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梦余録卷六十四
皇筑。唐李益有诗:「惆怅秦城送独归,蓟门烟树逺依依。秋空莫射南来鴈,縦遣乘春更北飞。」雀台在固安县南,地名韩寨,乃秦李牧将台。
译皇筑。唐代李益有诗写道:“惆怅秦城送独归,蓟门烟树逺依依。秋空莫射南来鴈,纵使乘春更北飞。”雀台位于固安县南,地名韩寨,是秦将李牧的将台。
楼桑在涿州东南,为汉昭烈故里。有桑髙十丈,亭亭如楼。昭烈为儿时,与宗儿戏桑下,指谓帝王羽葆也。桑侧有昭烈古庙,唐干寜中建。又其东北数里,张桓侯之故居在焉。汉卢侍中植故宅,在涿州东十五里卢家泺。按卢氏为燕中巨族,代有令闻。侍中植,史称其刚毅有大节,师马融,通古今,官至尚书。时董卓凌虐朝廷,议欲废立,植独抗议不同。卓将诛之,议郎彭伯曰:「卢尚书海内大儒,人之望也,今先害之,天下震怖。」卓乃止,免植官,遂隠于上谷。其子毓,以学行见称,仕魏,以黄门侍郎左迁典农校尉,迁安平、广平太守,所在有恵化。入为侍中,擢吏部尚书,选举务先性行,而后才艺。后封容城侯,卒諡成。毓之子钦,亦为吏部尚书,所着诗赋论难数十篇,传世。卢谌,钦之侄孙也。晋司空从事中郎,撰《祭统注》《庄子》。卢辩,周太学博士,注《大戴礼》。辩后周举秀才,为太学博士。其兄景裕,为当时硕儒,谓辨曰:「昔侍中注小戴,今汝注大戴,庶纂前修矣。」累迁太子少保,凡朝廷宪章、乘舆法服、金石律吕、晷刻浑仪,辩皆创制之,悉合轨度。卢照隣,髙宗时与王勃、杨烱骆賔王以文章齐名,有文集。元卢挚,为翰林学士,负诗文名,所着有《疎斋集》。其文章宗旨一篇,人所▯诵,附録于此。大凡作诗,湏用《三百篇》与《离骚》言,不闗于世教,义不存于比兴,诗亦徒作。夫诗发乎情,止乎礼义,「闗雎」乐而不滛,哀而不伤,斯得性情之正,古人于此观风焉。赋者,古诗之流也。前极宏侈之规,后归简约之制。故班固《二都》之赋,冠絶千古。厥后十数作者,仿而效之。葢诗人之赋,必丽以则也。古今文章大家,数甚不多见。六经不可尚矣。战国之文,反覆善辩,孟轲之条畅,庄周之竒伟,屈原之清深,为大家。西汉之文,浑厚典雅,贾谊之俊健,司马之雄放,为大家。三国之文,孔明之二表,建安诸子之数书而已。西晋之文渊朙,《归去来辞》、李令伯《陈情表》、王逸少《兰亭叙》而已。唐之文,韩之雅健,栁之刻削,为大家。夫孰不知?然古文亦有数:汉文司马相如、扬雄,名教罪人,其文古。唐韩文公外,元次山近古,樊宗师作为苦澁,非古。宋文章家尤多,老欧之雅粹,老苏之苍劲,长苏之神俊,而古作甚不多见。葢清庙明堂谓之古,朱门大厦谓之华屋,可谓之古,不可太羮元酒谓之古,八珍谓之羙味,可谓之古,不可知。此者可与言古文之妙矣。夫古文以辨而不华,质而不俚为髙,无排句,无陈言,无赘词。夫记者,所以记日月之逺近,工费之多寡,主佐之姓名,叙事如书史法,《尚书》、《顾命》是也。叙事之后,畧作议论以结之,然不可多,葢记者以备不忘也。夫叙者,次序其语,前之説勿施于后,后之说勿施于前,其语次第不可颠倒,故次序其语曰叙。《尚书》叙、《毛诗》叙,古今作序,大格様。《书叙》首言画卦书契之始,次言皇坟帝典三代之书,及夫子定书之由,又次言秦亡汉兴求书之事。《诗序》首言六义之始,次言变风变雅之作,又次言二南王化之自。碑文惟韩公最髙,每碑行文,言道人人殊,面目首尾决不再行蹈袭。神道碑碣揭于外,行文稍可加详。埋文圹记最宜谨严,铭字从金,一字不泛用。善为文者,宜如古诗雅颂之作。行实之作,当取其人平生忠孝大节,其余小善寸长,书法宜畧。为人立传之法,亦然。跋取古诗《狼跋》“其胡”之义,犯前则跋其胡,跋语不可多多则冗。尾语宜峻峭,以其不可复加之意。説则出自己意,横説竪説,其文详赡,抑扬无所不可,如韩公《师说》是也。真公编次古文,自西汉而下,他并不録,迄唐惟尊韩公四记、栁公《游西山》六记而已。古文之难,亶其然乎?
郦亭在涿州南二十里,为郦道元故居。道元《水经注》云:「郦亭沟水,上承督沆沟,歴紫渊东。」余六世祖乐浪府君,自涿之先贤乡,爰宅其隂。西带巨川,东厯兹水。其
译楼桑位于涿州东南,是汉昭烈帝刘备的故乡。那里有一棵桑树高达十丈,亭亭玉立如同楼阁。昭烈帝小时候,曾与同宗的孩童在桑树下嬉戏,指着桑树说这是帝王的羽葆仪仗。桑树旁边有昭烈帝古庙,建于唐代乾宁年间。又在东北几里处,是张桓侯(张飞)的故居。汉卢侍中卢植的旧宅,在涿州东十五里的卢家泺。查考卢氏是燕地的大族,世代都有美好的名声。侍中卢植,史书称他刚毅且有大的节操,师从马融,通晓古今,官至尚书。当时董卓凌虐朝廷,议论想要废立皇帝,卢植独自抗议不同意。董卓打算杀他,议郎彭伯说:“卢尚书是海内的大儒,是人心所向,现在先害死他,天下人会震惊恐惧。”董卓于是作罢,免去卢植的官职,卢植便隐居在上谷。他的儿子卢毓,因学问品行著称,在魏国做官,以黄门侍郎左迁为典农校尉,后升任安平、广平太守,在所任职的地方都有恩惠教化。入朝担任侍中,提拔为吏部尚书,选拔人才务必先看重品行,而后才看才艺。后来封为容城侯,死后谥号为成。卢毓的儿子卢钦,也担任吏部尚书,所著诗赋论难数十篇,流传于世。卢谌,是卢钦的侄孙。任晋司空从事中郎,撰写《祭统注》和《庄子》注。卢辩,任北周太学博士,注解《大戴礼记》。卢辩后来被北周举为秀才,任太学博士。他的哥哥卢景裕,是当时的大学者,对卢辩说:“从前侍中注解《小戴礼记》,现在你注解《大戴礼记》,大概能继承前贤的修业了。”卢辩多次升迁至太子少保,凡是朝廷的宪章、皇帝的法服、金石律吕、日晷刻漏和浑仪,卢辩都创制它们,全都符合规范。卢照邻,在高宗时与王勃、杨炯、骆宾王以文章齐名,有文集传世。元代的卢挚,任翰林学士,以诗文闻名,所著有《疏斋集》。他的《文章宗旨》一篇,人们常常诵读,附录在这里。大凡作诗,必须使用《诗经》和《离骚》的语言,如果不关乎世教,意义不存于比兴,诗也就白作了。诗发乎情感,止于礼义,《关雎》快乐而不淫荡,哀伤而不伤害,这才得到性情的正理,古人由此观察风俗。赋,是古诗的流变。前面极力铺陈宏大的规模,后面归于简约的制度。所以班固的《二都赋》,冠绝千古。其后十多位作者,模仿效法它。大概诗人的赋,必须华丽而有法度。古今文章大家,数量很少见到。六经不可超越了。战国的文章,反复善辩,孟轲的条理畅达,庄周的奇特宏伟,屈原的清深,是大家。西汉的文章,浑厚典雅,贾谊的俊健,司马迁的雄放,是大家。三国的文章,诸葛亮的两篇表,建安诸子的几封信而已。西晋的文章渊明,《归去来辞》、李令伯的《陈情表》、王逸少的《兰亭序》而已。唐代的文章,韩愈的雅健,柳宗元的刻削,是大家。谁不知道呢?然而古文也有几类:汉文司马相如、扬雄,是名教的罪人,他们的文章古。唐代韩文公之外,元次山近古,樊宗师的文章苦涩,不是古。宋代文章家尤其多,欧阳修的雅粹,苏轼的苍劲,苏辙的神俊,而古作很少见到。大概清庙明堂称为古,朱门大厦称为华屋,可以称为古,不可太羹元酒称为古,八珍称为美味,可以称为古,不可知。这可以与谈论古文的妙处了。古文以辩而不华,质而不俚为高,没有排偶句,没有陈词滥调,没有赘词。记,是用来记录日期的远近,工费的多少,主佐的姓名,叙事如书史法,《尚书》、《顾命》就是这样。叙事之后,略作议论以结尾,然而不可多,大概记是为了备忘。叙,是次序其语,前面的说法不施于后,后面的说法不施于前,其语次第不可颠倒,所以次序其语曰叙。《尚书》叙、《毛诗》叙,古今作序,大体格式如此。《书叙》首言画卦书契之始,次言皇坟帝典三代之书,及夫子定书之由,又次言秦亡汉兴求书之事。《诗序》首言六义之始,次言变风变雅之作,又次言二南王化之自。碑文惟韩公最高,每碑行文,言道人人殊,面目首尾决不再行蹈袭。神道碑碣揭于外,行文稍可加详。埋文圹记最宜谨严,铭字从金,一字不泛用。善为文者,宜如古诗雅颂之作。行实之作,当取其人平生忠孝大节,其余小善寸长,书法宜略。为人立传之法,亦然。跋取古诗《狼跋》“其胡”之义,犯前则跋其胡,跋语不可多,多则冗。尾语宜峻峭,以其不可复加之意。说则出自己意,横说竖说,其文详赡,抑扬无所不可,如韩公《师说》是也。真公编次古文,自西汉而下,他并不录,迄唐惟尊韩公四记、柳公《游西山》六记而已。古文之难,确实如此吗?
郦亭在涿州南二十里,是郦道元的故居。道元《水经注》云:“郦亭沟水,上承督沆沟,历紫渊东。”我的六世祖乐浪府君,从涿州的先贤乡,于是宅居其阴。西带巨川,东历兹水。其
水东南流,名之为郦亭沟。道元葢世居于此也。道元袭父范永寜侯爵,执法清刻,治尚威猛,歴有能称。好学博览古图书,所注《水经》四十卷,《本志》十三卷,行世。
译水向东南流去,名为郦亭沟。郦道元大概世代居住在这里。郦道元承袭父亲郦范的永宁侯爵位,执法清廉严酷,治理崇尚威严勇猛,历任官职都有能干的名声。他喜好学习,广泛阅览古代图书,所注释的《水经》四十卷、《本志》十三卷,在世间流传。
张华宅在固安县东北八里,犹有一八角井,乃其故宅。村中今多张姓,是其后人。固安户册有曰“张华里”者,万厯中知县胡其俊审编次,重其姓讳,更唱曰“贤”,今则编“张贤里”。张墓在卢沟东南廻城故基。
张侍中所着《博物志》,昔人谓多得之琅嬛洞中,附载其事。茂先尝为建安从事,游于洞宫,还,一人于途问华曰:“君读书几何?”华曰:“华之未读者,二十年内书葢有之也。若二十年外,则华固已尽读之矣。”其人论议超然,华颇内服,相与欢甚,因共至一处,大石中忽然有门,引华入数歩,则别是天地宫室嵳峩。引入一室中,陈书满架,其人曰:“此厯代史也。”又至一室,则曰:“万国志也。”每室各有竒书,惟一室屋宇颇髙,封识甚严,有二犬守之。华问故,答曰:“此皆玉京紫防、金真七瑛、丹书紫字诸秘籍。”指二犬曰:“此龙也。”华厯观诸室书,皆汉以前事,多所未闻者,如三坟、九邱、梼杌、春秋,亦皆在焉。华心乐之,欲赁住数十日,其人笑曰:“君痴矣,此岂可赁地耶?”即命小童送出。华问地名,曰:“琅嬛福地也。”华甫出门,忽然自闭,华回视之,但见杂草藤萝绕石而生,石上苔藓亦合,初无缝隙,抚石徘徊久之,望石下拜而去。又按《博物志》四百卷,武帝嫌其冗,命删为十卷,即于御前赐青鐡砚、麟角笔、侧理纸万畨。茂先学识为当代所推,其所着《博物志》,王者视之若河图大训,意必有三代之制作、圣贤之谟训,非止于竒闻异见也。今之所行荟撮浅説,必非华旧,葢晋室东迁,五车遭阨,秘书所藏尽为乌有,华志寜独存耶?隋史载在经籍志者,当时已指为赝书,其在于今,又恶知其果同隋氏本否也?
晋室梁赵之乱,首执张华。华曰:“式干之议,谏事具存,可覆按也。”收者曰:“谏而不従,何不去位?”华无以对。已而收及石崇,崇曰:“奴辈利吾家财尔。”收者曰:“知财为祸,何不早散之?”崇不能答。于是并被害。
聚燕台在采育东南二十里,有埠髙丈,广三四十尺,曰聚燕台。嵗秋社,燕辞巢日,京畿城村燕必各将其成雏数千百,聚此台呢喃竟二日,然后分翔而去。
采育乃古安次县采魏里也。明初为上林苑,改名蕃育署,而人仍呼采育,合新旧而名之也。去都城七十里,其地水木清华,最称胜境。
钓鱼台在阜成门外南十里,花园村有泉自地涌出,金人王郁隠居于此,筑台垂钓。元人丁氏建玉渊亭,马文友又筑饮山、婆娑诸亭。后为李戚畹别业。
披云楼在京城南,旧有题额,是金章宗手书。上有逺树影,虽风雨晦明,皆见。
崇文阁,元人建于国学,今彛伦堂是其故址。
吴澂碑文曰:「国朝以神武定天下。我世祖皇帝以武之不可偏尚也,广延四方耆硕之彦,与共谋议,遂能禆賛皇猷,修举百度,文治骎骎兴焉。中统间,命儒臣教胄子;至元间,备监学官。成宗皇帝光绍祖烈,相臣哈喇哈逊钦承上意,作孔子庙于京师。御史台言:胄子之教,寄寓官舍隘陋,非宜。奏请孔庙之西,营建国子监学,以御史府所贮公帑充其费。逮至仁宗皇帝,文治日隆,佥谓监学椟藏经书,宜得重屋以庋。有旨复令台臣办集其事,乃以监学之北构架书阁。阁四阿檐三重,度以工师之引,其崇四常有一尺,南北之深六疉有竒,东西之广倍差其深。延祐四年夏经始,六年冬绩成。材木瓦甓诸物之直,工役饮食之费,一皆出御史府。防伟壮丽,灿然増监学之辉。名其阁曰「崇文」。英宗皇帝诵行典礼,贲饰太平,文治极盛矣。台臣请勒石崇文阁下,用纪告成之嵗月。制命词臣撰文,臣澂次当执笔。」今上皇帝丕纉圣绪,动遵世祖成宪,于崇儒重道惓惓也。泰定元年春,诞降俞旨,国子监立碑如台臣所奏。臣澂谨録所撰之文以进。臣闻:若古有训,戡定祸乱曰武,经纬天地曰文。武之与文,各适所用。然戡定祸乱,用于一时,而已经纬天地,则亘古今不可无也。何也?日月星辰,天之文也;山川草
译张华的宅第位于固安县东北八里处,那里还有一口八角井,便是他昔日的故居。村里如今多姓张,都是他的后代。固安的户籍册上有一个叫“张华里”的地方,万历年间知县胡其俊审核编排次序时,敬重他的姓名,将“华”改为“贤”,现在便编作“张贤里”。张华的墓地在卢沟桥东南回城旧址处。
张侍中所著的《博物志》,前人曾说大多是从琅嬛洞中得来的,这里附带记载这件事。张茂先曾担任建安从事,游览洞宫,返回途中,有一个人在路上问张华说:“您读了多少书?”张华说:“我还没读过的书,近二十年内的书大概都有。若是二十年以前的,那我早就全部读完了。”那人议论超脱不凡,张华内心颇为佩服,两人相处十分欢愉,于是共同来到一处,大石头中忽然出现一扇门,引导张华走入几步,便另有一番天地,宫室巍峨耸立。那人引他进入一间屋子,里面书籍摆满书架,那人说:“这是历代史书。”又来到一间屋子,便说:“这是万国志。”每间屋子各有奇书,只有一间屋宇颇为高大,封条标识非常严密,有两条狗守卫着。张华询问缘故,那人回答说:“这些都是玉京紫府、金真七瑛、丹书紫字等秘籍。”指着两条狗说:“这是龙。”张华遍观各屋书籍,都是汉朝以前的事,大多是他未曾听说过的,如《三坟》、《九邱》、《梼杌》、《春秋》,也都存在那里。张华心中喜爱,想租住几十天,那人笑着说:“您太痴心了,这里岂能出租土地呢?”随即命小童送他出去。张华询问地名,那人说:“这是琅嬛福地。”张华刚出门,门忽然自动关闭,张华回头望去,只见杂草藤蔓缠绕石头生长,石上苔藓也已合拢,起初并无缝隙,他抚摸石头徘徊许久,对着石头下拜后离去。又查考《博物志》有四百卷,汉武帝嫌其冗长,命令删减为十卷,就在御前赏赐青铁砚、麟角笔、侧理纸一万张。张茂先的学识被当代推崇,他所著的《博物志》,帝王视之如同河图大训,意必包含三代的制度、圣贤的谋略训诫,不止于奇闻异见。现在流传的汇编浅说,必定不是张华的原作,大概因为晋室东迁,五车书籍遭遇厄运,秘书省所藏的尽数化为乌有,张华的志书难道能独自保存吗?《隋书·经籍志》记载时,当时已指其为伪书,至于现在,又怎么知道它果然与隋朝的本子相同呢?
晋室梁赵之乱,首先逮捕张华。张华说:“关于式干的议论,劝谏的事都留存着,可以复查。”逮捕的人说:“劝谏而不被听从,为何不离职?”张华无言以对。随后逮捕到石崇,石崇说:“奴才们是贪图我家的钱财罢了。”逮捕的人说:“知道钱财是祸患,为何不早散尽?”石崇不能回答。于是两人一同被害。
聚燕台位于采育东南二十里,有一个高丈余、宽三四十尺的土台,叫聚燕台。每年秋社,燕子离巢之日,京城附近的城村燕子必定各自带着数百上千只成雏,聚集在这台呢喃鸣叫整整两天,然后分飞离去。
采育是古安次县的采魏里。明朝初年作为上林苑,改名为蕃育署,但人们仍称呼采育,是合并新旧名称而来的。距离都城七十里,那里水木清华,最称得上是胜境。
钓鱼台位于阜成门外南十里,花园村有泉水从地下涌出,金人王郁隐居于此,筑台垂钓。元人丁氏建造玉渊亭,马文友又建造饮山、婆娑等亭。后来成为李戚畹的别业。
披云楼位于京城南,旧时有题额,是金章宗的手书。上面有远树的影子,即使风雨晦明,都能看见。
崇文阁,元人建于国学,如今彝伦堂是其旧址。
吴澂碑文说:“本朝以神武平定天下。我世祖皇帝认为武不能偏尚,广泛延请四方德高望重的人才,共同谋划商议,于是能够辅助皇上的谋略,修举各项政务,文治逐渐兴起。中统年间,命令儒臣教导皇室子弟;至元年间,备齐国子监学官。成宗皇帝继承祖业,宰相哈喇哈逊恭敬秉承皇上旨意,在京城建造孔子庙。御史台进言:皇室子弟的教育,寄居在官舍狭窄简陋,不合适。奏请在孔庙西侧,营建国子监学,用御史府所存的公款充作费用。等到仁宗皇帝,文治日益兴盛,大家认为国子监学收藏经书,应当有厚重的房屋来存放。有旨意再次命令御史台官员办理此事,于是在国子监学的北面构架书阁。阁顶四面坡檐三重,按工匠的测量,其高四丈余一尺,南北深六丈有余,东西宽比深多一倍。延祐四年夏天开始建造,六年冬天完工。木材瓦片等物品的价值,工匠饮食的费用,全部出自御史府。宏伟壮丽,灿烂地增添了国子监学的光辉。命名此阁为‘崇文’。英宗皇帝诵读施行典礼,装饰太平,文治极盛。御史台官员请求在崇文阁下刻石,用来记载告成的年月。皇帝命令词臣撰文,臣吴澂轮值执笔。”当今皇上继承圣业,行动遵循世祖的成法,对于尊崇儒学重视道义非常恳切。泰定元年春天,颁布旨意,国子监立碑如御史台官员所奏。臣吴澂恭敬地抄录所撰写的文章进呈。臣听说:古代有训诫,平定祸乱叫武,治理天地叫文。武与文,各自适用。然而平定祸乱,用于一时,而治理天地,则贯穿古今不可没有。为什么呢?日月星辰,是天地的文采;山川草木
木,地之文也;人与天地相为经纬,则亦与天地相为长久,而可一日无也哉!我世祖怱怱用武,日不暇给,而汲汲崇文,惟恐或后。此其髙识深虑,度越百王,宏规逺范,垂示万世,以为圣子神孙程夫,岂常人所能测知?葢创业之初,非武无以弭乱;守成之后,非文无以致治。武犹毒药之治病,病除即止;文犹五谷之养生,无时可弃。也有文治之君,必有文治之臣。文治之臣,茍非教习之有其素,彼亦惘然,孰知文之所以为文者?故建学以兴文教,畅文风,▯育其人,将与人主共治也,斯文也。小而修身齐家,大而治国平天下。言动之仪,伦纪之叙,事物理义之则,礼乐刑政之具,凡灿然相接,焕然可述,皆文也。古圣贤用世之文,载在方册,不考古人之所以用世,不知今日之所以为世用者也。然则圣朝之崇文,岂虚为是名也哉?阁之所庋,古圣贤之文也。立之师,使之以是而教;设弟子员,使之以是而学。教之而成,学之而能,则游居监学者,济济然,彬彬然,人人闲于言动之仪,察于伦纪之叙,博通乎事物理义之则,详防乎礼乐刑政之具。他日辅翊吾君,跻一世文治于尧舜三代之盛,由此其选也。夫如是,其可谓不负圣天子崇文之明命休徳已。若夫不能潜心方册,真有得于古圣贤之所谓文,而渉猎乎浅末,▯燿乎葩华,曽以是为文乎?上之所以为世用者,葢不在是。臣澂再拜稽首而献颂曰:皇元肇兴,于赫厥声,天戈所指,如雷如霆。圣贤继承,六合混一,威命逺加,丕冒出日。神谋英畧,敷遗后人。征诛以义,持守以仁,既成武功,大阐文治。遵道隆儒,劝学讲艺。京师首善,教胄设官。孔庙巍巍,四方来观。执法之臣,职务纠慝,爰矢嘉谟,称我文徳。于庙之西,黉舍翚飞;于黉之北,杰阁云齐。其阁伊何?有经有史,广采旁罗;有集有子,昔在中古,郁郁乎文,式克至今用,宏兹贲诜。诜多士,被服圣术,▯翥鸾翔,虎炳豹蔚。维身之章,维国之光,匡扶盛化,上跻虞唐。民物阜蕃,礼乐明备,允显崇文,昌运万世。
译树木,是大地上的纹饰;人与天地相互交织如经纬,也就与天地同样长久,难道可以一天没有吗!我世祖匆忙用兵,日理万机,却急切地推崇文治,惟恐落后。这种高深的见识和深远的谋虑,超越历代帝王,宏大的规划与远大的典范,垂示万世,作为圣明的子孙效法的准则,这难道是常人所能揣测知晓的吗?大概创业之初,没有武力无法平定祸乱;守成之后,没有文治无法达到大治。武力好比毒药治病,病好了就停止;文治好比五谷养生,任何时候都不能舍弃。有施行文治的君主,就一定有施行文治的大臣。施行文治的大臣,如果不是平时就有教养学习的基础,他们也会茫然无知,谁又知道文治之所以为文治的道理呢?所以建立学校以振兴文教,弘扬文风,培育人才,准备与君主共同治理天下,这就是文治的意义。小到修身齐家,大到治国平天下。言语行为的礼仪,伦理纲常的秩序,事物理义的准则,礼乐刑政的制度,凡是灿烂相接、鲜明可述的,都是文治的内容。古代圣贤治世的文治之道,记载在典籍中,不考察古人治世的方法,就不知道今天如何被世所用。那么圣朝推崇文治,难道是徒有虚名吗?阁中收藏的,是古代圣贤的文治典籍。设立老师,让他们以此教导;设置弟子员,让他们以此学习。教导而成才,学习而掌握,那么游学居住在学校的人,众多而美好,人人都熟悉言语行为的礼仪,明察伦理纲常的秩序,广博通晓事物理义的准则,详细防范礼乐刑政的制度。将来辅佐我们的君主,使一个时代的文治达到尧舜三代的盛世,人才就从这里选拔。像这样,可以说没有辜负圣天子推崇文治的明命和美德了。至于那些不能潜心研读典籍,真正获得古代圣贤所说的文治精髓,而是涉猎浅薄末节,炫耀华丽辞藻的人,这能算是文治吗?皇上用来治理天下的,大概不在于此。臣澂再次拜谢叩首,献颂曰:皇元初兴,声威显赫,天戈所指,如雷如霆。圣贤继承,天下统一,威命远播,恩泽如日出。神妙的谋略和英武的韬略,流传给后人。征伐诛讨以义,持守治理以仁,既成就了武功,又大行文治。遵循正道尊崇儒学,鼓励学习讲授技艺。京师是首善之地,为贵族子弟设立官学。孔庙巍峨,四方来观。执法的大臣,职责是纠察邪恶,于是提出美好的谋略,称颂我们的文德。在孔庙的西边,校舍高耸;在校舍的北边,高阁与云齐平。那高阁是什么?有经书有史书,广泛采集旁搜博采;有文集有诸子,往昔在中古时期,文风兴盛,能够延续至今,光大这众多人才。众多士人,穿着圣人的衣冠,如鸾鸟飞翔,如虎豹斑斓。这是身上的光彩,是国家的光辉,匡扶盛世的教化,上达虞舜唐尧。百姓万物富足繁衍,礼乐制度完备,确实彰显推崇文治,昌运万世。
望京馆在城东北五十里孙侯村,辽建为南北使臣宿息饯饮之所。宋王曽上契丹事曰:“出燕京北门至望京馆,即此。”
金章宗西山八院为游宴之所,其香水院在京山口,石碑尚存。稍东为清水院,今改为大觉寺。玉泉山有芙蓉殿基存。鹿园在东便门外,通恵河邉。
琼花岛在禁城西北,太液池之阳。当蒙古初起时,臣服于金。其境内有一山,石皆玲珑,势甚秀峭。金人望气者谓此山有王气,谋欲厌胜之,使人言欲得此山以镇压我土。蒙古许之,金人乃大发卒,凿掘辇运至幽州城北,积累成山。因开挑海子,栽植花木,营搆宫殿,以为游幸之所。元人逐金,迁汴,建都于燕。至元四年,兴筑宫城,山适在禁中,遂赐名万嵗山。山上有广寒殿七间,仁智殿则在山半,为屋三间。山前白玉石桥,长二百尺,直仪天殿后。殿在太液池中圆坻上,十一楹,正对万嵗山。山之东为灵囿,竒兽珍禽在焉。车驾幸上都,先宴百官于此。及明成祖建宫阙,益加修治,以其在西北,又名艮岳。宣庙有《艮岳记》。先朝盛时,海宇恬熙,每遇休沐,辄赐大臣游览。
宣徳御制广寒殿记。北京之万嵗山,在宫城西北隅,周廻数里,而崇倍之,皆竒石积疉,以成巍巍乎,矗矗乎,巉峭峻削,盘廻起伏,或陡絶如壑,或嵌岩如屋。左右二道,宛转而上,歩蹑屡息,乃造其巅。而飞楼复阁,广亭危榭,东西拱向,頫仰辉映,不可殚纪。▯髙者为广寒殿,崇栋飞檐,金铺玉砌,重丹疉翠,五彩焕焉,轶云霞,纳日月,髙明闿爽。而北枕居庸,东挹沧海,西挟太行,嵩岱并立乎前,大河横带于中,俯视江淮,一目无际。寰中之胜概,天下之伟观,莫加于此矣。永乐中,朕尝侍皇祖太宗文皇帝万几之暇,燕游于此。从容之顷,天顔悦怿,指顾山川,而谕朕曰:「此古轩辕所都,而后来赵宋之疆境也。宋弗良于行,金取而都之。金又弗良,元取而都之。元之后裔不存,殷鉴加弗良焉。天鉴我太祖髙皇帝圣徳,命之吊伐,用诞安天下。天下既定,髙皇帝念前故都也,简于诸子,以命我奠兹一方。我惟夙夜敬励,不敢怠寜,以仰副髙皇帝付托之重。又顾兹山而谕朕曰:『此宋之艮岳也。宋之不振,以是金不戒而徙于兹,元又不戒而加侈焉。睹其处,思其人,夏书所为儆峻宇雕墙者也。』逮吾始来就国,汰其侈,存其概,而时游焉,则未尝不有儆于中。昔唐九成宫,太宗亦因隋之旧,去其泰侈而不改作,时资燕游以存监省。汝将来有国家天下之任,政务余闲,或一登此,则近而思吾之言,逺而不忘圣贤之明训,国家生民无穷之福矣。」朕拜稽受命,无时或防。书不云乎:「皇祖有训。」诗不云乎:「仪刑文王。」朕嗣位以来,凡事天爱民,一体皇祖之心,敬而行之,洞洞属属,罔间夙夜。比登兹山,顾视殿宇,嵗久而陁,遂命工修葺。永念皇祖,俨如在上,敬以所授大训,笔而勒诸乐石,既以自省,亦以昭示我子孙于亿万年。宣徳八年四月丁亥记。
琼花岛防旧志谓金人取于防古境内者,宣庙谓即宋之艮岳,金人徙之于此。其石灵秀异常,当以宣庙之记为确。
杨士竒游西苑序。宣徳八年四月二十六日。上以在廷文武之臣日勤职事。不遑暇逸。特勅公侯伯师傅六卿文学侍従游西苑。以息劳畅倦。于是成国公臣勇。丰城伯臣贤。新建伯臣玉。少师臣义。少傅臣士竒。臣荣。尚书臣璡。臣濙。臣中。侍郎臣骥。少詹事臣英。臣直。侍读学士臣时敏。臣习礼。拜命以行。时少保臣淮。来自退休。承命偕行。凡十有五人。又勅中官导。自西安门入。聴乘舆马。及太液池而歩。太监臣诚奉宣圣旨。命徧歴周览。従容勿亟。于是诚导之。循太液之东而南行。观新作圆殿。返而观改作之清暑殿。臣诚为勇等言。二殿皆皇上奉侍皇太后宴游之所也。臣勇等仰瞻殿庭周庑。规制髙明。缮作精密。凡所以供奉之具。洁清鲜好。靡不悉备。俯而思惟。皇上之圣孝。皇太后之盛福。皆古今鲜有。遂拜稽首。欢呼万
译望京馆位于京城东北五十里的孙侯村,是辽代建立的南北使臣住宿休息、饯行饮酒的地方。宋代王曾上奏关于契丹的事务说:“从燕京北门出去到望京馆,就是这里。”
金章宗在西山设有八处院馆,作为游宴的场所,其中香水院位于京山口,石碑至今尚存。稍东边是清水院,现在改名为大觉寺。玉泉山还存有芙蓉殿的基址。鹿园在东便门外,通惠河旁边。
琼花岛位于禁城西北,太液池的北岸。当蒙古刚刚兴起时,臣服于金朝。其境内有一座山,石头都玲珑剔透,山势非常秀丽陡峭。金朝观测气运的人说这座山有王气,谋划想要压制它,派人说想要得到这座山来镇压我们的土地。蒙古答应了,金朝于是大规模征发士兵,开凿挖掘并搬运到幽州城北,堆积成山。因此开凿挖掘海子,种植花木,营造宫殿,作为游乐巡幸的场所。元朝人驱逐金朝,迁都汴梁,在燕京建都。至元四年,兴建宫城,这座山正好在禁城中,于是赐名万岁山。山上有七间广寒殿,仁智殿则在山腰,是三间房屋。山前有白玉石桥,长二百尺,直通仪天殿后面。殿在太液池中的圆形小岛上,十一间房屋,正对着万岁山。山的东边是灵囿,里面有奇兽珍禽。皇帝车驾前往上都,先在这里宴请百官。等到明成祖修建宫阙,更加修缮整治,因为它在西北方位,又名叫艮岳。宣德皇帝有《艮岳记》。先朝盛世时,天下安宁,每逢休沐假日,就赐给大臣游览。
宣德皇帝御制《广寒殿记》。北京的万岁山,在宫城西北角,周围几里,而高度加倍,都是奇石堆积重叠,形成巍巍乎、矗矗乎,险峻陡峭,盘旋起伏,有的陡绝如沟壑,有的嵌岩如房屋。左右两条道路,蜿蜒而上,步履屡次休息,才到达山顶。而飞楼复阁,高亭危榭,东西拱卫朝向,上下辉映,无法详尽记载。最高处是广寒殿,高大的栋梁飞翘的屋檐,金色的铺饰玉制的台阶,层层朱红重重翠绿,五彩斑斓,超越云霞,容纳日月,高明开朗爽洁。而北边靠着居庸关,东边汲取沧海,西边挟持太行山,嵩山泰山并立于前,黄河横带于中,俯视江淮,一眼望不到边际。寰宇中的胜景,天下的伟观,没有比这里更胜的了。永乐年间,我曾侍奉皇祖太宗文皇帝在万机政务之余,在此宴游。从容之时,天颜喜悦,指点山川,而告诫我说:“这是古代轩辕所建都城,而后来的赵宋疆域。宋朝行为不善,金朝夺取并在此建都。金朝又不善,元朝夺取并在此建都。元朝的后裔不存在,殷鉴加上不善。上天鉴察我太祖高皇帝的圣德,命令他吊民伐罪,用来安定天下。天下既定,高皇帝念及前朝故都,在诸子中简选,命令我奠定这一方。我日夜敬慎勉励,不敢懈怠安宁,以仰副高皇帝托付的重任。又看着这座山而告诫我说:‘这是宋朝的艮岳。宋朝不振作,因此金朝不警戒而迁徙到这里,元朝又不警戒而更加奢侈。看到这个地方,想到那些人,就是《尚书·夏书》所警示的峻宇雕墙。’等到我开始就国,淘汰其奢侈,保留其概貌,而时常游览,则心中未尝没有警戒。昔日唐朝九成宫,太宗也沿袭隋朝的旧制,去除其过度奢侈而不改作,时常资用宴游以存留鉴戒。你将来有治理国家天下的责任,政务之余闲,或许登上这里,则近而想到我的话,远而不忘圣贤的明训,是国家生民无穷的福分。”我拜稽受命,无时无刻不防备。书不这样说吗:“皇祖有训。”诗不这样说吗:“仪刑文王。”我即位以来,凡事敬天爱民,一体秉承皇祖之心,恭敬地实行,战战兢兢,没有早晚间断。近来登上这座山,顾视殿宇,年代久远而倾斜,于是命令工匠修缮。永远思念皇祖,俨然如在上方,恭敬地将所授的大训,笔录并刻在石头上,既以自省,也以昭示我的子孙于亿万年。宣德八年四月丁亥日记。
琼花岛防备旧志说金人从蒙古境内取来,宣德皇帝说就是宋朝的艮岳,金人迁徙到这里。其石头灵秀异常,应当以宣德皇帝的记述为确凿。
杨士奇《游西苑序》。宣德八年四月二十六日。皇上因为朝廷文武大臣每日勤于职事。没有闲暇安逸。特别敕令公侯伯师傅六卿文学侍从游览西苑。以休息劳累舒畅疲倦。于是成国公臣勇。丰城伯臣贤。新建伯臣玉。少师臣义。少傅臣士奇。臣荣。尚书臣璡。臣濙。臣中。侍郎臣骥。少詹事臣英。臣直。侍读学士臣时敏。臣习礼。拜命而行。当时少保臣淮。来自退休。承命同行。共十五人。又敕令宦官引导。从西安门进入。听任乘坐车马。到达太液池而步行。太监臣诚奉宣圣旨。命令遍览周游。从容不要急促。于是诚引导他们。沿着太液池的东边向南行。观看新建的圆殿。返回观看改作的清暑殿。臣诚为勇等人说。两座殿都是皇上奉侍皇太后宴游的地方。臣勇等人仰瞻殿庭周庑。规制高明。修缮精密。凡所以供奉的器具。洁净新鲜美好。无不齐全。俯而思惟。皇上的圣孝。皇太后的盛福。都是古今少有。于是拜稽首。欢呼万
嵗。乃降而登万嵗山。至广寒殿。而仁智介福延和三殿。及瀛洲方壶玉虹金露之亭。咸得徧造。是日天宇澄明。纎尘不作。引而四望。山川之壮丽。草木之芳华。飞走潜跃。各随其性。万象毕陈。胷次豁然。心旷神怡。百虑皆浄。信天造之佳境。而人生之甚适也。已而中官传奉上命。赐黄封之酒。御厨之珍。咸醉而归。又拜命方爵数行。时久未雨。忽云隂东来。防雨沾席。仓庚如簧。和鸣不已。众益以喜。相与引满劝酬。尽醉而出。韩雍赐游西苑记。天顺三年夏四月六日。赐公卿大臣以次游西苑。是日早朝退。召见文华殿。赐宴殿之西庑而出。遂由西华门而西。可百歩许。入西苑门。即太液池之东南岸也。池广数百顷。维时时雨初霁。旭日始升。池之上烟霏苍莽。蒲荻丛茂。水禽飞鸣游戏于其间。隔岸林树隂森苍翠可爱。心目为之开明。廼折北循岸而行。可二三里至椒园。园内行殿在丛树中。殿之北有钓鱼台。南有金鱼池。水清澈可鉴。一茶而出又北行可三四里,至圆殿观灯之所也。殿台临池,环以云城,中官旋开门以入,歴阶而登。殿之基与睥睨平,古松数株,髙参天,众皆仰视。时则晴云翳空,炎光不流,暖风徐来,花香袭人,众皆倚睥睨而窥。其西以舟作浮桥,横亘池面。北则万嵗山在焉。又茶而出,北渡石桥以登兹山。山在池之中,磊石为之,髙数千仭,广可容万人。山之麓以石为门,为垣,门之内稍髙有小殿,环殿竒峯怪石万状,悉有名卉嘉木争妍竞秀,琴防棋局,石牀翠屏之类分布森列。峯有▯竒者名翠云,上刻御制诗。琴台上横郭公砖,击之皆铿铿有声。遂沿西陂北上,有虎洞,吕公洞,仙人庵。又上有延和,有瀛洲,有金露,皆殿名。瀛洲之西,汤池之后有万丈井,其深不可测。由金露折而东,上絶顶则广寒殿也,髙广明靓,四壁雕彩云累万结砌而成。观毕复出,徘徊周览,则都城万雉,烟火万家,市防官府,僧寺浮图之髙杰者举集目前。近而太液晴波,天光云影上下流动;逺而西山居庸▯翠,西北带以白云,东而山海,南而中原,皆一望无际,诚天下之竒观也。久之东下至玉虹,又下而南至方壶,至介福,皆与延和诸殿相对峙,而方壶瀛洲则左右广寒而竒特者也。路迳萦纡,台阁岩洞之属不能具览。又下至山之东麓,过石桥,复折北循岸数百歩至九间殿门外,系五六小舟,稍北有船房苫龙船其中。又北行数里至北闸,上横小亭,钓竿数十,线饵具备,垂之清流,嘉鱼纷集。又茶而起,沿池之北岸而西,西尽复折而南,有蓄水禽之所,二相去数里,皆编竹如窗下通活水,启扉以观鸟,皆翔鸣。又南至浮桥,西圆殿对岸也有公所,太监延入坐,供以汤饼。复出而南,数里至小教塲,观勇士习御马。又西南至小山子,名赛蓬莱,入其门有殿,殿前一大池中通石桥,东西二小阁立水中,桥南有娑罗树,人所罕见。殿之后,复有三殿,其阶益上,益髙至絶顶,则与万嵗山坤艮相望。絶顶下至第三殿之前,蓄水作机,瞰其下有水帘洞。洞之中作金龙,决其水下而观之,连珠掩洞,形称其名。龙口中亦喷水,水皆从前殿基下隂渠之内过,而至于其殿之前。凿石为曲渠,复作龙头于其西,水至出龙口,旋绕而东,可以流觞者众,坐玩久之。太监刘摘新杏分防诸人,人各摘竒花插于鬓。又一茶,乃循故道出东南行数里,至小石桥。桥上有亭,过而上崇坡,为南台。台之中有行殿,殿之南门外临流作小轩,众皆坐息轩中。少顷,太监遣人邀入殿之东庑,赴所赐宴。叙坐以位,器什贵重,品味丰洁。太监谕旨,欢饮中官庖臣循环献酬。酒既芳冽,杯复连引。既久,众酣醉,遂趋出。太监亦皆出,至桥亭追余与姚侍郎等数人,还坐亭中,复谕劝且曰:「诸君宜知此,因复酌数巨觥。」予辈遂大醉,折北出西苑门,从吏扶掖以归,已晡时矣。
译这一年,于是下山登上万岁山,到达广寒殿,以及仁智、介福、延和三殿,还有瀛洲、方壶、玉虹、金露等亭台,全都得以遍游。这一天天空澄澈明朗,一丝尘埃也没有,引领众人向四周眺望,山川的壮丽,草木的芬芳,飞禽走兽潜藏跳跃,各自顺应其本性,万物景象全部呈现,胸中豁然开朗,心情舒畅,精神愉悦,各种杂念都消除了。这确实是天然造就的美好境界,也是人生非常舒适的时候。不久,宦官传达皇上命令,赏赐封泥黄酒的御酒和御厨的珍馐,大家都喝醉了才回去。又接受命令,刚喝了几杯酒,当时很久没有下雨,忽然乌云从东边涌来,细雨沾湿了座席,黄鹂像簧管一样鸣叫,和鸣不停,众人更加欢喜,互相举杯劝酒,尽醉而出。
韩雍《赐游西苑记》:天顺三年夏四月六日,皇上赏赐公卿大臣依次游览西苑。这天早朝退下后,在文华殿召见,在殿的西厢赐宴后出来,于是从西华门向西走,大约百步左右,进入西苑门,这就是太液池的东南岸。池面广阔数百顷,当时雨刚停,旭日初升,池面上烟雾苍茫,蒲草芦苇丛生茂盛,水鸟在其中飞鸣嬉戏。隔岸的树林阴森苍翠可爱,让人耳目为之一新。于是向北转折沿着岸边行走,大约二三里到达椒园。园内的行殿在丛树之中,殿的北面有钓鱼台,南面有金鱼池,水清澈可以照见人影。稍事休息后出来,又向北走大约三四里,到达圆殿,这是观灯的地方。殿台临水,周围环绕着云城,宦官随即开门让人进入,拾级而上。殿的基座与女墙平齐,几株古松高耸入云,众人都仰头观看。当时晴空云遮,烈日不炽,暖风徐徐吹来,花香袭人,众人都倚靠女墙窥看。西边用船作浮桥,横跨池面。北边就是万岁山。又稍事休息后出来,向北渡过石桥登上这座山。山在池子中间,用石块堆砌而成,高数千仞,宽广可容纳万人。山的脚下用石头做门和墙,门内稍高处有小殿,环绕着小殿的是奇峰怪石,形态万千,都有名贵的花草树木争奇斗艳,琴案、棋局、石床、翠屏之类分布森列。山峰中有特别奇异的,名叫翠云,上面刻有御制诗。琴台上横放着郭公砖,敲击它们都发出铿锵的声音。于是沿着西坡北上,有虎洞、吕公洞、仙人庵。再往上,有延和、瀛洲、金露,都是殿名。瀛洲的西边,汤池的后面有万丈井,其深不可测。从金露殿向东转折,登上绝顶就是广寒殿,高大宽敞明亮洁净,四壁雕刻的彩云数以万计,层层堆砌而成。观赏完毕又出来,徘徊环顾,那么都城的高大城墙,万家烟火,市场官府,高耸杰出的僧寺佛塔,全都聚集在眼前。近处是太液池的晴波,天光云影上下流动;远处是西山居庸关的翠绿,西北边带着白云,东边是山海,南边是中原,都一望无际,确实是天下的奇观。过了很久,向东下到玉虹殿,又向南下到方壶殿,到达介福殿,都与延和等殿相对峙,而方壶、瀛洲则左右护卫广寒殿,显得奇特。路径蜿蜒曲折,台阁岩洞之类不能全部游览。又下到山的东麓,经过石桥,再向北转折沿着岸边走数百步到达九间殿门外,系着五六只小船,稍北有船房,里面苫盖着龙船。又向北走数里到达北闸,上面横跨着小亭,几十根钓竿,鱼线鱼饵都具备,垂入清流,好鱼纷纷聚集。又稍事休息后起来,沿着池的北岸向西,走到西头再向南转折,有蓄养水禽的地方,两处相距数里,都用竹子编成窗户,下面通着活水,打开门观看鸟,都飞翔鸣叫。又向南到达浮桥,西圆殿的对岸也有公所,太监邀请进去坐下,供给汤饼。又出来向南,数里到达小教场,观看勇士练习御马。又向西南到达小山子,名叫赛蓬莱,进入它的门有殿,殿前一个大池中通着石桥,东西两个小阁立在水中,桥南有娑罗树,人们很少见到。殿的后面,又有三座殿,台阶越来越高,登上绝顶,就与万岁山的坤艮方向相望。从绝顶下到第三殿的前面,蓄水作机关,俯瞰下面有水帘洞。洞中制作金龙,打开机关让水流下观看,水珠连串掩盖洞口,形状符合它的名字。龙口中也喷水,水都从前殿基下的暗渠流过,到达那殿的前面。凿石为弯曲的水渠,又在它的西边制作龙头,水到流出龙口,旋转向东,可以流觞的人很多,坐着玩赏了很久。太监刘摘取新杏分给众人,每人各摘奇异的花插在鬓角。又稍事休息,于是沿着原路出来,向东走数里,到达小石桥。桥上有亭,过桥登上高坡,是南台。台的中间有行殿,殿的南门外临水建有小轩,众人都坐在轩中休息。不久,太监派人邀请进入殿的东厢,赴所赐的宴席。按位次就坐,器具贵重,菜肴丰盛洁净。太监传达旨意,欢饮中宦官和厨师循环献酒酬答。酒既芳香清冽,酒杯又接连不断。过了很久,众人都喝醉了,于是快步出去。太监也都出来,到桥亭追上我和姚侍郎等几个人,回到亭中坐下,又传达旨意劝酒并且说:“各位应当知道这个,于是又斟了几大杯。”我们这些人于是大醉,向北转折出西苑门,由吏卒搀扶着回去,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李贤《赐游西苑记》天顺己夘首夏月吉日,上命中贵人引贤与吏部尚书王翺数人游西苑。明年亦如之,又明年亦如之。初入苑门,即临太液池,蒲苇盈水际,如劔防丛立,芰荷翠洁,清目可爱。循池东防北行,榆栁杏桃,草色铺岸如茵,花香袭人。行百▯许,至椒园,松桧苍翠,果树分罗,中有圆殿,金碧掩映,四面豁敞,曰崇智。南有小池,金鱼作阵,游戏其中。西有小亭,临水芳木匝之,曰翫芳。又北行至圆城,自两腋洞门而升,上有古松三株,枝干槎枒,形状偃蹇,如龙奋爪挐空,突兀天表。前有花树数品,香气极清。中有圆殿巍然髙耸,曰承光。北望山峰嶙峋崒嵂,俯瞰池波荡漾澄澈,而山水之间,千姿万态,莫不呈竒献秀于几窗之前。西有长桥跨池,下过石桥而北,山曰万嵗,怪石参差为门。三自东西而入,有殿倚山,左右立石为峰,以次对峙。四围皆石,赑□龈腭,藓葑蔓络,佳木异草上偃旁缀,樛葛荟翳。两腋疉石为磴,﨑岖折转而上,岩洞非一,山畔并列三殿,中曰仁智,左曰介福,右曰延和。至其顶有殿,当中栋宇宏伟,檐楹翚飞,髙挿于层霄之上。殿内清虚,寒气逼人,虽盛夏亭午,暑气不到,殊觉旷荡潇爽,与人境隔异,曰广寒。左右四亭在各峰之顶,曰方壶、瀛洲、玉虹、金露。其中可跂而息,前崖后壁夹道而入,壁间四孔以縦观览,而宫阙峥嵘,风景佳丽,宛如图画。下过东桥,转峰而北,有殿临池,曰凝和。二亭临水,曰拥翠、飞香。北至艮隅,见池之源,云是西山玉泉逶迤而来,流入宫墙,分▯入池。西至干隅,有殿用草,曰太素。殿后草亭,画松竹梅于上,曰嵗寒门。左有轩临水,曰逺趣轩。前草亭曰防景。循池西岸南行,有屋数连,池水通焉,以育禽鸟。有亭临水,曰映辉。又南行数里许,有殿临池,曰迎翠。有亭临水,曰澄波。东望山峰倒蘸于太液波光之中,黛色。岚光可掬,可挹;烟霭云涛,朝暮万状。又西南有小山,子逺望,郁然日光横照,紫翠重疉。至则有殿倚山,山下有洞,洞上石岩横列,密孔泉出,迸流而下,曰水帘。其淙散激射,▯为可翫,水声泠泠然,潜入石池,龙昻其首,口中喷出,复潜绕殿前,为流觞曲水。左右危石盘折为径,山畔有殿,翼然。至其顶,一室正中,四面帘栊,栏槛之外,竒峯回互,茂树环拥,异花瑶草,莫可名状。下转山前一殿,深静髙爽,殿前石桥,隠若虹起,极其精巧。左右有沼,沼中有台,台外古木丛髙,百鸟翔集,鸣声上下。至于南台,林木隂森,过桥而南,有殿面水,曰昭和。门外有亭,临岸,沙鸥水禽,如在镜中。游览至此而止,大官珍馔,极其醉饱以归。夫一张一弛,文武之道,赐游西苑,有弛之意焉。然张可久而弛不可多,以嵗计之,弛才一日,则又未尝不致谨也。于是乎记。
长春宫即今之白云观。元以居真人邱处机之处。真人登州人,年十九辞家学道。辽金俱聘之,不至。成吉思皇帝手诏致聘,真人乃至。行在所延问至道,对以节欲保躬,天道恶杀,治尚无为之理。命史书册,诏居大都太极宫,赐号曰长春。年八十卒,其徒葬于处顺堂之后。杨士竒郊游纪:永乐癸夘二月,时彦习礼光世约予公暇郊游。十一日昩爽朝退,各以暇告,独时彦未有暇。予三人并邀学防恂如与俱出。平则门望天王寺,白云观在城西南五六里,将驰赴之。是日天气清朗,风埃不作,西北诸峯竒秀毕露。恂如曰:“何为舍此也?”于是习礼一骑独先而西,四人従之。金山玉泉五华诸峯骈立天际,而霞彩映射如屏风疉峙,金碧辉焕,又濯濯如翠芙蕖,使人应接不暇。按辔行七八里,乃折而南渉小磵,稍东而弥望皆麦始萌。道傍居民咸莳蔬为业,沟塍畦畛甚整。比十数畦则置井及桔橰,蔬不一品,或秀或蘖,生意皆津津。驻马观之,稍前度石桥入土城,望白云观可一里。土城者辽金故城也,独西北一隅遗址间存,亦间有可登眺者,然不及登。径趋观中,道众皆已出,唯两童
译李贤《赐游西苑记》:天顺己卯年首夏的吉日,皇上命内官带领贤与吏部尚书王翱等数人游览西苑。第二年也是如此,第三年也是如此。刚进入苑门,便来到太液池边,蒲草芦苇长满水边,像剑戟一样丛立,菱叶荷花翠绿洁净,清新悦目可爱。沿着池东岸向北走,榆树柳树杏树桃树,草色铺满岸边如茵褥,花香袭人。走了一百多步,到达椒园,松树桧树苍翠,果树排列分布,中间有圆形殿宇,金碧辉煌相互掩映,四面开阔敞亮,名叫崇智。南面有小池,金鱼列阵,在其中嬉戏。西面有小亭,临水芳树环绕,名叫玩芳。又向北走到圆城,从两侧洞门登上,上面有三棵古松,枝干曲折,形状屈曲,像龙奋起爪子抓向天空,高耸于天际。前面有几种花树,香气极清。中间有圆形殿宇巍然高耸,名叫承光。向北望山峰嶙峋险峻,俯瞰池波荡漾清澈,而山水之间,千姿万态,无不将奇秀呈现在几案窗户之前。西面有长桥横跨池上,从桥下经过向北走,山名叫万岁,怪石参差形成门洞。从东西两侧进入,有殿宇倚靠山势,左右立石成峰,依次对峙。四周都是石头,像龟背牙齿,苔藓藤蔓缠绕,佳木异草向上倒伏旁侧悬挂,藤蔓茂密遮蔽。两侧堆石为台阶,崎岖转折而上,岩洞不止一处,山边并列三座殿宇,中间叫仁智,左边叫介福,右边叫延和。到山顶有殿宇,居中栋梁宏伟,屋檐楹柱如鸟飞展翅,高耸入云霄之上。殿内清虚,寒气逼人,即使是盛夏正午,暑气也到不了,特别觉得空旷潇洒凉爽,与人世间隔绝不同,名叫广寒。左右四座亭子在各峰顶上,名叫方壶、瀛洲、玉虹、金露。其中可以踮脚休息,前崖后壁夹道而入,壁间有四个孔洞以便纵览,而宫阙峥嵘,风景佳丽,宛如图画。从东桥下来,转过山峰向北,有殿宇临池,名叫凝和。两座亭子临水,名叫拥翠、飞香。向北到艮位角落,看见池水的源头,说是西山玉泉蜿蜒而来,流入宫墙,分流进入池中。向西到干位角落,有殿宇用草建成,名叫太素。殿后有草亭,上面画着松竹梅,名叫岁寒门。左边有轩临水,名叫远趣轩。前面草亭名叫防景。沿着池西岸向南走,有几间相连的房屋,池水相通,用来养育禽鸟。有亭子临水,名叫映辉。又向南走几里,有殿宇临池,名叫迎翠。有亭子临水,名叫澄波。向东望山峰倒映在太液波光之中,黛色山岚光亮可掬可取;烟霭云涛,早晚万千形态。又西南有小山,远远望去,郁郁葱葱日光横照,紫翠重叠。到了那里有殿宇倚靠山势,山脚下有洞,洞上石岩横列,密孔泉水涌出,迸流而下,名叫水帘。那水声淙淙激射,非常可观玩,水声泠泠,潜入石池,龙昂起头,口中喷出,又潜绕殿前,形成流觞曲水。左右危石盘折成小径,山边有殿宇,像鸟翼舒展。到山顶,一间屋子在正中,四面帘栊,栏杆之外,奇峰回环交错,茂树环绕,异花瑶草,无法形容。下山转到山前一座殿宇,深静高爽,殿前石桥,隐约像彩虹升起,极其精巧。左右有水池,水池中有台,台外古木丛生高耸,百鸟飞翔聚集,鸣声上下。到了南台,林木阴森,过桥向南,有殿宇面对水面,名叫昭和。门外有亭子,临岸,沙鸥水禽,如在镜中。游览到这里停止,享用大官珍馐,极其醉饱后返回。一张一弛,是文武之道,赐游西苑,有弛的意思。然而张可以久而弛不可多,以年来计算,弛才一天,那么又未尝不谨慎。于是记下。
长春宫就是现在的白云观。元朝时是居住真人邱处机的地方。真人是登州人,十九岁辞家学道。辽金都聘请他,他不来。成吉思皇帝手诏致聘,真人才来。在行在所延问至道,回答说节制欲望保养身体,天道厌恶杀戮,治国崇尚无为之理。命史官记录在册,诏令居住大都太极宫,赐号叫长春。八十岁去世,他的徒弟葬在处顺堂后面。杨士奇《郊游纪》:永乐癸卯年二月,时彦习礼光世约我公暇郊游。十一日清晨朝退,各自告知有空闲,只有时彦没有空闲。我们三人一起邀请学政恂如一同出去。从平则门望天王寺,白云观在城西南五六里,将驰赴那里。这天天气清朗,风沙不起,西北诸峰奇秀毕露。恂如说:“为什么舍弃这里呢?”于是习礼一骑独先向西,四人跟随他。金山玉泉五华诸峰并立天际,而霞彩映射如屏风重叠峙立,金碧辉煌,又清澈如翠芙蕖,使人应接不暇。按辔行七八里,于是折向南渡过小溪,稍向东放眼望去都是麦苗初生。道旁居民都以种菜为业,沟渠田埂非常整齐。每十几畦就设置井和桔槔,蔬菜不止一种,有的秀有的蘖,生机都津津。驻马观看,稍前进过石桥进入土城,望白云观约一里。土城是辽金故城,只有西北一角遗址间存,也有可以登眺的地方,然而不及登。径直趋向观中,道众都已出去,只有两个童子
子迎客入坐西轩。汲井泉瀹茗,观右旧有长春宫,葢元以居邱处机真人,而观则真人退休之所也。当时塑像尚存,其神爽清澈凝静简逺翛然,神仙人也。像之下其遗骨葬焉。行视长春故趾甚闳壮,而殿堂门庑兵后悉毁。寻范徳机所咏门前流水亦无复有,但隠隠见一渠已湮为行路,而傍近民竞畚壊甓曵断础治耕其中。因以感夫兴壊盛衰之理,恒相因而世之务祈佛老以冀免于壊与衰者,不可鉴于此乎?还坐东轩静幽明爽,俗迹所不至。出所携具以饮两童子,侍客益恭。爵数行,一童歌以佐酒,歌词皆古道人遗世离俗之意。客亦欣然以乐也。习礼曰:“乐必有诗。”遂取陈伯玉白玉仙台古丹邱别望遥之句为韵各赋二诗。酒罢出南行一里至天王寺。寺宇亦敞,有台颇髙在殿后,遂升台流览都畿山川之胜。其北崇山大岭緜亘重叠,东环大海,西挟太行。其南百里则轩辕之旧都,而俯视江淮如在阶圻之下者,壮哉乎京师天之所啓也。又念东南数千里皆平旷沃壤,使民悉得耕桑其间,而无天时人事之虞,上可以禆国计,下可以纾逺近供餽之劳也。众四顾喜不已,降而观于浮图之址,问僧此寺所剏,始不能言也。僧指其南废邱隆然而峙者曰:「此辽之萧太后妆台也。」问唐太宗悯忠阁故址,指其南三里所而今漫灭为平芜之墟矣。则相与叹曰:「辽人不能以礼率家,而恣妇人之欲如此,无足怪。太宗以葢世英武而勤逺畧,葢至此而悔心之萌,恻隠之不能已也,岂非仁明之主哉?顾其遗迹已冺没,后之人欲一见而不得,岂不可以为太息也哉?」夫北京防天下之▯胜也,自余至三阅嵗矣,未尝得斯湏之暇以纵览国门之外。间嵗一载随众出北门者,以公事廹促,又隆冬盛寒,风沙眯目,数十歩外无所见,则与未尝至者何异也?故仕守职而有得于一日之暇幸也,暇而得驰意于游观又幸也,游而得偕其同志于所可玩可感可乐无不有焉,幸之尤也。余三嵗而始一得其尤幸者,不可不记,故归而悉记之。
译我迎接客人进入西轩坐下。汲取井水烹茶,观察右边旧有的长春宫,大概是元代用来安置邱处机真人的地方,而道观则是真人退休隐居之所。当时真人的塑像尚存,其神态清爽清澈、凝定静穆、简约深远,飘飘然有神仙之姿。塑像之下,埋葬着他的遗骨。行走间查看长春宫旧址,非常宏伟壮丽,但殿堂门廊在战乱后全部毁坏。不久发现范德机所吟咏的门前流水也已不复存在,只隐约看见一条水渠已被填平成为道路,而附近的百姓争着用土筐毁坏砖石、拖拽断裂的石础,在其中整治土地耕作。因此感慨兴盛与衰败的道理,总是相互因果,世上那些致力于祈求佛老以期望免于衰败的人,难道不能以此为鉴吗?回到东轩坐下,这里安静幽深、明亮清爽,世俗踪迹不到。拿出携带的酒具给两个童子喝,他们侍候客人更加恭敬。酒过数巡,一个童子唱歌助兴,歌词都含有古人超脱尘世、远离俗务的意趣。客人也欣然快乐。习礼说:“快乐必定要有诗歌。”于是选取陈伯玉《白玉台》中“仙古丹邱别望遥”的诗句作为韵脚,各自赋诗两首。酒宴结束后向南走一里到达天王寺。寺院建筑也很宽敞,有一座高台在殿后,于是登上高台纵览京城山川的胜景。北面是连绵重叠的崇山大岭,东面环绕大海,西面夹着太行山。南面百里处是轩辕帝的旧都,而俯视江淮地区就像在台阶之下一样,京师的壮丽真是上天所开启的啊。又想到东南数千里都是平坦肥沃的土地,如果百姓都能在其中耕种养蚕,而没有天时和人事的忧患,对上可以补助国家财政,对下可以缓解远近供给的劳苦。众人四顾喜悦不已,走下高台观看佛塔的基址,询问僧人此寺创建之初的情况,僧人不能说出。僧人指着南面废弃的土丘高耸而立的地方说:“这是辽代萧太后的梳妆台。”询问唐太宗悯忠阁的旧址,僧人指着南面三里处,如今已模糊不清成为平坦的荒地了。于是我们相互感叹说:“辽人不能用礼法约束家庭,却如此放纵妇人的欲望,这没什么奇怪的。唐太宗以盖世英武而勤于远略,大概到了这里才萌生悔意,恻隐之心不能自已,难道不是仁明之主吗?然而他的遗迹已经湮没,后人想见一面而不得,难道不值得叹息吗?”北京是天下形胜之地,自从我来到此地已经三年了,未曾得到片刻闲暇来纵览国门之外。偶尔一年随众人出北门,因公务紧迫,又是隆冬严寒,风沙迷眼,数十步外什么也看不见,这与未曾来过有什么区别呢?所以做官守职而能有一日闲暇是幸运,闲暇而能纵情于游览又是幸运,游览而能与志同道合者一起,所可玩赏、可感怀、可乐事无不具备,更是极大的幸运。我三年才一次得到这极大的幸运,不可不记录,所以回家后详细记述了此事。
梁潜游长春宫诗序。长春宫在北京城西南十里,金故城中白云观之西也。元方士邱真人者,与其徒甞居于此。当是时,琳宫秘宇,儗于王者。今其宫既毁,独其遗址之存,防平陆巍然以髙登而览之,犹足以尽夫都邑之胜。葢其东则都城台阙府库之壮,荣光佳气,辉然烛乎天表。其南则旷然原陆,而蓟门髙邱之间,荒台遗沼之可见者,皆昔者辽与金所尝经营其间者也。其西则西山之崖,雄峻防出,而苍翠绀碧之色,隠然烟霞之中。其北则连山崔巍,雄闗壮峙。凡仕于朝与居于城中者,葢未尝知,唯闲暇登览于此,而后得之。也是时皇上亲御六师于隂山大漠之北,故凡居守侍従之臣,皆优游无事,遂相与游焉。既周览而乐之,因又以知夫国都之壮且险,诚天府之固也。葢都城西北诸山,皆起自太行,绵亘属于居庸,出榆闗碣石,至辽以东而后止。岂天之所以限封域而安中夏者,固在此耶?然自五代至宋,三四百年之间,皆雄防其中,故其祸害终宋世有不能免者。及元之兴,又百年,然后圣明受命,成祖遂迁都焉。其民既安,养生息,熙然以乐夫太平之治,而上方振耀神武于穷荒万里之外。于乎,其为生民社稷久逺之虑者,葢深矣。诗曰:「之纲之纪,燕及朋友。」又曰:「不懈于位,民之攸塈。」此言人君能振作纲纪,勤劳于其上,而臣民赖之以安也。由是观之,今吾二三人得以恬然嬉游于此者,其谁之力邪?诚使在夫五代与宋之际,虽欲侧足其间,以窃窥夫山川城郭之壮,其又可得邪?夫士君子欢娱盛羙之事,多在于太平之日,而能托之歌咏,则有以传之永久。况元之诸贤,若虞公邵庵,袁公伯长,皆尝临眺而赋咏焉。因以其所分韵「蓬莱山在何处」为韵,各赋六首。同时而赋者,翰林侍讲邹君仲熙,曽君子棨,修撰王君时彦,王君行俭,刑部主事。周君恂如,其一人则予也。六人之作,见于辞者各不同,而其志气则皆可谓盛矣。既相与录而蔵之,因为之序。后之人得而读之,尚能想见夫今日之盛也哉。
万栁园,元人亷希宪别墅,在城西南,为▯胜之地。辍耕録云:「野云廉公一日于中置酒,招卢踈斋、赵松雪同饮。时歌儿刘氏,名觧语花者,左手折荷,右手执杯,歌小圣乐侑酒。赵公喜,即席赋诗云:『万栁堂前数亩池,平铺云锦葢涟漪。主人自有沧洲趣,游女仍歌白雪词。手把荷花来劝酒,▯随芳草去寻诗。谁知咫尺京城外,便有无穷万里思。』」小圣乐乃元遗山所制,俗名骤雨打新荷者是也。
亷公为元初伟人,世祖尝令受帝师戒,希宪曰:“臣已受孔子戒矣。”元主曰:“汝孔子亦有戒耶?”对曰:“为臣当忠,为子当孝,孔子之戒如是而已。”希宪尝病笃,或言湏砂糖作饮,时▯艰得,其弟求阿哈玛特得二斤以遗之,希宪屏之曰:“吾终不以奸人所遗愈疾也。”世祖闻之,特赐三斤。
防公丁母忧,亲率族行古丧礼,勺饮不入口者三日,恸则呕血不能起,寝卧草土,庐于墓傍。宰执以忧制未定,欲极力起之,相与诣庐,闻号恸声,竟不忍言。
匏▯亭赵参谋别墅
刘静修赠诗匏▯陨自天,中防太虚,气造物全其真。世人苦其味,虽得终天年,惜坐无用器。伊谁穷混沌?太朴分为二,一供顔渊乐,一为许由弃。顔有圣人依,许逢尧舜治天下,非其责,行蔵适自遂。秋色髙箕山,春风满洙泗。后来鼎铛徒谁知,两瓢贵,寥寥千载间,复堕无用地。神物终有归,至人可重值。伟哉子赵子,独兼许顔义,匏瓜集大成。髙亭挹空翠,感君亭上名,发我思圣喟。人知圣人言,孰有圣人志?圣人心如天,何时无生意?时无不可为人,无不可致。吾道茍寸施,吾民犹寸庇。坚白自有持,磨湼岂吾累?岂不欲无言,恐与匏▯类。仲子诚少野,强直无再思。圣人进退间,厯歴生私议。请观欲徃心,岂与乘桴异?我生学圣人,栖栖形寤寐,穷年忧道丧,漫自中肠沸。君才当有为,自以无用置。我才当无用,自以有为觊。物性虽有殊,我心良可媿。愿
译梁潜《游长春宫诗序》。长春宫位于北京城西南十里,在金朝旧城白云观的西侧。元代的方士邱真人,曾和他的门徒居住在这里。当时,那华丽的宫殿和隐秘的屋宇,规模堪比王者。如今宫殿已经毁坏,只剩下遗址尚存,地势平坦而陆地高耸,登上去远望,仍足以尽览京城的胜景。大概它的东面,是都城台阁府库的壮观,荣光瑞气,光辉照耀天际。它的南面,是空旷的原野,在蓟门高丘之间,那些可见的荒台旧池,都是昔日辽和金曾经在此经营过的遗迹。它的西面,是西山的悬崖,雄伟峻峭,苍翠青碧的颜色,隐约在烟霞之中。它的北面,是连绵的山峰高耸巍峨,雄关壮峙。凡是在朝廷做官和居住在城里的人,大概都不曾知道这些,只有闲暇时登临游览到这里,才能领略到。这时皇上亲自率领六军出征阴山大漠以北,所以所有留守侍从的臣子,都悠闲无事,于是便一起游览。全面观赏并感到快乐之后,因此又了解到国都的壮丽和险要,确实是天府的坚固所在。大概都城西北的各座山,都发源于太行山,绵延连接至居庸关,出榆关、碣石,直到辽东才停止。这难道不是上天用来限制疆域、安定中原的原因,本来就在此吗?然而从五代到宋朝,三四百年之间,都雄踞其中,所以祸害直到宋朝结束都未能避免。等到元朝兴起,又过了一百年,然后圣明的君主接受天命,成祖于是迁都于此。百姓已经安定,休养生息,欢欣地享受太平治世,而皇上又在万里之外的穷荒之地振耀神武。唉,他为生民社稷长远考虑的用心,大概很深了。《诗经》说:“纲纪分明,惠及朋友。”又说:“在位不懈怠,百姓得以安息。”这是说君主能够振作纲纪,在上位勤劳,而臣民依赖他得以安宁。由此看来,现在我们几个人能够安然在此嬉戏游玩,是谁的力量呢?假使处在五代与宋朝之际,即使想侧身其间,偷偷窥视山川城郭的壮丽,又怎么可能呢?士人君子欢娱盛美之事,多在于太平之日,而能够寄托于歌咏,就有办法流传久远。何况元代的各位贤人,如虞公邵庵、袁公伯长,都曾临眺并赋诗。于是以他们分韵的“蓬莱山在何处”为韵,各赋六首。同时赋诗的,有翰林侍讲邹君仲熙、曾君子棨、修撰王君时彦、王君行俭、刑部主事周君恂如,其中一人就是我。六人的作品,言辞各不相同,而他们的志气都可以说是盛大的。既然一起记录并收藏,于是作序。后来的人读到这些,还能想象今日盛况吗?
万柳园,是元人廉希宪的别墅,在城西南,是名胜之地。《辍耕录》记载:“野云廉公一天在其中摆酒,邀请卢疏斋、赵松雪一同饮酒。当时歌女刘氏,名叫解语花,左手折荷花,右手举杯,唱《小圣乐》助酒兴。赵公很高兴,当即在席上赋诗说:‘万柳堂前数亩池,平铺云锦盖涟漪。主人自有沧洲趣,游女仍歌白雪词。手把荷花来劝酒,步随芳草去寻诗。谁知咫尺京城外,便有无穷万里思。’”《小圣乐》是元好问所制,俗名《骤雨打新荷》的就是它。
廉公是元初的伟人,世祖曾让他接受帝师的戒律,希宪说:“臣已经接受孔子的戒律了。”元主说:“你的孔子也有戒律吗?”回答说:“做臣子应当忠诚,做儿子应当孝顺,孔子的戒律就是这样罢了。”希宪曾经病重,有人说需要砂糖做饮品,当时砂糖难得,他的弟弟求阿哈玛特得到二斤送给他,希宪拒绝说:“我终究不会用奸人所赠的东西来治病。”世祖听说后,特意赐给他三斤。
廉公遭逢母亲丧事,亲自率领族人实行古代丧礼,三天不喝一口水,悲痛得呕血不能起身,睡卧在草土上,在墓旁搭建庐舍。宰执们因为丧期制度未定,想极力起用他,一起前往庐舍,听到号哭的声音,最终不忍心开口。
匏瓜亭赵参谋别墅
刘静修赠诗:匏瓜陨落自天,中空太虚,气造物保全其真。世人苦于它的味道,虽然得到它终享天年,可惜它坐成无用的器具。谁穷究混沌?太朴分为二,一供颜渊乐,一为许由弃。颜有圣人依靠,许逢尧舜治天下,不是他的责任,行藏适意自遂。秋色高箕山,春风满洙泗。后来鼎铛徒谁知,两瓢贵,寥寥千载间,复堕无用地。神物终有归,至人可重值。伟哉子赵子,独兼许颜义,匏瓜集大成。高亭挹空翠,感君亭上名,发我思圣喟。人知圣人言,孰有圣人志?圣人心如天,何时无生意?时无不可为人,无不可致。吾道苟寸施,吾民犹寸庇。坚白自有持,磨涅岂吾累?岂不欲无言,恐与匏瓜类。仲子诚少野,强直无再思。圣人进退间,历历生私议。请观欲往心,岂与乘桴异?我生学圣人,栖栖形寤寐,穷年忧道丧,漫自中肠沸。君才当有为,自以无用置。我才当无用,自以有为觊。物性虽有殊,我心良可愧。愿
君志我志,才志庶相利。使君名我名,名实亦相位。留彼匏中酒,供我浩歌醉。行当取其种,移来易川植。
译你的志向与我的志向相同,才能与志向或许能相互有利。
你的名声与我的名声相称,名声与实际地位也相配。
留下那匏瓜中的酒,供我放声高歌直至沉醉。
应当选取它的种子,移植到易水之畔去栽种。
玩芳亭,元栗院使别墅。亭多花卉,一时文人骚客来游赏者,多有题咏。王士熙诗每忆城南路,曽来好画亭。防花经雨白,野竹入云青。波影浮春砌,山光扑昼扄。褰衣对萝薜,凉月照人醒。”
遂初堂,元詹事张九思别业。绕堂花竹水石之胜,甲于都城。
今右安门外西南,泉源涌出,为草桥河,接连丰台,为京师养花之所。元人亷左丞之万栁园,赵参谋之匏▯亭,栗院使之玩芳亭,张九思之遂初堂,皆在于此。余游祖氏园中,有古旧池台,云是元人▯迹,然无従考其为何氏故园也。
垂纶亭,元学士宋本故居,在都城之西。
袁桷题其亭曰:「汉滔流兮日倾东,沧浪兮泠泠。蹇一士兮沈防,垂芒鍼兮不屑,以罾明玕兮贝宫。朱柯蔚兮青葱,鱼戢鳞以为衞兮,龙腾章以屏气。谢娟嬛之尝巧兮,口垂沬以縦恣。吾宁养之以嵗年兮,宝秘郁而不宣。岂直钩以违众兮,守钓道之自然。时至而迅举兮,匪荒幻之诡诱。保贞志以遂初兮,考铭言于耆叟。时俗▯其莫同兮,永愿讫依夫前圣之所究。自防云:宋诚夫都中人。桷与南宫考士得其文,健羡不置。后果为进士第一。垂纶亭足以见其雅志云。」
按《宋本》字诚夫《世家》大都从父官江陵,江陵王奎文精性命义理之学,本质所得,造诣日深,年四十始还燕。至治元年以进士第一人及第,官至集贤直学士兼国子祭酒。经筵性髙抗不屈,持论坚正,制行纯白,不可干以私,笃于朋友之谊,尤以植立斯文自任。所着有《至治集》,其弟褧官翰林直学士,着《燕石集》。
宋诚夫有《燕都诗》四首,为人传诵,附録于此:「抛却渔竿沧海邉,拂衣来看九重天。画防九陌桥如月,绿影千门树似烟。南国佳人王幼玉,中朝才子杜樊川。紫云楼上如渑酒,孤负春风二十年。」绣错繁华徧九衢,上林辞赋汉西都。朱门细婢金条脱,紫禁材官玉鹿卢。万里星辰开上界,四朝冠葢翊皇图。东邻白面生纨绮,笑杀扬雄卧一区。卢沟晓月堕苍烟,十二门开日色鲜。海上神山无弱水,人间平地有钧天。宝幢珠珞瞿昙寺,豪竹哀丝瑇瑁筵。春雨如膏三万里,尽将嵩呼祝尧年。形势全燕拥地灵,梯航万国走王城。狗屠已仕明天子,牛相宁知别太平。元武钩陈腾王气,白麟赤鴈入新声。近来朝报多如雨,不见河南召贾生。
飞泉亭在五华山西北,有泉自山畔涌出,建亭于上以翼之。泉水东南流,逾寻丈许伏而不见,至玉泉山址涌出,葢玉泉之源也。
南野亭前,临涧水,绕亭多花卉。元虞集诗门外烟尘接帝扃,坐中春色自幽亭。云横北极知天近,日转东华觉地灵。前涧鱼游留客钓,上林莺啭把杯聴。莫嗟韦曲花无赖,留擅终南雨后青。」
潄芳亭在齐化门外,道士吴闲闲全节所建。燕地未有梅花,吴从江南移至,作亭以覆之。张伯雨赋诗有“风沙不惮五千里,将身跳入神仙壶”之句。时袁学士伯长、谢博士敬徳、马御史伯庸、吴助教养浩、虞修撰伯生皆和之。
元人董宇定《杏花园》在上东门外,植杏千余株。
至顺辛未,王用亨与华隂杨廷镇、髙安张质夫、莆阳陈众仲防集。是日,风气清羙,飞英时至。巾防杯盘之上,皆有诗。虞集为之记。周伯琦、掲徯斯、欧阳元和其诗,京师一时盛传。
春明梦余録卷六十四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春明梦余录》>
钦定四库全书
春眀梦余録卷六十五
吏部左侍郎孙承泽撰
名迹二
燕京八景,一曰居庸叠翠,一曰玉泉垂虹,一曰太液秋风,一曰琼岛春隂,一曰蓟门飞雨,一曰西山积雪,一曰卢沟晓月,一曰金台夕照。其说起于金章宗眀昌,史胡广《北京八景图诗序》地志载眀昌遗事,有燕京八景。前代士大夫间尝赋咏,往往见于简策。圣天子龙飞于兹,肇建北京,为万方防同之都。车驾防载廵狩,而文学之臣多列扈从。侍讲兼左春坊左中允邹缉仲熙独曰:『昔之八景,偏于一隅,犹且见扵歌咏。吾辈幸生太平之世,当大一统文眀之运,为圣天子侍从之臣,以
译玩芳亭,是元代栗院使的别墅。亭中花卉繁多,当时的文人墨客前来游览观赏的,大多有题诗咏唱。王士熙的诗写道:“每当忆起城南的路,曾来过这美好的画亭。防花经雨而白,野竹入云而青。波影浮在春日的台阶上,山光扑向白日的门扉。撩起衣襟面对萝薜,凉月照得人清醒。”
遂初堂,是元代詹事张九思的别业。环绕堂屋的花竹水石之胜景,在京城首屈一指。
如今右安门外西南,有泉水涌出,形成草桥河,接连丰台,是京城养花的地方。元代廉左丞的万柳园,赵参谋的匏〇亭,栗院使的玩芳亭,张九思的遂初堂,都位于此地。我游览祖氏园中,有古旧的池台,说是元人的〇迹,然而无从考证它是哪家的故园。
垂纶亭,是元代学士宋本的故居,在京城之西。
袁桷题其亭曰:“汉水滔滔流向东方,沧浪之水清冷。一位士人沉潜避世,垂下芒针不屑于用网捕捉明珠。朱柯茂盛青葱,鱼收敛鳞片作为护卫,龙腾显彰屏住气息。谢绝娟嬛的尝巧,口吐泡沫纵情恣意。我宁愿养它多年,宝秘郁结而不宣示。岂能直钩违背众人,坚守钓道的自然。时机到来迅速举起,不是荒幻的诡诱。保持贞志以遂初,考证铭言于老叟。时俗〇其不同,永远愿意依从前圣之所究。”自防云:宋诚夫是都中人。桷与南宫考士得到他的文章,健羡不已。后果然成为进士第一。垂纶亭足以见其雅志。
按《宋本》字诚夫《世家》记载,大都跟随父亲在江陵做官,江陵王奎文精通性命义理之学,宋本本质所得,造诣日深,年四十才回到燕地。至治元年以进士第一人及第,官至集贤直学士兼国子祭酒。经筵性格高亢不屈,持论坚正,制行纯白,不可用私事干求,笃于朋友之谊,尤其以树立斯文自任。著有《至治集》,其弟宋褧官翰林直学士,著有《燕石集》。
宋诚夫有《燕都诗》四首,为人传诵,附录于此:“抛却渔竿沧海边,拂衣来看九重天。画防九陌桥如月,绿影千门树似烟。南国佳人王幼玉,中朝才子杜樊川。紫云楼上如渑酒,孤负春风二十年。”绣错繁华遍九衢,上林辞赋汉西都。朱门细婢金条脱,紫禁材官玉鹿卢。万里星辰开上界,四朝冠盖翊皇图。东邻白面生纨绮,笑杀扬雄卧一区。卢沟晓月堕苍烟,十二门开日色鲜。海上神山无弱水,人间平地有钧天。宝幢珠珞瞿昙寺,豪竹哀丝瑇瑁筵。春雨如膏三万里,尽将嵩呼祝尧年。形势全燕拥地灵,梯航万国走王城。狗屠已仕明天子,牛相宁知别太平。元武钩陈腾王气,白麟赤雁入新声。近来朝报多如雨,不见河南召贾生。
飞泉亭在五华山西北,有泉水从山畔涌出,建亭于上以翼之。泉水东南流,超过寻丈许伏而不见,至玉泉山址涌出,大概是玉泉之源。
南野亭前,临涧水,绕亭多花卉。元代虞集诗云:“门外烟尘接帝扃,坐中春色自幽亭。云横北极知天近,日转东华觉地灵。前涧鱼游留客钓,上林莺啭把杯听。莫嗟韦曲花无赖,留擅终南雨后青。”
漱芳亭在齐化门外,道士吴闲闲全节所建。燕地未有梅花,吴从江南移至,作亭以覆之。张伯雨赋诗有“风沙不惮五千里,将身跳入神仙壶”之句。当时袁学士伯长、谢博士敬德、马御史伯庸、吴助教养浩、虞修撰伯生皆和之。
元代董宇定《杏花园》在上东门外,种植杏树千余株。
至顺辛未年,王用亨与华阴杨廷镇、高安张质夫、莆阳陈众仲聚会。是日,风气清美,飞英时至。巾防杯盘之上,皆有诗。虞集为之记。周伯琦、揭徯斯、欧阳元和其诗,京师一时盛传。
春明梦余录卷六十四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春明梦余录>
钦定四库全书
春明梦余录卷六十五
吏部左侍郎孙承泽撰
名迹二
燕京八景,一曰居庸叠翠,一曰玉泉垂虹,一曰太液秋风,一曰琼岛春阴,一曰蓟门飞雨,一曰西山积雪,一曰卢沟晓月,一曰金台夕照。其说起于金章宗明昌,史胡广《北京八景图诗序》地志载明昌遗事,有燕京八景。前代士大夫间尝赋咏,往往见于简策。圣天子龙飞于兹,肇建北京,为万方会同之都。车驾巡狩,而文学之臣多列扈从。侍讲兼左春坊左中允邹缉仲熙独曰:“昔之八景,偏于一隅,犹且见于歌咏。吾辈幸生太平之世,当大一统文明之运,为圣天子侍从之臣,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