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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春明梦余录三十四

春明梦余録卷三十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75–294 段

簿从八品。九年闰九月,诏承防与六部尚书同,然班在其上。十四年,罢承防、直学士、待制、应奉、检阅、典簿。十八年三月,始定置学士一人正五品,侍读学士、侍讲学士各二人从五品,孔目为首领一人未入流,侍读、侍讲各二人正六品,五经博士五人正八品,典簿二人从八品,侍书二人正九品,待诏六人从九品,皆称属。又修撰三人从六品,编修四人正七品,检讨四人从七品,别为史官,亦系属焉。是歳,侍读始列侍讲前。建文初,大有所更置,然于职事无损益。永乐初,仍高帝旧,寻擢史官解缙而下七人入内阁,预机宻,典纶綍。然自学士王景卒,解缙、胡广、杨荣辈,犹相继领院篆。洪熙之歳,大学士士竒等骤迁至三孤,踞六曹上,遂不复领院矣。第文渊内署与六曹异,文移往复,犹以翰林行之。今虽稍稍变革,而犹有一二存者,如史宬焚草、中贵传防,犹传大学士为翰林学士,翰林公署中左设大学士三座,学士一座,而讲读学士东西对列是也。

译典簿是从八品。九年闰九月,诏令承防与六部尚书相同,但班次在尚书之上。十四年,罢免承防、直学士、待制、应奉、检阅、典簿。十八年三月,开始确定设置学士一人正五品,侍读学士、侍讲学士各二人从五品,孔目作为首领一人未入流,侍读、侍讲各二人正六品,五经博士五人正八品,典簿二人从八品,侍书二人正九品,待诏六人从九品,都称为属官。又设置修撰三人从六品,编修四人正七品,检讨四人从七品,另列为史官,也隶属于翰林院。这一年,侍读开始排在侍讲之前。建文初年,对官职设置大有更改,但对于职事没有增减。永乐初年,仍沿袭高祖旧制,不久提拔史官解缙等七人进入内阁,参与机密,掌管诏令。然而自大学士王景去世后,解缙、胡广、杨荣等人,仍然相继统领翰林院印信。洪熙年间,大学士杨士奇等人骤然升迁至三孤,位居六部之上,于是就不再统领翰林院了。只是文渊阁内署与六部不同,公文往来,仍然由翰林院执行。现在虽然稍有变革,但仍有一二保留的,如史馆焚毁草稿、宦官传达命令,仍然称大学士为翰林学士,翰林公署中左边设置大学士三座,学士一座,而讲读学士东西对列就是如此。

明改学士院为翰林院。夫学士代言之官,讲读经筵之职;五经博士、典籍,则前代秘书之属;侍书、待诏,则前代著作、起居之任也。倂属于翰林。至于陞转之例,初,明编修九年陞侍讲,检讨九年陞修撰。既陞侍讲、修撰矣,与状元径授修撰者,又皆九年方陞中允。成化二年,童缘以修撰陞谕徳,后遂为例。至▯治中,改正必二十六七年方陞五品学士。此载在杨文襄召对录者,故当时词臣廻翔禁林,晓畅典故,及至宣麻,卓有可观。

学士一官,在唐居五品之上,直学士居六品之上。武后时,以宰相兼领;中宗景隆中,始置大学士。自是宰相皆带▯文、集贤大学士。及宋,王钦若罢叅知政事,眞宗眷遇未衰,特置资政殿学士以宠之。时冦凖在中书,定其班位依杂学士,在翰林学士下。钦若诉于上,眞宗为特置大学士,班在翰林学士上。明设翰林学士及讲读学士,而殿阁则设大学士,其秩亦止五品。旣重其任,而又轻其秩,迟其陞,设官良有深意。宣徳后,大学士始加保傅,非制也。

正统间,以学士一人在内阁,专管诰勅。后乆不设。▯治七年,复设。至用尚书兼学士,如石瑶;侍郎兼学士,如贾咏辈掌管。至嘉靖六年,以张璁议,始停不补。

翰林由别衙门改用者,如王子沂以御史改左春坊司直,陈颢、徐敬、李贤、刘子春、周干、韩守善皆以御史陞中允,欧阳兼以御史改编修,金臯以给事中改检讨,张衮、胡经俱御史改编修,仪智以右通政改右春坊右中允,许诰以南京右叅议改侍读学士,盛端明以南京尚寳卿改左庶子兼侍读,邹济以吏部郎中改左庶子,王道、彭泽俱以文选司郎中改右谕徳,任翰以考功司郎中改春坊司直兼检讨,邹守益以南京考功郎中改洗马,李维鼎以仪制郎中改賛善,刘球以仪制郎中,刘铉以兵部主事俱改侍读,尹昌隆以刑部主事陞中允,王一宁以工部主事改修撰,欧阳崇一以刑部郎中改编修,韩邦竒以考功郎中改左庶子。嘉靖十一年,唐顺之、李学诗、陈束、虞淮、王汝孝、陈节之、屠应埈、叶察、吕怀、王愼中、金潞、杨沦皆以科道部属改编脩。王大任、姜儆俱以御史陞侍读学士。宣徳、正统初,陈叔纲、邵宏誉俱以与修实録改修撰。翰林陞改别衙门及外官者,除考察降调外,正统元年,刘永清以侍讲学士陞广东右布政,陈文升以侍讲学士陞云南右布政。▯治十六年,李州以侍讲学士陞浙江右布政。后亦有以史官径转两司者,不具载。洪武中,罗公愿以编修改都水郎中,张显宗以编修为太常寺丞。宣徳中,徐允逹以中允陞鸿胪少卿,高巽志以侍讲学士陞太常寺少卿,迮原霖以修撰陞通议,黄观以修撰陞尚寳卿,卢原质以编修陞太常寺少卿,金问以修撰陞太常寺少卿。正统初,陈珣以侍读谪安陆州知州,寻召为大理寺少卿,巡抚大名。孔公恂以修撰改大理寺丞,巡抚贵州。天顺中,林文、李绍俱以左庶子改尚寳司卿,李太以中允改尚寳司丞,柯潜以洗马改尚寳少卿。成化中,罗璟以洗马改礼部员外郎,孙贤、刘珝以中允陞太常。寺少卿▯治中李继以谕徳陞南太常少卿,傅珪以中允陞太常少卿。正徳中,靳贵以学士改光禄卿,黄諌以编修陞尚寳司卿,黄琮以左庻子改宗人府经历,许彬以修撰陞大理少卿,徐穆以编修改南礼部员外郎。嘉靖中,张春以侍读改南太仆寺丞,秦鸣夏以中允在告起为兵部主事。万历中,张一桂以谕徳调兵部员外郎,范应期以谕徳调南刑部郎中。崇祯中,以编修杨廷麟改兵部职方司主事监军。

翰林兼科道者,洪武中,夏原吉、范显祖以太子宾客兼治书侍御史;永乐中,李凖以太子賔客兼吏科都给事中;嘉靖庚戍,赵贞吉以左春坊左谕徳兼河南道御史;己丑,夏言以侍讲学士兼吏科都给事中;万历己未,徐光啓以少詹事兼河南道御史。其实改科道者,永乐中,孔谔以中允改御史;洪熙初,侍读李时勉、罗汝敬俱以言事改御史;正统中,金幼孜子检讨逹改给事中;成化中,检讨李昊改南礼科给事

译明朝将学士院改为翰林院。学士是代言的官员,负责经筵讲读的职责;五经博士、典籍,属于前代秘书省的属官;侍书、待诏,则承担前代著作局和起居注的职责。这些职位都归属于翰林院。至于升迁转任的惯例,起初,明代的编修任职九年升任侍讲,检讨任职九年升任修撰。已经升任侍讲、修撰后,与状元直接授任修撰的人,又都要任职九年才能升任中允。成化二年,童缘以修撰的身份升任谕德,此后便成为惯例。到了正德年间,改正规定必须任职二十六年或二十七年才能升任五品学士。这记载在杨廷和的《召对录》中,所以当时翰林词臣在禁苑中回旋历练,通晓典故,等到颁布诏书时,表现卓越可观。

学士这一官职,在唐代位居五品之上,直学士位居六品之上。武则天时期,由宰相兼任;唐中宗景龙年间,才开始设置大学士。从此宰相都兼任中书、集贤大学士。到了宋代,王钦若罢免参知政事后,真宗对他的恩宠并未衰减,特意设置资政殿学士来宠幸他。当时寇准在中书省,规定他的班次地位依照杂学士,排在翰林学士之下。王钦若向皇上申诉,真宗于是特意设置大学士,班次排在翰林学士之上。明朝设置翰林学士及讲读学士,而在殿阁则设置大学士,其品级也只到五品。既然重视其职责,却又降低其品级,延缓其升迁,设置官职确实有深意。宣德之后,大学士才开始加封保傅衔,这并非定制。

正统年间,由一名学士在内阁,专门掌管诰敕。后来很久不再设置。正德七年,恢复设置。到了任用尚书兼任学士,如石瑶;侍郎兼任学士,如贾咏等人掌管。到嘉靖六年,因为张璁的建议,才开始停止补任。

翰林院由其他衙门改任的人员,如王子沂由御史改任左春坊司直,陈颢、徐敬、李贤、刘子春、周干、韩守善都由御史升任中允,欧阳兼由御史改任编修,金皋由给事中改任检讨,张衮、胡经都由御史改任编修,仪智由右通政改任右春坊右中允,许诰由南京右参议改任侍读学士,盛端明由南京尚宝卿改任左庶子兼侍读,邹济由吏部郎中改任左庶子,王道、彭泽都由文选司郎中改任右谕德,任翰由考功司郎中改任春坊司直兼检讨,邹守益由南京考功郎中改任洗马,李维鼎由仪制郎中改任赞善,刘球由仪制郎中,刘铉由兵部主事都改任侍读,尹昌隆由刑部主事升任中允,王一宁由工部主事改任修撰,欧阳崇一由刑部郎中改任编修,韩邦奇由考功郎中改任左庶子。嘉靖十一年,唐顺之、李学诗、陈束、虞淮、王汝孝、陈节之、屠应埈、叶察、吕怀、王慎中、金潞、杨沦都由科道部属改任编修。王大任、姜儆都由御史升任侍读学士。宣德、正统初年,陈叔纲、邵宏誉都由参与修撰实录改任修撰。翰林院升迁改任其他衙门及外官的,除了考察降调外,正统元年,刘永清由侍讲学士升任广东右布政使,陈文升由侍讲学士升任云南右布政使。正德十六年,李州由侍讲学士升任浙江右布政使。后来也有由史官直接转任两司的,不再详细记载。洪武年间,罗公愿由编修改任都水郎中,张显宗由编修任太常寺丞。宣德年间,徐允达由中允升任鸿胪少卿,高巽志由侍讲学士升任太常寺少卿,迮原霖由修撰升任通议大夫,黄观由修撰升任尚宝卿,卢原质由编修升任太常寺少卿,金问由修撰升任太常寺少卿。正统初年,陈珣由侍读贬谪为安陆州知州,不久召任大理寺少卿,巡抚大名。孔公恂由修撰改任大理寺丞,巡抚贵州。天顺年间,林文、李绍都由左庶子改任尚宝司卿,李太由中允改任尚宝司丞,柯潜由洗马改任尚宝少卿。成化年间,罗璟由洗马改任礼部员外郎,孙贤、刘珝由中允升任太常寺少卿。正德年间,李继由谕德升任南京太常少卿,傅珪由中允升任太常少卿。正德年间,靳贵由学士改任光禄卿,黄谏由编修升任尚宝司卿,黄琮由左庶子改任宗人府经历,许彬由修撰升任大理少卿,徐穆由编修改任南京礼部员外郎。嘉靖年间,张春由侍读改任南京太仆寺丞,秦鸣夏由中允在告假期间起用为兵部主事。万历年间,张一桂由谕德调任兵部员外郎,范应期由谕德调任南京刑部郎中。崇祯年间,由编修杨廷麟改任兵部职方司主事监军。

翰林兼任科道官的,洪武年间,夏原吉、范显祖以太子宾客兼任治书侍御史;永乐年间,李准以太子宾客兼任吏科都给事中;嘉靖庚戌年,赵贞吉以左春坊左谕德兼任河南道御史;己丑年,夏言以侍讲学士兼任吏科都给事中;万历己未年,徐光启以少詹事兼任河南道御史。实际上改任科道官的,永乐年间,孔谔由中允改任御史;洪熙初年,侍读李时勉、罗汝敬都因言事改任御史;正统年间,金幼孜之子检讨金达改任给事中;成化年间,检讨李昊改任南京礼科给事中。

中;洪武中,编修马亮、任敬、王琏、王辉、陈敏、张唯俱改御史;正统己巳,徐珵以侍读改浙江道御史,杨鼎以中允改河南道御史,检讨王玊改江西道御史;崇祯中,金声以编修改御史,张缙彦以侍读改兵科,俱以知兵改任。翰林改教授者,永乐乙未进士第二人李贞以编修改高州府敎授,第三人陈景以编修改福州府教授。

译洪武年间,编修马亮、任敬、王琏、王辉、陈敏、张唯都改任御史;正统己巳年,徐珵由侍读改任浙江道御史,杨鼎由中允改任河南道御史,检讨王玊改任江西道御史;崇祯年间,金声由编修改任御史,张缙彦由侍读改任兵科给事中,他们都因通晓军事而改任。翰林改任教授的情况,永乐乙未年进士第二名李贞由编修改任高州府教授,第三名陈景由编修改任福州府教授。

鼎甲不入翰林。洪武四年,状元呉伯宗授礼部员外郎;第二郭翀,第三呉公逹,授吏部主事。丁丑状元陈防谪戍,第三刘锷补鸿胪寺司賔署丞;第二尹昌隆授礼部主事。嘉靖壬辰,第二孔天▯以王亲,授陜西按察司佥事。万历己未,庄际昌廷试卷误书醪字为胶,言者劾之,请告归。

词臣以諌诤着誉者,如修撰罗伦疏争李贤不冝夺情起复,贬福建市舶副使;编修章懋、黄仲昭,检讨庄防疏言上元张灯赋诗非盛徳事,又时四方多故,乞将烟火一切停罢以省烦费充兵饷,忤防各廷杖调外任,时称为翰林四諌。其后疏争张居正夺情,有编修呉中行、检讨赵用贤杖革时许文穆国为庶子,镌玊杯,一日:“斑斑者何?卞生泪;英英者何?蔺生气。”追之琢之,永成器,以赠中行;镌犀杯一曰:“文羊一角,其理沉黝,不惜剖心,宁辞碎首。黄流在中,为君子寿。”以赠用贤。又其后疏争杨嗣昌夺情,为少詹黄道周、修撰刘同升、编修赵士春各降斥有差,皆翰苑中之祥麟威鳯也。

成化间,邹公智幼贫,居龙泉庵,焚叶照读,或通宵不寐。丙午领四川乡试第一,郡人聚观于防江门外。公马上口占曰:「龙泉山上苦书生,偶窃三巴第一名。世上尚多难了事,乡人何用大相惊。」时年方弱冠耳。及入庶常,因星变抗章极斥宦官,遂下诏狱。其冩怀曰:「人到白头终是尽,事埀青史定谁眞。梦中不识身犹系,又逐东风入紫宸。」其辞朝曰:「尽披肝胆知何日,望见衣裳只此时。但愿太平无一事,孤臣万死更何悲。」舒公芬及第入翰苑,未几以建言出为福建提举,赋诗曰:「金榜题名墨未干,寸心耿耿向长安。九重殿阙金门鎻,万里江山赤子寒。午夜人争揺狗尾,一封谁肯犯龙顔。生来戅直怀孤愤,不作肓聋喑哑官。」

洪武中,谕侍读张信等曰:「官翰林者,虽以论思为职,然既列近侍,旦夕左右,凡国家政治得失,生民利病,当知无不言。昔唐陆贽、崔羣、李绛之徒在翰林,皆能正言谠论,补益当时,显闻后世,尔等当以古人自期。」又谕詹同曰:「古人为文明道徳通世务,如典谟皆明白易知,无怪异险僻之词。至《出师表》诚意溢出,近文士卽过相如、扬雄,何禆实用?今翰林但取通道理、明世务,无事浮藻。」

  经筵

王文恪鏊疏:“国家经筵之设,其盛矣乎!天子自正朝辇御文华,公侯九卿大臣盛服侍列,羽林之士亦皆环列以听。经筵一开,天下欣欣焉,传之以为希濶之典。”故曰:“其盛矣乎!”然一歳之间,寒暑皆歇,春秋月分日不过三。三日之间,风雨则免,遇事有妨则免。讲之日夙具讲章,至期讲讫,纶音赐宴,俨然而退。上下之情,未见其亲且宻也。至于日讲,可谓亲矣。然体分犹过于严,上有疑焉,未尝问也;下有见焉,未尝献也。昔傅说之告高宗曰:“学于古训,乃有获。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逊者,逊其志,如有所不能;敏者,敏于学,如有所不逮。成王访落于羣臣曰:“学有缉熙于光明,弼时仔肩,示我显徳行。”缉熈者,继续而光明之;示我显徳行者,冀群臣有以开示之也。商周之君,其学如此之切。夫人主一日万几,固不暇如儒生学士日夜孜孜然而帝王精一之传,治天下之大经大法,古今治乱之迹,天人精微之际,自非逊敏缉熙,亦安望其有得?而今也濶畧如是,暴之之日少,寒之之日多,傅之之人寡,咻之之人众,未见其能得也。且不独商宗周成为然也。汉光武虽在军中,投戈讲艺,息马论道,至夜分乃罢。唐太宗延四方文学之士,房杜禇薛辈十八人,分番直宿,讨论经籍,或至夜分。今《贞观政要》与魏征所论,亦可见矣。宋世贤君,宫中消日,惟是观书,居常禁中,亦有日课。翰林侍从日寓直禁中,以备顾问。我太祖高皇帝甫得天下,开礼贤舘,与宋濓、刘基、章溢辈日相讲论。其后圣学高明,诏诰天下,皆出御制睿翰,如飞。羣臣拱视,今《御制文集》是也。仁宗皇帝临御,建▯文馆于思善门之右,文

译鼎甲不进入翰林院。洪武四年,状元吴伯宗被授予礼部员外郎;榜眼郭翀,探花吴公达,被授予吏部主事。丁丑年状元陈防被贬戍边,探花刘锷补任鸿胪寺司宾署丞;榜眼尹昌隆被授予礼部主事。嘉靖壬辰年,榜眼孔天𫍯因为是王亲,被授予陕西按察司佥事。万历己未年,庄际昌在廷试试卷中误将“醪”字写成“胶”,言官弹劾他,他请求告假回乡。

词臣中以谏诤著称的,如修撰罗伦上疏争论李贤不应夺情起复,被贬为福建市舶副使;编修章懋、黄仲昭,检讨庄昶上疏说上元节张灯赋诗不是盛德之事,又当时四方多事,请求将烟火全部停罢以节省烦费充作军饷,触怒皇帝,各自被廷杖调任外官,当时被称为“翰林四谏”。其后上疏争论张居正夺情的,有编修吴中行、检讨赵用贤被杖责革职;许文穆当时任庶子,刻玉杯,说:“斑斑的是什么?是卞和之泪;英英的是什么?是蔺相如之气。”追琢它,永远成为器物,用来赠送给吴中行;又刻犀杯一个说:“文羊一角,其纹理深沉黝黑,不惜剖心,宁辞碎首。黄流在中,为君子寿。”用来赠送给赵用贤。再其后上疏争论杨嗣昌夺情的,有少詹黄道周、修撰刘同升、编修赵士春各自被降职斥责有差别,都是翰林院中的祥瑞麒麟和威凤。

成化年间,邹智幼年贫穷,住在龙泉庵,烧树叶照明读书,有时通宵不睡。丙午年考中四川乡试第一,郡人聚集在锦江门外观看。邹智在马上随口吟诗说:“龙泉山上苦书生,偶窃三巴第一名。世上尚多难了事,乡人何用大相惊。”当时年纪刚满二十岁。等到进入庶常馆,因为星象变异上疏极力斥责宦官,于是被下诏狱。他抒发情怀说:“人到白头终是尽,事垂青史定谁真。梦中不识身犹系,又逐东风入紫宸。”他辞朝时说:“尽披肝胆知何日,望见衣裳只此时。但愿太平无一事,孤臣万死更何悲。”舒芬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不久因为建言出任福建提举,赋诗说:“金榜题名墨未干,寸心耿耿向长安。九重殿阙金门锁,万里江山赤子寒。午夜人争摇狗尾,一封谁肯犯龙颜。生来戆直怀孤愤,不作盲聋喑哑官。”

洪武年间,皇帝谕示侍读张信等人说:“在翰林院做官的人,虽然以议论思考为职责,但既然位列近侍,早晚在皇帝左右,凡是国家政治的得失,百姓的利弊,应当知无不言。从前唐代陆贽、崔群、李绛之流在翰林院,都能正言直论,补益当时,显扬后世,你们应当以古人自期。”又谕示詹同说:“古人的文章阐明道德通晓世务,如《典谟》都明白易知,没有怪异险僻的词句。至于《出师表》诚意溢出,近代的文士即使超过相如、扬雄,对实用有什么补益?现在翰林院只选取通晓道理、明于世务的人,不要浮华藻饰。”

经筵

王文恪上疏说:“国家设置经筵,真是盛大啊!天子从正朝乘辇驾临文华殿,公侯九卿大臣盛装侍立,羽林军士也都环绕列队聆听。经筵一开,天下欢欣鼓舞,传颂为稀有的盛典。”所以说:“真是盛大啊!”然而一年之中,寒暑季节都停歇,春秋两季每月不过讲三次。三天之间,风雨则免除,遇事有妨碍则免除。讲学的日子提前准备好讲章,到期限讲完,皇帝赐宴,严肃地退下。上下之间的情谊,没有看到亲近且密切。至于日讲,可以说是亲近了。然而体制分别仍然过于严格,上面有疑惑,不曾询问;下面有见解,不曾进献。从前傅说告诫高宗说:“学习古训,才有收获。只有学习谦逊志向,务必时时敏捷,修养才能到来。”谦逊,是谦逊其志向,好像有所不能;敏捷,是敏捷于学习,好像有所不及。成王向群臣咨询说:“学习有继续光明的,辅助时承担重任,向我显示显赫的德行。”继续光明,是继续而使之光明;向我显示显赫的德行,是希望群臣有以开示我。商周之君,他们的学习如此迫切。君主一日万机,固然没有闲暇像儒生学士那样日夜孜孜不倦,但帝王精一之传,治天下的大经大法,古今治乱的踪迹,天人精微的关窍,如果不是谦逊敏捷继续光明,又怎么期望有所收获?而现在疏略如此,暴露于日光下的日子少,寒冷的日子多,传授的人少,干扰的人多,没有看到能够有所收获。而且不仅商宗周成如此。汉光武虽然在军中,投戈讲艺,息马论道,直到半夜才罢休。唐太宗延揽四方文学之士,房玄龄、杜如晦、褚遂良、薛元敬等人十八人,分番值宿,讨论经籍,有时直到半夜。现在《贞观政要》与魏征所论,也可以看到了。宋代贤君,宫中消遣时日,只是观书,平常在禁中,也有日课。翰林侍从每日寓直禁中,以备顾问。我太祖高皇帝刚得天下,开设礼贤馆,与宋濂、刘基、章溢等人每日讲论。其后圣学高明,诏诰天下,都出自御制睿翰,如飞一般。群臣拱视,现在《御制文集》就是。仁宗皇帝临御,在思善门右侧建立文馆,文

学之臣数人入直,时至馆中讲论。孝宗皇帝经筵之外,兼观《永乐大典》,又常索《太极图》《西铭》等书于宫中玩之,尤嗜故。学士沈度之书,日临数过。夫自古帝王之学如此。祖宗之学如此。陛下睿哲自天,春秋鼎盛,讲明圣学,正其时也。臣愚特望于便殿之侧,修复▯文馆故事,妙选天下文学行艺着闻者七八人,更番入直。内阁大臣一人领之,如先朝杨溥故事。陛下万几有暇,时造馆中,屛去侍从,特霁天威,从容访问,或讲经,或读史传,或论古今成败,或论民间疾苦。闲则游戏翰墨诗文之类,亦惟所好而不禁,盖亦日讲之义而加亲焉。大畧如家人父子,上有疑则必问,下有见则必陈,日改月化,有不知其然而然者。时御经筵,所以昭国家之盛典;日造▯文,所以崇圣明之实功。如是不已,则圣徳日新又新,高宗成王不得专美于前矣。杨守陈疏:陛下冝遵祖宗旧制,开大小经筵以讲学。当御蚤午二朝以听政,其大小经筵则必择端介博雅之儒臣侍班进讲。陛下听讲之际,凡所未明,輙赐清问。若复有疑,更加详诘。讲官或讷,则侍班诸臣佐之而覆觧详释,旁引曲喻,必待圣心洞然明悟而后已。凡圣贤之防,帝王之道,与夫理欲危微之所以辨,知行精一之所以尽,以及人臣何者为贤,何者为否,政事何者为得,何者为失,天下因何而治乱,歴代为何而兴亡。若此之类,皆必讲之明而无疑,乃可行之笃而无懈。凡四书五经,祖宗典训,及歴代诸史百官题奏,皆当聚文华殿。日轮内阁大臣一员,讲官二员,使居前殿之右厢。陛下退朝常御后殿,或前殿,以养心穷理,裁决庶务。一遇经书题奏,或有可疑奥义,则録讲官示之,使解,或召问使对。一日之间,陛下居文华殿之时多,处乾清宫之时少,则欲寡而心清,惑少而理明。当夫万几闲暇之际,旦气清明之时,湛然凝思,常恐欲心长而理心微,邪佞进而忠良退,以致政事多失,天下不安。凡一念之萌,一事之作,愓然警省,必务除人欲而循天理,远小人而亲君子,以致政事皆得。天下乆治,心常得其正,事常执其中,则陛下之得于内者深,如尧舜,而出治之本立矣。

译侍讲的臣子有几人入值,时常到馆中讲论。孝宗皇帝在经筵之外,还阅览《永乐大典》,又常在宫中索取《太极图》《西铭》等书把玩,尤其喜爱。沈度学士的书法,每天临摹数次。自古以来帝王的学问如此,祖宗的学问如此。陛下睿智英明,正值壮年,阐明圣人之学,正是时候。臣愚昧,特别希望在便殿旁边,恢复文渊阁的旧制,精选天下文学德行技艺著称的七八人,轮流入值。由内阁大臣一人统领,如同先朝杨溥的旧例。陛下政务闲暇时,时常到馆中,屏退侍从,特别收敛威严,从容询问,或者讲解经书,或者阅读史传,或者议论古今成败,或者议论民间疾苦。闲暇时游戏翰墨诗文之类,也任凭喜好而不禁止,这大概也是日讲的意义而更加亲近。大体像家人父子,上有疑问就必定询问,下有见解就必定陈述,日积月累潜移默化,有不知不觉而自然形成的。时常出席经筵,是为了彰显国家的盛典;每天到文渊阁,是为了推崇圣明的实际功效。如果这样不停止,那么圣德就会日日更新,高宗、成王就不能独占前人的美名了。杨守陈上疏说:陛下应当遵循祖宗旧制,开设大小经筵来讲学。应当在早午两朝听政,其大小经筵则必须选择端正耿介、博学雅正的儒臣侍班进讲。陛下听讲时,凡是未明白的,就赐予清问。如果还有疑问,更加详细诘问。讲官如果迟钝,那么侍班诸臣辅助他再次详细解释,旁征博引曲折比喻,一定等到圣心彻底明白领悟才停止。凡是圣贤的防范,帝王的大道,以及理欲危微之所以能辨别,知行精一之所以能穷尽,以及人臣哪些是贤能,哪些是不贤能,政事哪些是得当,哪些是失误,天下因为什么而治乱,历代因为什么而兴亡。像这类问题,都必须讲解明白而没有疑问,才能实行笃实而没有懈怠。凡是四书五经,祖宗典训,以及历代诸史百官题奏,都应当聚集在文华殿。每天轮流内阁大臣一员,讲官二员,让他们位于前殿的右侧。陛下退朝后常在后殿,或前殿,以涵养心性穷究事理,裁决各种事务。一遇到经书题奏,或者有可疑深奥的意义,就记录讲官给他看,让他解释,或者召问让他回答。一天之中,陛下在文华殿的时间多,在乾清宫的时间少,那么欲望就少而心境清明,迷惑就少而事理明白。当政务闲暇之时,清晨气息清明之时,深沉凝思,常担心欲望之心增长而天理之心微弱,奸邪之人进用而忠良之人退避,以致政事多有失误,天下不安定。凡是一念萌发,一事做起,警惕反省,务必去除人欲而遵循天理,远离小人而亲近君子,以致政事都得当。天下长治久安,心常得其正,事常执其中,那么陛下内在的收获就深厚,如同尧舜,而治理天下的根本就确立了。

薛文清瑄疏:近有请开经筵以缉熙圣学者,未见施行,盖欲候军旅事平之日以开讲也。臣愚以为,当圣主中兴之时,天歩维艰之日,正讲论为学为治之道,不可一日而缓焉者也。昔汉光武躬擐甲胄,讨除羣凶,犹且投戈讲艺,息马论道,军旅之间,未尝一日废学,故能除羣盗如鸿毛,复大业犹反掌,此讲学所以有资于成大功也。唐太宗兴义兵,扫除冦乱,一时潜邸从龙之臣,皆文学智谋之士,日夕相与论为学致治之道,乙夜之览,身忘其倦,故能刬刮僭伪,拯济生民,此讲学所以有资于戡大难也。近者漠北虽称兵深入,而内外御侮各有其人,堂堂天下,号令一施,风行草偃,非至如汉唐草昧之秋也,顾可以斯时而少缓讲学之事乎?伏望皇上命廷臣集议经筵仪式,务从简约,不尚奢华,仍博选公卿侍从文学之臣,有学术纯正,持己端方,谋虑深远,才识超卓,通逹古今,明练治体者一二十人,使之更代入直。恭遇皇上视朝之暇,日御便殿,卽召各臣进讲,其所讲之书,先《大学》《论语》《孟子》《中庸》,兼讲《尚书》《春秋》诸史,则《资治通鉴》《纲目》务要详细陈说圣贤修己治人之要,恳切开告帝王端心出治之方,以至唐虞三代、汉唐宋以来人君行何道而天下致治,失何政而天下▯乱,与夫赏善罸恶之典,任贤去邪之道,莫不备陈于前。如此则劝讲之臣,庶可日修其职,讲读官之职旣修,虽皇上聪明上智之资,实由于天锡,而朝夕缉熙啓沃之力,亦有益于圣心,圣学日新,圣徳日明,于以修治道,则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而治道有修明之效;于以御外侮,则修军政以简将帅,简将帅以练士卒,练士卒以备不虞,而烽燧有销灌之期,此讲学有资于成大功、戡大难,冝急行之而不冝缓焉者也。且汉光武、唐太宗,一时英主也,犹能勤讲学于抢攘之时,以收戡靖之绩。伏惟皇上有唐尧、虞舜之圣徳,将以立殷、周中兴之大功。诚于此时举行开讲之事,以缉熙圣学,则神功圣徳高出千古矣。又岂汉、唐二主之可比哉?

倪岳防近者伏闻圣防勤御经筵日讲不辍讲明圣贤之格言图维治平之要道缉熙之功啓沃之益于是为大三代之治端在今日宗社之幸生民之幸也臣等窃惟朝廷日讲之制必以宋儒眞徳秀所着大学衍义次第进讲书云知之非艰行之惟艰徒读其书而不求其意亦无益也考之衍义所载首言格物致知之要必以帝王知人之事为先其于辨人材之论尤惓惓焉盖任贤图治乃人君之职故所任之得失贤否则天下之治乱安危系之非细故也伏望圣明因今日所讲之书验之古人已行之事独运于圣心之微以谨夫用人之道于凡内外文武之臣左右前后之职其间果有忠实不欺淳谨可托特立而不为党与之私勤敏而足为治理之助者俯推委任之诚而不轻为揺夺曲施保全之恩而不易为间阻其有立心私邪制行奸诡执左道以变乱倡异端以荧惑以土木营缮为奉承以祷祠祈禳为忠爱费财而不顾劳民而不恤以至依阿循黙以茍容而不知窃位之耻奔竞冐昧以希进而不知枉己之辱若是者皆足以偾事而害政违天而虐民所冝迸逐而不留扼絶而远去庶朝廷为之永清天意为之昭格灾▯可弭政务可修而太平之治必在此矣

  制诰

张孚敬疏:臣窃惟制诰者,王言也;知制诰者,臣职也。知制诰而使王言不重,则不得其职矣。臣按国初以来,成化以前,制诰之体犹为近古。明▯履歴,宣昭事功,其于夲身者不过百余字,其覃恩祖父母、父母并妻室者不过六七十字。言之者无费辞,受之者无媿色。近来俗习干求,文尚夸大,藻情餙伪,张百成千。至有子孙读其祖父母、父母诰勅,莫自知其所以然者,卒使万乘之尊下誉匹夫匹妇之贱,良可惜也。孔子曰:“天下有道,则行有枝叶;天下无道,则辞有枝叶。”今当圣明之世,可使制诰之文为枝叶之辞哉?伏乞勅下内阁,自今以后凡有诰勅,必须复古崇实,一切枝叶浮夸之辞尽行删去,庶王言重而人知所劝矣。

张居正疏:窃照阁臣之职,专一视草

译薛瑄上疏说:近来有人请求开设经筵以光大圣学,却未见施行,大概是打算等到军事平定之后再开讲。臣愚以为,正值圣主中兴之时,国家艰难之日,正是讲论为学为治之道的时候,不可一日迟缓。从前汉光武帝亲自披甲戴盔,讨伐铲除群凶,尚且能放下武器讲习技艺,停马论道,在军旅之中,未曾一日废学,所以能铲除群盗如鸿毛般容易,恢复大业如翻手掌般简单,这就是讲学对成就大功有所助益的原因。唐太宗兴起义兵,扫除寇乱,当时潜邸中追随他的臣子,都是文学智谋之士,日夜一起讨论为学致治之道,深夜阅览,亲身忘却疲倦,所以能铲除僭越伪逆,拯救百姓,这就是讲学对平定大难有所助益的原因。近来漠北虽然举兵深入,但内外抵御外侮各有其人,堂堂天下,号令一下,风行草偃,并非像汉唐初创时那样艰难,难道可以因此时稍微延缓讲学之事吗?恳请皇上命令朝廷大臣集议经筵仪式,务必从简,不崇尚奢华,仍然广泛选拔公卿侍从中有文学的臣子,那些学术纯正、持身端方、谋虑深远、才识超卓、通晓古今、明练治体的人一二十人,让他们轮流入值。恭敬地遇到皇上视朝的空暇,每天驾临便殿,就召各位臣子进讲,所讲的书籍,先讲《大学》《论语》《孟子》《中庸》,兼讲《尚书》《春秋》及诸史,至于《资治通鉴》《纲目》,务必要详细陈述圣贤修己治人的要点,恳切开导帝王端正心志、施行治理的方法,以至唐尧虞舜三代、汉唐宋以来,君主施行什么道而天下达到大治,失去什么政而天下混乱,以及赏善罚恶的典章,任用贤人、斥退奸邪的道理,无不陈说在面前。这样,劝讲的大臣,或许可以每日修习其职责,讲读官的职责既然修习,虽然皇上聪明上智的资质,确实出于天赐,但朝夕光大启导的力量,也对圣心有益,圣学日益更新,圣德日益光明,以此来修治道,就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而治道有修明之效;以此来抵御外侮,就修军政以选拔将帅,选拔将帅以训练士卒,训练士卒以预备不测,而烽火警报有消除之时,这就是讲学对成就大功、平定大难有所助益,应当急行而不应当延缓的。况且汉光武帝、唐太宗,是一时的英明君主,尚且能在纷乱之时勤修讲学,以收取平定之绩。恳请皇上拥有唐尧、虞舜的圣德,将要建立殷、周中兴的大功。如果此时举行开讲之事,以光大圣学,那么神功圣德就高出千古了。又哪里是汉、唐两位君主可比的呢?

倪岳说:近来听说圣旨勤于御临经筵,每日讲习不停,阐明圣贤的格言,图谋治平的要道,光大的功业,启导的益处,在这里最为宏大,三代的治世,端在于今日,宗庙社稷的幸运,百姓的幸运啊。我们私下认为,朝廷日讲的制度,必定以宋儒真德秀所著《大学衍义》为次序进讲,《书》说:“知道并不难,实行才难。”只读其书而不求其意,也没有益处。考察《衍义》所载,首先言说格物致知的要点,必定以帝王知人的事为先,对于辨别人才的议论尤其恳切,因为任用贤人图谋治世,是君主的职责,所以所任用的得失、贤否,天下治乱安危系于其上,不是小事。恳请圣明因今日所讲之书,验证古人已行之事,独运于圣心之微,以谨慎用人之道。对于内外文武之臣,左右前后之职,其中果真有忠实不欺、淳谨可托、特立而不为党私、勤敏而足为治理之助的人,俯推委任之诚,而不轻易动摇剥夺,曲施保全之恩,而不轻易被离间阻挠。那些立心私邪、制行奸诡、执左道以变乱、倡异端以迷惑、以土木营缮为奉承、以祷祠祈禳为忠爱、费财而不顾、劳民而不恤,以至依阿循默以苟容而不知窃位之耻、奔竞冒昧以希进而不知枉己之辱的人,像这样的人,都足以败事而害政,违天而虐民,应当驱逐而不留,扼绝而远去,或许朝廷为之永清,天意为之昭格,灾祸可消除,政务可修明,而太平之治必定在此了。

制诰

张孚敬上疏说:臣私下认为,制诰是王言;知制诰是臣职。知制诰而使王言不庄重,就是不得其职了。臣查考国初以来,成化以前,制诰的文体还近于古。明白履历,宣扬事功,其关于本人的不过百余字,其覃恩祖父母、父母并妻室的不过六七十字。说话的人不费辞,接受的人无愧色。近来俗习干求,文尚夸大,藻饰情伪,张百成千。甚至有子孙读其祖父母、父母的诰敕,不知道其所以然的,最终使万乘之尊下誉匹夫匹妇之贱,实在可惜。孔子说:“天下有道,则行有枝叶;天下无道,则辞有枝叶。”现在正值圣明之世,可使制诰之文为枝叶之辞吗?恳请敕下内阁,自今以后凡有诰敕,必须复古崇实,一切枝叶浮夸之辞尽行删去,或许王言庄重而人知所劝勉了。

张居正上疏说:私下查照阁臣之职,专一视草

代言,故其官谓之知制诰。若制词失体,以致轻防王言,则阁臣为不职矣。谨按旧规,凡官员应给诰勅,该部题奉钦依手本到阁,撰述官先具稿送臣等看详改定,誊冩进呈,▯批红发下。撰述官用关防挂号,然后发中书舎人冩轴用寳,此定制也。至于制命之词,贵在简严荘重,乃为得体。查得成化▯治年间,诰勅叙本身履歴功绩不过百余字,祖父母父母及妻室不过六七十字。至于庆典覃恩,则其词尤简,盖以恩例槩及,比之考绩不同,故以赉被为荣,不必详其阅歴,此制体也。近年以来,俗尚干求,词多浮靡,撰述官沿袭宿▯,往往不▯进呈,先将文稿传示于人。其中词语又过为夸侈,多至数百千言,或本无实行虚为颂美,或事渉幽隐极力宣扬。臣等方欲为之更定,而本官已先得稿登轴矣。夫诰勅者,朝廷所以诰谕臣下者也。臣谀其君,犹谓之佞,况以上谀下,是何理乎?

译代言,所以这个官职称为知制诰。如果制诰的言辞失当,导致轻视或泄露了君王的言语,那么内阁大臣就是失职了。

谨按旧规,凡是官员应当授予诰敕的,由相关部门上奏并奉皇帝手批同意的手本送到内阁,撰述官先起草文稿送给我们审阅修改定稿,誊写后呈进,由皇帝朱笔批红下发。撰述官用关防挂号登记,然后发给中书舍人书写成卷轴并加盖印玺,这是固定的制度。

至于制诰的言辞,贵在简练严肃庄重,这才合乎体制。查得成化、弘治年间,诰敕中叙述本人履历功绩不过百余字,叙述祖父母、父母及妻室不过六七十字。至于庆典恩赐,其言辞尤其简略,大概因为恩赐普遍惠及众人,与考核政绩不同,所以以受赏为荣,不必详细叙述其经历,这是制诰的体例。

近年以来,世俗崇尚钻营求取,言辞多浮华靡丽,撰述官沿袭旧习,往往不先呈进,先将文稿传示给别人。其中词语又过分夸饰,多至数百上千字,或者本来没有实际功绩却虚加颂扬,或者事情涉及隐秘却极力宣扬。我们正想为之修改定稿,而本官已经先得到文稿写成卷轴了。

诰敕,是朝廷用来告诫晓谕臣下的文书。臣子阿谀奉承君主,尚且被称为奸佞,何况以上位者阿谀奉承下位者,这是什么道理呢?

倪元璐姚翰长代言序。夫云霞者,非天之为也,山泽之气蒸而归文于天,是地之忠天者也。后王法之,以使臣子代为君上之文章。宋人曰:「得知制诰,一日足。」不恨当宋之时,环玦云泥皆厪书命,道总褒诽。其义则史,今言丝萃于旌纁,字衮依其鞶带,无讥有奬,以明至仁。且夫遇物称佳,敷欢四座,毫毛茂茂,化为醴脂。此气士之难居者也。以孟坚之才,为其大臣,上哦主徳,犹病伊优。今使天子执平交之分,涌如泉之词,媚于卿士,不亦悖乎?是故观夫百尔之道,察其难为,虽调匕横戈,无如视草者矣。而以姚孟长先生为之,其难益甚。先生之为难者二:望峻而文行远。望峻,则今之人必以其言为山龙,不得则怨;文行远,则后之人必以其言为蓍蔡,不核则讥。近怨远讥,此二者不两弭之术也。故使圣人今日以是事命臣元璐,必大怖啼泣请辞,而先生居之。夫先生之居之,则亦天意也。往五六年间,珰祸炽兴,丑徒干纪,凌撼椒庭,冀离肺腑,党钩正士,不漏平原,裭脱缨组,如风击箨。北寺塡门,踵不得下,戎行牖下,等于三山。天地既▯,陵谷将变,圣人廼作,行其大僇,氛尽旭出,道介长消,奋椎党碑,极命轮毂,苌▯之血,祓以膏兰,胥靡闾氓,悉还车服,号綍并汗,木鳯为疲,而先生方召自英州,再升玊局。圣人顾之,贵其峻整,以为精微。前坐贾生,侧陈里革,进则资其甘盘之学,退则役其燕许之才。先生于是奋笔致能,体天貎物,章霆露之功,别恺凶之道,表方中之晷,扬大来之符,引伏戎之忧厉,扬廷之义,着首肱之爱,呼敬应之心。发言如雷軯訇,天下若此者,非先生孰可使为之乎?先生之与圣人通徳,譬水合雨,而冠领正人,引衾发气,如芝荃之幷馨,斯能鼓吹大谟,青黄羣直,虽或光廻绮合,小命春华,而义须鬇然搴壮,岸出史狐之能,于斯不坠矣。昔蔡襄之歌,景祐陈瓘之论,元符非为巽牀巫纷,归荣一氏之业也。以先生之鲠固,多怪少可,使修誉命之辞,适及泰征之会,嘤鸣之求,托音节足,故曰天意斯不诬焉。子瞻纵笔一世,唯为五铭;先生典制二年,亦不盈牍。端人之心,可以知己。诗曰: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又云:防蝀在东,莫之敢指。夫以文人之滛气,上干日星,防蝀之与云霞,岂得无其辨乎?

  史职

大学士陈于陛疏:臣考史家之法,大者有二。一曰编年之体,以事系日月而统之年者是已。一曰纪表志传之体,凡君臣事迹、朝家大政,各自为始终者是已。左、马以来,代有述作,两者并行,而宋世去我朝为近,制度尤彪炳可考。自建隆后,编年之书谓之曰「歴」,卽所称采百司奏对事实为时政纪,取柱下见闻为起居注,防次而润色之为日歴,修而成之为实録,以备史官之采择者是已。其纪表志传之书谓之正史,如眞宗祥符间王旦等撰进太宗两朝正史,为纪六卷,志五十五,列传五十九;仁宗天圣间吕夷简等増入眞宗朝名三朝国史,为纪十卷,志六十,列传八十者是已。此外又有辑録祖宗宏谟要政,分门析类,以便御览,禆帝学之书,如王曾取三朝圣语政事,分政体、听防、谨灾、省费等类为寳训三十卷;范祖禹撰《仁皇训典》六卷,自圣孝至爱物,凡三百十七条,以备迩英进读,与国史实録并行者是已。以上三书,体裁殊致,各有取义,乃有国之不可阙者。恭惟我朝建立法制,事事超越前代,而史书独有列圣实録,蔵之金匮石室,似只依仿宋世编年日歴之体,但可谓之备史,未可谓之正史。至于《大明防典》屡修颁布,凡六曹政务因革损益之冝,虽已该载,而庙堂之谟猷、册诰,臣工之议论、文章不与焉,但可谓之国家典制、百司遵行之书,而非史家之体。葢本朝纪表志传之正史,经二百余年,来学士大夫踵袭因循,阙畧不讲,在今日似不可不亟图者。然斯事体固甚大,亦非有独剏特起之难。何者?国家著书,自实録、会典外,玊版琅函,镂之尚方,播在寰防者,焜燿日星,未易悉举

译倪元璐为姚翰长代言所作的序。那云霞,并非上天刻意造作,而是山泽之气蒸腾上升,在天际呈现出文采,这是大地对上天忠诚的表现。后世的君王效法这一道理,让臣子代为君王撰写文章。宋人说:“得知制诰,一天就足够了。”不遗憾在宋朝时,无论是高官还是平民,都牵涉到文书任命,褒贬兼有。其意义在于史实,如今言语汇集于旌旗和丝帛,字句依附于衣带,没有讥讽只有奖赏,以彰显极致的仁爱。况且遇到事物就称赞美好,使四座欢愉,细微之处茂盛生长,化为甜美的油脂。这是气节之士难以处境的。以班固的才华,作为大臣,向上歌颂君主的德行,尚且担心阿谀奉承。现在让天子以平等交往的情分,涌出如泉涌般的辞藻,去讨好卿士,不也是违背常理吗?因此观察各种道理,体察其难以做到之处,即使是调和羹汤或横戈立马,也不如起草诏书那样困难。而让姚孟长先生来做这件事,困难更加严重。先生面临的困难有两点:声望高峻而文名远播。声望高峻,那么现在的人必定认为他的话如山龙般珍贵,得不到就会怨恨;文名远播,那么后世的人必定认为他的话如蓍草龟甲般权威,不核实就会讥讽。近者怨恨,远者讥讽,这两者是无法同时消除的。所以如果圣人今天用这件事任命臣子倪元璐,必定会惊恐哭泣请求推辞,而先生却居于此位。先生居于此位,这也是天意啊。过去五六年间,宦官祸患兴盛,丑恶之徒扰乱纲纪,冲击后宫,企图离间君臣,勾结党羽陷害正直之士,平原之地也不放过,剥夺官职,如同风吹落竹皮。北镇抚司门前填塞,脚都迈不出去,军营就在窗下,等同于三山险地。天地昏暗,山陵山谷将要变迁,圣人于是兴起,施行严厉的惩罚,邪气尽除,旭日升起,正道确立,邪道消亡,奋起摧毁党碑,极尽惩治权贵,苌弘之血,用膏兰祓除,囚徒百姓,全都恢复车服,丧服汗水,木凤疲惫,而先生正从英州被召还,再次升任翰林院。圣人看着他,看重他的高峻严整,认为他精微深刻。先前贾谊坐席,里革在旁边陈述,进则凭借他的甘盘之学,退则役使他的燕许之才。先生于是奋笔施展才能,体现天意,描绘万物,彰显雷霆雨露的功德,辨别善恶之道,标举中正的日影,宣扬大治的符瑞,引出潜伏的忧患,弘扬朝廷的道义,彰显首辅的关爱,呼唤敬畏回应之心。发言如雷声轰鸣,天下像这样的人,不是先生谁可以让他来做呢?先生与圣人德行相通,好比水与雨相合,而冠领端正,引衾发气,如同芝兰并香,这样才能鼓吹大谋,青黄众直,虽然有时光彩回旋绮丽,小命春华,但义理必须昂扬壮烈,展现出史狐般的才能,在这里不坠落了。昔日蔡襄的歌,景祐年间陈瓘的论,元符年间并非因为巽床巫纷,而是归于荣氏一族的业绩。以先生的刚直固执,多怪少可,让他撰写赞誉任命的辞章,恰逢太平征兆的时机,嘤鸣的求索,寄托音节充足,所以说天意不虚假。子瞻纵笔一世,只为五铭;先生典制二年,也不满一纸。端人之心的知己,可以了解。诗说:那云汉灿烂,在天成章。又说:彩虹在东,无人敢指。以文人的淫气,上干日星,彩虹与云霞,难道没有区别吗?

史职

大学士陈于陛上疏:臣考察史家的法则,大的有两点。一是编年的体例,以事件系于日月而统于年的是这样。二是纪表志传的体例,凡是君臣事迹、朝廷大政,各自为始终的是这样。自左丘明、司马迁以来,代有述作,两者并行,而宋朝离我朝最近,制度尤其鲜明可考。自建隆之后,编年的书称为“历”,即所称采集百官奏对事实为时政纪,取柱下见闻为起居注,编排而润色之为日历,修而成之为实录,以备史官采择的是这样。其纪表志传的书称为正史,如真宗祥符年间王旦等撰进太宗两朝正史,为纪六卷,志五十五,列传五十九;仁宗天圣年间吕夷简等增入真宗朝名为三朝国史,为纪十卷,志六十,列传八十的是这样。此外又有辑录祖宗宏谟要政,分门析类,以便御览,辅助帝学的书,如王曾取三朝圣语政事,分政体、听防、谨灾、省费等类为宝训三十卷;范祖禹撰《仁皇训典》六卷,自圣孝至爱物,凡三百十七条,以备迩英进读,与国史实录并行者是这样。以上三书,体裁殊致,各有取义,乃有国之不可阙者。恭惟我朝建立法制,事事超越前代,而史书独有列圣实录,藏之金匮石室,似只依仿宋世编年日历之体,但可谓之备史,未可谓之正史。至于《大明会典》屡修颁布,凡六曹政务因革损益之宜,虽已该载,而庙堂之谟猷、册诰,臣工之议论、文章不与焉,但可谓之国家典制、百司遵行之书,而非史家之体。盖本朝纪表志传之正史,经二百余年,来学士大夫踵袭因循,阙略不讲,在今日似不可不亟图者。然斯事体固甚大,亦非有独剏特起之难。何者?国家著书,自实录、会典外,玉版琅函,镂之尚方,播在寰宇者,焜燿日星,未易悉举

。其诸朝野各家撰次典故之书,高文竑议,可偹正史采择者,又无虑数十百种。臣本肤学,见闻寡陋,畧以耳目所覩记者言之:如实録有圣徳之总叙,寳训皆列圣之渊猷此外,有御制文集,有《圣政记》,有《皇明诏制》及诸臣所编,如《大政记》《昭代典则》《孤树裒谈》《宪章録》《鸿猷録》之类,叅以《三朝圣谕録》《前后北征録》《天顺日録》《燕对宣召视草宸章》等録,更加采辑藻润,卽可以为列圣大纪,帝系宗谱有玊牒,公侯绍封有兵曹底簿,封爵考叅以《吾学编》同姓异姓王侯,内阁典铨表及列卿表之类,更加考订增益,卽可以为累朝年表。制书如《一统志》《官制》《大明律例》《大明集礼》《洪武礼制》《明伦大典》之类,诸司列布者如宗藩军政条例,防计録,太仓考,漕河图志,海运编,太学马政,盐法志之类,四方形势如《广舆图》《九边图说》《星槎胜覧》《瀛涯胜览》《炎徼纪闻》《殊域周咨録》之类,折▯以实録防典所纪载,叅以衍义补《名臣经济録》疏议诸书,《吾学编》中天文地理三礼百官四裔邉防诸考述,卽可以为国家诸大志。实録中有后妃事迹,廷臣自三品以上有小传,益以《开国靖难功臣録》《羣志备遗録》《名臣言行録》《名臣纪》《殿阁词林纪》《琬琰録》《文献备遗》之类,其诸高逸学节等目,更采摭于郡国志,卽可以为国史之列传。特诸书散佚浩瀚,未经裒聚櫽括,茫无统纪,是以昭代乆虚之典,必须圣明在上,力为表章整辑,然后可以包举艺文总一流畧,勒成钜编,垂着万世,此眞千载一时也。臣愚伏思本朝得国之正,功高千古,卜歴之长,将绵万禩,圣祖躬造而临御▯乆,列圣缵绍而谟烈重光,以是礼乐规模明备闳远,品式枢机精详周愼,掞天揭日之文焕焉足述,铭钟书帛之贤不可胜载,今且二百三十年,奎章玊简传之万世者,卽在册府麟防之上,未得尽观,遂使圣徳鸿猷辞多散见而无统,名贤旧徳事或湮坠而不收,岂所以昭圣朝之景铄,宣国羙于无疆哉?

译至于朝廷与民间各家编纂的记载典章制度的书籍,其中高深的文章和宏大的议论,可供正史采择的,大概也有几十上百种。臣学识浅薄,见闻狭隘,仅就耳目所见的情况来说:如实录中有对圣德的总体叙述,宝训中记载了历代圣主的深远谋略;此外,还有御制文集、《圣政记》、《皇明诏制》,以及各位大臣编纂的《大政记》、《昭代典则》、《孤树裒谈》、《宪章录》、《鸿猷录》等书,再参考《三朝圣谕录》、《前后北征录》、《天顺日录》、《燕对宣召视草宸章》等录,加以搜集整理和润色,就可以编成历代皇帝的本纪。帝系宗谱有玉牒,公侯世袭封爵有兵部的底簿,封爵的考证参考《吾学编》中关于同姓异姓王侯的记载,以及内阁典铨表、列卿表等,再加以考订增补,就可以编成历朝的年表。制度方面的书籍如《一统志》、《官制》、《大明律例》、《大明集礼》、《洪武礼制》、《明伦大典》等,各衙门分布的如宗藩军政条例、防计录、太仓考、漕河图志、海运编、太学马政、盐法志等,四方形势如《广舆图》、《九边图说》、《星槎胜览》、《瀛涯胜览》、《炎徼纪闻》、《殊域周咨录》等,参照实录和防典的记载,参考衍义补《名臣经济录》、疏议等书,以及《吾学编》中关于天文、地理、三礼、百官、四裔、边防的各种考述,就可以编成国家的各项志书。实录中有后妃的事迹,朝廷大臣三品以上有小传,再加上《开国靖难功臣录》、《群志备遗录》、《名臣言行录》、《名臣纪》、《殿阁词林纪》、《琬琰录》、《文献备遗》等书,至于高逸、学节等类目,再从各郡国的志书中采集,就可以编成国史的列传。只是这些书籍散佚浩瀚,未经搜集整理,毫无头绪,因此这显赫朝代长期空缺的史典,必须依靠圣明的君主在位,大力表彰整理,然后才能包罗艺文,总括流略,编成巨著,流传万世,这真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臣愚昧地认为,本朝得国正统,功高千古,国运长久,将绵延万代,圣祖亲自开创并长期统治,历代圣主继承发扬,使功业光辉重现,因此礼乐制度完备宏大深远,品级法度精详周密谨慎,照耀天日的文章光辉足以记述,铭刻钟鼎、书写丝帛的贤才不可胜数,如今已二百三十年,那些足以传之后世的奎章玉简,即使放在国家藏书机构中,也不能完全阅览,致使圣德鸿猷分散见于各处而无统绪,名贤旧德的事迹有的埋没而未被收录,这难道是为了彰显圣朝的辉煌,宣扬国家的美德于无穷吗?

大学士张居正防国初设起居注官,日侍左右,纪録言动,实古者左史纪言,右史纪事之制。迨后详定官制,乃设翰林院修撰、编修、检讨等官,盖以纪载事重,故设官加详,原非有所罢废。但自职名更定之后,遂失朝夕记注之规,以致累朝以来,史文阙畧。

一议分管责成。照得史臣之职,以纪録起居为重。顾宫禁▯严,流传少实。堂亷远隔,听睹非眞,则何以据事直书,传信垂后?看得日讲官宻迩天顔,见闻眞的。又每从阁臣之后,出入便殿,卽有宻勿谋议,非禁宻不可宣露者,阁臣皆得告语之。合令日讲官日轮一员,专记注起居,兼録圣谕诏勅册文等项,及内阁题稿。其朝廷政事见于诸司章奏者,另选年深文学素优史官六员,专管编纂事,分六曹,以吏、户、礼、兵、刑、工为次,每人专管一曹,俱常用在馆供事,不许别求差遣及托故告假等项,致妨公务。

一议史官侍直,谨按礼仪定式。凡遇常朝,记事官居文武第一班之后,近上,便于观听,卽古螭头载笔之意。洪武二十四年定召见臣下仪,以修撰、编修充侍班官,卽古随使入直纪事之意。今冝遵照祖制,除陞殿例用史官侍班外,凡常朝御皇极门,卽轮该日记注起居,并史官共四员,列于东班各科给事中之上午。朝御防极门,列于御座西稍南,专一记注言动。凡郊祀、耕耤、幸学、大阅诸典礼,亦令侍班随从纪録。至于不时宣召及大臣秘殿独对者,恐有机宻,不必用史官侍班,但令入对大臣自记圣谕奏对始末,封送史馆诠次。其经筵日讲,则讲官卽记注起居,亦不必另用侍班。

一议纂辑章奏,照得时政所寄,全在各衙门章奏。今除内阁题稿并所藏圣谕诏勅等项,该阁臣令两房官録送史馆外,其各衙门章奏,该科奉有防意,发抄到部,卽全抄一通,送阁转发史馆。至于钦天监天文祥异,太常寺祭祀日期,各令按月开报,其抄本不必如题奏揭帖格式,但用常行白纸宻行楷书,不论本数多寡,倂作一封送入。

一议纪録体例。照得今次纪録祗以备异日之考求,俟后人之删述。所贵详核,不尚文词。宜定着体式:凡面奉上谕,直书天语;圣谕、诏勅等项,备録本文。若诸司奏报一应事理,除▯屑无用、文义难通者,稍加删削润色外,其余事有关系,不妨尽载原本。语渉文移,不必改易他字。至于事由顚末、日月先后,务使明白无致溷淆其间。事迹可垂劝戒者,但俱据事直书,羙恶自见,不得别以己意及轻信传闻,妄为褒贬。

一议开设馆局,照得东西十馆,原系史臣编校之所,宻迩朝堂,纪述为便,今合用东馆近上四所,令史臣分直其中,一起居二吏户,三礼兵,四刑工,除典守誊録人役随同供事外,一应闲杂人等不许擅入,其合用纸劄笔墨酒饭等项,俱照纂修例给。一议收藏处所,照得国史古称为金匮石室之书,盖欲收藏谨严,流传永乆,今冝稍仿此意,月置一小柜,歳置一大柜,俱安放东阁左右房内,每月史官编完草稿,装为七册,一册为起居,六册为六曹事迹,仍于册靣记年月史官姓名,送内阁验讫,即投入小柜,用文渊阁印封鎻,歳终内阁同各史官开取各月草稿,收入大柜,用印封鎻如前,永不开视。

一议誊録掌管照得史馆纪録所用誊録典守官吏见今纂修实録即可通融选用合将各馆誊録官选取勤谨善书者二员专誊秘宻文字行吏部选拨善书贴写办事吏十二名专写各衙门章牍拨当该吏四名专管文册及朝夕啓闭馆常川供事满日各照常送部拨补不给恩典

一议补修记注。伏覩圣明践阼之始,卽召见辅臣于平台。二年之春,召见计吏亷能卓异者,靣赐奬谕。迩者以吏、兵二部奏除文武职官,又亲临选铨,皆古帝王之盛节。三年之间,鸿猷善政不可缕数。兹者旷典复修,亦合将二年以前事迹追书,谨録用传万世。拟各官除每月照前供事外,兼将二年以前起居初政,亦照月分曹以次纂録。其诏勅等项,内阁查付各衙门章奏,行六科照月类抄一册,送内阁转发。

  焦太史竑修史四事

一本纪

译大学士张居正认为,国家初年设立起居注官,每日侍奉在皇帝左右,记录言谈行动,这实际上是古代左史记录言语、右史记录事务的制度。等到后来详细审定官制,于是设立了翰林院修撰、编修、检讨等官职,大概是因为记载事务重要,所以设置官职更加详尽,原本并不是有所废止。但是自从职位名称更改之后,就失去了早晚记录注记的规矩,以至于累朝以来,史文缺失简略。

一、议定分管责任。查得史臣的职责,以记录起居最为重要。然而宫禁森严,流传下来的很少真实。朝廷远离,听闻目睹的不真实,那么凭什么依据事实直书,以传信后世呢?查得日讲官接近天颜,见闻真实。又常常跟随阁臣之后,出入便殿,即使有机密谋议,不是不可宣露的,阁臣都能告知他们。应当命令日讲官每天轮值一人,专门记录起居,兼录圣谕、诏敕、册文等项,以及内阁题稿。那些朝廷政事见于各衙门章奏的,另外挑选资历深、文学素来优秀的史官六人,专门管理编纂事务,分属六曹,以吏、户、礼、兵、刑、工为次序,每人专门管理一曹,都常年在馆中供职,不允许另求差遣及托故请假等项,以致妨碍公务。

一、议定史官侍直,谨按礼仪定式。凡是遇到常朝,记事官位于文武第一班之后,靠近上方,便于观听,这就是古代螭头载笔的意思。洪武二十四年定下召见臣下的仪制,以修撰、编修充任侍班官,这就是古代随使入直记事的意思。现在应当遵照祖制,除了升殿例用史官侍班外,凡是常朝御皇极门,就轮值当日记录起居,并史官共四人,列于东班各科给事中之上午。朝御奉极门,列于御座西稍南,专门记录言动。凡是郊祀、耕耤、幸学、大阅等典礼,也令侍班随从记录。至于不时宣召及大臣在秘殿单独应对的,恐怕有机密,不必用史官侍班,但令入对大臣自己记录圣谕奏对的始末,封送史馆编排。其经筵日讲,则讲官即记录起居,也不必另用侍班。

一、议定纂辑章奏。查得时政所寄托,全在各衙门章奏。现在除内阁题稿并所藏圣谕诏敕等项,由阁臣令两房官抄录送史馆外,其各衙门章奏,该科奉有旨意,发抄到部,即全抄一通,送阁转发史馆。至于钦天监天文祥异,太常寺祭祀日期,各令按月开报,其抄本不必如题奏揭帖格式,但用常行白纸密行楷书,不论本数多寡,并作一封送入。

一、议定记录体例。查得这次记录只以备日后考求,待后人删述。所贵在详核,不崇尚文词。应当定下体式:凡是面奉上谕,直书天语;圣谕、诏敕等项,备录本文。如果诸司奏报一应事理,除琐碎无用、文义难通的,稍加删削润色外,其余事有关系,不妨尽载原本。语涉文移,不必改易他字。至于事由始末、日月先后,务使明白无致混淆其间。事迹可垂劝戒的,但都据事直书,美恶自见,不得别以己意及轻信传闻,妄为褒贬。

一、议定开设馆局。查得东西十馆,原系史臣编校之所,接近朝堂,记录叙述方便,现在合用东馆近上四所,令史臣分直其中,一起居二吏户,三礼兵,四刑工,除典守誊录人役随同供事外,一应闲杂人等不许擅入,其合用纸札笔墨酒饭等项,俱照纂修例给。一议收藏处所,查得国史古称为金匮石室之书,盖欲收藏谨严,流传永久,现在应当稍仿此意,月置一小柜,岁置一大柜,俱安放东阁左右房内,每月史官编完草稿,装为七册,一册为起居,六册为六曹事迹,仍于册面记年月史官姓名,送内阁验讫,即投入小柜,用文渊阁印封锁,岁终内阁同各史官开取各月草稿,收入大柜,用印封锁如前,永不开视。

一、议定誊录掌管。查得史馆记录所用誊录典守官吏,见今纂修实录即可通融选用,合将各馆誊录官选取勤谨善书者二员,专誊秘密文字,行吏部选拨善书贴写办事吏十二名,专写各衙门章牍,拨当该吏四名,专管文册及朝夕启闭馆常川供事,满日各照常送部拨补,不给恩典。

一、议定补修记注。伏见圣明践阼之始,即召见辅臣于平台。二年之春,召见计吏廉能卓异者,面赐奖谕。近来以吏、兵二部奏除文武职官,又亲临选铨,皆古帝王之盛节。三年之间,鸿猷善政不可缕数。兹者旷典复修,亦合将二年以前事迹追书,谨录用传万世。拟各官除每月照前供事外,兼将二年以前起居初政,亦照月分曹以次纂录。其诏敕等项,内阁查付各衙门章奏,行六科照月类抄一册,送内阁转发。

焦太史竑修史四事

一本纪

之当议。国朝实録代修,如建文、景泰二朝,少者四年,多者七八年,向无专记。景帝位号虽经题复,而实録附载,未为是正。夫胜国之君,人必为纪,以其临御一时,犹难冺没。所谓国可灭,史不可灭也。况在本朝,乃使之孙蒙祖号,弟袭兄年,名实相违,传信何据?此所当创为者一也。徳、懿、熙、仁四祖,本朝发祥之始,列于高庙本纪之首,如汉高之述太公,光武之述长沙,已无可议。至睿宗、献皇帝,似当一遵此例,不必另纪,盖位终北靣,犹人臣之列,事属追王,无编年之体。此所当附见者二也。或当分而不必合,或当合而不必分,兰防、石室之中,自有定论,但须经圣防,乃可遵行。

译这是应当商议的。本朝实录历代修撰,如建文、景泰两朝,少的四年,多的七八年,向来没有专门的记载。景帝的位号虽然已经上奏恢复,但实录只是附带记载,并未予以纠正。那些亡国之君,人们必定为他作纪,因为他曾临朝执政一时,尚且难以磨灭。所谓国家可以灭亡,史书不可灭亡。何况在本朝,竟然让孙子冒用祖父的庙号,弟弟承袭哥哥的年号,名实相违背,传信的依据何在?这是应当开创的第一件事。德祖、懿祖、熙祖、仁祖四位祖先,是本朝发祥的开端,列在高庙本纪之首,就像汉高祖叙述太公、光武帝叙述长沙王一样,已经无可非议。至于睿宗、献皇帝,似乎应当一律遵循这个例子,不必另外作纪,因为他们最终北面称臣,仍属人臣之列,事情属于追封王爵,没有编年体的体例。这是应当附见的第二件事。有的应当分开而不必合并,有的应当合并而不必分开,兰台石室之中,自有定论,但必须经过圣裁,才可以遵行。

一列传之当议,窃闻旧例,大臣三品以上乃得立传。夫史以褒贬人伦,岂论显晦?若如所闻,高门虽跖蹻亦书,寒族虽夷防并诎,何以阐明公道,昭示来兹?谓当贵贱并列,不必以位为断,一也。世传吾学编《名臣録》之类,多系有名公卿;至权奸误国之人,邪佞欺君之辈,未一纪述。今循此例,使巨恶宵人幸逃斧钺,史称梼杌,义不其然。谓当善恶并列,不必以人为断,二也。累朝实録,禀于总裁,茍非其人,是非多谬。如谓方正学为乞哀,于肃愍为迎立,褒贬出之胸臆,羙恶系其爱憎,此类实繁,难以枚举。至于野史小说,尤多不根。今历世既多,公论乆定,冝乘此举,亟为改正,三也。

一职官之当议,国初修书,多招四方文学之士,不拘一途。近日内阁题请,实合此意。但世道日衰,人情不羙,未得学行之人,徒为奔竞之地。其于纂修,无益有损。况今承明著作之廷,济济多士,供事有余,宁须外索?中惟星歴、乐律、河渠三项,非专门之人,难于透晓。宜移文省直,访有精通此学者,或召其人,或取其书,史官就问,大加删润,以垂永乆。此外决当谢絶,勿啓幸门。至史馆两房中书,本供缮写,今始事之日,方繙阅遗文,搜讨故实,下笔之期,茫无影响,誊録之官,安所用之?似当暂为停止,俟他日脱稿之后,经总裁改定,方可取用量为资给。不但冗费可裁,而亦侥幸少抑。

一书籍之当议,古之良史,多资故典,荟萃成书,未有无因而作者。卽今金匮石室之中,当备有载籍,以称昭代右文之治。臣向从多士之后,读中秘之书,见散佚甚多,存者无几。卽合班马名流,何以借手?考之前汉郡国计书,先上太史,副上丞相;后汉公卿所撰初集,公府亦上兰防;史官所修,于是为备。国初圣祖伐燕,属大将军收秘书监图书典籍、太常法服祭器仪衞及天文仪象地里户口版籍。旣定燕,诏求遗书散民间者。永乐初,从解缙之请,令礼部择通知典籍者四出购求遗书。合无仿其遗意,责成省直提学官加意寻访。见今板行者,各印送二部。但有蔵书故家,愿以古书献者,官给以直;不愿者,亦抄写二部,一贮翰林院,一贮国子监,以待纂修诵读之用。卽以所得多寡为提学官之殿最。书至,置立簿借,不时稽查放失如前者,罪之不贷。此不但史学有资,而于圣世文明之化,未必无补。

董其昌荐李惟桢修史疏。天啓二年八月初五日,吏部一本奉圣防:董其昌题充纂修官,俟防昌实録稿成,前往南京采辑邸报等册,以备叅订供用,就彼支给完日回馆供事。该部知道。钦此。臣闻命自天,感恩无地,于十月前往南京,将河南道所蔵邸报,摘其未奉防者,一一録出。太常寺祠祭司督遣僧道助冩,仅得十分之三。縁事出创见,应天府例无工食,而其书充栋,就结为难。臣仍归里,大集书佣,给以纸笔,虽奉有支给之防,不敢破用官帑。先差中书沈僎,亦録七年,通共若干张,装为三百本。但据原本对録,以备史官取材,征实无所防窜。随蒙钦命翰林院待诏宋啓明、中书朱正色守催,实以私家作事,孑身独力,侵寻歳月,不自知其罪莫逭也。但臣有删繁举要之义,兹四十八年留中之疏,有事因疏而传言,不以人而废。凡关于国本、藩封、人材、风俗、河渠、食货、吏治、边防,议论精凿,可为后事师者,别为选择,仿史赞之例,每篇系以笔防。而其他请朝讲、请祭祀、请起遗佚、请罢矿税、请下章奏、请补废官、请蠲内帑,昔之所急,章满公车者,皇上励精图治,皆见施行。今之谋国,尤有进于此者,畧存一二而已。共四十卷,目録一卷,别表进呈。外抑史之所重者,笔削耳。善人劝焉,恶人惧焉,所系匪细故也。每朝纂録于三品以上大臣,皆有小传,寂寥数行,衮钺斯在。如世庙实録于郭希顔、胡宗宪、唐顺之等,多有贬词,未协舆论。夫正史所书,不公则私史之所记益杂,何以起信于万世哉?计四十八年之中,大臣当立传者何止百数?虽三长之史,词苑

译关于列传应当商议的事项,我私下听闻旧例,大臣只有三品以上才能立传。史书用来褒扬或贬斥人伦道德,难道要论显达还是隐晦吗?如果像所传闻的那样,高门大户即使像跖、蹻那样的恶人也记载,寒门家族即使像夷、防那样的贤人也屈居不录,凭什么阐明公道,昭示后人呢?我认为应当贵贱并列,不必以官位作为标准,这是第一点。世人传说我们编纂《名臣录》之类的书,大多收录有名望的公卿;至于权奸误国的人,邪佞欺君之辈,却没有一个被记载。现在遵循这个旧例,让大恶之人侥幸逃脱斧钺之刑,史书称为“梼杌”,道理上不应该这样。我认为应当善恶并列,不必以人的身份作为标准,这是第二点。历代实录,听命于总裁,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是非就会多有谬误。比如认为方正学是乞求哀怜,于肃愍是迎接拥立,褒贬出于主观臆断,美丑系于个人爱憎,这类情况实在繁多,难以一一列举。至于野史小说,尤其多无根据。如今历经世代已久,公论早已确定,应当趁此机会,赶紧改正,这是第三点。

关于职官应当商议的事项,建国之初修书,多招揽四方有文学才能的人士,不拘泥于一途。近日内阁题请,确实符合这个意思。但是世道日益衰败,人情不美,没有得到有学问德行的人,反而成了奔竞钻营的地方。这对于纂修工作,没有益处只有损害。况且现在承明殿著作之廷,人才济济,供职有余,哪里还需要向外搜求?其中只有星历、乐律、河渠这三项,如果不是专门从事的人,难以透彻理解。应当发文给各省直提学官,访求精通这些学问的人,或者召其人,或者取其书,由史官询问,大大删改润色,以流传久远。此外坚决应当谢绝,不要开启侥幸之门。至于史馆两房的中书,本来供职缮写,现在刚开始做事的时候,正在翻阅遗文,搜讨故实,动笔的时候,茫然没有头绪,誊录的官员,哪里用得上他们?似乎应当暂时停止,等到他日脱稿之后,经总裁改定,才可以取用并酌情给予资给。不但冗费可以裁减,而且侥幸之念也可以稍微抑制。

关于书籍应当商议的事项,古代的良史,多凭借旧典,荟萃成书,没有无因由而作的。即使现在金匮石室之中,应当备有载籍,以称颂昭代崇尚文治。臣从前跟随众多士人之后,阅读中秘之书,见到散佚很多,存留的无几。即使集合班固、司马迁等名流,凭什么借手?考察前汉郡国计书,先上太史,副本上丞相;后汉公卿所撰初集,公府也上兰台;史官所修,于是完备。建国之初圣祖讨伐燕王,命令大将军收集秘书监图书典籍、太常法服祭器仪卫及天文仪象地理户口版籍。平定燕地后,诏令寻求散在民间的遗书。永乐初年,听从解缙的请求,命令礼部选择通晓典籍的人四处购求遗书。何不仿效其遗意,责成各省直提学官加意寻访。现在刻印发行的,各印送两部。只要有藏书故家,愿意以古书献上的,官府给予价值;不愿意的,也抄写两部,一部贮存在翰林院,一部贮存在国子监,以供纂修诵读之用。就以所得多少作为提学官考核升降的标准。书到后,建立簿籍借阅,不时稽查,如果像以前那样放失,罪之不贷。这不仅对史学有资,而且对于圣世文明之化,未必没有补益。

董其昌推荐李惟桢修史的疏。天启二年八月初五日,吏部一本奉圣旨:董其昌题充纂修官,等《熹宗实录》稿成,前往南京采辑邸报等册,以备参订供用,就在那里支给,完日回馆供事。该部知道。钦此。臣闻命自天,感恩无地,于十月前往南京,将河南道所藏邸报,摘其未奉旨者,一一录出。太常寺祠祭司督遣僧道助写,仅得十分之三。因为事出创见,应天府例无工食,而其书充栋,就结为难。臣仍归里,大集书佣,给以纸笔,虽奉有支给之旨,不敢破用官帑。先差中书沈僎,也录了七年,通共若干张,装为三百本。但据原本对录,以备史官取材,征实无所窜改。随即蒙钦命翰林院待诏宋启明、中书朱正色守催,实以私家作事,孑身独力,侵寻岁月,不自知其罪莫逭也。但臣有删繁举要之义,这四十八年留中的疏,有事因疏而传言,不以人而废。凡关于国本、藩封、人材、风俗、河渠、食货、吏治、边防,议论精凿,可为后事师者,别为选择,仿史赞之例,每篇系以笔注。而其他请朝讲、请祭祀、请起遗佚、请罢矿税、请下章奏、请补废官、请蠲内帑,昔之所急,章满公车者,皇上励精图治,皆见施行。今之谋国,尤有进于此者,略存一二而已。共四十卷,目录一卷,别表进呈。外抑史之所重者,笔削耳。善人劝焉,恶人惧焉,所系匪细故也。每朝纂录于三品以上大臣,皆有小传,寂寥数行,钺斯在。如世庙实录于郭希颜、胡宗宪、唐顺之等,多有贬词,未协舆论。夫正史所书,不公则私史之所记益杂,何以起信于万世哉?计四十八年之中,大臣当立传者何止百数?虽三长之史,词苑

如林,然生旣后时,莫详本末。窃见南京太常寺卿李维桢,出入四朝,囊括百代,且与诸臣同朝同世,习见习闻。若就陪京之日历,抒腹笥之春秋,其文直,其事核,非大典之光哉?臣又闻司马光纂《资治通鉴》,受诏。得自征辟,故刘恕、范祖禹为之佐,前后十九年,其书始成。成祖朝纂修《性理大全》,所聘名流百余人,不以为滥。况兹《实録》,比于《通鉴》、《性理》,孰重孰轻?而神祖作养之史材,皇上抡简之髦士,顾多逸于事外。刻印、销印,圣人无我,赐环、赐玦,又何成心?臣一念朴忠,所日几几望之者也。至臣五技已穷,二防相廹,中道乞骸,情无矫饰。乞勅下吏部,允其休致。自此与含哺鼓腹之民,戴尧天而永永矣。

译就像树林一样,然而我出生得晚,不清楚事情的始末。私下看到南京太常寺卿李维桢,历经四朝,博古通今,况且与各位大臣同朝同世,耳濡目染。如果让他依据陪都的日历,抒发胸中的史论,文章直率,事实确凿,难道不是国家大典的光彩吗?我又听说司马光编纂《资治通鉴》,接受诏命,得以自行征召人才,所以刘恕、范祖禹作为助手,前后十九年,书才完成。成祖朝编纂《性理大全》,聘请的名流一百多人,不认为过多。何况这部《实录》,与《通鉴》、《性理》相比,哪个重哪个轻?而神宗皇帝培养的历史人才,皇上选拔的杰出人士,反而大多被排除在事务之外。刻印、销印,圣人没有私心,赐还印信、收回印信,又有什么成见呢?我一片朴实的忠诚,每天殷切盼望的正是这样。至于我五种技能已经穷尽,两种困境相互逼迫,在半路上请求退休,感情没有虚伪掩饰。请求敕令吏部,允许我退休。从此与那些吃饱喝足的人民,仰戴尧帝般的天空,永远安乐了。

倪元璐荐黄道周疏:奏为学行第一词臣,宜留史局。微臣自揣不如,恳恩换职,以全器使事。臣闻常才易得,竒士难求。故席前宣室,有吾乆不见之言;赋奏上林,兴安得同时之叹。彼皆中主有此勤拳,况以陛下理学文明,首出千古,龙云道合适有其人,而坐使淹沈,实可惋惜。伏见原任右春坊右中允今听防黄道周,学行双至,今代所稀。观其嫉俗多忤,至清絶尘。禁近十年,日益贫寂,瓶鲜储粟,厨或无烟。此皆中朝所共知。信执母之丧,庐墓摧毁。里众见者,并云会闵复生。其学原本六经,博极羣史,旁串百氏,泽于仁义。所为文词,宏深竒典,上凌数代,西汉而后莫有其传。然又精洞时冝务为经世有用之学。自天文历算,礼乐名法,边筹财赋,往代今朝典常兴革,出其胸中,悉有成谋。陛下试以清防之暇,召见文华,或给笔札,使条所蓄,自可倚马万言,坐跻董贾。如道周者,诚天下竒才,天为陛下生此一人,使之仰佐天章□□,一代不可谓之偶然也。在今一时,闻臣此说者,或以为疑。所谓世人贵耳贱目,若道周死后数十年,天下之推之,必有甚于臣言者。臣虽愚悖,岂敢以身触雷霆,过情奬物?即陛下释之不诛,臣亦惧为后世所非笑。所以推举本繇至诚耳。道周前因防捄旧辅钱龙锡,忤防防调,未几而其言卒行。是则陛下之知道周乆矣。当道周抗防之时,同辈闻之,并为危栗,而道周以为惟圣主可与忠言,侃然进説。此诚至难。臣谓陛下今日用人,惟当取其伉直有气者。今人多畏祸重其身家,又闲者中使啣宪四出动,以威倨上官之体,加于庻司。臣惧海内士大夫之气,必化为绕柔。陛下又可不式怒蛙,重摧折之乎?然自道周旣获罪,而一时论者遂有摘其试録,议及科塲,以其经史为子书,以其精详为孟浪。此可叹也。又臣仰窥陛下劳于求贤。睿怀孜急曰:安得不贪财、不爱官、不狥情面、实心任事之臣而用之?然以臣所知道周而外,又有如原任顺天府尹刘宗周,清恬鲠介,正类道周。而宗周居尹厘之职,尽力尹厘;道周守文史之官,致精文史。以此二臣,仰符侧席,犹圭璋之合。而今宗周旣以肮体投闲,道周亦以蹇谔承贬。天下本无人,得其人又不能用,如此安望天下有为陛下奋其忠能者乎?此皆诸臣之过,非昧则忮,不以告陛下耳。臣闻制世之道,非有他端。其上用必当材,使必称器。其下愚者逊智,拙者推能,则天下自治。臣自量庸劣,远逊道周。从道周蒙谴以来,臣内愧气失,因其有科塲事未结,缩黙至今。顷经部覆奉防,是臣披胸见心之日矣。诚以臣在词垣,有如鳬鴈。若道周者,使之大承顾问,小效编摩,必有补益,度越时贤。陛下幸听臣言,还道周原官而出臣于外,承道周所应降官级。此犹弃珷玞得良玊也。昔孔璋请为李邕代死,栁宗元以刘禹锡母老,愿以栁易播。今道周所遭不至死徙,而其才又远过李刘。即臣自处,亦实羞出孔璋、宗元之下。且臣自为圣朝用人及史局需材之计,非为道周,惟圣明垂察。

  庶吉士

洪武六年,诏天下乡贡举人罢会试,开文华馆禁中,命选举人年少质羙者肄业其中。河南解额内选张唯等四人,山东选王琏等五人,并各省共一十七名。上召见便殿,亲命题赋诗称防,皆擢翰林编修,命入堂中读书。诏儒臣宋濓、桂彦良等分教之。

永乐三年正月,上命学士解缙等,于新进士中选材质英敏者,俾就文渊阁进学。至是,缙等选修撰曾棨,编修周述、周孟简,庻吉士杨相、刘子钦、彭汝器、王英、王眞、余鼎、章敞、王训、柴广敬、王道、熊直、陈敬宗、沈升、洪顺、章材、余学防、罗敬汝、卢翰、汤流、李时勉、段民、倪维哲、袁天禄、呉绅、杨勉二十八人入见。上谕勉之曰:「朕不任尔以事,文渊阁古今载籍所萃,尔各食其禄,日就阁中,恣尔玩索,务实得于已,庶国家将来皆得尔用,不可怠惰,以负朕期待之意。」时庶吉士周忱自陈年少,愿进学,上喜曰:「有志之士也。」命増

译倪元璐举荐黄道周的奏疏:奏报关于学问品行第一的文臣,应当留在史局任职。微臣自忖不如,恳请皇恩调换职务,以保全人才并使其胜任事务。臣听说平常的人才容易得到,奇特的人才难以寻求。所以汉文帝在宣室召见贾谊,有“我很久没见到你”的感叹;司马相如献上《上林赋》,汉武帝兴起“怎么没能与他同时代”的叹息。那些都是中等君主有此勤勉恳切之心,何况陛下理学文明,首出千古,龙云道合,正好有这样的人,却让他沉沦埋没,实在令人惋惜。

臣看见原任右春坊右中允、现听候发落的黄道周,学问品行双全,当今时代极为稀少。看他厌恶世俗、多有违逆,极其清廉、超脱尘俗。在京城近侍十年,日益贫困孤寂,瓶中少有存粮,厨房有时没有炊烟。这些都是朝廷内外所共知的。他信守为母亲守丧的礼节,在墓旁结庐守孝,毁伤身体。乡里众人看见的,都说像是闵子骞复生。他的学问以六经为根本,博览群史,旁通百家,浸润于仁义之中。他所写的文章,宏大深邃、奇特典雅,上凌驾数代,西汉之后没有人能继承这种传统。然而他又精通洞察时务,致力于经世致用的学问。从天文历算、礼乐名法,到边防筹谋、财政赋税,历代至今的典章常规与兴革,出自他胸中的,都有成熟的谋划。陛下如果在清闲防备之余,召见文华殿官员,或者给他纸笔,让他条陈所积蓄的见解,自然可以倚马可待、万言立就,坐着就能达到董仲舒、贾谊那样的境界。

像黄道周这样的人,确实是天下的奇才,上天为陛下生下这一个人,让他仰助天章,一代不可说是偶然。在当今一时,听到臣这种说法的人,或许会表示怀疑。所谓世人重视耳闻而轻视眼见,如果黄道周死后数十年,天下人推崇他,必定比臣所说的更甚。臣虽然愚钝悖逆,岂敢以身体触犯雷霆之怒,过分地奖赏他人?即使陛下宽恕不杀,臣也害怕被后世非议嘲笑。所以推举他本来出于至诚。黄道周先前因为救援旧辅臣钱龙锡,违逆权贵被调离,不久他的言论最终得以施行。这说明陛下了解黄道周已经很久了。当黄道周抗言直谏的时候,同辈人听说后,都感到危险战栗,而黄道周认为只有圣明的君主可以接受忠言,刚正不阿地进言。这确实是非常艰难的。臣认为陛下今日用人,只应当选取刚直有气节的人。现在很多人害怕祸患,看重自身家业,又加上闲散的中使手持宪令四处出动,以威逼傲慢上官的姿态,施加于众官。臣担心海内士大夫的气节,一定会变得圆滑柔弱。陛下难道可以不效法怒蛙,重重地摧折他们吗?

然而自从黄道周获罪后,一时议论的人就摘取他的科举试卷,议论到科举考场,把他的经史著作当作诸子百家之书,把他的精详当作轻率。这令人叹息。又臣仰窥陛下勤于求贤,睿智的情怀急切地说:怎么能不任用不贪财、不爱官、不徇私情、实心任事的臣子呢?然而以臣所知道的,除了黄道周之外,还有像原任顺天府尹刘宗周,清廉恬淡、刚直介特,正是黄道周一类的人。而刘宗周担任顺天府尹的职务,尽力于顺天府尹的事务;黄道周守持文史的官职,致力于文史的精研。凭借这两位臣子,上应陛下求贤若渴之心,犹如圭璋相合。而现在刘宗周已经因为刚直被投闲置散,黄道周也因为刚直进谏而承受贬谪。天下本来没有人,得到人却又不能用,这样怎么指望天下有为陛下奋起忠能的人呢?这都是众臣的过错,不是蒙蔽就是嫉妒,不把实情告诉陛下罢了。

臣听说治理世道的原则,没有其他方面。上面任用必须得当于才能,使用必须称量于器量。下面愚笨的谦让于智者,笨拙的推举于能者,那么天下就自行治理了。臣自量平庸低劣,远远不如黄道周。自从黄道周蒙受谴责以来,臣内心惭愧气节丧失,因为他有科举之事未了结,缄默至今。近来经部覆奏奉旨,这是臣披胸见心的时候了。诚然臣在词垣,如同凫雁。如果黄道周这样的人,让他大则承受顾问,小则效力编摩,必定有补益,超越时贤。陛下幸而听从臣的话,让黄道周恢复原官而把臣外放,承受黄道周所应降的官级。这还算是抛弃劣质玉石而得到良玉。从前孔璋请求代替李邕死,柳宗元因为刘禹锡母亲年老,愿意用柳州交换播州。现在黄道周所遭遇的不到死徙,而他的才能又远远超过李邕、刘禹锡。即使臣自处,也确实羞于处在孔璋、柳宗元之下。况且臣自认为是为圣朝用人及史局需要人才的计策,不是为了黄道周,只请圣明垂察。

庶吉士

洪武六年,诏令天下乡贡举人停止会试,在禁中开设文华馆,命令选拔举人中年轻资质美好的在其中学习。河南解额内选拔张唯等四人,山东选拔王琏等五人,加上各省共十七名。皇上在便殿召见,亲自命题赋诗称旨,都提拔为翰林编修,命令进入堂中读书。诏令儒臣宋濂、桂彦良等分别教导他们。

永乐三年正月,皇上命令学士解缙等,在新进士中选拔材质英敏的,让他们到文渊阁进学。到这时,解缙等选拔修撰曾棨,编修周述、周孟简,庶吉士杨相、刘子钦、彭汝器、王英、王真、余鼎、章敞、王训、柴广敬、王道、熊直、陈敬宗、沈升、洪顺、章材、余学夔、罗敬汝、卢翰、汤流、李时勉、段民、倪维哲、袁天禄、吴绅、杨勉二十八人入见。皇上告诫勉励他们说:“朕不任用你们做事,文渊阁是古今典籍汇聚的地方,你们各自享受俸禄,每天到阁中,任凭你们玩味探索,务必切实获得于己,希望国家将来都能任用你们,不可怠惰,以辜负朕期待的意思。”当时庶吉士周忱自陈年少,愿意进学,皇上高兴地说:“是有志之士啊。”命令增加

忱,二十九人。遂命司礼监月给笔墨纸,光禄给朝暮膳,礼部月给膏烛钞人三锭,工部择近第宅居之。

译忱,共二十九人。于是命令司礼监每月供给笔墨纸,光禄寺供给早晚的膳食,礼部每月供给每人三锭用于购买膏烛的钞币,工部选择靠近皇宫的宅第让他们居住。

宣徳五年,命杨士竒等曰:「新进士多年少,其间岂无有志于古人者?朕欲循皇祖时例,选择俊秀十数人,就翰林教育之,俾进学励行,工文章,以备他日之用。卿等可察其人,选文词之优者以闻。」于是士竒等选萨琦、逯端、叶锡、陈玑、林补、王振、许南杰、江渊八人以闻。上命行在吏部,俱改为庶吉士,送翰林进学,给酒馔、房舍,月赐灯油钞,悉如永乐之例。复命兵部各与皂▯。上又顾士竒等曰:「后生进学,必得前辈老成开导之。卿等日侍左右,无余闲,其令学士王直为之师,常提督教训。所作文字,亦为开发改窜。卿等或一两月,或三月一考阅,使有进益。如一二年怠惰无成,则黜。」

▯治六年准奏每科一选,不拘地方,不限年歳。待进士分拨办事之后,行令有志学古者各録其平日所作古文十五篇以上,限一个月里投送礼部。礼部阅试讫,编号分送翰林院考订。文理可取者,按号行吏部该司,仍将各人试卷记号糊名封送内阁,照例于东阁前出题试之。每科取选不过二十人,留不过三五人。

嘉靖八年己丑,大学士杨一清题请教庶吉士官。帝曰:「改选庻吉士,命官教习,乃太祖之制。在当时固为尽善,迩年以来祗为大臣市恩,无益于国。此后不必选留,一体除用。中外诸臣果有学行卓异者,吏部访奏,入翰林以备擢用。」方献夫上言:「馆阁乃储材之地,贤相名臣多出其间。迩年以来选留不能尽公,所教或非其道,树恩立党,于国无益。诚如圣谕所云者。」吏部访收信得其要:「编修、检讨于主事、御史、给事中、评事、中书、行人、博士、助教、推官、知县、学官、进士内,访补讲读、修撰于郎中、员外、都、左右给事、寺正、寺副、太仆、光禄丞、同知、知州、通判内,访补其学士、谕徳庶子、赞善、洗马等官,亦论资序迁庻事体画一经乆可行。」帝从之。

崇祯四年辛未考馆后,因内阁票拟防中有“何况”二字,误以为人名,票出上摘,而诘譲之,遂有翰林内外兼用之防。甲戍丁丑皆不选馆,以俸深候考知推选授编检等官,至庚辰廷试召对亲防,赵玉森等授以检讨,命蒋徳璟、王锡衮教习之。

崇祯癸未十一月十五日,召辅臣陈演、蒋徳璟、魏藻徳来徳政殿。先是,集九卿科道于文华殿,令举堪任户、兵二部官。是日,出各臣荐单,欲用何楷为兵部堂上官及防城伯宻奏欲郑芝龙捐饷等事毕。陈演奏:“今日阅考馆试卷,业奉明防,矢公矢愼。臣等防同吏、礼二部,在东阁设立髙皇帝牌位,同誓如有私狥,天诛地灭。”上黙然者乆之,曰:“须选得文行兼优的方好。”演对:“士先器识而后文艺。”上曰:“正是。”演奏:“今次俱经各九卿、翰林、科道开送,必有学行的方敢开来。今既糊名,只凭文取进。”上曰:“也有私记。”徳璟奏:“旣糊名,实无从知。”上曰:“卽知亦何妨。”魏藻徳奏:“前工部尚书范景文有疏奉防,两畿并重。今考广西只二人,云贵亦只二人。如照壬戍例,则广西一名,云贵一名,似太滥。或照工臣奏添北直一名。”璟奏:“且看广西、云贵卷如何,如不佳,卽以一名增北直。”上曰:“然。”是科北直与南直俱四人。大学士徐溥疏云:“庶吉士之选,自永乐二年以来,或闲科一选,或连科屡选,或数科不选,或合三科同选,初无定限。每科选用,或内阁自选,或礼部选送,或防吏部同选,或限年歳,或拘地方,或采誉望,或就廷试卷中查取,或别出题考试,亦无定制。自古帝王皆以文章闗乎气运,而储才于馆阁,以教养之。本朝所以储养之者,自及第进士之外,止有庶吉士一途。凡华国之文与辅世之佐,咸有頼于斯。然而或选或否,则有才者未必皆选,而所选者又未必皆才。若更拘于地方、年歳,则是已成之才或弃而不用,而所教者又未必皆有成。请自今以后立为定制,一次开科,一次选用。待新进士分拨各衙门辨事之后,俾其中有志学古者,各録其平日所作文字,如论、防、诗、赋

译宣德五年,皇帝对杨士奇等人说:“新科进士大多年轻,其中难道没有仰慕古人的志向吗?我打算遵循皇祖时的旧例,挑选十几位才俊,在翰林院加以教育,使他们增进学问、砥砺品行、精通文章,以备将来任用。你们可以考察这些人,将文辞优秀者上报。”于是杨士奇等人选拔了萨琦、逯端、叶锡、陈玑、林补、王振、许南杰、江渊八人上报。皇帝命令行在吏部,将他们全部改为庶吉士,送入翰林院进修,供给酒食、房舍,每月赐予灯油钞,全都按照永乐年间的旧例办理。又命令兵部每人发给皂隶一名。皇帝又看着杨士奇等人说:“后辈进修学业,必须得到前辈老成者的开导。你们每天侍奉在左右,没有空闲,就命令学士王直担任他们的老师,经常督促教导。他们写的文章,也由王直加以指点修改。你们或一两个月,或三个月进行一次考核,使他们有所进步。如果一两年懈怠懒惰没有成就,就予以罢黜。”

〇治六年批准奏请,每科进行一次选拔,不限制地域,不限定年龄。等待新科进士分配办事之后,命令有志于学习古人的人,各自抄录平日所作的古文十五篇以上,限定一个月内投送礼部。礼部阅试完毕,编号后分送翰林院考订。文理可取的,按编号通知吏部相关司,仍将各人的试卷记号糊名封送内阁,照例在东阁前出题考试。每科选取不超过二十人,留任不超过三至五人。

嘉靖八年己丑年,大学士杨一清上奏请求教导庶吉士的官员。皇帝说:“改选庶吉士,任命官员教习,是太祖的制度。在当时固然完美,但近年来只成为大臣结党营私的手段,对国家没有益处。此后不必再选拔留任,一律除授官职。内外大臣中如果有学问品行卓越出众的,由吏部访察奏报,进入翰林院以备提拔任用。”方献夫上言说:“馆阁是储备人才的地方,贤相名臣多出自其中。近年来选拔留任不能做到公正,所教导的或许不是正道,树立私恩、结成党派,对国家没有益处。确实如圣谕所说。”吏部访察收信得其要旨:“编修、检讨从主事、御史、给事中、评事、中书、行人、博士、助教、推官、知县、学官、进士中访察补任;讲读、修撰从郎中、员外、都、左右给事、寺正、寺副、太仆、光禄丞、同知、知州、通判中访察补任;其学士、谕德、庶子、赞善、洗马等官,也论资序迁升庶吉士,体例画一,长久可行。”皇帝听从了。

崇祯四年辛未年考馆之后,因为内阁票拟防范中有“何况”二字,误以为是人名,票拟发出后被皇上摘出,并责问他们,于是有了翰林内外兼用的防范。甲戌年、丁丑年都不选拔馆臣,以俸禄深厚候考知推选授编修、检讨等官,到了庚辰年廷试召对亲自防范,赵玉森等人被授予检讨,命令蒋德璟、王锡衮教习他们。

崇祯癸未年十一月十五日,召辅臣陈演、蒋德璟、魏藻德来到德政殿。在此之前,召集九卿科道在文华殿,令他们推举能胜任户部、兵部官员的人。这天,拿出各臣的推荐名单,打算任用何楷为兵部堂上官,以及防城伯密奏希望郑芝龙捐饷等事完毕。陈演上奏说:“今天阅看考馆试卷,已经奉到明谕,秉持公正谨慎。臣等会同吏部、礼部,在东阁设立高皇帝牌位,一同发誓,如果有徇私情,天诛地灭。”皇上沉默了很久,说:“必须选拔出文行兼优的人才才好。”陈演回答说:“士人首先看重器量见识,然后才是文艺。”皇上说:“正是。”陈演上奏说:“这次都经过各九卿、翰林、科道开列推荐,必定是有学问品行的人才敢开列。现在既然糊名,只凭文章录取。”皇上说:“也有私下记认的。”蒋德璟上奏说:“既然糊名,实在无从知道。”皇上说:“即使知道又有什么妨碍。”魏藻德上奏说:“前工部尚书范景文有疏奉谕,两畿并重。现在考广西只有两人,云贵也只有两人。如果按照壬戌年的例子,那么广西一名,云贵一名,似乎太滥。或者按照工部大臣的奏请增加北直隶一名。”蒋德璟上奏说:“且看广西、云贵的试卷如何,如果不佳,就以一名增加北直隶。”皇上说:“好。”这一科北直隶与南直隶都是四人。大学士徐溥上疏说:“庶吉士的选拔,自从永乐二年以来,有的隔科选拔一次,有的连科屡次选拔,有的数科不选拔,有的合并三科同选,起初没有固定的限制。每科选用,有的由内阁自选,有的由礼部选送,有的会同吏部同选,有的限定年龄,有的拘泥地域,有的采纳声誉威望,有的从廷试卷中查取,有的另外出题考试,也没有固定的制度。自古帝王都认为文章关乎气运,而在馆阁储备人才,加以教养。本朝之所以储备养成的,除了及第进士之外,只有庶吉士这一条途径。凡是华美的文章与辅佐世道的助手,都依赖于此。然而有的选拔有的不选拔,那么有才华的人未必都被选拔,而被选拔的人又未必都有才华。如果再拘泥于地域、年龄,那么已成之才或许被弃而不用,而被教导的人又未必都能有成。请从今以后立为定制,一次开科,一次选用。等待新科进士分配各衙门办事之后,让其中有志于学习古人的人,各自抄录平日所作的文字,如论、策、诗、赋”

、序、记之类,限十五篇以上,于一月之内赴礼部呈献。礼部阅试讫,编号封送翰林考试,其中词藻文理有可取者,按号行取。夲部仍将各人试卷记号糊封姓名,印送照例于东阁前出题考试。其所试之卷与取投之文相称,即收以预选。若其词意钩棘而诡僻者,不在取列。中间有年二十五以下,果有过人资质,虽无宿搆文字,能于此一月之间有新作五篇以上,亦许投试。若果笔路颇通,其学可进,亦在备选之数。每科不必多选,所选不过二十人。每选不必多留,所留不过三五辈。如此则所选者多是已成之才,有所论撰,便堪供事。将来成就,必有足頼者。如是则预列者无狥私之▯,不预者息造言之谤。臣等皆出自此途,引进后贤,储之馆阁,以报国厚恩,乃其职也。

译序、记之类的文章,限定在十五篇以上,在一个月之内到礼部呈献。礼部阅试完毕,编号封送翰林院考试,其中词藻文理有可取之处的,按号录取。本部仍将各人的试卷记号糊封姓名,照例印送并在东阁前出题考试。其所试之卷与投献的文章相称,就收录为预选人员。如果其词意艰涩而诡僻的,不在录取之列。中间有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下的,确实有过人的资质,虽然没有预先构思好的文章,能在这一个月之内写出新作五篇以上,也允许投试。如果确实笔路通达,其学问可以进步,也在备选之列。每科不必多选,所选不过二十人。每选不必多留,所留不过三五个。这样所选的大多是已成之才,有所论撰,便足以供职办事。将来成就,必定有值得依靠的人。这样预选的人没有徇私的弊端,未入选的人停止造言诽谤。臣等都出自这条途径,引进后辈贤才,储存在馆阁,以报答国家的厚恩,乃是我们的职责。

万历中,管志道疏:“二祖始选庶吉士,皆令肄业文渊阁,读中秘书,常亲视校试,验其进修,务在通逹国体,薰陶徳性,以储异日之用。自正统以后,抡选多非出自圣意,而从阁臣议,请举行亦不得读中秘书,而以《唐诗正声》《文章正宗》为日课。不知将来所以备顾问、赞机宻者,果用此糟粕否乎?事固有以祖宗宏深之美意,而翻成末流偏重之敝习者,此举是也。臣谓自今以后,如复选庶吉士,则当求二祖作养之初意;若止如今日之所教所习,则莫若停止此途一二十年。翰林员缺,亦如先朝将各衙门之有器识者对品改入,假以歳月,明习典章,何患侍经筵、典制诰及纂修校士之乏人哉?嘉靖中,防旷十余年弗选,圣虑良远。且今以偏重而暂止,后以特防而复开,犹善法祖宗鼓舞豪杰之便计也。”

崇祯初,给事中瞿式耜疏:窃闻昔贤云,天序日月星辰以自光,圣人序爵禄以自明。天子之置三公,盖法上天之三光也。臣尝稽古之三公,论道而不与政;汉之三公,治事而不论道。惟我朝之设阁臣,旣论道而又与政。入则论思启沃,关君徳之汚隆;出则定事决疑,首百官之善败。任莫重焉。然臣见近日政府立身非礼,公论共排,讥刺满身,顔甲以出,横口泼詈,等于市徒。窃叹官至揆席,岂复更有加之者?縦不为一身名节惜,独不为官常爱大体乎?反覆寻绎其故,盖由发轫之途不清,树艺之种不愼也。臣考国初宰相,不专防于翰林,累朝相沿,途径犹寛。至世庙以来,则枚卜之举,大抵俱属翰林矣。是庶常之官,卽他日平章军国之人;今日卽愼选行修言道之士,尤恐他年晚节未惬初盟。岂有始进之时先丛物议,而异日立朝能为国家树光明俊伟之业者?臣初入班行,卽闻长安自殿试之后,其介然不茍之士,诚不乏人;而一种躁竞之夫,日夜讲求谋所以必得馆选之法,钻求百出,败检难言。或机关预设,妄希张鷟之青钱;或根柢先容,冀受和凝之衣鉢。又排人益己,无风作波,伏影射于含沙利,相持于鹬蚌。甚有以心期共许之友,祗以睂睫之得失,显作猜疑,隂相倾轧。世风如此,良可感叹。孔子曰:「尊贤则不惑,敬大臣则不▯。」以翰林而渐臻讲读师傅,不可谓不尊矣;以翰林而驯至宅揆亮采,不可谓不敬矣。夫岂已惑未清而能清紫宸之惑,已▯已甚而能定国是之▯者乎?以是人而当是非溷淆之日,必将佐非乱是,主持之担谁肩?以是人而当隂阳相战之时,必将扶隂抑阳,燮理之能谁寄?凡谐臣媚子之态,翻出于礼宗;而称功颂徳之词,逓见于元老。皆此患得患失之人贻之也。且今之时,何时也?圣人出御,天地清宁,値龙飞之首科,尤万方之瞻仰,岂可不荡一时之陋习?端始进之臣心。臣谓今年馆选,宜照殿试法,皇上临轩而试之,令考试诸臣即于御前定其去取。正额之外,多备副卷以听圣裁。其彀外诸卷,亦当尽数函呈,间有遗珠,不妨特防。凡若此者,所以抑躁进之人,知此番之试无画然必得之法,又所以来高防之士,使知圣天子之雅意,求贤当振笔一吐胸中之竒,不必拂衣远引,避馆试如浼也。其试士之题,臣愚谓冝仿古制,考以今日吏治、民生、经邦、强国之防,不必尽依旧例,以风云月露之词,费精神于无用也。济济多士,岂无有董仲舒、贾谊之流,以应皇上眷求者乎?臣考洪武癸丑,命翰林张唯等入禁中文华肄业,诏宋濓为之师。高皇帝听政之暇,輙取其文,亲评优劣,可见选俊储才,简自帝心。圣祖已有行之者矣。又古者左史记言,右史记动,凡以天子一时言动,卽万世法程,虑或湮遗,故以史臣必专其事。凡天子召见羣臣商议时政,则史臣必随之。今皇上再举召对,海宇欣瞻,而臣等侍从之臣,反有未能详知者。虽阁部大臣于陈谢防中,微有条叙,亦似约畧言之。伏乞今后凡遇召对,即令史臣二人簮笔入侍,记注详核,随于次日具防奏呈,一面发抄,一面宣付史馆,庶四海快若亲承,而万世垂为永宪。并望俞诏施行。大学

译万历年间,管志道上疏说:“太祖、太宗开始选拔庶吉士时,都让他们在文渊阁学习,阅读皇家秘藏图书,皇帝常常亲自视察考核,检验他们的进修情况,务必使他们通晓国家体制,熏陶道德品性,以储备日后的任用。自正统年间以后,选拔大多不是出于皇帝的旨意,而是听从内阁大臣的意见,请求举行选拔也不得阅读皇家秘藏图书,而是以《唐诗正声》《文章正宗》作为日常功课。不知道将来用来备顾问、赞襄机密的人,果真要用这些糟粕吗?事情确实有因为祖宗宏大深远的美好意图,反而变成末流偏重弊端的,这次选拔就是如此。臣认为从今以后,如果再次选拔庶吉士,就应当寻求太祖、太宗培养人才的初衷;如果只像今天这样教导和习练,那么不如停止这条途径一二十年。翰林院的空缺,也可以像前朝那样,将各衙门中有器量见识的人按品级改任进入,给予时间,让他们熟悉典章制度,何必担心侍奉经筵、掌管制诰以及纂修校士缺乏人才呢?嘉靖年间,因为防范旷职十余年不选拔,圣上的思虑确实深远。况且现在因为偏重而暂时停止,以后因为特别防范而重新开启,这还是效法祖宗鼓舞豪杰的方便计策。”

崇祯初年,给事中瞿式耜上疏:我私下听说古代贤人说过,上天排列日月星辰来彰显光明,圣人排列爵位俸禄来彰显明察。天子设置三公,大概是效法上天的三光。臣曾经考察古代的三公,只议论大道而不参与政务;汉朝的三公,处理政务而不议论大道。只有我朝设置内阁大臣,既议论大道又参与政务。在内则议论思考启发开导,关系到君主道德的兴衰;在外则决定事务裁决疑难,关乎百官的善恶成败。责任没有比这更重的了。然而臣看到近日政府大臣立身不合礼法,公众舆论共同排斥,讥讽指责满身,厚着脸皮出来,横加辱骂,如同市井之徒。我私下感叹官位到了宰相席位,难道还有比这更高的吗?纵然不为自身的名节爱惜,难道不为官场常道爱惜大体吗?反复推究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起步的途径不清,栽培的种子不慎重。臣考察建国初期的宰相,不专门从翰林院选拔,历代相沿,途径还比较宽泛。到世宗皇帝以来,那么选拔宰相的举动,大抵都属于翰林院的人了。这是庶吉士的官职,就是日后平章军国大事的人;今天如果慎重选拔品行修养议论大道的人,还恐怕他年晚节不能符合最初的期望。哪有刚开始进仕时就聚集物议,而日后立朝能为国家树立光明俊伟业绩的呢?臣刚进入班列,就听说京城自殿试之后,那些耿介不苟且的人,确实不乏其人;而有一种浮躁争竞的人,日夜讲求谋划必定获得馆选的方法,钻营求取百端,败坏检点难以言说。有的预设机关,妄图像张鷟那样得到青钱;有的预先疏通关系,希望像和凝那样继承衣钵。又排挤别人抬高自己,无风起浪,潜伏影射于含沙射影之中,相持于鹬蚌相争之时。甚至有以心期共许的朋友,只因为眉睫之间的得失,明显产生猜疑,暗中互相倾轧。世风如此,实在令人感叹。孔子说:“尊重贤人就不迷惑,敬重大臣就不轻慢。”以翰林院官员逐渐达到讲读师傅的地位,不能说是不尊重;以翰林院官员逐渐达到宰相的地位,不能说是不敬重。难道已经迷惑不清却能清除紫宸殿的迷惑,已经轻慢过度却能安定国家大义的轻慢吗?以这样的人处在是非混淆的日子,必将助长非议扰乱是非,主持的责任谁来承担?以这样的人处在阴阳相争的时候,必将扶植阴邪压抑阳刚,调和治理的能力寄托给谁?凡是谐臣媚子的姿态,反而出自礼宗;而称功颂德的词语,接连出现在元老口中。都是这些患得患失的人遗留下来的祸患。况且现在是什么时候?圣人出来统治,天地清宁,正值龙飞的首科,尤其受到万方的瞻仰,难道可以不荡涤一时的陋习,端正开始进仕的臣子之心吗?臣认为今年的馆选,应当依照殿试的方法,皇上临轩亲自考试,让考试的大臣就在御前决定取舍。正额之外,多准备副卷以听候圣裁。那些落选的各种试卷,也应当全部函呈,偶尔有遗珠,不妨特别选拔。凡像这样的,用来抑制浮躁进取的人,知道这次考试没有必然得到的方法,又用来招揽高洁之士,使他们知道圣天子的雅意,求贤应当振笔一吐胸中的奇志,不必拂衣远引,躲避馆试如同被玷污一样。关于考试题目,臣愚以为应当依照古代制度,考察今日吏治、民生、经邦、强国的方略,不必完全依照旧例,用风云月露的辞藻,浪费精神于无用之事。济济多士,难道没有董仲舒、贾谊之类的人,来回应皇上眷顾求取吗?臣考察洪武癸丑年,命令翰林张唯等人进入禁中文华殿学习,诏令宋濂做他们的老师。高皇帝听政之余,就取他们的文章,亲自评定优劣,可见选拔俊才储备人才,简拔出自帝心。圣祖已经有实行了。又古代左史记言,右史记动,凡是天子一时的言动,就是万世的法程,担心或许湮没遗失,所以用史臣专门负责此事。凡是天子召见群臣商议时政,那么史臣必定跟随。现在皇上再次举行召对,海宇欣然瞻仰,而臣等侍从的大臣,反而有不能详细知道的。虽然阁部大臣在陈谢疏中,略微有条理叙述,也似乎简略而言。恳请今后凡是遇到召对,就命令史臣二人簪笔入侍,记录详细核实,随即在次日具疏奏呈,一面发抄,一面宣付史馆,使得四海快意如同亲自承受,而万世垂为永远的法典。并望批准施行。

士徐阶示新庶吉士条约。

译学士徐阶向新选中的庶吉士展示新制定的条例。

一君子之道,必本诸身。今朝廷作养诸士,固将责以治平之业。使非卓然以古圣贤为师,修身以立其本,他日何由措诸政事,光佐治平?故诸士宜致力于此,辨义利,审好恶,使此心纯乎天理之公,庶几他日事业有可观者。

一文章贵于经世。若不能经世,纵有竒作,已不足称,况近来浮诞鄙庸之辞乎?故诸士冝讲习四书六经,以明义理;专观史传,评隲古今,以识时务;而读《文章正宗》《唐音》李杜诗,以法其体制,并听馆师日逐授书稽考,庶所学为有用。其晋唐法帖,亦须日临一二副,以习字学。

一、每月馆师出题六道,内文三篇,诗三首。月终呈稿,斤正,不许过期。初二日、十六日,仍各赴内阁考试一次。

一入馆之后,各冝谢絶人事,专心学问,以求进益。附记

学士李东阳、程敏政教庶吉士,至院阅防簿,悉注病假而去,乃赋一絶云:「回廊寂寂鎻斋居,白日都消病厯余。窃食大官无寸补,瀛洲亭上勘医书。」馆选散授,不拘内外。如永乐乙未,沈晹知县;戊戍,莫珪、孔友谅知县;宣徳癸丑,傅纲知县;正徳甲戌,王▯瑞知州;嘉靖丙戍,李元阳、王格、张铎、连鑛知县;己丑,孙光辉推官,杨祐、安如山知州。其为行人、评事者,不可胜计。

  春明梦余録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春明梦余録卷三十三

  吏部左侍郎孙承泽撰

  詹事府

詹事府在皇城东玉河岸上。初设东宫官属,有同知詹事院事、副詹事、左右詹事、詹事丞、左右率府使、副使、同知左右率府事、谕徳、赞善、文学、中舎、正字、侍正、洗马、庶子等官,皆以勲旧大臣兼之,不别设。已又改赞善为赞善大夫,设赞读。洪武十年置通事司,设司令、司丞。防革十四年设左右司直郎。十五年置左右春坊,设大学士。又置司经局,设洗马、校书、正字。二十二年以各衙门无所统属,始置詹事院。二十三年设校书。二十五年改院为府,左右春坊、司经局皆列署府中。府设詹事一员,少詹事二员,府丞一员,主簿一员,録事二员。左右春坊设大学士各一员,左右庶子各一员,左右谕徳各一员,左右中允各二员,左右赞善各二员,左右司直郎各二员。司经局设洗马二员,校书二员,正字二员。二十九年添设春坊左右清纪郎各一员,左右司谏各一员,通事舎人二员,皆以侍从辅导东宫为职。左右春坊则专典东宫上奏请下啓笺讲读之事。司直郎掌弹劾紏举,清纪郎佐之。司谏掌箴诲鉴戒之事,以拾遗补过。洗马掌收贮经史子集,刋辑图书,立正本副本贮本,以备进鉴。校书、正字掌缮冩装潢,并诠其讹谬,调其音切,以助洗马。主簿▯勾防文移,检稽脱失。録事佐之。通事舎人典东宫朝叅谒辞见之礼,与承令劳问之事,而皆统之于本府。

洪武初,建大本堂,取古今图籍充其中,召四方名儒教皇太子诸王。皇太子居文华堂,诸儒专经面授,分番进直,迭班侍从。上时时赐宴赋诗,商畧古今,防绎文学。其时东宫官皆勲旧大臣兼领,不别置。后始设詹事院,已更名府,设左右春坊、司经局,皆别署,而詹事府总焉。已令春坊、翰林院日二人进讲《尚书》《春秋》《资治通鉴》《大学衍义》《贞观政要》诸书,纂述终始大义为讲章,呈上览。已赴文华殿为皇太子陈説。太子三师、三少、詹事府、鸿胪寺官各一人,侍召则同入,有留身独进者,给事中、司直、清纪即劾。而上日所处分府部军国诸大务及抚谕外藩恩礼,坊局官日陈説于东宫。已又选秀才张宗濬等,随官僚分直文华殿,侍读毕进説民间利害、田里稼穑、古今孝弟忠信、文学材贤诸故事。防命廷臣举孝义笃行之士充东宫官。东宫官如庶子而上,初制大臣兼领,脩撰▯淳等九年考满,値英宗实録进呈,以纂脩俱陞庶子、谕徳等官。淳上言旧制无专领者,乞以大臣兼之,臣等仍翰林之职,不许。

明初因元人之制,自太师至賔客皆无所关掌,而詹事以下至于坊局,始实为宫臣。然洪武元年,丞相善长

译第一条,君子的修养之道,必定要以自身为根本。如今朝廷培养各位士人,本来就是要让他们承担治理太平的事业。如果不能卓然以古代圣贤为师,通过修身来确立根本,将来凭什么将所学施于政事,光大辅佐治理太平呢?所以各位士人应当致力于此,辨别义与利,审慎喜好与厌恶,使这颗心纯粹符合天理的公正,这样或许将来事业会有可观的成就。

第二条,文章贵在能够经世致用。如果不能经世致用,即使有奇异的佳作,也已经不足以称道,何况近来那些浮夸荒诞、鄙俗平庸的文辞呢?所以各位士人应当研习四书六经,以明了义理;专门研读史传,评判古今,以认清时务;并且阅读《文章正宗》《唐音》以及李白、杜甫的诗作,以效法其体制,同时听从馆师每日逐日授课考查,这样所学才为有用。那些晋唐的法帖,也必须每天临摹一两幅,以练习书法。

第三条,每月馆师出题六道,其中文章三篇,诗三首。月底呈交稿子,进行批改指正,不允许过期。初二日、十六日,仍然各自到内阁参加考试一次。

第四条,进入翰林院之后,各自应当谢绝应酬事务,专心学问,以求进步。附记:学士李东阳、程敏政教导庶吉士,到院中查阅防簿,全都注明病假而离去,于是作了一首绝句说:“回廊寂寂锁斋居,白日都消病历余。窃食大官无寸补,瀛洲亭上勘医书。”翰林院选拔的人员散授官职,不拘内外。如永乐乙未年,沈晹任知县;戊戌年,莫珪、孔友谅任知县;宣德癸丑年,傅纲任知县;正德甲戌年,王〇瑞任知州;嘉靖丙戌年,李元阳、王格、张铎、连鑛任知县;己丑年,孙光辉任推官,杨祐、安如山任知州。那些担任行人、评事的,不可胜计。

《春明梦余录》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春明梦余录》卷三十三

吏部左侍郎孙承泽撰

詹事府

詹事府位于皇城东面玉河岸上。最初设置东宫官属,有同知詹事院事、副詹事、左右詹事、詹事丞、左右率府使、副使、同知左右率府事、谕德、赞善、文学、中舍、正字、侍正、洗马、庶子等官,都由勋旧大臣兼任,不另外设置。后来又将赞善改为赞善大夫,设置赞读。洪武十年设置通事司,设立司令、司丞。洪武十四年设置左右司直郎。洪武十五年设置左右春坊,设立大学士。又设置司经局,设立洗马、校书、正字。洪武二十二年因为各衙门没有统属,才设置詹事院。洪武二十三年设置校书。洪武二十五年将院改为府,左右春坊、司经局都列署在府中。府中设置詹事一员,少詹事二员,府丞一员,主簿一员,录事二员。左右春坊设置大学士各一员,左右庶子各一员,左右谕德各一员,左右中允各二员,左右赞善各二员,左右司直郎各二员。司经局设置洗马二员,校书二员,正字二员。洪武二十九年增设春坊左右清纪郎各一员,左右司谏各一员,通事舍人二员,都以侍从辅导东宫为职责。左右春坊则专门掌管东宫上奏请下启笺讲读之事。司直郎掌管弹劾纠举,清纪郎辅助他。司谏掌管箴诲鉴戒之事,以拾遗补过。洗马掌管收贮经史子集,刊辑图书,设立正本副本贮本,以备进呈阅览。校书、正字掌管缮写装潢,并校正其讹误,调整其音切,以辅助洗马。主簿勾检文移,检稽脱失。录事辅助他。通事舍人掌管东宫朝参谒辞见之礼,以及承令劳问之事,而都统属于本府。

洪武初年,建立大本堂,选取古今图籍充实其中,召四方名儒教导皇太子及诸王。皇太子居住在文华堂,诸儒专门讲授经学面授,分班进直,轮流侍从。皇上时常赐宴赋诗,商讨古今,阐发文学。那时东宫官都由勋旧大臣兼任,不另外设置。后来才设置詹事院,已更名为府,设置左右春坊、司经局,都分别署理,而由詹事府总领。又令春坊、翰林院每日二人进讲《尚书》《春秋》《资治通鉴》《大学衍义》《贞观政要》等书,编纂终始大义为讲章,呈上阅览。然后到文华殿为皇太子陈述解说。太子三师、三少、詹事府、鸿胪寺官各一人,侍召则一同进入,有留身独进的,给事中、司直、清纪立即弹劾。而皇上每日所处分府部军国诸大务及抚谕外藩恩礼,坊局官每日在东宫陈述解说。又选拔秀才张宗濬等,随官僚分直文华殿,侍读完毕后进说民间利害、田里稼穑、古今孝弟忠信、文学材贤诸故事。又命令廷臣举荐孝义笃行之士充任东宫官。东宫官如庶子及以上,初制由大臣兼任,修撰〇淳等九年考满,正值英宗实录进呈,因纂修都升任庶子、谕德等官。淳上言旧制无专领者,请求由大臣兼任,臣等仍任翰林之职,皇上不许。

明初沿袭元人的制度,自太师至宾客都无所关掌,而詹事以下至于坊局,才开始实际成为宫臣。然而洪武元年,丞相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