制于卦位上下,不泥旧説,而一以物性断之。隂阳生生之妙理,不解自喻。取朱震之兼词,证张参之小学,而梯与稊之音义益明。经训昭于星日,彼白虎观诸儒讲同异,称制临决者,葢未之见及也。
御制麋角解説
壬午为鹿角记,既辨明鹿与麋皆解角于夏不于冬,然月令既有其言而未究其故,常耿耿焉。昨过冬至,陡忆南苑有所谓麈者【俗名长尾鹿,可为蝇拂,即麈尾】或解角于冬,亦未可知。遣人视之,则正值其候,有已落地者,有尚在▯角,或双,或落其一者。持其已解者以归,乃爽然自失曰:“天下之理不易穷,而物不易格,有如是乎?使不悉麈之解角于冬,将谓月令遂误,而不知吾之误更有甚于月令者矣。”然则月令遂不误乎?曰:“月令之误,误在以麈为麋,而不在冬之有解角之兽也。”葢鹿之与麋,北人能辨之,而南人则有所弗能,麋之与麈亦如是而已耳。且説文训麈有麋属之言,而名苑则又曰:“鹿大者曰麈,羣鹿随之,视尾所转而徃。”夫鹿也,麋也,麈也,逈然不同,亦不相共羣而处,实今人所知者,而古人乃不悉其孰为鹿,孰为麋,孰为麈?
译渐衰落,所以说"不可长久"。这也就像老妇得到年轻丈夫,是可耻的事一样。这样用象辞来解释爻辞,意思自然吻合;即便用卦体来印证爻象,也没有不合的地方。又何必拘泥于程朱把"稊"曲解为"梯"呢?只是"梯"这个字虽然是如今通行的写法,《大戴礼记》也是从木旁写的,训释解说没有不同的意思,或许是刊刻抄写时出现的讹误。而张参《五经文字》却把"稊"字列在禾部。唐代国子学的石经本,是汉代鸿都门石经的遗留,最为接近古本。而木旁的"梯"字,《说文解字》《广韵》都训为木制的台阶,与花草发荣的意思无关,这一点也不能不加以订正。
臣等谨案,众说纷纭混乱,取决于圣裁"生稊"之说。从郑康成、王弼、虞翻、孔颖达、陆德明各自坚持一种解释,即便程朱这样的大儒,也不能没有偏颇疏漏之处。恭读御制文,在卦位上下的问题上,不拘泥旧说,而完全依据物性来加以判断。阴阳生生不息的精妙道理,不待解释自然明白。援引朱震兼顾两方的说法,参证张参小学(文字训诂)方面的著述,"梯"与"稊"的音义因此更加明晰。经义训诂如日月星辰般昭明,那些在白虎观讲论经义异同、由皇帝裁决的诸位儒者,恐怕也未曾见到这层道理啊。
御制麋角解说
壬午年撰写了《鹿角记》,已经辨明鹿与麋都是在夏天脱角而不是在冬天,但是《月令》既然有那样的说法而未能深究其中的缘故,我一直耿耿于怀。昨天过了冬至,忽然想起南苑有一种叫做"麈"的动物【俗名长尾鹿,可以做成拂尘,就是麈尾】,或许是在冬天脱角的,也未可知。派人去查看,正好赶上它脱角的时节,有已经落地的,也有还留在头上的,有的是一对,有的已经掉了一只。拿了已经脱落的角回来,才恍然若失地说:"天下的道理不容易穷尽,事物的规律也不容易把握到如此地步啊。如果不弄清楚麈是在冬天脱角,还以为是《月令》的记载有误,却不知道我的错误比《月令》的错误更严重。"那么《月令》就没有错误了吗?我说:"《月令》的错误,错在把麈当作了麋,而不在于冬天有脱角的兽类这件事上。"因为鹿与麋,北方人能够分辨,而南方人则往往分辨不清,麋与麈也是同样的道理罢了。而且《说文解字》训释"麈"有"麋属"的说法,而《名苑》又说:"鹿中体形大的叫做麈,群鹿跟随着它,看它尾巴摆动的方向而行动。"鹿、麋、麈,实在是截然不同的三种动物,也不相互聚集在一起生活,这是如今的人所知道的,可是古人却弄不清楚哪个是鹿,哪个是麋,哪个是麈?那么《月令》没有说"夏至麋角解,冬至鹿角解",已经算是幸运的了,又怎能怪它把麈误认作麋呢?既然解开了这个疑问,就写下这篇说来记录它。《月令》是古书,不必像灵台时宪历那样加以改动,那就应当订正错误来昭示天下四海。
臣等谨案:麋与鹿都是在夏天脱角,麈是在冬天脱角,这是事物本性使然,也是天地自然之理。皇上以至诚的德行,穷尽万物本性以参赞天地化育,能够得到善于观察、亲身验证的道理,可以见到穷究事物道理、获得真知,进而成就万物而不遗漏的道理正体现在这里。以至于降旨改订灵台时宪历,而对《月令》的错误加以辨明,却仍旧保留原文,更加可以见到尊崇经典、爱好古学的圣怀所在。
御制读《礼记》文王世子篇
《文王世子》篇记载,周公在伯禽面前申明世子的礼法,引孔子的话说:"我听说,做臣子的,如果牺牲
则月令不云“夏至麋角解,冬至鹿角解”,为幸矣,而又何怪乎其误麈为麋也耶?既释此疑,因为説以识之。月令古书,不必易灵台时宪,则命正讹以示信四海焉【臣】等谨案:麋与鹿皆解角于夏,麈解角于冬,乃物性之本然,亦天地之自然也。
皇上以至诚之徳,尽物性以参天地,得善读之间騐亲。
见之征格物致知曲成不遗之
道在是矣至
谕改灵台时宪,而于月令辨其误,而仍存其文,更足见。
尊经好古之
睿怀云
御制读礼记文王世子篇
文王世子记,周公抗世子法于伯禽,引仲尼曰:「闻之,为人臣者,杀其身,有益于君,则为之,况于其身以善其君乎?」周公优为之。郑康成训「于」读为「迂」,迂犹广也,大也。后之説经者多傅防之。孔疏则以为周公之益君于身,优饶于德,广大而黄敏求、陈祥道、方慤则或以为周公委曲其身以正其君,或以为迂身非直躬,或以周公抗世子法为致曲,是皆不衷于理。夫周公摄政时,成王已为君,不可挞,故挞伯禽以警成王,其理甚正,而其道甚直,初非有迂曲迁就之私。孔頴达疏申引广大之释,委曲烦言以致经义,反晦。偶因检《永乐大典》,得陈懋赏《集説》云:「况于正其身以善其君乎?」此大人正已而物正之事,语较直截。夫于诠为于义固当矣,而「身」字解尚未能亲切。因考古篆「身」作「子」作「」二字相似,疑或当时传写之譌。若作「于其子以善其君」,则与周公所行适合,而于理于文皆无弗合。康成葢未思及「子」字之误为「身」字,遂强附训释。后儒益从而为之词,使孔子之言、周公之事皆不得其正。夫强解以误后学,不可;乃因强解而诬孔子,并以诬周公,则尤不可。是不容以不辨,但经文沿诵日久,无改正之理,姑记余所见,以俟后之考古者。
【臣】等谨案:唐开元《易》、《尚书》古文,从今文而改,《洪范》“无陂”为“无颇”,是以后人之韵改古人之文也。宋儒谓《论语》“学易章”“五十”当作“卒辨”,者以篆文“卒”字与“五十”字逈不相侔,是以后人之字改古人之文也。我
皇上考二戴之传,述掲六书之渊防,于「身子」「二字篆文。
相近致误之处特为
指明诚为探万古文字之源,而理正词安,郑、孔以下诸儒之傅防,迁就支离,轇轕俱无所事矣。
御制三韩订谬
尝读《后汉书·三韩传》,称辰韩人儿生欲令头扁,皆押之以石,讶其説之悖于理,而肆为诡诞以惑世也。夫以石押头,壮夫且不能堪,而以肆之初堕地之小儿,实非人情所宜有。间考三韩建国本末,诸史率多抵牾。以方位准之,葢在今奉天东北、吉林一帯,壤接朝鲜与我国朝始基之地相近。
译自身对君主有好处,就应当去做,何况用委曲自己的方式来使君主向善呢?"周公做得非常好。郑康成把"于"训读为"迂","迂"是宽广、盛大的意思。后代讲解经义的人多半沿袭这种说法而加以附会。孔颖达的疏则认为周公使君主受益于自身,是德行优渥宽厚、广博而昌盛;黄敏求、陈祥道、方悫则有的认为周公是委曲自身以匡正君主,有的认为"迂身"不是"直躬"的意思,有的认为周公申明世子礼法是一种"致曲"(委曲求全)的做法,这些说法都不合乎道理。周公摄政的时候,成王已经是君主,不能鞭打他,所以鞭打伯禽来警戒成王,这个道理十分正当,做法也十分正直,本来就没有什么迂曲迁就的私心。孔颖达的疏申引"广大"的解释,用委曲繁琐的话来讲经义,反而使经义变得晦涩不明。偶然翻检《永乐大典》,看到陈懋赏《集说》说:"何况用端正自身的方式来使君主向善呢?"这是"大人端正自身而使万物端正"的道理,说法比较直截了当。用"于"来训释"于"字的意思固然是对的,可是"身"字的解释还没有能够贴切。因此考证古篆"身"字写作类似"子"字的形状,两字相似,怀疑或许是当时传抄写录时出现的讹误。如果原文是"于其子以善其君",那就与周公所做的事恰好相合,无论从道理上还是从文字上都没有不合的地方。郑康成大概是没有考虑到"子"字被误写成"身"字,于是就勉强附会训释。后代的儒者更进一步跟着做出各种解说,使得孔子的话、周公的事都不能得到正确的理解。勉强解释而误导后学,这是不可以的;进而因为这种勉强的解释而诬蔑孔子,并连带诬蔑周公,那就更加不可以了。这是不能不加以辨明的,只是经文传诵已久,没有更改订正的道理,姑且记下我所见到的看法,以留待后世考订古籍的人参考。
臣等谨案:唐代开元年间的《易》《尚书》古文,依从今文而作改动,《洪范》篇中"无陂"改为"无颇",这是用后人的用韵来改动古人的文字。宋代儒者认为《论语》"学易章"中的"五十"应当作"卒辨",是因为篆文"卒"字与"五十"两字形状十分相近,这是用后人的字形来改动古人的文字。我皇上考订《礼记》二戴的传注,阐发揭示六书(文字学)的渊源,对于"身""子"二字篆文相近而导致讹误之处特意加以指明,实在是探求了千古文字的本源,道理正确、措辞妥当,郑玄、孔颖达以下诸儒的附会曲解、迁就支离的说法,都因此无从立足了。
御制三韩订谬
我曾经读《后汉书·三韩传》,记载辰韩人生下孩子想要让头形扁平,都用石头压他的头,我很惊讶这种说法违背常理,认为是荒诞不经的话来蛊惑世人。因为用石头压头,健壮的成年人尚且不能忍受,何况用来压刚出生不久的小孩子,这实在不是人之常情所应有的事。我曾考察三韩建国的本末,各史书大多相互矛盾。以方位来推断,大概在如今奉天东北、吉林一带,土地与朝鲜相接,和我国朝创业初期的地方相邻近。国朝旧俗,孩子生下几天后就放在卧具中,让孩子仰卧其中,时间久了脑骨自然变得扁平,头形看起来像是扁的,这其实是习惯使然而自然形成的,没有什么值得诧异的。辰韩的情况大概也是类似的。范晔(蔚宗)不明白其中的缘故,从而曲意加以解释,实在是太荒谬了。又比如汉人生下孩子,常常让孩子侧卧,时间久
国朝旧日,儿生数日即置卧具,令儿仰寝其中,久而脑骨自平,头形似扁,斯乃习而自然,无足为异。辰韩或亦类是耳。范蔚宗不得其故,从而曲为之解,甚矣其妄也。且如汉人生儿,常令侧卧,乆而左右角平,头形似狭;防古人生儿,以韦▯束之,木版植立于地,长则股形微箕。此亦皆习而自然,无足为异。借如蔚宗所言,岂汉人、防古亦皆以石押之,令其头狭而股箕乎?若夫三韩命名,史第列马韩、辰韩、弁韩【亦曰弁辰】而不详所以称韩之义。陈夀《魏志》直云“韩地”,韩王;鱼豢《魏畧》且以为朝鲜王准冒。
姓韩氏,其为傅防尤甚。葢《国语》及防古语皆谓君长为汗,韩与汗音相混。史载三韩各数十国,意当时必有三汗分统之。史家既不知汗之为君,而庸鄙者至譌韩为族姓,何异扣槃扪籥以喻日哉?且中外语言不通,不能强为诠解者,势也。今夫天昭昭在上,人皆仰之。然汉语谓之天,国语谓之阿卜喀,防古语谓之腾格里,西畨语谓之那木喀,囘语谓之阿思满。以彼语此,各不相晓,而人之所以敬与天之所以感,则无弗同。若必一一以汉字牵附臆度之,能乎?不能夫韩与汗音似义殊谬,而失之诬,犹可也。至于
译了左右两侧的头角就会变得扁平,头形看起来像是狭长的;再比如蒙古人生下孩子,用皮带束缚,木板竖立在地上,孩子长大后腿形就会微微呈箕状。这些也都是习惯使然而自然形成的,没有什么值得诧异的。假如按照范晔所说的道理,难道汉人、蒙古人也都是用石头压头才使得头形变狭、腿形变箕吗?至于说到三韩的命名,史书只是罗列了马韩、辰韩、弁韩【也叫弁辰】,却没有详细说明为什么称作"韩"。陈寿《三国志·魏志》直接说是"韩地"、"韩王";鱼豢《魏略》甚至认为是朝鲜王准冒姓韩氏,这种附会就更严重了。考《国语》以及蒙古语都把君长称作"汗","韩"与"汗"读音相混。史书记载三韩各有几十个国家,我想当时一定有三个"汗"分别统治这些地方。史家既然不知道"汗"是指君长,浅陋的人竟然把"韩"误认作族姓,这与用瓢舀水、摸索着数竹管来比喻太阳有什么区别呢?而且中外语言不相通,不能勉强加以解说,这是自然的道理。就譬如天在上面昭昭可见,人人都仰望它。可是汉语称它为"天",满语称它为"阿卜喀",蒙古语称它为"腾格里",西藏语称它为"那木喀",回语称它为"阿思满"。用这种语言去理解那种语言,各不相通,可是人们对上天的敬畏、以及被上天所感应的心情,却是没有不相同的。如果一定要用汉字逐一牵强附会地去揣度它,能做到吗?做不到。"韩"与"汗"音相近而意思不同,这样的错误,还是可以谅解的。至于……
以石押头之谬,实悖于理,斯不可也。然则余之《三韩订谬》之作,乌容已乎哉?
【臣】等谨案:史家之失,穿凿为甚。葢由见理不明,而设词多诞也。三韩之名,出于当时之自称,而不习其语者,遂以为韩地、韩王,甚且以为韩姓。固罔知「汗」之当作何字,且「汗」之当解何义也?字义不明,无惑乎它説之悉悖于理矣。有
御制订谬之作,而三汗之字之义乃昭然,足以破千古之讹矣。此其▯,至辽、金、元三史而益棼,人地官名俱无正音。
译用石头压头这种荒谬说法,实在悖于情理,这是不可信的。既然如此,那我写作《三韩订谬》一书,又怎能停止不做呢?
臣等谨案:史家的失误,穿凿附会最为严重。这大概是由于见识不明,因而措辞多有荒诞之处。「三韩」这一名称,本出于当时人的自称,而不熟悉他们语言的人,便以为是指韩地、韩王,甚至以为是韩姓。他们本来就不知道「汗」字应当写作什么字,也不知道「汗」字应当作何解释。字义既不明白,无怪乎其他说法都完全悖于情理了。有了皇上御制的订谬之作,三个「汗」字的含义才得以昭然明白,足以破除千古以来的讹传。这一情况,到了辽、金、元三史更加纷乱,人名、地名、官名都没有正确的读音。
皇上特勅改正三史国语解
颁之学官,以正托克托、宋濓之舛,其详具见《本书》云。御制《道命録》识语。
昨命词臣校勘《永乐大典》,得李心传《道命録一册,集当时论伊川程子之事,以道属之,而以命惜之所见不衷于理,曽题诗帙首并序而正其失。兹内廷翰林覆校《天禄琳琅》旧藏,有元板《道命録十卷,重以《永乐大典》本校之,则前六卷相同者过半,其刋本有而写本无者计二十八条。第七卷以下则写本皆不録,疑其为未全之书。及细检之,又有冩本所录而刋本无者凡八条,似《大典》别有所据。考李心传原序,专以伊川为言,而刋本则兼及朱子,并附濓洛闗闽事。复考程荣秀序云:「李秀岩《道命录》五卷,梓在江州,燬于兵。荣秀尝得而读之,疑为初稿,欲删定而未成。兹因原本畧加厘次,十卷如左云云。」今《大典》写本止载伊川事,与心传序合,或写本乃钞江州初梓之本,而龟山书院所镌十卷兼及朱子诸人,乃荣秀増定之本耳。因识原诗后,以俟考其元板书前篇已有甲子题语,兹不复録。
【臣】等谨案《永乐大典》在当时以为搜采极博矣,而所载《道命録》尚为不完之本,证以
天禄琳琅之元刻益信我
朝秘府储藏之富前古无伦也
皇上题诗,附识于两本多寡完缺之故,校勘必审辨析。
必详
典学精勤,有占毕下士所未能万一者,葢
皇上于四库全书呈进时毎
亲加乙览
圣心所防发为
天章凡数百余首,美富奥博,莫测津涯,咸在。
御制诗集,中兹以本书之例,不具载云。
皇朝通志卷一百五
钦定四库全书
皇朝通志卷一百六
校讐畧【二】
武英殿校刋十三经注疏考证【易经至礼记共一百六十七条】易经周易经传原目,韩康伯注音义,王辅嗣止注大经句,监本大譌。六先儒以上下经二篇为大经,据毛居正六经正误改。乾卦彖注:天也者,形之名也,健也者,用形者也。郭京谓:健也者,健字应作干。疏云:天是定体之名,干是用体之称,体即形也,足明用形是干健字,以音近而譌。坤卦初六:履霜坚氷,隂始凝也。郭京曰:隂始凝也,上误増坚氷二字,履霜与坚氷时侯颇异,不合相连结义。按魏志许芸引易传,亦作初六履霜,无坚氷二字。屯卦君子以经纶。疏:纶谓防纶,句监本绳譌纲。又纶谓纬也,句纬亦譌纲,并据李鼎祚集解改。防卦六四:困防吝。疏:此释六四爻辞也。按疏例从无于本节之下自言此释某文者,此七字疑衍。需卦卦辞。疏:此需卦繇辞也。监本繇譌系,据毛氏本改。此六字疑亦衍文,他卦无此例。九二注:履健居中,中譌实,据毛氏本改。
译灭掉夏后相的人是寒浞,不是后羿,各本都错了。
《仲虺之诰》"成汤放桀于南巢",疏"桀奔南巢"一段,监本错误地排列在后面"奉若天命"注文之下,而且这一篇疏文大多不依经传次序,如今校改。
《太甲上》"自周有终",传"周,忠信"一句,旧说认为"自"是"由"的意思,由忠信之道就能有好结果。王柏说:"周"字应作"君"字。金履祥说古文"君"字与"周"字形似,所以致误。吴澄《书说》也说应作"君"字。
《牧誓》序疏,监本错误地排列在后面标目之下,如今校改。
《洪范》"无有作好",传"不要恣意妄为地出于私心好恶"一句,监本"为"字讹作"无"字,如今校改。
"四曰攸好德。"疏"喜好邪恶的人,不知道邪恶是邪恶,反把邪恶当作善"二句,监本脱漏"谓恶"二字,如今校补。
《康诰》"惟三月哉生魄",疏"太保从戊申到第七天庚戌"一句,按《召诰》说"越三日庚戌",从戊申到庚戌是三天,这里作"七日"是错的,各本相同。有人怀疑《召诰》疏说庚戌是第七天,然而这里的文字不应如此。
"王曰:'呜呼,小子封!'"疏"之所以可敬畏,是因为他辅佐真诚的缘故"二句,监本脱漏"所以可畏"四字,如今校补。
《洛诰》序"使来告卜",传疏监本错误地排列在后面标目之下,如今校改。
《多士》序"殷遗多士皆非在官",监本作"皆非民事",是错的,依据毛氏本校改。
《君奭》"有若散宜生"一句下,监本脱漏音义一百十八字,依据毛氏本补上。
《多方》"慎厥丽乃劝,厥民刑用劝",疏"(成汤)作天下民主"一句下,监本脱漏"汤既为民主"五字,如今校补。
"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传"监,指成周的三监",按这里指治理洛邑殷民的官员,不是指武庚时事。而且孔疏也未解释"三监"字义,可见"三"字是衍文。
《康王之诰》"宾称奉圭兼币",疏说圭是致送马匹之物,"致马"旧本作"文马",依据《觐礼》,贾公彦疏都说是用币帛致送的,应作"致马"为是,依据监本改正。又引《觐礼》:"诸侯朝见天子,一匹马站立在前,九匹马跟随在后。"按《觐礼》原文作"匹马卓上,九马随之",则"马卓上"之前应有一个"匹"字。
《君牙》序疏"穆王命其臣"一段,监本错误地排列在经文中,插入"春冰"一句之下,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