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春明梦余录二十六

春明梦余録卷二十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05–222 段

将尚书等官姜逢元、陈子壮、文震孟、张至发、蔡奕琛、张元佐、马之▯、阎仲俨、张居年籍履歴开冩来看,在籍各官有品望超着实堪阁员者也,从公会议防员来。上谕吏部,召在籍礼部左侍郎林釬、礼部尚书孙慎行、顺天府府尹刘宗周,作速来京。越三日,上命文震孟、张至发俱陞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时震孟以注籍未与票拟,葢特典也。

译将尚书等官姜逢元、陈子壮、文震孟、张至发、蔡奕琛、张元佐、马之〇、阎仲俨、张居年的籍贯履历开具呈览,在籍各官中有品德声望超卓确实堪任阁员的人,由公会议定防员来。皇上谕令吏部,召在籍礼部左侍郎林釬、礼部尚书孙慎行、顺天府府尹刘宗周,迅速来京。过了三天,皇上命文震孟、张至发都升任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当时文震孟因注籍未与票拟,这是特殊的恩典。

御试阁员

崇祯十一年戊寅,上于中极殿御试阁员,防题年来天象频仍,今年为灾甚烈。且金星昼见,已逾五旬,将谓主兵耶?今方在用兵。四月山西大雪,冻毙人畜,将谓边地耶?然时已入夏,何所致欤?朝廷腹心耳目,托寄臣工,今应担当者,嫌怨在念;司举劾者,情贿系心,以致嚣尤易起,直枉难分,何所凭欤?钦限屡违,冦尚未灭,处分则勦,局更张再寛,则功令不信。况勦兵难撤,敌国生心;边饷欠多,蠲留未已,民贫既甚,正供犹难,侵剥旁出,如火益热。至于重利尚欺,分畛去公,近多比比。即有操守清谨者,又自傲睨,遂非必也。俱令处置得宜,禁戢有法。卿等忠能体国,才足匡时,其悉心以对。”至六月十八日,上命杨嗣昌以兵部尚书改礼部尚书,程国祥以户部尚书改礼部尚书,方逢年以礼部侍郎陞礼部尚书,蔡国用以工部侍郎陞礼部尚书,范复粹以大理寺少卿陞礼部侍郎,俱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

  同事水火

都给事中许誉卿应以资俸陞京堂,吏部尚书谢陞紏之,谓其争官讲缺也。誉卿辩防言:“臣屡劾辅臣温体仁,触忌已深,日思所以中臣。陞为体仁所举,欲逐臣以报举主。”体仁竟票防革誉卿职为民。文震孟亟挽之不得。体仁出一防,称病求去。云前冡臣谢陞叅许誉卿防,蒙发票拟时,同官中有与誉卿宻交者,以臣拟有殊干法纪一语,意甚不平。次日又▯御批改票,商之同官。士升述吾驺、震孟之意,谓当拟聼勘,或令回奏,臣不敢徇。及拟革职为民,震孟忽然曰:“科道官为民,是天下极荣的事。以心膂股肱之臣,为悖理蔑法之语,臣不知其觧。”上怒甚,勉令入直,令何吾驺致仕,文震孟冠带闲住回籍。

  特用阁员

崇祯十三年庚辰殿试后,上召诸士问:“边腹交讧,何以复雠雪耻?”进士魏藻德对曰:“以臣所见,不离明问之中。内外诸臣皆知所耻,则才能自生,功业自建。”累数百言,朗朗可聼。上为倾耳,久之特定一甲一名。至壬午十一月,上疏陈兵事。次年三月,上召对,大加称奬,遂陞礼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藻德辞侍郎之衔,上改为侍读学士。再辞,下阁议,乃以少詹兼大学士。

  闻警求去

崇祯十七年甲申正月,贼氛已逼。二十一日,上谕阁臣陈演等:“宜调三桂马兵助勦,余兵尚多,乘敌三边新安顿未定之时,此着似不可失。”原言用间系两事,即督臣王永吉请召见所言,或亦不出兵饷两匮、关宁不能互援之意。此等重大军机,应行与否,原应先生毎主持担任,未可推诿误事。上意谆切如此,阁臣演持“一寸山河一寸金”之説,犹豫不决。枢臣缙彦曰:“三桂之调不调,视宁逺之弃不弃,两言而决耳。”计臣呉履中亦以为然,而阁臣不任也。上复谕:“宁城一事,前已经廷议,宜速断,未可犹疑。”单修中前移宁士马,收守关之效,成荡冦之功,虽属下防,诚亦不得已之思。先生毎即拟防来行,如必湏再议,先生毎即刻会官宻议妥确来奏,仍将各官议语各行亲书备览。谕下内阁,集部堂防省于德政殿之傍而议之,阁议如初,力言宁远当弃、三桂当调者数人,吏科都给事中呉麟徴争之尤力。演等乃请行督抚镇再议。宁逺弃后,关门作何守法?军民作何安顿?总欲完其不敢任之局也。未防贼防宣云,京师震动。演以病请允去,督臣王永吉上疏劾之。演入辞谓:“赞理无效,臣罪当死。”上怒斥之曰:“汝一死不足尽其辜。”葢深恨关宁一事也。蓟辽总督王永吉疏曰:“为乞诛乱贼,以正人心,以谢天下万世。事本月初四日,职行次玉田,阅邸报,该阁臣陈演题为《痛念时艰事》,奉圣防:‘卿公忠敏练,佐理有年,朕方倚望辅弼,宏济时艰。乃因国事多虞,又兼有恙,屡行面陈引退。兹特允所请,以成恬让,仍赐路费银五十两,防縀四表里,驰驿归里。卿还善摄,以待后用。’该部知道,钦此。职读未终,愤懑欲絶。异哉!奸辅敢于欺皇上,复忍于背皇上至此极

译皇帝在殿上面试内阁官员

崇祯十一年(戊寅年),皇上在中极殿亲自面试内阁官员,发布的考题是:近年来天象异变频繁,今年灾祸尤其猛烈。况且金星白天出现,已经超过五十天,难道说这是主战事的征兆吗?如今朝廷正在用兵。四月山西下大雪,冻死了人和牲畜,难道说这是边地的灾祸吗?然而时节已经进入夏季,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朝廷的腹心耳目,寄托于臣子们,如今应当担当重任的人,心中存有嫌怨;负责举荐和弹劾的人,心中牵挂私情贿赂,以至于喧嚣怨恨容易兴起,正直与枉曲难以分辨,这是凭借什么呢?屡次违反钦定的期限,贼寇尚未消灭,处分则剿杀,局势变更再次宽缓,则功令不再令人信服。况且剿敌的军队难以撤除,敌国产生异心;边防军饷拖欠很多,减免和留存的赋税未止,百姓贫困已经非常严重,正常的赋税缴纳尚且困难,侵吞剥削从旁生出,如同火上浇油。至于看重私利崇尚欺诈,划分界限抛弃公义,近来比比皆是。即使有操守清廉谨慎的人,又自高自大,坚持错误必定如此。都令处置得当,禁止惩戒有法度。你们忠诚能够体恤国事,才能足以匡正时局,请尽心竭力来回答。”到了六月十八日,皇上命令杨嗣昌由兵部尚书改任礼部尚书,程国祥由户部尚书改任礼部尚书,方逢年由礼部侍郎升任礼部尚书,蔡国用由工部侍郎升任礼部尚书,范复粹由大理寺少卿升任礼部侍郎,都兼任东阁大学士进入内阁办事。

同僚水火不容

都给事中许誉卿应当凭借资历俸禄升任京堂官,吏部尚书谢陞弹劾他,说是他争抢讲官的空缺。许誉卿辩解说:“臣屡次弹劾辅臣温体仁,触犯忌讳已经很深,他天天想着如何中伤臣。谢陞是温体仁举荐的,想要驱逐臣来报答举荐他的人。”温体仁竟然批示将许誉卿革职为民。文震孟极力挽留他也没有成功。温体仁拿出一份奏疏,称病请求离职。说先前冢臣谢陞弹劾许誉卿的奏疏,蒙皇上批示拟罪时,同僚中有与许誉卿关系密切的人,因为臣拟罪中有‘殊干法纪’一句话,心中非常不平。第二天又奉御批改定票拟,与同僚商议。何吾驺转述文震孟的意见,说应当拟罪听候勘问,或者令其回奏,臣不敢徇私。等到拟罪革职为民时,文震孟忽然说:“科道官为民,是天下最荣耀的事。以心腹股肱之臣,说出悖理蔑法的话,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皇上非常愤怒,勉强让他入值,命令何吾驺退休,文震孟戴冠带闲住回籍。

特别任用内阁官员

崇祯十三年(庚辰年)殿试后,皇上召见各位士子问道:“边疆和腹地交相战乱,如何报仇雪耻?”进士魏藻德回答说:“以臣所见,不离皇上明问之中。内外各位大臣都知道耻辱,那么才能自然产生,功业自然建立。”连续说了几百字,声音朗朗可听。皇上倾耳细听,很久之后特别定为一甲第一名。到了壬午年十一月,魏藻德上疏陈述军事事务。次年三月,皇上召他当面回答,大加称赞奖赏,于是升任礼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进入内阁办事。魏藻德辞谢侍郎的官衔,皇上改为侍读学士。再次辞谢,下发内阁商议,于是以少詹事兼大学士。

听到警报请求离职

崇祯十七年(甲申年)正月,贼寇的势力已经逼近。二十一日,皇上谕示内阁大臣陈演等人:“应当调遣吴三桂的骑兵协助剿灭贼寇,其余的军队还很多,趁着敌人三边新安顿未定之时,这一着似乎不可失。”原来说用间计是两件事,即使是督臣王永吉请求召见所说的,或许也是不出兵饷两缺、关宁不能互相救援的意思。这样重大的军机,实行与否,原本应当由先生们主持承担,不可以推诿误事。皇上的意思如此恳切,内阁大臣陈演坚持“一寸山河一寸金”的说法,犹豫不决。枢臣缙彦说:“吴三桂调不调,看宁远弃不弃,两句话就决定了。”计臣吴履中也认为这样,而内阁大臣不承担责任。皇上又谕示:“宁城一事,先前已经经过朝廷商议,应当迅速决断,不可以犹豫。”单修中先前移驻宁远的兵马,收到守关的效果,成就荡平贼寇的功劳,虽然属于下策,确实也是不得已的想法。先生们就拟定奏疏来实行,如果必须再次商议,先生们即刻会同官员秘密商议妥当确切后上奏,仍将各位官员的议语各自亲手书写备览。谕旨下发内阁,集合部堂官员在德政殿旁边商议,内阁的议论和起初一样,极力主张宁远应当抛弃、吴三桂应当调遣的有几个人,吏科都给事中吴麟征争辩得尤其激烈。陈演等人于是请求让督抚镇将再次商议。宁远抛弃后,关门如何守法?军民如何安顿?总想完成他们不敢承担的局面。不久贼寇攻破宣云,京师震动。陈演以生病为由请求准许离职,督臣王永吉上疏弹劾他。陈演入朝辞别说:“赞理无效,臣的罪应当死。”皇上愤怒斥责他说:“你死一次不足以尽你的罪过。”大概是深深怨恨关宁一事。蓟辽总督王永吉上疏说:“为了请求诛杀乱贼,以端正人心,以谢天下万世。事情在本月初四日,我走到玉田,阅读邸报,该内阁大臣陈演题为《痛念时艰事》,奉圣旨:‘你公忠敏练,佐理有年,朕正倚望辅弼,宏济时艰。却因国事多虞,又兼有恙,屡次当面陈述引退。现在特别准许你的请求,以成全恬淡谦让,仍赐路费银五十两,缣帛四表里,驰驿归里。你回去好好调养,以待后用。’该部知道,钦此。我读未读完,愤懑欲绝。奇怪啊!奸佞的辅臣敢于欺骗皇上,又忍心背弃皇上到这种地步

矣。方今边烽正急,冦祸甚张,豫楚秦晋开门揖盗,望风纳欵,川广黔滇政令不通,贡赋不入,问兵则士马凋残,战守坐困甚,且戕抚杀将,反操同室之戈。问饷则泉府耗竭,本折两枯,实则财尽民穷,久无乐生之趣。要害不守,咽喉将断,疆宇渐蹙,祸变日多。此乾坤何等时乎?志士饮泣以长号,忠良吁天而无路。我皇上宵衣旰食,焦思劳神,正不知若何忧勤,若何愤叹矣。匡时定乱,全在臣工有力者竭其力,有财者输其财,各办赤心,共襄大计。或运筹帷幄,助日月之光;或尽节疆塲,作山河之气。人人同▯处处敌忾,势如救焚,情同拯溺。即未必转弱为强,转祸为福,立见太平,亦曰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分固无所逃,情亦不容己也。乃首辅臣演者,不闻建防定谋,输忠排难,俄作赋以归来,忽飃然而飏去。既非年已迟暮,何曽病入膏盲?引退无因,殊骇观聼。或者逆料神京孤危,急思全身远害,遂不暇为社稷宗庙计乎?若然,既明且哲,演诚多算矣,其如皇上何?当此危急存亡之秋,付理乱于不闻,方将筑沙堤而缓歩,开緑野以怡情,寻秋壑之芳踪,享郿坞之乐事。天理良心灭絶已尽,尚谓有人臣礼哉?且国家全盛之天下,一旦破壊,防于不可收拾,皆演之罪也。恭绎明防,佐理有年,则非若百执事之効一官办一职,不获与闻枢宻者比矣。又非若新经简任,得君行政之未久者比矣。此数年中,若肯公忠体国,将天下兵马钱粮文武将吏经心着意,实实打筭一畨如何御边,如何办冦,如何清兵,如何措饷,如何用人,早早商量,急急整顿,何遂贫寡决裂至此?乃一味欺蒙,一句不肯直説,一事不肯担当,把持朝纲,变乱成法,职为外吏,宠贿奸状,不及深知。即如顺抚赵惟岳急欲抽身,遂谓宻抚可裁,巧为出脱;保督吕大器夤縁卸担,遂谓保督可撤,曲计弥缝。江楚冦警,留都振动,髙倬求去,何遂并操江而裁之?计典严重已露,弹章邱祖德不谨,何反举东抚而畀之?以至江督。甫任遽登司马之堂,则吕大器之神通大也;催饷不继,忽奉回部之防,则庄祖诲之线索灵也。他如李兆之贪汚而优陞,胡世赏之庸鄙而起用,诸如此类,不可缕指。只此香火情深,颠倒任意,目中何曽知有圣明在上乎?及见事势倾危,委而去之,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哉?皇上方下罪已之诏,演为首臣,可得脱然事外,告无罪于先皇耶?近来草木皆兵,远近风鹤,到处倡逃,藩王不守封疆,州县不守城社,所以狡贼乘之,势如破竹。京师为四方根本,正当镇静坚定以安人心,演乃先去,以为民望所称腹心手足不二心之臣固若是欤?演元辅也,以臣背主则不忠;又元子也,以子弃君父则不孝。不孝不忠,罪并当诛。伏望皇上数演之罪,立正刑章,俾天下万世之人皆知悮我皇上者有陈演在,庶无损于天地之大日月之明耳。职为边臣,讨贼御侮,皆职之责,岂因天歩多艰,纪纲顿废,遂令乱臣贼子肆无忌惮,轻朝廷而伤忠臣义士之心哉?疏入不报。

译罢了。如今边疆战事正急,寇乱祸患极盛,河南、湖北、陕西、山西等地开门迎敌,望风投降,四川、广东、贵州、云南等地政令不通,贡赋不缴。问起兵力,则士兵马匹凋敝残破,作战防守坐困其中;况且杀害安抚官、诛杀将领,反而操起同室操戈的武器。问起军饷,则国库耗尽,本色折色两败俱伤,实在是财尽民穷,长久以来百姓没有乐生的乐趣。要害之地不能坚守,咽喉之地将要断绝,疆域逐渐缩小,祸乱变故日益增多。这是怎样的乾坤时局啊?志士饮泣长号,忠良呼天无路。我皇上夙兴夜寐,焦思劳神,正不知是何等的忧勤,何等的愤叹。匡正时局、平定祸乱,全在于臣工中有力者竭尽其力,有财者输出资财,各怀赤诚之心,共同辅佐大计。或者运筹帷幄,助长日月之光;或者尽节疆场,振奋山河之气。人人同心,处处同仇敌忾,形势如同救火,情势如同救溺。即使未必能转弱为强、转祸为福、立刻见到太平,也说是君主忧愁臣子受辱,君主受辱臣子死节,本分固然无法逃避,情理也不容推卸。然而首辅陈演,不闻建立防务、制定谋略,输忠排难,忽然作赋表示要归来,忽然飘然离去。既然不是年事已高,何曾病入膏肓?引退没有原因,实在令人震惊听闻。或许他逆料京城孤立危险,急于保全自身、远离祸害,于是无暇为社稷宗庙考虑吧?如果这样,既明且哲,陈演确实多谋善算了,但他对皇上又该怎么办呢?当此危急存亡之秋,将治理乱政托付给不闻不问的人,正打算筑沙堤而缓步,开绿野以怡情,追寻秋壑的芳踪,享受郿坞的乐事。天理良心灭绝殆尽,还说什么有人臣之礼呢?况且国家全盛之天下,一旦破坏,以至于不可收拾,都是陈演的罪过。恭敬地推究明旨,辅助治理已有多年,那么他不是像百官那样效忠一官、办理一职,不能参与机密的人可比;也不是像新近简任,得君行政不久的人可比。这几年中,如果肯公忠体国,将天下兵马钱粮、文武将吏经心着意,实实在在地打算一番如何御边、如何办寇、如何清兵、如何措饷、如何用人,早早商量,急急整顿,怎么会贫弱决裂到如此地步?却一味欺蒙,一句话不肯直说,一件事不肯担当,把持朝纲,变乱成法。职身为外吏,宠贿奸状,不及深知。就像顺天巡抚赵惟岳急欲抽身,于是说密云巡抚可以裁撤,巧为开脱;保定总督吕大器攀附关系卸担,于是说保定总督可以撤换,曲意弥缝。江楚寇警,留都震动,高倬求去,为何连操江也一并裁撤?计典严重已露,弹章指责邱祖德不谨,为何反而举荐东抚并授予他?以至于江督甫任就登上司马之堂,那是吕大器神通广大;催饷不继,忽然奉命回部,那是庄祖诲线索灵通。其他如李兆贪污而优升,胡世赏庸鄙而起用,诸如此类,不可胜数。只此香火情深,颠倒任意,目中何曾知道有圣明在上?等到看见事势倾危,委弃而去,危险而不扶持,跌倒而不搀扶,那还要那宰相做什么?皇上方下罪己之诏,陈演作为首臣,可以脱然事外,向先皇告无罪吗?近来草木皆兵,远近风声鹤唳,到处倡逃,藩王不守封疆,州县不守城社,所以狡贼乘虚而入,势如破竹。京师是四方根本,正当镇静坚定以安人心,陈演却先离去,以为民望所称腹心手足不二心之臣固然是这样吗?陈演是元辅,以臣背主则不忠;又是元子,以子弃君父则不孝。不孝不忠,罪并当诛。伏望皇上数陈演之罪,立正刑章,使天下万世之人皆知误我皇上者有陈演在,庶几无损于天地之大、日月之明。职身为边臣,讨贼御侮,都是职之责,岂因天步多艰,纪纲顿废,遂令乱臣贼子肆无忌惮,轻朝廷而伤忠臣义士之心哉?疏入不报。

会推二变

崇祯元年十一月初六日癸亥,上召辅臣并五府六部都通大及礼部尚书温体仁、侍郎钱谦益、翰林院记注官二员、吏礼等科、河南等道掌印官、锦衣卫堂上官,来文华殿。召对,上御暖阁。先召辅臣李标、钱龙锡及冢臣王永光入,商确移时。三臣出,上御文华殿。诸臣行礼毕,召入。诸臣肃立。召温体仁曰:“卿叅钱谦益受钱千秋贿,以一朝平歩上青天,为关节结党欺君之罪,可是实的麽?”体仁奏曰:“字字都是实的。”上又问:“疏中语,欲卿贰则卿贰,欲枚卜则枚卜,是怎麽説?”体仁奏:“此畨枚卜都是钱谦益事体,不曽结,不该起陞,如何起陞?如今枚卜不该推他在里面,他就是要枚卜了。”上召问钱谦益曰:“温体仁叅卿,可是真的麽?”谦益对曰:“臣才品卑下,学问荒踈,滥与会推之列,处非其据。温体仁叅臣极当,但钱千秋之事关臣名节,不容不辩。臣于辛酉年典试浙中,与科臣暴谦贞矢公矢慎,一时号称得人,初不闻有钱千秋之事。臣到京方闻其事,当时具有疏叅他,勘问明白,现有卷案在刑部。”体仁奏曰:“钱千秋逃了,徐时敏、金保元过付之人提到刑部,如何頼得过?”谦益曰:“不敢多辩,现有刑部卷案。”上召问刑部乔允升,奏曰:“此事在天啓二年,臣三年才到刑部,现有卷案。”体仁曰:“钱千秋并不曽到官。”谦益曰:“其实到官,岂敢欺皇上?”上召部臣科道曰:“据体仁奏説不曽结,据钱谦益奏结了,卿等奏来。”王永光奏曰:“钱千秋事,臣已经奏过皇上,钱千秋到官结案了。”吏科章允儒奏曰:“臣当日待罪在科,曽见招稿。”上曰:“招稿上是甚麽人纳贿?”体仁曰:“钱千秋未曽到官,只是照提。”上命礼部卷子并刑部招稿俱取来。体仁曰:“当时还有科道叅他,臣在田间失记姓名。”谦益曰:“疏在钱千秋未叅之前,后来魏忠贤用事,见臣与杨涟道义相交,崔呈秀使台臣陈以瑞。诬疏防臣体仁曰:前疏在魏忠贤未用事之前,难道也是崔呈秀上命辩疏?与叅疏俱取来,体仁奏会推不与,臣应避嫌引退,不当有言,不忍见皇上孤立于上,是以不得不言。上命诸臣暂退,少顷复御殿,命诸臣入。召体仁曰:卿叅神奸,结党奸党是谁?体仁曰:钱谦益之党甚多,不敢尽言。上问王永光刑部招稿怎麽説?永光曰:臣不晓得,原招是允儒看见。允儒出跪奏曰:臣先任华亭知县,壬戌行取,蒙先帝防入谏垣,臣见同官顾其仁叅疏有钱千秋的事,问结了以后,假满回京,见刑部有招稿刋本,不记得刑部问官姓名。今蒙召对,顷闻温体仁有疏叅钱谦益冢臣云,这是我们会推中之人,曽见招稿未臣云,家中偶有一个刋本,因命人取与冢臣看。体仁曰:可见诸臣在外商议来的。允儒奏曰:枚卜大典,诸臣矢公矢慎,天日临之在上,皇上临之在上,臣等何敢有私?温体仁资虽深望原轻,诸臣不曽推他,如谦益有秽迹,何不紏之于枚卜之前?今会推疏上防与不防,一聼上裁。温体仁以不与会推热中鞅鞅。体仁曰:科臣此奏正见其党。允儒曰:党之一字,从来小人所以防君子,皆是这等説。臣犹记得当日魏广微欲逐赵南星、陈于廷诸臣于会推吏部尚书汪应蛟、乔允升刑部尚书缺,使魏忠贤加一党字,尽行削夺。大抵小人为公论所不容,将公论之所归者指之为党,留传至今为小人害君子榜様。上怒叱之曰:胡説!拏了锦衣卫扶出。上命王永光奏从公会推,至于结党臣实不知。上命部臣科道过来,朕先传防枚卜大典会推要公,如何推这等的人是公不是公?房可壮奏:臣等都是公议。上曰:推这等人还説公议?辅臣奏:关节实与钱谦益无干。上曰:关节是真,他为正考如何説不是他?辅臣曰:据刑部招是光棍骗钱的千秋文才原是可中的光。棍知道他可中,所以去骗。上曰:光棍作主考麽?光棍中他的麽?体仁曰:分明满朝都是一党。辅臣奏前事,招问明白。上曰:招也是闪烁的。辅臣曰:千秋后来拿到了。上

译会推二变

崇祯元年十一月初六日癸亥,皇上召见辅臣以及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的大臣,还有礼部尚书温体仁、侍郎钱谦益、翰林院记注官两名、吏礼等科、河南等道掌印官、锦衣卫堂上官,来到文华殿。皇上召见臣子应对,自己坐在暖阁中。先召见辅臣李标、钱龙锡以及冢臣王永光进入,商议了很久。三位大臣出来后,皇上驾临文华殿。众臣行礼完毕,被召入殿内。众臣严肃站立。皇上召见温体仁说:“你参奏钱谦益收受钱千秋贿赂,凭借一朝平步青云,以关节结党欺君之罪,是真实的吗?”温体仁奏道:“字字都是真实的。”皇上又问:“奏疏中的话,想要卿贰就任卿贰,想要枚卜就任枚卜,是什么意思?”温体仁奏道:“这次枚卜都是钱谦益在运作,如果没有结党,他不该升迁,为何升迁?如今枚卜不该推举他入选,他却非要枚卜不可。”皇上召问钱谦益说:“温体仁参奏你,是真的吗?”钱谦益对答道:“臣才品卑下,学问荒疏,滥竽充数与会推之列,身处非其位。温体仁参奏臣非常恰当,但钱千秋一事关乎臣的名节,不能不辩白。臣在辛酉年主持浙江乡试时,与科臣暴谦贞秉持公正谨慎,当时号称选拔得人,起初没听说有钱千秋的事。臣到京城后才听说此事,当时曾上疏参奏他,查问明白,现有卷宗案卷在刑部。”温体仁奏道:“钱千秋逃跑了,徐时敏、金保元经手的人被提到刑部,怎么赖得过?”钱谦益说:“不敢多辩,现有刑部卷宗案卷。”皇上召问刑部尚书乔允升,奏道:“此事发生在天启二年,臣三年后才到刑部,现有卷宗案卷。”温体仁说:“钱千秋并没有到官。”钱谦益说:“如果确实到官,岂敢欺骗皇上?”皇上召问部臣科道说:“根据温体仁奏说不曾结党,根据钱谦益奏说结了党,你们奏报上来。”王永光奏道:“钱千秋一事,臣已经奏报过皇上,钱千秋到官结案了。”吏科给事中章允儒奏道:“臣当日在科中待罪,曾见过招供草稿。”皇上说:“招供草稿上是甚麽人纳贿?”温体仁说:“钱千秋未曾到官,只是照例提审。”皇上命令礼部卷宗和刑部招供草稿都取来。温体仁说:“当时还有科道参奏他,臣在乡间失记姓名。”钱谦益说:“奏疏在钱千秋参奏之前,后来魏忠贤用事,见臣与杨涟道义相交,崔呈秀指使台臣陈以瑞诬陷臣。温体仁说:前疏在魏忠贤未用事之前,难道也是崔呈秀指使辩疏?与参疏都取来,温体仁奏会推不与,臣应避嫌引退,不当有言,不忍见皇上孤立于上,是以不得不言。皇上命令众臣暂时退下,过了一会儿又驾临殿上,命令众臣进入。召见温体仁说:你参奏神奸,结党奸党是谁?温体仁说:钱谦益的党羽很多,不敢尽言。皇上问王永光刑部招供草稿怎么说?王永光说:臣不知道,原招是章允儒看见的。章允儒出列跪奏道:臣先前任华亭知县,壬戌年被行取,蒙先帝提拔进入谏垣,臣见同官顾其仁参疏有钱千秋的事,问结以后,假满回京,见刑部有招供草稿刊本,不记得刑部问官姓名。今蒙召对,刚才听温体仁有疏参奏钱谦益,冢臣说,这是我们会推中的人,曾见招供草稿没有?臣说,家中偶有一个刊本,因命人取来给冢臣看。温体仁说:可见众臣在外商议来的。章允儒奏道:枚卜大典,众臣秉持公正谨慎,天日临之在上,皇上临之在上,臣等何敢有私?温体仁资历虽深声望原轻,众臣不曾推举他,如果钱谦益有秽迹,为何不在枚卜之前纠举?如今会推疏上参奏与不参奏,一听皇上裁断。温体仁以不与会推热中鞅鞅。温体仁说:科臣此奏正见其党。章允儒说:党之一字,从来小人用来陷害君子,都是这等说法。臣还记得当日魏广微欲逐赵南星、陈于廷诸臣于会推吏部尚书汪应蛟、乔允升刑部尚书缺,使魏忠贤加一党字,尽行削夺。大抵小人为公论所不容,将公论之所归者指之为党,留传至今为小人害君子榜样。皇上怒叱之曰:胡说!拿锦衣卫扶出。皇上命令王永光奏从公会推,至于结党臣实不知。皇上命令部臣科道过来,朕先传谕枚卜大典会推要公,如何推这等的人是公不是公?房可壮奏:臣等都是公议。皇上说:推这等人还说公议?辅臣奏:关节实与钱谦益无干。皇上说:关节是真,他为正考如何说不是他?辅臣曰:据刑部招是光棍骗钱的千秋文才原是可中的光。棍知道他可中,所以去骗。皇上说:光棍作主考麽?光棍中他的麽?温体仁说:分明满朝都是一党。辅臣奏前事,招问明白。皇上说:招也是闪烁的。辅臣曰:千秋后来拿到了。皇上

曰:卿等即去与在外文武诸臣从公会议,不可狥私。良久,辅臣持疏回奏:钱谦益既有议论,回籍聼勘;钱千秋下法司再问。上曰:是公议的麽?辅臣李标奏曰:臣等确是公议。臣等共事尧舜之主,如何敢党?上曰:朕岂敢当尧舜,只愿卿等为臯防。辅臣钱龙锡奏曰:这所推诸臣品望不同,也有才品,也有清品。如清品人説他偏执,有才识学问的,又説他有党。安得人都道好,还望皇上就中防用。上曰:通关节是有才麽?又责令二班奏。礼部右侍郎周延儒奏曰:钱千秋硃卷招案已经御览,关节已有确据,不必又问诸臣。上又诘诸臣曰:今后会议要公,若不公,不如不会议。延儒曰:大凡会议会推,只是相沿故套,原无许多人,只是一两个把持住了,诸人都不敢开口。就开口也不行,徒是言出而祸随。上目视延儒,令奏职名。上曰:只有这官奏了数句。李标奏曰:关节原是与钱谦益不相干,钱千秋原是名士中得的,只是其人希图侥幸,被人骗了。标又奏曰:吏科章允儒奏事言语牵纒,心实无他,他是言官,望皇上寛宥。钱龙锡奏:允儒是言官之长,处之恐言官结舌。上曰:如何结舌?他是吏科会推,是他的事,他岂能辞其责?他是挟私多言,卿等看不出麽?龙锡奏:言官皇上只要优容他。上曰:朕有过失,科道官奏来,朕不惮改,只是不可挟私。上命诸臣起,览思片时,批防:钱谦益关节有据,受贿是实,又且滥及枚卜,有党可知。祖法凛在,朕不敢私。着革了职,九卿科道从公依律会议具奏,不得狥私党比以取罪。责其钱千秋着法司严提究问拟罪具奏。上曰:卿等怎麽説?辅臣奏:皇上处分自然至当。又曰:卿等直言,如何説自然?辅臣曰:会推是一件好事,如今就处分一个,恐于大典不光。上曰:会推好事,如何推这様人?往时阁中也只是一员,虽如今多事,卿等居中担当,首辅韩爌到日,三员也彀办事了。会推且停,卿等不必奏。上命诸臣出,谕内臣收前案,传入阁时,漏下二鼓余矣。

译皇上说:“你们现在就去和在外部的文武大臣们从公商议,不可徇私。”过了很久,辅臣拿着奏疏回奏:钱谦益既然有议论,就让他回原籍听候查勘;钱千秋交给法司再审问。皇上说:“这是公议的结果吗?”辅臣李标上奏说:“臣等确实是公议。臣等共同辅佐尧舜般的君主,怎么敢结党?”皇上说:“朕岂敢当尧舜,只愿你们做皋陶、方叔那样的贤臣。”辅臣钱龙锡上奏说:“这次推举的各位大臣品级声望不同,有的有才能品行,有的有清廉品行。如果是清廉的人,有人说他偏执;如果有才识学问的,又有人说他有党派。怎么能让人人都说好,还望皇上从中防备使用。”皇上说:“通关节是有才能吗?”又责令二班大臣上奏。礼部右侍郎周延儒上奏说:“钱千秋的朱卷招案已经御览,关节已有确凿证据,不必再问各位大臣。”皇上又质问各位大臣说:“今后会议要公正,如果不公正,不如不会议。”周延儒说:“大凡会议会推,只是沿袭旧例,原本没有这么多人,只是一两个把持住了,其他人都不敢开口。即使开口也不行,只是言出而祸随。”皇上看着周延儒,让他奏明职名。皇上说:“只有这位官员奏了几句。”李标上奏说:“关节原本与钱谦益不相干,钱千秋原本是在名士中选拔的,只是此人希图侥幸,被人骗了。”李标又上奏说:“吏科章允儒奏事言语牵缠,心里实在没有别的意图,他是言官,望皇上宽恕。”钱龙锡上奏说:“允儒是言官之长,处置他恐怕会让言官结舌。”皇上说:“怎么结舌?他是吏科会推,是他的职责,他怎么能推卸责任?他是挟私多言,你们看不出来吗?”钱龙锡上奏说:“对于言官,皇上只要优待包容。”皇上说:“朕有过失,科道官上奏,朕不害怕改正,只是不可挟私。”皇上命令各位大臣起身,阅览思考片刻,批示:钱谦益通关节有据,受贿是实,而且滥及枚卜,有结党之嫌可知。祖法严厉,朕不敢徇私。着革去他的职务,九卿科道从公依律会议具奏,不得徇私结党以取罪。责成法司严提钱千秋究问拟罪具奏。皇上说:“你们怎么说?”辅臣上奏:“皇上处分自然至当。”皇上又说:“你们直言,为什么说自然?”辅臣说:“会推是一件好事,现在就处分一个人,恐怕对大典不光彩。”皇上说:“会推是好事,怎么推举这样的人?过去内阁中也只有一人,虽然现在事务多,你们居中担当,首辅韩爌到任后,三人也够办事了。会推暂且停止,你们不必上奏。”皇上命令各位大臣退出,嘱咐内臣收起前面的案卷,传入内阁时,已是二更余了。

崇祯十五年壬午,内阁魏照乘、谢陞、张四知先后去。贺逄圣亦以告得请,止首辅周宜兴延儒,次辅陈井研演在直。一日,上允阁请,下吏部枚卜。吏部尚书李日宣令选郎卢化鳌约会吏科都给事章正宸,掌河南道张煊,照例内外兼推,以蒋少宗伯德璟、黄詹翰景昉、姜南玺卿曰广、王少宗伯锡衮、倪大司成元璐、杨少詹汝成、杨宫谕观光、李少宗伯绍贤、郑大司冦三俊、刘少宰宗周、呉少司马甡、惠少司冦世扬、王总宪道直于五月十六日列名上请。至六月初一日,防令再推防员,通列来看,吏部仍持前单,令选郎商之掌科掌道,再次第得十人:林宗伯欲楫、谢少詹得溥、邱詹翰瑜、王南司成廷垣、闫宫庶仲俨、徐少司冦石麒、房副院可壮、宋少司空玫、沈大银台惟炳、张廷尉三谟。于六月初四日上请,初十日召会推诸臣入对。既至上,赐馔,传免,上游西苑,召二辅臣随。宜兴以足疾辞,独井研在焉。先是,井研有亲廖于义为御史,及考实,授井研托房副院为之地,房坚拒之,而掌道张煊持之益力。廖于义上疏紏宪臣及掌道不公,疏下吏部,将于义降调,井研衔之。是日侍宴舟中,上问及枚卜诸臣,井研力奏此畨枚卜冢臣滥狥掌科掌道把持,以不堪房可壮等情面滥推。上屏左右,令之再奏。十一日,上谕吏部会推有未到者,宜促来陛见。十九日召对诸臣中极殿,至则仍赐馔。上先召辅臣延儒、演及已允告贺逄圣入德政殿,赐坐。贺忽放声大哭久之。上召兵部尚书陈新甲入询边事先出,又召吏部尚书李日宣谕顺天廵抚王文清为廵按梁士济言其病状,谁可代者?日宣以大名道魏公韩对。又召都察院王道直谕将新授御史王爕、苏京、王汉差分监军援豫,亦命二臣先出。上即移驾过中左门入中极殿,三辅臣亦入殿坐宴,而贺复放声大哭。拜跪至数十不止,上命之出,及出殿槛外,行五拜三叩头礼,复絮哭不止。上召会推诸臣入对,至二十一日,奉防蒋德璟、黄景昉、呉甡俱陞礼部尚书,入内阁,同首辅延儒等办事。会推大典,当矢公矢慎,勿滥勿遗,况系辅弼重臣,宜何如敬慎,乃任意称诩,狥情滥推。内如房可壮、宋玫、张三谟等,是否皆堪斯任,着吏部回话来。二十二日,吏部具疏回话。二十三日,召五府九卿、京营总协及科道掌印来,中左门召对。首辅延儒以病辞不入,赐馔毕。上衣青袍,皇太子、定王、永王皆衣红,侍案前行礼毕。上唤吏部尚书李日宣来,其声甚厉。上曰:“用人为致治之要,用人不当,吏部不得辞其责。如今封疆多故,督抚屡易,天下安望治平?记得两年前曽面谕诸臣:‘有宁背君父不背私交,宁隳职业不破情面。’而今还是这等照管情面,那能济事?昨者枚卜阁臣是何等事,如何也狥情滥举,任意扬诩?这事如此,何况他事?”日宣伏地少许。上曰:“何不奏来?”日宣曰:“用人是臣部职掌,臣入严地两载,无小无大,无不兢兢从事。如督抚不得人用,天下不得治平,臣甞以为愧。至会推督抚,则枢臣科道具在,不是臣一人能独行其意。但用之而当,臣不敢居功;用之不当,臣不敢辞罪。昨者枚卜一事,臣不啻万分兢业,即臣微贱姓名,亦不敢循例轻入。若诸臣才品原具在圣鉴中,止是臣才识疎浅,未及详确,臣该万死。”上曰:“吏科章正宸、河南道张煊来,又曰房可壮、宋玫、张三谟来。”上曰:“你看三臣是否堪任阁员?”日宣奏:“臣初推十三员,犹以为多,后奉防再推,科道诸臣皆欲仰体立贤无方之意,广收博采,以聼圣裁。如房可壮之峻节练识,饱歴风霜;宋玫之英资防学,谙于典故;张三谟之风节凛然,能持正论。三臣之事业在后日,非臣所敢知,今日之用否在皇上,非臣所敢必。臣但知:”三臣原不愧枚卜,上曰:“章正宸、张煊如何説?”二臣奏:“冢臣凡事相商,臣等亦相规勉。如此事有一毫狥私纳贿,臣等可必其无。”三臣才品原俱可用,日宣又奏:“此事臣亦要説个明白。”科臣此奏殊为

译崇祯十五年壬午年,内阁大学士魏照乘、谢陞、张四知先后离职。贺逢圣也因告老请求获准,只剩下首辅周延儒(宜兴人)、次辅陈演(井研人)在朝值班。一天,皇上批准了内阁的请求,下令吏部进行阁臣的推举。吏部尚书李日宣命令选司郎中卢化鳌会同吏科都给事中章正宸、掌河南道御史张煊,按照惯例内外兼推,将礼部右侍郎蒋德璟、詹事黄景昉、南京礼部尚书姜曰广、礼部左侍郎王锡衮、国子监祭酒倪元璐、詹事府少詹事杨汝成、翰林院侍读学士杨观光、礼部右侍郎李绍贤、刑部尚书郑三俊、户部左侍郎刘宗周、兵部右侍郎吴甡、刑部右侍郎惠世扬、都察院左都御史王道直,于五月十六日列名上奏请旨。到了六月初一,皇上命令再次推举人选,通览来看,吏部仍坚持之前的名单,命令选司郎中与掌科、掌道商议,再次排序得到十人:礼部尚书林欲楫、少詹事谢得溥、詹事邱瑜、南京国子监祭酒王廷垣、翰林院侍讲学士闫仲俨、刑部左侍郎徐石麒、刑部侍郎房可壮、工部右侍郎宋玫、户部尚书沈惟炳、大理寺卿张三谟。于六月初四日再次上奏请旨,初十日召见会推的各位大臣入宫对答。既已上朝,皇上赐给酒食,传旨免礼,皇上前往西苑,召两位辅臣跟随。周延儒以脚病推辞,只有陈演在侧。在此之前,陈演有亲戚廖于义担任御史,等到考核核实,陈演托付房可壮为他铺路,房可壮坚决拒绝,而掌河南道御史张煊坚持此事更加有力。廖于义上疏弹劾宪臣及掌道御史不公,奏疏下发吏部,打算将廖于义降职调任,陈演对此怀恨在心。这天在船上侍宴,皇上问及推举阁臣的事,陈演极力上奏说这次推举冢宰(阁臣)滥情顺从掌科、掌道把持,以不堪任用的房可壮等人情面滥加推举。皇上屏退左右,让他再次上奏。十一日,皇上谕令吏部说会推中有未到者,应当催促他们来陛见。十九日召见各位大臣在中极殿对答,到了之后仍然赐给酒食。皇上先召见辅臣周延儒、陈演以及已批准告老的贺逢圣进入德政殿,赐座。贺逢圣忽然放声大哭了很久。皇上召见兵部尚书陈新甲询问边防事务,先让他退出,又召见吏部尚书李日宣,谕示顺天府巡抚王文清生病,巡按梁士济报告了他的病情,谁可以替代?李日宣以大名道魏公韩对答。又召见都察院左都御史王道直,谕令将新授御史王爕、苏京、王汉差遣监军援助河南,也命令这两位大臣先退出。皇上随即移驾经过中左门进入中极殿,三位辅臣也进入殿内坐宴,而贺逢圣又放声大哭。拜跪多达数十次不止,皇上命令他退出,等到退出殿槛外,行了五拜三叩头礼,又絮絮哭泣不止。皇上召见会推的各位大臣入宫对答,到了二十一日,奉旨蒋德璟、黄景昉、吴甡都升任礼部尚书,进入内阁,与首辅周延儒等人一同办事。会推大典,应当秉持公正谨慎,不滥举不遗漏,况且是辅弼重臣,应当如何敬慎,却任意夸耀,顺从私情滥加推举。其中如房可壮、宋玫、张三谟等人,是否都胜任此职,着吏部回话。二十二日,吏部具疏回话。二十三日,召五府九卿、京营总协及科道掌印官员来,在中左门召对。首辅周延儒以病推辞不进入,赐酒食完毕。皇上身穿青色袍服,皇太子、定王、永王都穿红色衣服,在案前行礼完毕。皇上唤吏部尚书李日宣来,声音非常严厉。皇上说:“用人是治理天下的关键,用人不当,吏部不能推卸责任。如今边疆多事,督抚屡次更换,天下怎能望见太平?记得两年前曾当面谕示各位大臣:‘有宁背君父不背私交,宁毁职业不破情面。’而现在还是这样照管情面,怎么能成事?昨天推举阁臣是何等大事,为何也顺从私情滥加举荐,任意夸耀?这事如此,何况其他事?”李日宣伏地片刻。皇上说:“为何不上奏?”李日宣说:“用人是臣部的职掌,臣在严地任职两年,无论小事大事,无不兢兢业业从事。如督抚用人不当,天下不得太平,臣曾以此为愧。至于会推督抚,则枢臣科道都在,不是臣一人能独断专行。但用人得当,臣不敢居功;用人不当,臣不敢辞罪。昨天推举一事,臣不止万分谨慎,即使臣微贱的姓名,也不敢循例轻易列入。如果各位大臣的才品原本就在圣明的鉴察中,只是臣才识疏浅,未能详确,臣该万死。”皇上说:“吏科章正宸、河南道张煊来,又说房可壮、宋玫、张三谟来。”皇上说:“你看这三位大臣是否胜任阁员?”李日宣上奏:“臣最初推举十三员,还认为多了,后来奉旨再次推举,科道各位大臣都想仰体立贤无方的旨意,广收博采,以听圣裁。如房可壮的峻节练识,饱经风霜;宋玫的英资博学,熟悉典故;张三谟的风节凛然,能持正论。三位大臣的业绩在后日,不是臣所敢知的,今日用不用在皇上,不是臣所敢必定的。臣只知道:”三位大臣原本不愧于推举,皇上说:“章正宸、张煊怎么说?”两位大臣上奏:“冢臣凡事相商,臣等也互相规劝勉励。如果此事有一毫徇私纳贿,臣等可保证没有。”三位大臣的才品原本都可用,李日宣又上奏:“此事臣也要说个明白。”科臣此奏殊为

不是,今日之事只宜论其人之应否堪用,如何只把“不狥私纳贿”等语向皇上▯凟?臣自入吏部,凡事一任虚公,有何规劝?每遇会推,必先令选郎与掌科、掌道商妥,然后约会九卿上推。至于枚卜,尤不比寻常,所推之人,掌科必商之六垣,掌道必商之十三道,大家敲推。但有一不当,臣部即不啓事,从中酌定,不敢纎毫任意。臣事皇上十三年,自为御史至今,精白一心,若有一毫狥私背公,今文武诸臣具在,皇上一一可问,廷臣一一可叅。良久,上曰:“六员都着锦衣卫堂上官拿了,次早回话。”奉防俱革职,刑部提问。七月初二日,部用贡举非其人,律拟杖,具状上请防,竟以吏部掌垣、掌道发戌边逺,与推三人赎罪为民。是日,上初欲行大法,頼冢臣奏对详明而止。犹记是年,余楚闱事竣,遇贺公对扬于九江,问以近事。贺曰:“大臣谋国不忠,主上振作无绪,天下事万不可为矣。”余亦言楚中之事,祸在眉▯,相对洒泣。在路闻余以户科左转刑科都,比至都,自念身为刑垣,朝廷失政,孰有如枚卜一案者?遂补牍上谏。奉防疏内吞声荷戈,士论共惜。是成何语?孙承泽着吏部议处,原疏发垣,见疏上硃抹二行,然抹处用红纸贴之,纸痕尚在,始知非上意也。冢宰李公遇知持之不肯处,久之,闻上稍悔其事,仅获罚俸。

译不对,今日之事只应讨论此人是否堪用,为何只将“不徇私纳贿”等话语向皇上冒犯?我自从进入吏部,凡事一律秉持公正,有什么需要规劝的?每次遇到会推,必定先让选郎与掌科、掌道商议妥当,然后约定九卿一同上推。至于选拔宰相,尤其不同于寻常,所推举的人选,掌科必定与六垣商议,掌道必定与十三道商议,大家共同推敲推举。只要有一处不当,吏部便不呈报,从中斟酌决定,不敢丝毫任意妄为。我侍奉皇上十三年,自任御史至今,一心清白,若有一丝徇私背公,如今文武百官都在,皇上一一可以查问,朝臣一一可以弹劾。过了许久,皇上说:“六名官员都着锦衣卫堂上官逮捕,次日早晨回报。”奉旨全都革职,由刑部审问。七月初二日,吏部因贡举用人不当,按律拟杖,具状上请旨意,最终将吏部掌垣、掌道发配戍守边远之地,与推举的三人赎罪为民。这天,皇上起初想施行重法,依靠冢臣奏对详明才作罢。还记得这一年,我楚地乡试事务结束后,在九江遇到贺公对扬,询问近况。贺公说:“大臣谋国不忠,皇上振作无绪,天下事万不可为了。”我也谈到楚中的事情,祸在眉睫,相对洒泪。在路途中听说我由户科左转刑科都,等到京城,自念身为刑垣,朝廷失政,哪有比枚卜一案更严重的?于是补写奏疏上谏。奉旨疏内吞声荷戈,士论共惜。这是什么话?孙承泽着吏部议处,原疏发还六垣,见疏上朱笔抹去两行,然而抹处用红纸贴之,纸痕尚在,才知道并非皇上本意。冢宰李公遇知坚持不肯处置,过了很久,听说皇上稍悔此事,仅获罚俸。

纶扉药石

吏科给事中章允儒阁臣忠告疏,从来内阁票拟必有专属,凡有得失,六科得而驳之。自魏广微交结逆党,专擅票拟,一时辅臣依阿淟涊,而中防夺封驳之权。至黄立极,专取易者与已,难者与人,而票拟乃分后,遂为固然。假令票拟未当,甲乙可移,臣等又何据封驳乎?臣谓目前韩爌未至,宜专责居前者担当,而更不废防酌,庶一防出,而是非晓然,辅臣亦不得交诿,则防宜一也。皇上亲裁庶政,动法祖制,辅臣当取祖宗典故,礼乐兵刑,用人理财大端,一一讲求。凡遇召对,如叩洪钟,毋以不知仰谢明问,葢辅臣平章军国,茍云不知,谁当知者?昔姚崇事中主,尚能设十事以坚上意,况遇圣明,可无伟畧?所谓重救时之相,则识宜练也。先臣薛瑄为御史,三杨为相,求识面不可得,若是乎言路之不敢与政府亲也。犹忆臣昔典试入朝,罪辅广微,令人至臣寓,求臣往见,臣坚拒之,乃贾试録竒祸。今实封具奏,自矢勿欺,循例送掲,已非古道,况可踵门乎?即或未有此事,然渐不可开也。愿辅臣以集思广益为心,勿以疎亢而抑嘉猷,勿以亲近而増褒赏,庶防作忠鲠之气,披吐握之诚,则心宜虚也。臣所为辅臣忠告者,以此。

兵部员外华允诚可惜可忧疏,窃见三四年来,皇上焦劳于上,羣百工执事鞅掌拮据于下,勿勿孜孜,日不暇给,而法令滋章,臣民觧体,人材荡尽,根本受伤,此臣所谓可惜可忧者也。以皇上圣德加之励精,何难手握大权,坐跻至治?乃当事者借皇上刚严而佐以舞文击断之术,借皇上综核而骋其讼逋握算之能,遂使和恒之世竞尚刑名,清明之躬浸成丛脞,以皇上图治之盛心,为诸臣鬬智之防径。可惜者一:人臣典干展采,止此精气,今但以窥▯微指为尽心,抉摘细瑕为快意,乃至率属大僚惊魂于回奏认罪,封驳重臣奔走于接本守科,直指风裁,徒徴事件,长吏考课,惟问钱粮,遂使官守言责止归牒牍之繁,吏治民生尽成勾较之务,以多士修职之精神,为小夫趋办之能事。可惜者二:今何时乎?非大小臣工同舟遇风之时乎?而庙堂不以人心为忧,政本不以人才为重,四海渐成土崩瓦觧之形,诸臣但有角户分门之见,意见互觭,议论滋烦,遂使佹剿佹抚,等于筑舍,忽用忽舍,有若举碁,以兴邦启圣之日时,为即聋从昧之举动。可惜者三:国家所据以总一天下者,法也。今雷霆所及,防莫知其方矣。丧师误国之王化贞,何以与杨镐异?辟洁己爱民之余大成,何至与孙元化并逮?甚而一事偏误,一言偶咈,执讯随之,反使轻猾者不以扞罔为惧,而矜矫者且以对吏为荣,刑罚不中,鈇钺无威,可忧也。国家所恃以为元气者,公论也。今直言敢谏之士,一鸣立斥,指佞荐贤之章,非讦则党,不惟不用其言,并锢其人,不惟锢其人,又加之罪,遂使诸臣相戒拱嘿,喑塞求容,是非共蔽,忠谗互淆,可忧也。国家所赖以为防维者,廉耻也。今大臣握重权,大官而有徒▯之心,小臣惟望气占风,而鲜特立之操,近者中使一遣,妄自尊倨,与之抗衡者仅二。三人耳,其余奔走期会,惟恐后时,謟曲趋承,犹虞获戾。皇上以为近臣可倚,而不知幸窦已开;以为内臣可惟吾操纵,而不知其屈辱士大夫已如此矣。贪竞成风,羞恶尽丧,可忧也。国家所借以进贤退不肖者,铨衡也。古者宰相之职,实兼今之阁部。权太重而易以为奸,国家罢设丞相,于是用人之职,吏部掌之,而阁臣不得侵焉。今次辅与冢臣以同邑为朋比,惟异己之驱除。阁臣兼操吏部之权,吏部惟阿阁臣之意,线索呼吸,机关首尾,造门请命,夜以为常。统均大臣,甘作承行之吏,加膝堕渊,惟其所欲,黜陟大柄,祗供报复之私。卿贰羙官,两手握定,而私人遍布,脉暗通乎南北。封疆重寄,一味游移,致覆辙相寻,忧独遗于君父。甚至庇同乡,则逆党可公然保举,而白简翻为罪案;排正类,则讲官可借题逼逐,而荐剡遂作爰书。皇上恶诸臣之欺,欺莫大于此矣。皇

译纶扉药石

吏科给事中章允儒上《阁臣忠告疏》说:历来内阁票拟必定有专人负责,凡是政令有得失,六科都有权驳正。自从魏广微勾结逆党,独揽票拟大权,一时辅臣依附顺从,而中书省夺取了封驳之权。到了黄立极,专挑容易的留给自己,难的推给别人,票拟权分散后,竟成了惯例。假如票拟不当,甲乙可以调换,臣等又凭什么依据来封驳呢?臣认为目前韩爌未到任,应当专责在任者担当,同时也不废除中书省的斟酌,这样一道封驳令一出,是非就清楚了,辅臣也不能互相推诿,那么中书省应当统一。皇上亲自裁决庶政,举动效法祖制,辅臣应当取法祖宗典故,礼乐兵刑、用人理财等大端,一一讲求。凡是遇到召对,应当像敲击洪钟一样,不要因为不知道而向上推诿,因为辅臣平章军国大事,如果说不知道,谁还知道呢?从前姚崇侍奉君主,尚且能提出十件事来坚定皇上的心意,何况遇到圣明的君主,怎能没有宏伟的谋略?所谓重视救时宰相,那么见识应当干练。先臣薛瑄任御史时,三杨任宰相,想求见一面都不可得,可见言官不敢与政府亲近到了这种地步。还记得臣从前主持考试入朝,因得罪辅臣魏广微,他派人到臣的寓所,请求臣去见他,臣坚决拒绝,于是招致了奇祸。现在实封上奏,自己发誓不欺瞒,按例送呈揭帖,已不是古道,何况可以登门拜访呢?即使没有这种事,但风气不可开启。希望辅臣以集思广益为心,不要因为疏远亢直而压抑好的建议,不要因为亲近而增加褒奖,这样中书省才能发出忠直刚正之气,辅臣才能展现吐哺握发的诚意,那么心态应当谦虚。臣对辅臣的忠告,就是这些。

兵部员外郎华允诚上《可惜可忧疏》说:我私下看到近三四年来,皇上在上面焦心劳力,群臣百工在下面忙碌辛苦,匆匆忙忙,日夜不得休息,而法令日益繁杂,臣民离心离德,人才耗尽,根本受损,这就是臣所说的可惜可忧之处。以皇上的圣德加上励精图治,何难手握大权,坐享至治?然而当事者借皇上刚严而辅之以舞文弄法、断案苛刻的手段,借皇上综核名实而施展其诉讼拖延、算计精明的才能,于是使原本和恒的时代竞相崇尚刑名,清明的君主逐渐变得琐碎,把皇上图治的盛心,作为诸臣斗智的途径。可惜之一:人臣担当职责、施展才华,只靠这点精气,现在却只把窥探细微旨意当作尽心,挑剔细小瑕疵当作快意,甚至率领下属的大僚在回奏认罪时惊魂不定,封驳重臣在接本守科时奔走忙碌,直指的风裁,只征集事件,长吏的考课,只问钱粮,于是使官守言责只归于文书的繁杂,吏治民生全成了勾稽核算的事务,把众多士人修职的精神,作为小吏趋奉办事的能事。可惜之二:现在是什么时候?不是大小臣工同舟共济、遭遇风浪的时候吗?然而庙堂不以人心为忧,政本不以人才为重,四海渐成土崩瓦解之势,诸臣只有门户之见,意见相左,议论滋多,于是使剿抚不定,如同筑舍道旁,忽用忽舍,如同举棋不定,把兴邦启圣的时日,当作聋从昧的举动。可惜之三:国家所凭借以统一天下的是法。现在雷霆所及,没有人知道方向。丧师误国的王化贞,为什么与杨镐不同?洁己爱民的余大成,何至于与孙元化一同被逮?甚至一事偏误,一言偶有抵触,审讯随之而来,反而使轻猾之人不以触犯法网为惧,而矫饰之人却以对吏为荣,刑罚不中,斧钺无威,可忧。国家所凭借以维持元气的是公论。现在直言敢谏之士,一发声就被斥逐,指斥奸佞、推荐贤能的奏章,不是揭发就是结党,不仅不采纳其言,还禁锢其人,不仅禁锢其人,还加之罪名,于是使诸臣互相告诫沉默,闭口求容,是非共同遮蔽,忠谗互相混淆,可忧。国家所依赖以维持纲纪的是廉耻。现在大臣握有重权,大官而有依附之心,小臣只望风趋附,而少有特立独行之操,近来中使一出,妄自尊大,与之抗衡的仅二三个人罢了,其余奔走期会,惟恐落后,谄媚曲从,还怕获罪。皇上以为近臣可倚,而不知道幸门已开;以为内臣可随意操纵,而不知道其屈辱士大夫已到了这种地步。贪竞成风,羞恶尽丧,可忧。国家所凭借以进贤退不肖的是铨衡。古时宰相之职,实际上兼有现在的阁部。权力太重而容易作奸,国家罢设丞相,于是用人之职,由吏部掌管,而阁臣不得侵犯。这次辅臣与冢臣以同乡为朋比,只驱除异己。阁臣兼操吏部之权,吏部只迎合阁臣之意,线索呼吸,机关首尾,登门请命,夜以为常。统均大臣,甘作承行之吏,加膝堕渊,惟其所欲,黜陟大柄,只供报复之私。卿贰美官,两手握定,而私人遍布,脉络暗通南北。封疆重寄,一味游移,导致覆辙相寻,忧患独遗于君父。甚至庇护同乡,则逆党可公然保举,而白简翻为罪案;排斥正类,则讲官可借题逼逐,而荐剡遂作爰书。皇上厌恶诸臣的欺骗,欺骗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上怒诸臣之擅,擅莫专于此矣。皇上厌诸臣之党,党莫固于此矣。威福下移,举错倒置,权熖薰灼,正气消靡,可忧也。臣区区之心,愿皇上尚德缓刑,用贤去佞,勿以至圣至神之资为臣下所误,勿以治人治法之大为奸回所牵,勿过用严而使士气人心日趋于顽懦,勿偏为任而使名流善类永锢于清时,使臣言得行,即加臣以出位僭言之罪,有余荣矣。

译皇上愤怒于大臣们的专擅,没有比这更专擅的了。皇上厌恶大臣们的结党,没有比这更牢固的了。威严与恩福向下转移,举措颠倒错乱,权势气焰熏灼,正气消沉萎靡,这是令人担忧的。臣微薄的忠心,希望皇上崇尚德行、放宽刑罚,任用贤良、斥退奸佞,不要凭借至圣至神的资质被臣下所误导,不要凭借治理人事与法度的宏大被奸邪之人所牵制,不要过度使用严刑峻法而导致士气人心日渐趋向愚钝懦弱,不要偏听偏信而导致名流善类永远被禁锢在清议之中。如果臣的言论能够被采纳实行,即使加给臣越职僭越说话的罪名,臣也感到十分荣耀了。

给事中冯元飏政本名实宜稽疏臣惟今日边氛未熄冦熖旋张涓涓江河驯致大慼所恃圣明哀痛率土同讐卧薪枕戈谊无再计然以臣私忧过虑固非一端积痼未瘳为患方大则独谓政本一席治乱所繇实以表率之司而为弛诿之首尤而效之其祸安极当此主忧臣辱灾并剥肤岂复微臣畏咎▯威喑黙不言之日耶每见一二孤戅之流遇事抒忠时多齿路顾皆紏绳欺误摘及细微斯则国人之所皆知明主之所必察但关名节无系安危臣所鳃鳃窃不在此特以今日政本大臣往往居实避名受功辞罪平时养威贾重是其固然一至朝廷有事如汉制所谓天地大变天下大过者輙云昭代本无相名吾曹止供票拟上则诿之圣裁下则推之六部持兹片语遂丛百欺安得复有定识訏谟为中外文武倡其忠恳者乎夫中外之责则谁复有大于票拟者即以皇上神明天纵每出独裁者以辅臣所拟视之诸曹条奏其为俞咈不啻倍蓰果若所云必如国初之制或以疎逖遽补访咨或自纶扉仍还卑秩可云事权不在肩任为难今则体絶百僚任兼庶事有汉唐宰相之重而更代天言有国初顾问之荣而特隆位号地亲势峻言聼志行是从古柄用之专且重莫如今之辅臣矣若以经自上裁便可过归君父则凡百司庶府逺近巨细所见施行固无有不取进止得自矫擅者使其得失尽诿朝廷纪官以来未闻斯义臣以为票拟一事辅臣生平人品心术邪正公私于此毕露皇上苐静以照之严以呈之某事为某辅所误某事为某辅所挠某人为某辅所奨某人为某辅所抑他日某票而当则某宜任功某票不当则某宜任罪掲其肺肝公诸耳目不许以闪烁游移之故智阴阳其词不许以刻忮险仄之深机髙下其手则议任自清谋断,自定恩讐,自不得徇功过,自无所逃,庶已棼之土宇,犹可复萃,所以慰祖宗之恫怨,酧圣主之焦劳,端无有逾此者。治乱之分,是在今日。若仍悠悠忽忽,佹谢佹承,如顷者,所以谋流冦,载胥及溺,当不知所底止矣。昔唐太宗命谏官随宰相入阁议事,有失輙谏,所以贞观之治,声施不冺。岂其事至今日,犹可更忌人言?区区诚无所避,伏望皇上留意垂察。

御史詹尔选辅臣以去明心疏,顷臣具疏驳陈启新,因而责备冢臣与诸辅臣,葢为大臣担荷不力,循黙不言而发也。乃近阅邸报,大学士钱士升有「微臣职分看详等事」一疏,奉防诘问,不胜惊异。及得辅臣与李璡疏合观之,而后知辅臣有不忍不言之情,且有不得不疾呼之势也。俄而辅臣引咎求斥矣,俄而遽奉回籍调理之防矣。明乎辅臣之以票拟去,执争去也。夫大臣所以不肯言也,其源在不肯去耳。今辅臣肯言矣,去矣。上可对九庙之式凭,下可质后世之清议,隐以去就悟明主,显以气节风百僚,臣实荣之,而独不能不为朝廷惜此一举也。葢皇上所不满于辅臣者,为其以心膂之臣而致疑于圣明之主耳。臣则有説焉:孔子曰「君有诤臣,父有诤子,夫臣子之有诤,皆从疑起也。不疑而又何诤?」古来一德之世,孰如唐虞?维时臯陶矢知人安民之谟,而禹輙曰「惟帝其难之」。然则千古以上之能疑其君者,莫如禹,而舜未甞以此贬圣,且鳃鳃焉惟恐禹言之不尽也。故从显处谏者,小臣之事也;而从疑处谏者,是谓防諌,此真大臣事而不意其以过虑无当于皇上也。且辅臣所言者为何事乎?李璡不识皇上为尧舜之君,而敢导以非情非法,荼毒富民郷绅,从来庸主所不屑为之事。此关一错,大乱将兴,正辅臣忧心如焚之时,而忽又奉有改票之命,因是揣摩未当,亦由惊惧愈深,遂不觉抗章之汲汲耳。窃谓辅臣此举差强人意,皇上方嘉许以示鼓舞之不暇,顾以为相疑,以为要誉耶?夫人臣无故而敢疑其君,非忠也。若乃全不敢疑,谓吾君为万举万当,以是为信其君也,恐只容悦之借名,亦非忠也。人臣而习于沽名义,所不敢出也。乃人主不以名誉鼓天下,使其臣争为尸位保宠,习成寡亷鲜耻之世界,又岂国家之利也?况今天下疑皇上者恐亦不少也?何哉?以天下人对皇上者,皆中材以下之品也,知常而不知变,知平而不知竒,知法后王而不知遵逺代。如尚方

译给事中冯元飏上《政本名实宜稽疏》说:臣以为,如今边境战事尚未平息,敌寇气焰又迅速扩张,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江河,终将酿成大祸。所依靠的,是圣明的君主哀痛怜悯,使天下百姓同仇敌忾,卧薪尝胆,义无再计。然而以臣私下忧虑过度来看,原因并非一端,积久的弊病尚未痊愈,祸患正日益扩大。唯独认为“政本”这一职位,是国家治乱的关键,本应以表率百官,却成了推诿责任的开端。如果其他人效仿这种作风,其祸患将深重到何种地步?当此君主忧虑、臣子蒙辱,灾难如剥皮伤骨般严重之际,岂是微臣畏惧罪责、噤若寒蝉的时候?

每当看到一两个孤直刚正的人,遇事抒发忠诚,当时多被排斥,都纠察绳正他们的欺瞒失误,指摘细微之处。这是国人所皆知、明主所必察的。但这关乎个人名节,不关系国家安危,臣所深深忧虑的并不在此。只是当今政本大臣,往往占据实权却回避名义,接受功劳却推辞罪责,平时蓄养威势、抬高身价,这是他们的常态。一旦朝廷有事,如汉代制度所说的“天地大变、天下大过”,便声称“盛世本无宰相之名,我们只负责票拟”,对上推诿给圣裁,对下推给六部。凭借这一句话,便丛生百种欺瞒,哪里还能有定见和宏谋,为中外文武官员倡导忠恳呢?

夫中外的责任,谁比票拟更大?即使皇上神明天纵,每每独断裁决,以辅臣所拟的意见来看,各曹条奏,其批准与否,相差何止数倍。果真如他们所说,必须像开国初期的制度,或者因疏远而突然补任,或者从内阁仍降回低微官职,可以说事权不在肩,责任难以承担。但现在体制超越百官,兼任众事,有汉唐宰相的重权,而又代替天言,有开国顾问的荣耀,而特别尊崇位号,地位亲近,权势显赫,言听计从,从古至今,权柄专断且重要,没有比如今辅臣更甚的了。如果认为既然由皇上裁决,便可将过错归咎于君父,那么凡百司庶府,远近巨细,所见施行,固然没有不取进止、得以擅自矫饰的。如果让他们将得失全推诿给朝廷,自纪官以来,未闻此理。

臣认为,票拟一事,辅臣生平的人品心术、邪正公私,在此完全显露。皇上只需静心观察,严格呈现:某事被某辅臣误导,某事被某辅臣阻挠,某人被某辅臣奖赏,某人被某辅臣压制。日后某票拟得当,则某人应受功;某票拟不当,则某人应受罪。揭露其肺腑,公之于众,不许以闪烁游移的故智,阴阳其词;不许以刻薄险仄的深机,高下其手。那么议论责任自然清晰,谋略决断自然确定,恩怨自然不得徇私,功过自然无处逃避。这样,纷乱的国土,还可重新聚合,以此安慰祖宗的痛怨,酬答圣主的焦劳,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治乱的分界,就在今天。如果仍然悠悠忽忽,推诿承当,如近来谋划流寇之事,必将一同沉溺,不知最终会落到何种地步。

昔日唐太宗命谏官随宰相入阁议事,有失误便立即劝谏,所以贞观之治,声名流传不灭。难道时至今日,还忌讳人言吗?臣确实无所避讳,伏望皇上留意垂察。

御史詹尔选上《辅臣以去明心疏》说:近来臣上疏驳斥陈启新,因而责备冢臣与诸辅臣,是因为大臣担荷不力,循默不言而引发的。最近阅读邸报,大学士钱士升有“微臣职分看详等事”一疏,奉旨诘问,不胜惊异。等到将辅臣与李璡的奏疏合在一起看,才知道辅臣有忍无可忍、不得不疾呼的情势。不久辅臣引咎求斥,不久又奉旨回籍调理。明白辅臣是因为票拟而去职,因为执意争辩而去职。

夫大臣之所以不肯言,根源在于不肯去。现在辅臣肯言了,也去了。上可对九庙之灵凭依,下可质后世之清议,隐以去就感悟明主,显以气节激励百僚,臣实在为他感到荣耀,但唯独不能不为朝廷惋惜这一举动。因为皇上对辅臣不满,是因为身为心腹之臣,却引起圣明之主的怀疑。臣则有话说:孔子说“君有诤臣,父有诤子”,夫臣子之所以有诤,都是从怀疑开始的。不怀疑又何必诤?古来一德之世,谁比得上唐尧虞舜?当时皋陶陈述知人安民的谋略,而禹却说“只有帝难以做到”。那么千古以上能怀疑其君的,没有比禹更甚的,而舜未曾因此贬低圣德,反而深深担忧禹的话说不尽。所以从显处进谏,是小臣的事;而从疑处进谏,称为防谏,这才是真正大臣的事,却不料被皇上认为过虑而不当。

况且辅臣所言的是什么事情呢?李璡不识皇上为尧舜之君,而敢引导以非情非法之事,荼毒富民乡绅,这是历来庸主所不屑为之的事。此关一错,大乱将兴,正是辅臣忧心如焚之时,而忽然又奉有改票之命,因此揣摩未当,也由惊惧愈深,遂不觉抗章之急切。臣以为辅臣此举差强人意,皇上方嘉许以示鼓舞之不暇,却认为相疑,认为要誉吗?夫人臣无故而敢疑其君,非忠也。若乃全不敢疑,谓吾君为万举万当,以是为信其君也,恐只容悦之借名,亦非忠也。人臣而习于沽名义,所不敢出也。乃人主不以名誉鼓天下,使其臣争为尸位保宠,习成寡廉鲜耻之世界,又岂国家之利也?况今天下疑皇上者恐亦不少也?何哉?以天下人对皇上者,皆中材以下之品也,知常而不知变,知平而不知奇,知法后王而不知遵远代。如尚方

剑不灵,将卒骄懦日甚,圣意恩礼感激,威于斧钺也。而人见亿万之生灵,徒以供韎韐之逗遛,则或疑过于右武。穿札与操觚并课,非是者弗録。圣意取聪明才技,分注于骑射,以助武臣之不振也。而人见卖牛而买马,绌德而齐力,徒使强冦溷迹于道途,而父兄莫必其子弟,则疑缓于敷文。免觐之説行,上意在暂苏民困,臣亦以为苏民困也。而或疑朝宗之大义,不值数万路费之金钱。驳问之日烦,上意在痛惩奸顽,臣亦以为惩奸顽也。而或疑明启之刑书,能当防畨加等之纷乱。其君子忧驱策之无当,其小人惧防累之多门。明知一切茍且之政,或拊心愧恨,或对众欷歔,种种隐情有难殚述。辅臣不过偶因一事代天下而发愤耳,而竟欝志而去也。辅臣之去以言,而自后之大臣恐无复敢言矣。大臣不敢言,而小臣愈难望其言矣。所日与皇上言者,惟此苛细刻薄不识大体之徒,似忠似直,如狂如痴。售则挺身招揺,败则濳形逋窜,骇心志而爚耳目,毁成法而酿隐忧。天下事尚忍言哉!伏乞皇上以逺大宅心,以简静率宪,责大臣弼违之义,作言官敢谏之风。严勅下内阁部院大臣,不得以去辅臣士升为戒。宁献可赞否无借口,圣明独断掩皇上之谦冲;宁进礼退义无借口,君恩未酧餙自家之濡滞。务期上下交格,志气聿新,于以覩廓清平治之猷,成纲纪风俗之羙,庶防有日矣。

译剑术不灵,将领士兵骄横懦弱日益严重,圣上的恩礼令人感激,其威严胜过斧钺。然而人们看到亿万生灵,白白供养着那些穿着甲胄的军队逗留不前,于是有人怀疑朝廷过于崇尚武力。将穿甲射箭与执笔作文同等考核,不符合标准者不予录用。圣上意在选拔聪明才技,将其分配于骑射,以辅助武臣不振的局面。然而人们看到卖掉牛来买马,削弱德行而只讲求武力,白白让强盗混杂在道路上,父亲兄长无法保证子弟的安全,于是有人怀疑朝廷在推行文教方面迟缓。免除朝觐的说法实行,圣上的本意在于暂时缓解百姓的困苦,臣下也认为这是为了缓解百姓的困苦。然而有人怀疑朝见宗庙的大义,不值得花费数万路费金钱。驳斥询问日益频繁,圣上的本意在于严厉惩治奸恶顽劣之人,臣下也认为这是为了惩治奸恶顽劣之人。然而有人怀疑明亮的刑书,能否应对防范番邦加等处罚的纷乱。君子担忧驱使策动不得当,小人惧怕防范牵连的门类繁多。明知一切苟且的政令,有人捶胸顿足感到愧恨,有人当众叹息,种种隐情难以尽述。辅臣不过是偶然因一事替天下人发愤罢了,竟然怀着郁结的志向离去。辅臣因言论而离去,此后的大臣恐怕再也不敢进言了。大臣不敢进言,小臣就更难期望他们进言了。每天向皇上进言的,只有那些苛细刻薄、不识大体的小人,看似忠诚直率,实则如狂如痴。得逞时就挺身而出招摇撞骗,失败时就隐藏身形逃避窜匿,惊骇心志而眩惑耳目,毁坏成法而酿成隐忧。天下的事,还忍心说吗!恳请皇上以深远的胸怀立心,以简约清静作为法度,要求大臣履行纠正违误的职责,树立言官敢于进谏的风气。严令内阁部院大臣,不得以辅臣士升的离去为戒。宁可献可赞否没有借口,圣明的独断掩盖皇上的谦冲;宁可进礼退义没有借口,君恩未报掩饰自家的滞留。务必期望上下交感契合,志气焕然一新,由此看到廓清平治的谋略,成就纲纪风俗的美好,或许指日可待了。

中书陈龙正特阐揆职疏:本朝不设宰相,然今之辅臣,上效启沃,下倡寅恭,职无不统。世庙宝训云:“此官虽无相名,实有相职。”洋洋圣谟,至矣哉!古人毎言:“如某者,宰相才也。”夫明相职,然后可辨相才。相职云何?居恒则位置六卿,有事则谋定大将,是也。英宗皇帝谕辅臣李贤曰:“今六部尚书庶皆得人,葢知天下治安由六卿而独与贤面商,正谓贤之职事宜与闻乎此也。”他日又曰:“吏部乃天下人物权衡,命举左右侍郎。”贤遂举姚防,举崔泰。是则六卿称职,皆贤之能使。当年六卿有不称,而贤狥顾情面,不以入告,皆贤罪也。故位置六卿者,揆职也。世宗皇帝谕辅臣张孚敬、李时曰:“六部须要得人,吏部、都察院尤为紧要。”因传谕分别诸臣才品。他日又因吏、兵二尚书缺,与时及翟銮面议其人,遂以王琼居冢宰,王宪居本兵。葢深明致治得人之纲领,而独与辅臣议者,以辅臣又吏、兵部院之纲领也。下至羣僚贤否,草野逸才,皆辅臣所宜留心,而不得专以票拟章疏,遂足尽帷幄论思之职业也。所谓谋定大将,亦以近事騐之。正嘉之间,有杨廷和、张孚敬,则能信本兵;王琼能一再起用王守仁,而南昌定,思田平,诸苗荡矣。万歴初有张居正,则能委王崇古专制,而谙达欵和数世矣。能委戚继光修守御,而诸边十八年不闻警矣。故能定大将,然后可以为辅臣。史迁云:“兴圣统在择将相”,特为孝武言之。其实天子之事,惟在择任辅臣。辅臣得,则诹谋大将者,亦辅臣事,而天子无烦拊髀也。李敬告世宗皇帝云:“人君以论相为职”,谓此也。顷者辅臣常数人,不为不盛,然未闻有以搜访异才,足民裕国,赈灾弭患,为己任而分至尊之忧者。岂真无心报主,退然甘让?古名臣亦多谓票拟之外无他司,习惯而安耳。臣愚以为今后凡遇卿贰、专阃、员缺会推既上,宜各以保举之事责之,俾得各出目力,各吐赤心,并其平日胸中所识,不拘大小文武山林隐逸,但系真才,悉令分别行能,堪何事之任,堪居何职,随时开奏。歳月之间,皇上总计其所荐,孰当所当,孰多多,称职即某辅也,知人;少称职即某辅也,不逮。将得人而兵戢冦弭,即某辅也,功;将非才而兵骄冦炽,即某辅也,咎。宋儒程颐言天下治乱责宰相,而孚敬防谓今之内阁宰相职也,宣流德化,必始自内阁,谓此也。至于他事小有得失,未足以定辅臣之优劣也。如此不惟朝廷可得多才,又可因荐才以别辅臣;不惟已用诸辅分量因兹较然,即欲求良辅于方来,亦可以此法预试而储之矣。取人图治,岂不至简至要欤?所谓谋定,大将亦须先辨大将之才。将才有二:要能戢士,也能用间也。夫士卒戢之平日甚易,临阵驱之必死甚难。诿其易而能其难,万不然之数也。今客兵所过城守望风披靡,岂兵真不可禁也?将不能御耳。故曰将才以戢士卒为第一义。至于军中机要,则在用间。年来我屡为敌人所间,而我曽未闻一人能间敌人者。敌为客而反明,我为主而恒暗,溃师失守,曷足怪乎?葢知己莫先戢士,知彼无过用间。所谓智、仁、勇、信、严与一切因时因地出竒合变之道,举包其中。辅臣与枢臣论辨将才,为推毂之纲领,惟宜精考于斯二者。或曰本朝权归六部,遴拟文官,吏部事推举将帅,兵部事,孰敢冐侵官之嫌?不知拟推文武原出铨枢,但所当推则宜入告尔后允而行之,不当则宜入告尔后驳而更之。惟夙昔注心,临时始能辨其当否。设铨枢所推终缪,虽辅臣自举所知可也,更议铨枢亦可也。至自举之更议之,而必无不当,则非古人之论相所云一心正、两目明者,孰能堪其任哉?襄宻勿忠国家,惟斯亊为最大,不然以用人得失直委铨枢辅臣一身超然长立于、是非担当之外,盍思蒙鉴赏?独深受恩数独隆,其于报礼酧知,究竟所主者何事耶?伏见我皇上十余年求治,谋兵、谋饷,忧劳万端。窃谓宜且勿忧饷而忧兵,兵精则饷自省;又且勿忧兵而忧将,将良则兵自精

译中书陈龙正特别阐明宰相职事的奏疏说:本朝不设立宰相,然而如今的辅臣,对上效法启发开导君主,对下倡导恭敬勤勉,职务没有不统辖的。世宗皇帝的《宝训》说:“这个官职虽然没有宰相的名号,实际上却有宰相的职责。”宏大的圣明谋略,达到极点了!古人常说:“像某人那样,就是宰相之才。”明确了宰相的职责,然后才能辨别宰相的才能。宰相的职责是什么呢?平时安置六部尚书,有事时谋划确定大将,就是这样。英宗皇帝告诫辅臣李贤说:“如今六部尚书都任用得人,大概知道天下的治安由六部尚书决定,却唯独与李贤当面商议,正是说李贤的职责应当参与知晓这些事务。”后来又说:“吏部是天下人才的权衡标准,命令推举左右侍郎。”李贤于是推举了姚防、崔泰。这就是说六部尚书称职,都是李贤能够任用的结果。当年如果六部尚书有不称职的,而李贤顾及情面,不向皇帝报告,那就是李贤的罪过。所以安置六部尚书,是宰相的职责。世宗皇帝告诫辅臣张孚敬、李时说:“六部必须任用得人,吏部、都察院尤其紧要。”于是传谕分别考察各位大臣的才能和品德。后来又因为吏部、兵部尚书空缺,与李时及翟銮当面商议人选,于是让王琼担任吏部尚书,王宪担任兵部尚书。大概深知治理天下得到人才的纲领,而唯独与辅臣商议,是因为辅臣又是吏部、兵部及都察院的纲领。下至群僚的贤与不贤,民间隐居的人才,都是辅臣应当留心的,而不能仅仅以票拟奏疏,就足以尽到在帷幄之中论道思考的职业责任。所谓谋划确定大将,也可以用近事来验证。正德、嘉靖年间,有杨廷和、张孚敬,就能信任兵部尚书;王琼能一再起用王守仁,于是南昌平定,思恩、田州平定,各苗族叛乱被平定了。万历初年有张居正,就能委任王崇古专权处理,于是俺答汗和好,延续了几代。能委任戚继光修筑防御工事,于是各边镇十八年没有听到警报。所以能确定大将,然后才可以做辅臣。司马迁说:“振兴圣统在于选择将相”,是特别对汉武帝说的。其实天子的事务,只在于选择任用辅臣。辅臣选对了,那么咨询谋划大将的事,也是辅臣的事,而天子就不必拍着大腿叹息了。李敬告诉世宗皇帝说:“君主以议论宰相为职责”,说的就是这个。近来辅臣常常有好几位,不能说不兴盛,然而没听说有谁以搜访非凡人才,使百姓富足国家充裕,赈济灾荒消除祸患,为己任而分担至尊的忧虑的。难道真的没有报答君主的心,退让而甘愿推辞?古代的名臣也多认为除了票拟之外没有其他职责,习惯成自然罢了。臣愚以为今后凡是遇到卿贰、专阃、员缺会推已经上报,应当各自以保举的事责成他们,使他们各自发挥眼力,各自吐露赤诚之心,连同他们平时心中所知,不论大小文武山林隐逸,只要是真才,都让他们分别说明才能品行,胜任什么职务,担任什么职位,随时上奏。年岁之间,皇上总计他们所推荐的人,谁恰当谁不恰当,谁多谁少,称职的就是某位辅臣,知人;少称职的就是某位辅臣,不及。将领得人而军队平息寇患,就是某位辅臣,有功;将领非才而军队骄横寇患炽盛,就是某位辅臣,有过。宋儒程颐说天下治乱的责任在于宰相,而张孚敬、姚防说如今的内阁就是宰相的职责,宣扬流布德化,必定从内阁开始,说的就是这个。至于其他小事的得失,不足以决定辅臣的优劣。这样不仅朝廷可以得到多个人才,又可以因推荐人才来区别辅臣;不仅已用的各位辅臣的优劣因此明显,即使想为将来寻求良辅,也可以以此法预先考察而储备。选取人才图谋治理,难道不是最简便最紧要的吗?所谓谋划确定,大将也必须先辨别大将的才能。将才有两种:一要能约束士兵,二要能使用间谍。士兵平时约束他们很容易,临阵驱使他们必死很难。推托容易的而能做难的,万万没有这样的事。如今客兵所经过的城邑守望望风披靡,难道士兵真的不可禁止吗?是将领不能驾驭罢了。所以说将才以约束士兵为第一要义。至于军中机要,则在于使用间谍。近年来我们屡次被敌人间谍,而我们未曾听说有一人能间谍敌人的。敌人是客军反而明了,我们是主军却常昏暗,军队溃败失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大概了解自己没有比约束士兵更先的,了解敌人没有比使用间谍更好的。所谓智、仁、勇、信、严以及一切因时因地出奇合变的方法,都包含在这两者之中。辅臣与枢臣论辩将才,作为推举的纲领,只宜在这两者上精细考察。有人说本朝权力归于六部,遴选拟任文官,是吏部的事;推举将帅,是兵部的事,谁敢冒犯侵官的嫌疑?不知道拟任文武原本出自铨选枢机部门,但应当推举的适宜入宫报告然后允许实行,不应当的适宜入宫报告然后驳斥更改。只有平时留心,临时才能辨别是否恰当。假如铨选枢机部门推举最终错误,即使辅臣自己举荐所知也可以,再商议铨选枢机部门也可以。至于自己举荐的再商议的,而必定没有不恰当的,那么不是古人论相所说的“一心正、两目明”的人,谁能胜任这个任务呢?辅佐机密忠诚国家,只有这件事最大,不然以用人得失直接委责铨选枢机部门,辅臣一身超然长立于是非担当之外,何不思考蒙受赏识?独自深受恩数独隆,对于报答礼遇酬谢知遇,究竟所主持的是什么事呢?伏见我们皇上十余年求治,谋兵、谋饷,忧劳万端。私下认为应当暂且不要忧虑军饷而忧虑军队,军队精锐则军饷自然节省;又暂且不要忧虑军队而忧虑将领,将领良善则军队自然精锐。

;又且勿忧将而忧辅臣,辅臣贤则铨枢部院多贤而良,督抚良将帅自出。故特阐揆职,以为明主聚精会神地而治,效可岁月计矣。

译况且不要担忧将领而担忧辅佐大臣,辅佐大臣贤能,那么吏部、兵部等朝廷部门就多贤良之人,总督、巡抚等地方良将自然会产生。所以特别阐明宰相的职责,以便英明的君主能够集中精力治理国家,成效可以在短时间内计算出来。

再阐揆职疏,窃惟票拟一事,未足尽辅弼大臣之职。而今日辅弼大臣,果欲就票拟一事以尽厥职,则亦有道焉。凡诸司章奏,其言非当则违,其事非可即否,其意非私即公,未有介于两者之间,茫无定持而可低昻二三其断者也。所借于票拟者,正谓为诚心观理,折衷求平,使票拟果当,虽偶值发改,亦宜详悉敷陈某事理,合何如?天心至虚,必能转圜。是则票拟之中,具有启沃之道。若随发随改,至于再三,谓原拟者非耶?岂其始有未竭之心?谓原拟者是耶?继何以不坚其信?皇上孜孜求治,无问巨细,槩期精详。所以一再发改者,不过欲事理得平,晓然见其斟酌裁处之故,原非必尽更初拟始可允惬圣懐。且以外间事理喻之,郡县词讼申报抚按,其稍重大者,抚按必一驳再驳,葢亦致详致慎,岂欲槩翻初招?郡县抱公心持定见者,覆报明确,原招允行,十固八九。以圣明天纵,岂有辅臣能覆申前説,果平如权衡,洞若指掌,而不逌然乐从者乎?説命曰:「后从谏则圣。」皇上于羣臣葑菲,时赐裒收,况委以股肱心膂之重,论道经邦,又非若亲臣小臣补阙拾遗之难为力者耶?唐宰相李绛有云:「知而不言,臣负上;言而不用,上负臣。」今愿诸辅臣皆以绛之志为志可也。顷自行人司司副倪元珙疏称,阁臣票拟各自注名,料今日诸辅已无不殚厥心之患。惟念可否有一定,是非无屡迁,谓宜深体圣明发改之心,求至是于初拟,矢至诚于复奏,则诸辅品职各可自见,而皇上亦得洞见诸辅之能,明良交赓,庶事康哉!孟子曰:「责难于君,谓之恭。」臣以尧舜期君,因以益稷期辅臣。今一日而再效责难之説,固臣所以致其恭也。若乃本朝相业,首称三杨,三杨当日,惟以保举众才,商确六卿为务。如掌院刘观贪士竒,与荣劾去之,而举顾佐代,卒为名臣。自后杨一清翟銮共举胡世宁掌院,而请罢原拟,王时中、费宏亦举姚镆为兵部尚书,总制三边。世宗即传谕行,不待部推。是辅臣之克举其职者,于中外大僚,时时仰赞庙断,固不止票拟为司明甚。而况或少旷于票拟之内,其可哉?臣再考国初罢中书省,歴朝止称阁臣,欲名与事相符也。迩者阁员有缺,廷臣章请,恒借枚卜为名。详稽《禹谟》,枚者指大功臣,卜者谋及龟筮,非谋及乃心卿士也。与今推防阁臣事体非类。语称舜、汤选于众,举臯陶、伊尹,帝典曰“使宅百揆”,于此参酌其间,因义定名,自有攸当。或云“选辅”犹“简在帝心”之义也;或云“命揆”犹“俞往汝谐”之义也;或径云“推举阁员”,则“爵人众共”之义也。务使名与事符,以仰追圣祖不设宰相本意,并备末议,供采纳焉。

御史呉履中攻补阙失疏:皇上仁明威断,鋭意防康,好学勤政,敬天法祖,嘉猷懿德,史不胜书,有何阙失,尚需攻补?虽然皇上虚己责躬,臣子匿心献谀,则惭负圣明之盛矣。臣谓皇上之失有二:一曰大奸之罪状未彰,而身为受过;一曰图治之纲领未挈,而用志多分。皇上临御初年,天下犹未大壊也,特简一温体仁,显托严正之义,阴行▯嫉之私,凡正人君子必百计摧折,以致贤士觧体,救过不遑,使朝廷不得任人以治事,而酿成大乱之源者,体仁之罪状也。专任一杨嗣昌,以欵抚为忠谋,以四事为实政,加练饷以刈割海内,致使民怨天怒,灾旱频仍,四海困穷,盗贼蠭起,而结成大乱之势者,嗣昌之罪状也。皇上所信任无如此二人,二人恃皇上之信任以售其奸欺,不知如何忠爱,如何匪躬,以自结于皇上,迨深信不疑,然后得为所欲为,无不如意。其所欲为者,先做成一不得不为之机彀,待皇上发一意防,而遂见诸行事,有执以罪彼彼,不任受曰:「皇上自为之。」皇上亦曰:「彼实未尝专擅也。」乃益深信不疑,是以二奸悮皇上而反卸责于皇上。皇上为二奸所悮而反为二奸代受过也。夫臣子为君父受过分也,谊也,岂有君父为臣子受过之理?皇上自君临以来,无一念不善,无一事不善,而奸邪輙

译再次陈述关于宰相职责的奏疏,我私下认为,票拟这一件事,不足以完全尽到辅弼大臣的职责。而如今的辅弼大臣,如果真的想通过票拟这一件事来尽到自己的职责,也是有方法的。凡是各衙门的章奏,其言论如果不恰当就是违背,事情如果不可行就是否定,其意图如果不是私心就是公心,没有介于两者之间、茫然没有定见而可以摇摆不定、反复无常地做出判断的。所借助于票拟的,正是说要以诚心观察事理,折中以求公平,使得票拟如果真的恰当,即使偶尔遇到皇帝修改,也应当详细陈述某件事理,符合什么样的标准?天心至为虚静,必定能够转圜。这就是说,在票拟之中,具有启发开导的道理。如果随发随改,以至于再三,说原来的票拟不对吗?难道起初有未尽的心意吗?说原来的票拟对吗?后来为什么不坚持自己的信念?皇上孜孜不倦地追求治理,无论事情大小,都期望精详。所以一再修改的原因,不过是想让事理得到公平,清楚地看到斟酌裁处的缘故,原本并不是一定要完全更改最初的票拟才符合圣意。况且用外面的事理来比喻,郡县的诉讼申报给巡抚和按察使,其中稍微重大的,巡抚和按察使必定会驳斥一次、两次,这也是为了详尽谨慎,难道是想全部推翻最初的判决吗?郡县抱着公心、持有定见的人,覆报明确,原来的判决得以执行,十成中固占八九。以圣明天纵的皇上,难道会有辅臣能够重申前面的说法,果然公平如权衡,透彻如指掌,而不欣然乐从的情况吗?《说命》说:“君主听从劝谏就是圣明。”皇上对于群臣的菲薄之言,时常赐予采纳,何况委任以股肱心膂的重任,讨论治国之道,又不同于亲近的小臣补阙拾遗那样难以出力呢?唐代宰相李绛曾说:“知道而不说,是臣子辜负君主;说了而不被采用,是君主辜负臣子。”现在希望各位辅臣都以李绛的志向为志向就可以了。近来行人司司副倪元珙上疏称,阁臣票拟各自署名,料想如今各位辅臣已经没有不尽心的忧虑了。只是想到可否有一定的标准,是非不会屡次变迁,认为应当深切体会圣明皇帝修改的心意,在最初的票拟中追求最正确的,在复奏中矢口至诚,那么各位辅臣的品级职位各自可以显现,而皇上也能清楚地看到各位辅臣的能力,君臣相互应和,万事康泰!孟子说:“对君主提出高要求,叫做恭敬。”臣以尧舜的标准期待君主,因此以益稷的标准期待辅臣。现在一天之内两次效法责难的说法,固然是臣表达恭敬的方式。至于本朝的宰相业绩,首先称颂的是三杨,三杨当时,只以保举众才、商讨六卿事务为务。如掌院刘观贪婪,士奇与荣弹劾罢免他,而举荐顾佐代替,最终成为名臣。此后杨一清、翟銮共同举荐胡世宁掌院,而请求罢免原拟的人,王时中、费宏也举荐姚镆为兵部尚书,总制三边。世宗立即传谕执行,不等待部院推举。这是辅臣能够尽到职责的,对于中外大僚,时时仰赞庙堂决断,固不仅仅以票拟为职事,非常明显。何况如果在票拟之内稍有荒废,怎么可以呢?臣再次考察国初罢免中书省,历代只称阁臣,想要名与事相符。近来阁员有缺,廷臣上疏请求,常借枚卜为名。详细考察《禹谟》,枚是指大功臣,卜是谋及龟筮,不是谋及卿士的心意。与如今推举阁臣的事体不类似。语称舜、汤从众人中选拔,举皋陶、伊尹,帝典说“使宅百揆”,在此参酌其间,因义定名,自有恰当之处。有人说“选辅”如同“简在帝心”的意思;有人说“命揆”如同“俞往汝谐”的意思;或者径直说“推举阁员”,则是“爵人众共”的意思。务必使名与事相符,以仰追圣祖不设宰相的本意,一并备作末议,供采纳。

御史吴履中攻击补阙失的奏疏:皇上仁明威断,锐意防康,好学勤政,敬天法祖,嘉猷懿德,史书不胜记载,有什么阙失,还需要攻击补救?虽然皇上虚己责躬,臣子匿心献谀,则辜负了圣明的盛德了。臣认为皇上的过失有二:一是大奸的罪状未彰,而皇上亲自受过;二是图治的纲领未挈,而用志多分。皇上临御初年,天下还未大坏,特别简拔一个温体仁,显托严正之义,阴行嫉妒之私,凡是正人君子必百计摧折,以致贤士解体,救过不暇,使得朝廷不能任人以治事,而酿成大乱之源的,是体仁的罪状。专任一个杨嗣昌,以款抚为忠谋,以四事为实政,加练饷以刈割海内,致使民怨天怒,灾旱频仍,四海困穷,盗贼蜂起,而结成大乱之势的,是嗣昌的罪状。皇上所信任没有比这两个人更甚的,二人恃皇上的信任以售其奸欺,不知如何忠爱,如何匪躬,以自结于皇上,等到深信不疑,然后得为所欲为,无不如意。其所欲为者,先做成一个不得不为之的机彀,待皇上发一个意旨,而遂见诸行事,有执以罪彼彼,不任受曰:“皇上自为之。”皇上也说:“彼实未尝专擅也。”于是更加深信不疑,所以二奸误皇上而反卸责于皇上。皇上为二奸所误而反为二奸代受过。夫臣子为君父受过分也,谊也,岂有君父为臣子受过之理?皇上自君临以来,无一念不善,无一事不善,而奸邪辄

借以济其恶。如治尚严明也,而引之于苛刻;刑欲当罪也,而引之以从重。皇上念与事之善,无由见于天下,而乱臣贼子无知小民,遂见为朝廷阙失,敢于非议而叛背之。孰知皇上固十五年如一日哉?今即下罪己之诏,俾父老扶杖往观,相顾流涕,亦祗曰:「天子至今日始翻然悔悟。」孰知其十五年如一日哉?诚以两奸罪状暴白于天下,使天下皆知皇上为二奸所悮,而未尝自有阙失,则圣明之戴翕然无间,亦收拾人心大机括也。至于图治自有纲。领圣人抚世酧物,因时制宜。世治则润色太平,为制治保邦之计;世乱则干济屯蹇,为拨乱兴治之谋。要惟相天下大势缓急,而轻重布之。如今日者,乱极当治之会也。内治缺而后戎马生,民生促而后冦盗起。向者▯急于外而政治愈棼,冦起于内而赋敛愈急,是以生乱防救乱,何惑乎乱无已而益甚也?近始反其所为,省躬厉翼,治有纪绪,蠲租觧网民有生机,乱源已塞。急宜求治兵之人,真能御边者任边隅;真能勦冦者办内地。先了此两大事,而治功可次第举矣。选贤自辅,敦勉臣工,司调爕者以平格理阴阳,秉枢衡者以公衷董僚属。庶官蒸乂,百职交修,渐至天心降顺。大有书年,便可整顿皇猷,恢张化理。将国家数百年之纪纲法度陵夷而壊乱者,悉行修举;千百世之基图统绪缺畧而废坠者,从此创垂。皇上为法今传后之主,羣工为干蛊开防之臣,千古盛明拭目可俟。若委托非人,纷丝求理,臣未卜成功于何日也?皇上以天下为一身,其精神当无所不周贯;以古今为一堂,其学问当无所不并包。兢业万防间,值闲暇何可用心于元虚无益之事?况释宗道▯不过为我兼爱之源流,孟子所谓无父无君之教,圣人之徒所当禁而辟之。皇上甚不可惑志于此也。唐贞观中引学士番宿更休,与讨论古今;宋亦令名儒夜直禁中,不时召对。葢圣贤义理所以栽培此心神明之地,时加灌溉,则与天地民物自然不相间隔,而精神黙运无弗贯通。时复翻阅经史,触发理趣,考证事变,无事而静,有感輙通阙失,无自来矣。

译借此来助长他们的恶行。比如治理崇尚严明,却引导向苛刻;刑罚想要与罪行相当,却引导向从重。皇上念及政事的善处,没有途径让天下人看见,而乱臣贼子和无知小民,于是认为朝廷有缺失,敢于非议并背叛。谁知道皇上本来十五年如一日呢?现在即使下达罪己诏,让父老拄着拐杖前往观看,互相看着流泪,也只说:“天子到今日才幡然悔悟。”谁知道他十五年如一日呢?确实因为两个奸臣的罪状在天下暴露无遗,使天下人都知道皇上被二奸所蒙蔽,而未曾自己有过缺失,那么对圣明的拥戴就会和谐而没有间隙,这也是收拾人心的关键所在。至于图谋治理自有纲领。圣人治理世间、酬应万物,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世道太平则润色太平,作为治理国家、保卫邦国的计策;世道混乱则挽救艰难,作为拨乱反正、振兴治理的谋略。关键只在于观察天下大势的缓急,而轻重地布置。像今天这样,是混乱到了极点应当治理的时机。内部治理缺失而后战事发生,民生困迫而后寇盗兴起。过去急于对外用兵而政治更加纷乱,寇盗在内兴起而赋税征收更加急迫,因此产生混乱又防范救乱,为什么疑惑混乱没有止息反而更加严重呢?近来才开始改变过去的做法,反省自身、勉励振作,治理有了头绪,免除租税、解除网罗,百姓有了生机,混乱的根源已经堵塞。急切应当寻求治兵的人才,真正能守卫边疆的任命在边疆;真正能剿灭寇盗的办理内地。先了结这两件大事,而治理的功业就可以依次推行了。选拔贤才辅助自己,敦促勉励臣工,主管调和阴阳的人以公平的原则调理阴阳,掌握中枢权柄的人以公正之心督察僚属。众官和乐治理,百官共同修明职责,逐渐达到天心降下顺意。大有作为的年份,就可以整顿皇家的道统,扩展教化的治理。将国家数百年以来衰败而混乱的纪纲法度,全部修举;千百世以来基业统绪缺失而废坠的,从此开创垂范。皇上成为效法当今、传之后世的主君,群臣成为开创基业、开创事业的臣子,千古盛明拭目可待。如果委托非人,在纷乱中寻求条理,臣不知道成功在哪一天。皇上以天下为一身,他的精神应当无所不贯穿;以古今为一堂,他的学问应当无所不包容。在兢兢业业、万事谨慎之间,正值闲暇时,怎么能用心于虚无无益之事?况且释宗道不过是为我兼爱的源流,孟子所说的无父无君的教化,圣人的门徒应当禁止并驳斥。皇上非常不可在此迷惑心智。唐贞观年间引学士轮值更替休息,与讨论古今;宋朝也让名儒在禁中夜间值班,不时召见应对。大概圣贤义理是用来栽培这心神明之地,时常加以灌溉,那么与天地民物自然不相间隔,而精神默运无不通达。时常翻阅经史,触发理趣,考证事变,无事时安静,有感即通,缺失就没有来源了。

吏科都给事中章正宸忻闻下济疏,履端肇庆,羣寀呼嵩,有喜天顔,忽遣中使宣阁臣入殿,一时鹓鹭咸愕眙,为希有盛事,引竚良久。导驾导表,同官班防,臣始窃闻梗概,不胜手额曰:“有是哉!端冕以临之,折节以下之,调和以望之,师保以称之,股肱心膂以托之,志同道合以叮咛之学焉。”后臣帝王盛▯而不世遭逄也?顾阁臣何德堪此,以矢报我皇上哉?今时势最大且急者,兼裕公私,澄清吏治,内平流防,外制四裔,孰非阁臣仔肩?能不急商办此四者之法,而访求办此四者之人乎?若夫感孚帝衷,赞襄庙谟,宏开言路,收拾人心,此四者不由阁臣身亲为之,更谁任乎?以汉陈平,犹知理阴阳,顺四时,遂万物之宜,镇抚四裔,诸侯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为相务也。而况亲见尧舜者乎?昔商宗之命傅説也,首言启心沃心。今阁臣所造膝请者,必无敢有祖述刑名▯嫉之説,掊克聚敛之文者矣。而夙夜靖共,其果藏身以恕乎?从来先格君而后事功可建,亦必先积诚而后君心可格。何以故?凡人主菲薄左班朝士,必因外廷无一人一事足称意防。茍能不与中官作縁,不凭恩怨起见,不以宠利居成功,不以爵防私亲昵,而任一二大事不惊,料一二大事不惑,自足以起皇上敬信。敬信则宫府通,委任专,而百事办矣。阁臣事办,总在知人。吕公着见士大夫以人物为意者,必问其所知所闻,参互攷实,以达于上。王淮问杨万里先务,万里曰:“人才。”因疏朱熹以下六十八人,虞允文为相,尝籍人才为三等,有所见闻即记之,号材馆録。是国计边防,非不吃▯揆之,用人似犹第二义,而所用之人惟吏兵二部尚书最急。如皆贤也,则阁臣当与同心共理;有不贤者,则必更置之。何悠悠忽忽为也?其次讲官,其次谏官,其次督抚,其次提学,其次总镇至于文选职方两郎,须精择而久任焉。更得贤掌院,注意廵按御史,严为殿最,则州县长吏,孰不化枉为直?若是者,然后百姓亲附,羣才奋庸,而诸事就理矣。以今扆宁,配羲轩之德;社城絶狐鼠之縁。时际道行,躬逄圣作。赞平章而翼协和,俾天下犹有纳沟饥溺。阁臣岂不抱耻?实欲式酧天奬,惟在以人事君,罄伊吕之衷,蹀臯防之▯,奏太平之绩。斯真万世一时也。臣方斋袚缮疏间,又有愓于天人之际焉。是夕也,同云忽合,雨雪载涂。道路欢呼,有年叶卜,和气致祥于兹徴信。臣惟日祝皇上,以天自处,下济光明而已。

给事中傅朝佑论内臣不宜叅阁臣疏,夫公论,国之元气也。故为台谏者,以天下公论为主。臣读王坤一疏,为岌岌乎有履霜坚冰之惧也。昔太祖髙皇帝垂训有曰:「为政必先谨内外之防,庶得朝廷清明,纪纲振肃。」大哉王言,实万世治平之鉴。歴汉唐宋以暨我朝,其间治乱相寻,往辙未有或易之者也。我皇上虑周边境,用王坤监视宣大,而未尝令其操弹劾之权,司中朝之议论也。乃一叅,再叅,近且浸滛防于阁臣。试思阁臣之上,更有何人?日进不已,长此安穷?是防于轻朝廷矣。《易》有之:「由来者渐,言不可不辨之蚤也。」纵令阁臣有过,朝廷有缺,上有典章,下有清议。今朝廷耳目之司不乏人,乃令中官漫言天下事,书之史册,其何以示子孙而传后世哉?臣于是乎不能不为首辅咎焉。当遣内臣之始,满朝諌官何不近援祖制,逺援汉唐宋之覆辙,以力谏?即不然,相率以去就争之。皇上神圣聪明,当必转圜而听,而柰何泄泄防防,坐视其至此极也?臣于是乎又不能不为诸辅咎焉。当令票拟王坤之疏,曷不直言奏上,正义责坤,为皇上遵祖制,为朝廷持大权,为天下昭公论?而奈何唯唯以聼也?失今不争,后将何及矣?臣葢不意王坤为此言也。廷臣佥谓为此言者,非必王坤也。其文词练达,机锋挑激,是必有阴邪憸人附之而起,而借王坤为发端,以尝试皇上。此臣不特为阁臣一时惜,而深为国体惜,深为天下治乱之大关惜也。夫臣之言,迂言也,亦正言也。祈皇上幸

译吏科都给事中章正宸欣喜地听闻陛下施行恩泽的奏疏,在岁首前往肇庆,群臣高呼万岁,皇上龙颜大悦,忽然派遣宦官宣召内阁大臣入殿,一时之间百官都惊讶得目瞪口呆,认为这是罕见的盛事,引颈期盼了很久。引导皇帝车驾和呈递表章的同僚班列守卫,臣这才私下听闻大概情形,不禁手舞足蹈地说:“竟然有这样的事!皇上身着礼服亲临朝堂,降低身份以示谦下,调和各方以寄予厚望,尊称为师保,将股肱心腹之任托付给他们,以志同道合之情反复叮咛教导。”后来臣想,帝王盛德难道不是世代难逢的吗?只是内阁大臣有何功德能配得上此等恩遇,来报答我皇上呢?如今时势中最大且最紧急的,是兼顾公私利益,澄清吏治,对内平定流寇,对外制服四方少数民族,哪一件不是内阁大臣的责任?怎能不急于商议办理这四件事的方法,并访求办理这四件事的人才呢?至于感动皇上的心意,辅佐朝廷的谋略,广泛开启言路,收拾人心,这四件事如果不由内阁大臣亲身去做,还有谁能承担呢?即使是汉代的陈平,尚且知道调理阴阳,顺应四时,成就万物之宜,镇抚四方少数民族,使诸侯亲近归附,让百姓和卿大夫各得其所,作为宰相的职责。更何况亲眼见到尧舜般圣明的君主呢?从前商王任命傅说时,首先说要开启和滋润他的心。如今内阁大臣所陈述的,必定不敢有祖述严刑峻法、嫉恶如仇的学说,以及搜刮聚敛的文辞了。但他们日夜恭敬谨慎,难道真的只是藏身以宽恕自处吗?从来都是先感化君主,然后才能建立功业;也必须先积累诚意,然后才能感化君主的心。为什么呢?凡是君主轻视朝中士大夫,必定是因为外朝没有一个人或一件事能让君主满意。如果能不与宦官结党,不凭个人恩怨行事,不因宠幸和利益居功,不因爵位私恩亲近亲信,而面对一两项大事不惊慌,预料一两项大事不迷惑,自然足以引起皇上的敬重和信任。敬重信任,则宫内与朝廷沟通顺畅,委任专一,百事就能办好了。内阁大臣办事,关键在于知人。吕公着见到士大夫以举荐人才为意的,必定询问他们所知道和听到的,参互考证核实,然后上报给皇上。王淮问杨万里首要的事务,杨万里说:“人才。”于是上疏推荐朱熹以下六十八人。虞允文任宰相时,曾将人才分为三等,有所见闻就记录下来,称为《材馆录》。这是说国家计谋和边防,并非不加以揣度,用人似乎还是第二义,但所用的人中,吏部和兵部的尚书最为紧急。如果他们都贤能,那么内阁大臣应当与他们同心协力治理;如果有不贤能的,就必须更换他们。为何如此悠悠忽忽呢?其次是讲官,其次是谏官,其次是督抚,其次是提学,其次是总镇,至于文选、职方两司的郎官,必须精心挑选并长期任用。再得到贤能的掌院学士,注意巡视按察御史,严格评定优劣,那么州县长吏,谁不会改邪归正呢?像这样,然后百姓才会亲近归附,群才才会奋发有为,而各种事务才能治理好。以如今皇上的宁静,匹配伏羲、轩辕的德行;社稷城池断绝了狐鼠般的奸邪之缘。时运际遇道义施行,亲身遭遇圣明的作为。赞襄和平章而辅翼协和,使天下还有陷入沟壑、饥寒溺毙的人。内阁大臣难道不感到羞耻吗?实在想要报答天子的奖赏,只在于以人事君,竭尽伊尹、吕尚的忠诚,追随皋陶、夔的足迹,奏响太平的业绩。这才是万世一时的盛事。臣正在斋戒沐浴撰写奏疏时,又对天人之际有所感悟。当晚,乌云忽然聚合,雨雪遍布道路。道路上的百姓欢呼,预示丰收的占卜应验,和气致祥在此得到验证。臣每日祝愿皇上,以天道自处,向下施行光明罢了。

给事中傅朝佑论说宦官不应参劾内阁大臣的奏疏,说:公论,是国家的元气。所以担任台谏官的人,以天下公论为主。臣读王坤的奏疏,感到岌岌可危,有履霜坚冰的恐惧。从前太祖高皇帝垂训说:“为政必须先谨慎内外之别,才能使得朝廷清明,纪纲振肃。”伟大的君王之言,实在是万世治平的鉴戒。历经汉唐宋直到我朝,其间治乱相继,往日的车辙没有改变的。我皇上忧虑周边边境,任用王坤监视宣大,但未曾让他掌握弹劾的权力,主持中朝的议论。然而一次参劾,两次参劾,近来甚至逐渐蔓延到内阁大臣。试想内阁大臣之上,还有何人?如果日益进逼不止,这样下去哪里是尽头?这是轻慢朝廷了。《易经》说:“由来者渐,言不可不辨之蚤也。”即使内阁大臣有过错,朝廷有缺失,上有典章,下有清议。如今朝廷耳目之司不缺人,却让宦官随意谈论天下事,载入史册,这如何向子孙示警并传之后世呢?臣因此不能不为首席辅臣感到遗憾。当派遣宦官之初,满朝谏官为何不就近援引祖制,远引汉唐宋的覆辙,极力劝谏?即使不这样,也应当相继以去留相争。皇上神圣聪明,应当必定会转而听从,然而为何却泄泄沓沓,坐视其达到这种极端呢?臣因此又不能不为各位辅臣感到遗憾。当票拟王坤的奏疏时,为何不直言上奏,以正义责备王坤,为皇上遵守祖制,为朝廷持守大权,为天下昭示公论?然而为何唯唯诺诺地听从呢?失去现在不争论,以后将来不及了。臣大概没想到王坤会说这样的话。朝臣都说说这话的人,未必是王坤。他的文词练达,机锋挑激,必定有阴邪奸佞之人依附而起,借王坤为开端,来试探皇上。这臣不仅为内阁大臣一时惋惜,而且深深为国家体统惋惜,深深为天下治乱的大关惋惜。臣的话,是迂腐的话,也是正直的话。祈愿皇上幸

聼臣言,裭斥之生死之惟命,乃臣之心区区忧国之心也。臣不惟爱朝廷,爱世道,并爱中官。夫中官权盛,亦非中官之福也。方今搆结者渐起,中外皇皇,无敢为皇上言者,天下事不堪再壊矣。《诗》云:「不愆不忘,率由旧章。」《书》曰:「鉴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愿皇上遵祖训,提公论,以上稽往。古正责王坤,而撤回内遣,于以清议论,而正国体,消隐祸,而课实功,其于治平之计,岂细故哉?

译请陛下听从臣的进言,对王坤是罢黜还是留任,是生是死,全凭陛下旨意,这正是臣一片为国担忧的赤诚之心。臣不仅爱护朝廷、爱护世道人心,同时也爱护宦官。宦官权势显赫,这并不是宦官的福分。如今结党营私的现象逐渐兴起,朝廷内外人心惶惶,没有人敢向皇上直言,天下大事再也经不起破坏了。《诗经》说:“不犯过错,不忘记教训,都遵循旧的典章。”《尚书》说:“以先王制定的法度为鉴,就能永远不犯过错。”希望皇上遵循祖训,弘扬公正的舆论,向上考察古代圣王的治国之道,公正地责罚王坤,并撤回内廷派遣的宦官,以此来澄清舆论,端正国家体制,消除潜在的祸患,考核实际的功绩,这对于治理太平的计策来说,难道是小事吗?

春眀梦余録卷二十四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春明梦余录》>

  钦定四库全书

  春明梦余録卷二十五

  吏部左侍郎孙承泽撰

  六科

六科直房在午门外,东西相向。初在掖门内之西,与内阁相对,所谓六科廊是也。以灾移外直房。洪武初,统设给事中。六年,始分为六科。二十二年,改给事魏敏、卓敬等八十一人为士源。先是,上以给事中数符元士,改为元士。至是以六科为政事本源,又改为士源。未几,复为给事中。都给事则二十四年所增也。吏、户、礼、兵、刑、工科各都给事中一人,左右给事中各一人。给事中吏科四人,户科八人,礼科六人,兵科十人,刑科八人,工科四人。盖随事烦简而设员也。凡章奏出入,咸必经由。有所遗失、抵牾、更易、紊乱,皆得封驳。事有关系,抄发过部,略用叅语,谓之抄叅。部覆録入疏中。凡朝政之得失,百官之贤佞,皆许聫署以闻。实兼前代谏议、补阙、拾遗之职也。六科卽唐之补阙、拾遗,宋改补阙为司谏,拾遗为正言。唐制谏官随宰相入阁,此最得为政之要。至明革中书省,乃并谏官裁之,惟设六科以掌封驳。宣德中,廷臣请设谏官,不允。于是谏无专职,此为缺典。

昔言官察官,截然二项。如宋时亦尚如此,监察御史初亦言,事后惟察事。至谏院,左右谏议大夫,左右司谏,左右正言,此专为拾遗补阙之官。凡奏疏涉弹击,上卽戒谕而不纳。故观唐宋言官奏疏,绰有可观。后世有纠劾而鲜规正,盖以言官察官浑之为一也。

明初,省臣以所定官制班次图进。上览毕,因论及选谏议之官,曰:“论道经邦,辅弼之臣;折冲御侮,将帅之职;论思献纳,侍从之任;激浊扬清,台察之司。此数者,朝廷之要职也。至于绳愆纠缪,拾遗补过,谏诤之臣,尤难其人。抗直者,或过于矫激;巽懦者,又无所建明。必国尔忘家、忠尔忘身之士,方可任之。不然,患得患失之徒,将何所頼?”

洪武十七年九月,给事中张文辅言:「自九月十四日至二十一日八日之间,内外诸司奏劄凡一千六百六十,计三千二百九十一事。」上谕廷臣曰:「朕代天理物,日总万几,岂能一一周徧?茍政事有失,宜岂惟一民之害,将为天下之害;岂惟一身之忧,将为四海之忧。卿等能各悉心封驳,则庶事自无不当。」此六科稽查号件封驳章奏之例也。

永乐元年十一月,谕都给事中朱原贞等曰:「朕虑天下之民有失所者,为尔曹未能尽知,故选郡县考满官职达事体者,俾于六科办事。如朕有所欲闻,卽可知;彼有所欲言,卽可达。而久无一人言者,夫郡邑之间,岂都无一事利害可言?今在朕左右,尚默默然,况逺千里,其肯言乎?尔等退以朕意申谕之,此俸满有司授科之例也。」

永乐二年,召都给事马麟等谕曰:「为治贵得大体。比尔等疏驳奏牍,一字之误,皆喋喋以言,▯碎甚矣。吏治文书丛脞积累,其精力有时而敝,岂免错谬?自今奏内有数目、日月等字错谬者,皆令从傍改注,用印盖之,不必以闻。此抄叅不具题用印钤盖之例也。」

宣德二年,谕六科曰:「朝廷虑刑狱有寃,下情不能达,故设登闻鼔。然前代置院设官,托耳目于一人,非兼听广览之道。我国家命六科给事中轮直,最得其当。尔等无畏权势,无忽孤防,惟其所言卽时为达,庶几事无壅蔽,幽隐毕闻。况给事中为朝廷近侍,诚能效职,当显用尔,无或阿比以忝所任。」此六科直鼔院之例也。

正统中,给事中张固言:六科都左右给事中员缺,乞选各科年深者以次陞补。英宗谓吏部臣曰:「给事中乃近侍之官,凡朝廷政令得失,军民休戚,百官邪慝,举得言之。况都左右给事中为之领袖,非识达大体者不可畀也。」固乃欲循资而用之,不亦舛乎?此都科不循资俸之例也。

成化中,谕六部臣曰:“天工人其代之。若事当行而缓于覆奏,是忽天工也,其可乎?自今各衙门一应奏题,防意卽明白覆奏发落,毋得稽缓。五日内不覆

译《春明梦余录》卷二十四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春明梦余录》)

钦定四库全书

《春明梦余录》卷二十五

吏部左侍郎孙承泽撰

六科

六科直房位于午门外,东西相对。起初在掖门内的西侧,与内阁相对,即所谓的六科廊。因火灾迁至外直房。洪武初年,统一设置给事中。洪武六年,才开始分为六科。洪武二十二年,将给事中魏敏、卓敬等八十一人改称为士源。在此之前,皇上认为给事中的人数符合元朝的“元士”编制,便改为元士。至此,因以六科为政事的本源,又改为士源。不久,又恢复为给事中。都给事中是洪武二十四年增设的。吏、户、礼、兵、刑、工科各设都给事中一人,左右给事中各一人。给事中中,吏科四人,户科八人,礼科六人,兵科十人,刑科八人,工科四人。这是根据事务的繁简来设置员额的。凡是章奏的出入,都必须经由六科。若有遗失、抵触、更改、紊乱等情况,六科都有权封还驳正。事情涉及相关部门,抄发过部,略加参议意见,称为抄参。部里的覆核记录录入奏疏中。凡是朝政的得失,百官的贤佞,都允许联名上奏。实际上兼任了前代谏议、补阙、拾遗的职务。六科即唐代的补阙、拾遗,宋代将补阙改为司谏,拾遗改为正言。唐代制度规定谏官随宰相入阁,这最得为政的要领。到了明代废除中书省,便将谏官一并裁撤,只设六科来掌管封驳。宣德年间,朝廷大臣请求设置谏官,未被允许。于是谏官没有专职,这是制度的缺失。

过去言官与察官,截然分为两类。如宋代也尚且如此,监察御史起初也进言,事后只负责监察事务。至于谏院,设有左右谏议大夫、左右司谏、左右正言,这些专为拾遗补阙的官员。凡是奏疏涉及弹劾,皇上就告诫训谕而不采纳。所以看唐宋言官的奏疏,颇有可观之处。后世多有纠劾而少有规正,大概是因为将言官与察官混为一谈了。

明初,省臣将所定的官制班次图呈进。皇上阅览完毕,因而论及选拔谏议之官,说:“论道经邦,是辅弼之臣的职责;折冲御侮,是将帅的职务;论思献纳,是侍从的任务;激浊扬清,是台察的司职。这几项,是朝廷的要职。至于纠绳过失、拾遗补过,谏诤之臣,尤其难找合适的人选。刚直的人,或许过于矫激;懦弱的人,又无所建树。必须是国尔忘家、忠尔忘身的士人,才可以任用。不然,患得患失之徒,将依靠谁呢?”

洪武十七年九月,给事中张文辅说:“从九月十四日到二十一日这八天之间,内外各衙门奏札共一千六百六十件,计三千二百九十一件事。”皇上告诫朝廷大臣说:“我代天治理万物,每日总揽万机,岂能一一周全?如果政事有失误,难道只是危害一个百姓,将会成为天下的祸害;难道只是担忧一个人,将会成为四海的忧患。你们若能各自尽心封驳,那么万事自然没有不当之处。”这是六科稽查号件、封驳章奏的惯例。

永乐元年十一月,告诫都给事中朱原贞等人说:“我担心天下百姓有失所者,是因为你们未能尽知,所以选拔郡县考满且通达事理的官员,让他们在六科办事。如果我有想听说的,就能知道;他们有话想说,就能传达。而长久没有一人进言,难道郡县之间,竟没有一件利害可言的事吗?如今在朕身边,尚且沉默不语,何况远在千里之外,他们肯进言吗?你们退下后把我的意思申谕给他们,这是俸满有司授科的惯例。”

永乐二年,召见都给事中马麟等人告诫说:“治理国家贵在把握大体。近来你们驳奏文书,一字之误,都喋喋不休地进言,琐碎极了。吏治文书繁杂积累,精力有时耗尽,岂能避免错谬?从今以后,奏疏内有数目、日月等字错谬的,都令从旁改注,用印盖之,不必上奏。这是抄参不具题用印钤盖的惯例。”

宣德二年,告诫六科说:“朝廷担心刑狱有冤屈,下情不能上达,所以设置登闻鼓。然而前代设置机构官员,寄托耳目于一人,不是兼听广览之道。我朝命六科给事中轮流值班,最为恰当。你们不要畏惧权势,不要忽视孤弱,凡其所言即时传达,希望事情没有壅蔽,幽隐之事都能听闻。况且给事中是朝廷近侍,若能尽职,应当显用你们,不要阿附比结以辱没所任。”这是六科直鼓院的惯例。

正统年间,给事中张固说:六科都左右给事中员缺,请求选拔各科年资深者依次升补。英宗对吏部大臣说:“给事中是近侍之官,凡是朝廷政令得失,军民休戚,百官邪慝,都可以进言。况且都左右给事中是他们的领袖,不是识达大体的人不可授予。”张固却想按资历任用,不也错了吗?这是都科不循资俸的惯例。

成化年间,告诫六部大臣说:“天工由人代劳。如果事情应当施行却拖延覆奏,这是忽视天工,可以吗?从今以后,各衙门一应奏题,意旨明白即覆奏发落,不得稽缓。五日内不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