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通志卷七十五

译实录所记载的诏令事迹，明察慎用刑罚，义理裁断兼顾仁育，无不切合中正之道而恰当至极，教化训导精详完备。皇上体察上帝好生之德，监察列祖成宪，矜恤谨慎地对待各类狱案，为民众树立中正之道。自登极以来，凡遇到奏谳章疏，都反复研究，务求得事理之公平。每年秋季朝审招册，先期反复推敲勘察，临勾决之时又再与阁臣、法司官员坦诚公开地讨论罪囚的情由。真正罪当处死的，固然不能废法而曲加保全；但只要有一线可原之处，就必定为其寻求可以活命的理由。有的案情相类而用法悬殊，其间细微异同的缘故，都要精细权衡，不使其在疑似之间稍有混淆。这正是圣人之心如明镜天平一般公正，只以一个道理为断。法司以及封疆大吏，虽然无不兢兢业业执法，但也难免偶尔有轻重失当之处。每逢一道诏令下达、一项法令设立，之后就都对皇上执两用中、仁至义尽的用心明白顺服。至于宽免连坐以保存国体，严惩贪腐以警戒官员邪行，看重服制以扶持伦常，辨明冤诬以抑制勋贵，实与吏治官方、人心风俗互为表里。辅助教化之道、防止过错之义，都在其中。臣等续纂《皇朝通志》体例，一律依循郑樵《通志》中考究的体例。《郑志》刑法略只有刑制、肉刑、议、赦宥三门；我朝法制详明，典章所载，包含刑制、律纲、听断、秋朝审、钦恤五门。现在把肉刑附在刑制之后，其律纲、听断、秋朝审、钦恤四门各自成卷，仍标以刑制的原题，而分别设立子目；在钦恤门中析出赦宥一目，而以放生一目终结，力求完备。这样既能昭示当朝的典章制度而不紊乱，又能沿袭郑樵的体例。至于实录、记注所记的诏谕，凡是论列刑名而作为定制的，都恭敬谨慎地全部记载。圣明的谋略博大深远，超越《尧典》《舜典》二典，确实足以昭示万世遵循的法度。

刑制（附肉刑）。

凡五刑之制，一是笞刑，从一十到五十，共五等，用小荆杖决打臀部，后来改用小竹板，一十折合四板，二十折合五板，三十折合十板，四十折合十五板，五十折合二十板。旗人及旗奴犯笞刑的，以鞭代替，不折责杖刑，罪名相同。二是杖刑，从六十到一百，共五等，用大荆杖决打臀部，后来改用大竹板，六十折合二十板，七十折合二十五板，八十折合三十板，九十折合三十五板，一百折合四十板。凡行杖之数不得超过一百，罪比杖刑更重的，枷号示众一个月到三个月，都在枷满之日折责。三是徒刑，从一年到三年，共五等：一年杖六十，一年半杖七十二，二年杖八十二，二年半杖九十三，三年杖一百，各依年限服役，役满回籍。若是判处迁徙的，准同徒刑二年；杂犯流罪的，准同徒刑四年；杂犯斩绞的，准同徒刑五年，并杖一百，都在充徒之地折责。军流罪相同。旗人、旗奴犯徒刑的，折为枷示：一年折枷示一年，一年半折二十五日，二年折三十日，二年半折三十五日，三年折四十日。准同徒刑二年的，与徒刑二年相同；准同徒刑四年的，折五十日；五年折六十日，各按杖数以鞭责代替。唯独汉军家奴问拟实徒的，不准折为

译枷号。四是流刑，将罪犯流放到远方，终身不得返回，分为二千里、二千五百里、三千里三等。三种流刑都并加杖一百，唯独连坐者不杖。旗人犯流放二千里的，折枷五十日；二千五百里的，折五十五日；三千里的，折六十日，并加鞭一百。唯独殴死有服制关系的卑幼、罪应杖流的，如果情节惨忍，发往黑龙江、三姓等处。旗员中有诬告讹诈、行为如同无赖、不顾行止的，也是如此。其中确实是廉耻丧尽、有辱旗籍的，不论满洲、蒙古、汉军，都削除本身户籍，依律发遣，不在折枷完结的例内。旗仆有犯罪的，发往驻防兵丁处为奴；罪比流刑更重的为军刑，分为附近发二千里，近边发二千五百里，边远发三千里，极边及烟瘴地区都发四千里。五军都发往卫所，改设州县的，就发往各州县，唯独奉天直隶不安置军流犯人到戍所，仍并加杖一百。旗人犯附近军罪的，折枷七十日；近边的七十五日；边远的八十日；极边及烟瘴地区的九十日，并加鞭一百。旗奴犯军罪的，也照流刑的例办理。罪比军刑更重的，为发遣。强盗免死减等以及强盗已经行动但未得财的，制造图谶妖书惑众但未及众人的，叛案连坐应给兵丁为奴的，诱取良人子女强行卖为奴的，一应邪门左道惑众为从犯的，聚众十人以上贩卖私盐拒捕伤人为从犯的，都发往黑龙江等处给披甲人为奴。其余的都改发云贵两广极边烟瘴地方安置。其中军流罪情节严重的，也可以加重到发往黑龙江等处为止。旗人正身当差、旗仆为奴而罪又更重的，发往新疆伊犁、乌鲁木齐等处。这类人犯共二十二项，除情节尚非积猾凶徒、容易约束的六项仍发往新疆外，其余十六项，又加上抢夺伤人未致命的一条，共十七项。这十七项人犯若在新疆需要人手耕种屯田，就发往新疆；若遣犯过多、担心难以约束，就仍照原例改发内地。其中情罪严重、但尚不至于处死的，发往新疆给厄鲁特为奴。凡是改发新疆的人犯，旗人中曾任职官的以及另户正身的民人、举人监生员以上以及职官子弟，都当差；其余的都为奴。当差的不刺字，为奴的刺字。外遣的面刺，外遣后由新疆改发内地的面刺"改遣"字样。凡此都属于流刑一类。五是死刑，分斩刑、绞刑，都由三法司核实拟定。罪当处死的监候，秋后处决；其罪应立决的，三法司奏请上裁后行刑。若是罪大恶极的，枭首示众、凌迟处死，都是立决不待时。应凌迟的人犯若病故的，戮尸；犯大逆罪的，锉骨扬灰。凡刑具：板用竹箆制成，小竹板重一斤八两，宽一寸五分；大竹板重二斤，宽二寸，梢部各减五分，长各五尺五寸。枷用干木制成，长三尺，宽二尺九寸，重二十五斤；唯独在长安门外等处妄自喊冤辱骂原问官的，依例用一百斤重的枷，其余的若非奉特旨不得滥用。系颈用铁制的钳，连接铁链（俗名链），长七尺，重五斤，轻重囚犯都要用械具。锁手用杻，用干木制成（俗名手靠，也有用铁的，样式与镣相同），长一尺六寸，厚一寸，死罪及重囚使用。系足用釱，铁制（俗名镣），连环重一斤，徒罪囚犯使用。夹棍用木料三根，中间的梃木长三尺四寸，两旁的木料各长三尺，

译上部圆径一寸八分，下部方形各宽二寸，从下往上量到六寸处，在三根木料四面相合处各凿圆窝，直径各一寸六分，深各七分；重案不肯招供实情时才酌情使用，不得超过两次。拶指用圆木五根，各长七寸，圆径各四分五厘；妇女犯重案不肯招供的才可使用。凡监禁死囚，禁在内监；军流以下的罪犯，禁在外监。其中强盗、十恶、谋故杀以及奉特旨拿问的犯人，手足颈各系三道枷锁；窃盗、斗殴人命及军流徒犯中情节严重的，手足颈各系一道；情节较轻的各犯以及罪止杖笞的和妇女犯轻重罪的，只系颈一道；年老幼小及废疾者散禁。妇女犯罪应禁的，都另置一室，用年老残废的差役在室门外看守。官员犯公罪自流刑以下、私罪自杖刑以下的，都散禁，并责令禁卒看守，轻重不许混杂。锁杻要经常清洗，席垫要经常铺置，冬天设暖床，夏天设凉水浆。狱囚每日供给仓米一升，冬天给棉衣一套。看守犯人打更，禁卒夜间供给灯油。患病的令医官诊视给药，并酌情宽减刑具。禁卒作为主守人，若有犯人脱逃则治其罪。凡赎刑，分纳赎、赎罪、收赎三种。纳赎又分有力、稍有力两等。若军民有力的，若举人、监生、生员、冠带官犯非奸盗诈伪之罪的，若官员革职后仍有余罪以及革职后另犯流刑以下罪的，都听凭纳赎，受贿的不准纳赎。有力者笞罪从二钱五分起，每等递加相应数额；杖罪从三两起，每等递加五钱；徒罪从七两五钱起，每等递加二两五钱；三流总归徒刑为一个加数，各二十两；杂犯五年加五两，数额最多二十五两。稍有力者，笞罪从三钱起，杖罪从一两起，每等各递加一钱五分；徒罪从三两六钱起，每等递加一两八钱；三流总归徒刑加一等，杂犯五年再加一等，各加三两六钱，数额最多十八两。赎罪，若是官员正妻、若是妇女有力以及依例难以决断的，笞罪从一钱起，每等按数递加至满杖为正罪，徒刑以上为余罪；徒刑从七分五厘起，流刑从三钱起，每等各递加三分七厘五毫；杂犯斩绞再加七分五厘，数额最多四钱五分。收赎，若是年老幼小废疾者、天文生以及妇女犯非奸盗不孝之罪的，笞罪从七厘五毫起，每等按数递加至满杖为止；徒刑从一钱五分起，流刑从三钱七分五厘起，每等各递加三分七厘五毫；迁徙罪准同徒刑二年办理；杂犯斩绞加七分五厘，数额最多五钱二分五厘。其中过失杀伤人的罪，都可以收赎，各按所致伤害轻重所得罪名定为等差；至于杀人绞罪，数额最多十二两四钱二分，一并给付被杀伤之家，作为医药丧葬的费用。凡刺字的犯人：逃盗者刺字，谋故杀人及拒捕杀人者刺字，死囚立决不待时的刺字，旗人另户的刺字，家奴刺面，民人徒罪以上的刺面，杖罪以下的刺臂，再犯的也刺面。旗人有犯窃盗的，销去本身旗档，也照民人初犯论罪，刺臂或刺面。刺臂的位置在手腕之上、手肘之下；刺面的位置在鬓角之下、面颊之上。逃犯刺左侧，其余犯人刺右侧。初犯刺左侧的，再犯、累犯改刺右侧；初犯刺右侧的，再犯、累犯改刺左侧。罪名刺左侧的，地名刺右侧；罪名刺右侧的，

译地名刺左侧（地名指犯人应发遣的地方）。字方一寸五分，笔画宽一分半，都不得超出限度。判处立决的，案子一定就刺字；判处监候的，等奉旨批准后才刺字。其余犯人都在起解责释之前刺字。凡律例中说"以"的，是刺字；说"准"的，则不刺字。职官不刺字，举人贡生监生不刺字，妇女不刺字。逃军流遣的犯人遇赦及自首归还原配所的不刺字；初次一年内投回的不刺字，二次半年内投回的不刺字，三次三个月内投回的不刺字。宗室以上家下庄头、户部官庄头、光禄寺园头有犯罪的都不刺字；庄头家下壮丁犯窃盗罪的刺字；年纪未到成年的不刺字，唯独在京城的十三岁以上犯二次的刺字。

国朝初定制度，重罪判处斩刑，轻罪用鞭责。顺治元年，谕令各衙门凡应责打的人犯，都遵用鞭责，不许用杖。不久议定以三鞭折合一板，又奏准我朝法制，罪应处死的只用斩刑，此后判处重刑的仍分斩、绞。按律定拟三年，除去割脚筋之法；又按旧例，犯死罪减等的鞭一百、贯耳鼻，奉旨说耳鼻在人身上最为显眼，此刑永久革除。四年定制，凡民人犯杖罪的，用竹板折责；旗人、旗奴以鞭代替，不折责。八年谕令天下：罪囚死在囹圄之中的，何止一种情形？有死于疾病的，有死于饥饿的，有死于刑拷的，有死于官吏虐待的，囚徒之间的阴谋，诸如此类，不能一一列举。朕心中恻然不安，希望良善的官吏，能以医药救济，供给口粮，禁止非刑，禁止凌虐，禁止内外勾结、阴谋毒害。督抚巡按要时常申明告诫，该道府要亲自稽查，州县如有犯前述弊端的，分别参处，使狱囚不致于无故枉死，以此昭示朝廷法外施仁之意。十八年定制，审问官若有擅自使用匣床拷问所捕获强盗的，若有妄用脑箍、毛竹连根大板以及竹签、烙铁等刑具的，肆意酷虐致使人命死亡的，从重治罪。

康熙二十年谕令：听闻刑部所用的枷有大有小，板有厚有薄，所戴的铁锁也轻重不一。发到各门的罪犯，动辄遭受门军的污秽勒索。这类情况，着令严加稽察禁止。三十七年奉旨：各监狱中有一种刑具叫大镣，与匣床没有区别，又有短夹棍，只长一尺左右，还有重一百三十斤的大枷、瓦样的重板。这些都是酷虐的刑具，着令严行禁止。

雍正三年定制：各省监狱要高筑墙垣，以资防范；地势低洼的，改造成高地；狭隘的，酌量放宽限度；枷示暂时羁押之处，也必须缮治完固。该管官员要不时稽察，不得让狱官禁卒任意凌虐、松懈防范。

乾隆二年谕令：汉军犯军流等罪的，其亲族坟墓都在京师，边远地方风俗迥异，平时不习惯谋生，往往难以存活，且与百姓杂居，难免滋生事端，仍照旧例枷责完结。十八年谕令：禁卒典守监狱，竟对斩绞重犯受贿故意放纵，这不是寻常因事受贿的情况可比，自应按照本律与囚犯同罪。但则例中又有拟绞缓决候逃囚被捕获后审理豁免的条文，未免使法律过轻而容易被人犯。此后监犯脱逃的，该督抚审出禁卒受贿情节的，即依照该囚犯本应判处的罪名全部依律科断：如果本犯应列入秋审情实的，也列入情

译实；应绞决的，也拟绞决；应斩决以上的，也即拟斩决，定为常例。二十年谕令：旗人犯罪充徒可以折为鞭责枷号的例，本来是指一般案犯而言，若是奴仆告主而应判处徒刑的，就应有所区别。此后奴仆告主而应问徒的，着判予实徒，不准折为鞭枷完结。又定制，凡内务府所属庄头、鹰户等人，如犯军遣、流徒等罪的，都照民人一律定拟，不得与在城居住当差的旗人一样折枷完结。二十五年定制，此后斩绞、军流人犯羁禁在监以及解审发遣的，都给予赭色布服，与锁杻互相标示，便于识别。

臣等谨按：国朝初年有割脚筋、贯耳鼻之法，就是古代刖刑、劓刑的一种。世祖章皇帝下诏废除，从此天下再无肉刑，实在是不忍心让人断肢剥肤，这是至仁极厚的隆重恩典。至于腐刑，自汉文帝革除以来，历代虽然还未能完全废除，且有时刑罚难以宽免、恩典必须施加的情形，但我皇上法外施仁，恰好符合执两用中之治，又有为亘古所不及之处。乾隆四十八年钦奉谕旨：刑部议覆陕西省杀死一家六命的凶犯赵成，其长子赵友谅、次子赵进财，都拟斩决。原本因为这类凶恶之徒既已断绝人家的后嗣，自然不应该再让其留下余孽，这固然是酌情量理、罪有应得。但详细核查此案情节，赵友谅是因为其父欺奸自己的妻子，才携带家眷迁避，等到其父犯案，又代为认罪。若依律处以重刑，情理上又有可悯之处。然而赵成杀死一家六命、断绝其后嗣，残忍已极，如今若因赵友谅情节可怜而将其宽释，那么赵成这样的淫恶凶犯反倒得以留有后代，于情理上未为妥当。朕酌情量理，着将赵友谅从宽免死，但改判宫刑，等百日伤口平复后，再发遣乌鲁木齐，以此表明法外施仁的深意。其余依议办理。由此可见我皇上权衡精当，圣明的慈爱与国家法度一并推行在惩治凶恶、遏止暴行之中，寓有执两用中的准则。汉魏以来，无论是屡次下诏废除肉刑，还是议论恢复肉刑，都未能真正领会仁至义尽的深意。至于自宫的犯人，旧例问拟斩监候，数年之后，往往加恩释放，派往阉寺处所当差。这是因为古代宫刑之人守卫内宫，从事这类差使的人所必须的，多是因贫困所致，与其他作奸犯科之人不同。如今奉圣谕认为旧例未为妥当，删除自宫斩候一条，其中若有别的缘故，仍在本罪上加重一等处理。这又是协调经权变化的巧妙运用，即所谓因势利导，使宫廷使令不缺少净身之人，同时也杜绝了亿万年后再度恢复肉刑的议论。

皇朝通志卷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皇朝通志卷七十六。

刑法略（二）。

刑制（律纲）。

凡是彰明刑罚、颁布法律，其条文分为两种，一是律，一是例。律用来定罪，例用来辅助律法。律法编为六类，为吏、户、礼、兵、刑、工。吏律二门：职制、公式。户律七门：户役、田宅、婚姻、仓库、课程、钱债、市廛。礼律二门：祭祀、仪制。兵律五门：宫卫、军政、关津、厩牧、邮驿。刑律十一门：贼盗、人命、斗殴、骂詈、诉讼、受赃、诈伪、犯奸、杂犯、捕亡、断狱。工律二门：营造、河防。统领律法大纲的另编为一篇，叫名例，首先列出律目及律母八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