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梦余录卷五十二

译缀录：永乐年间，曾选拔举人、监生学习四方翻译书籍，怜悯他们因此荒废了本业，于是命令在试卷末尾标注翻译书籍的字数，三场考试结束后，送到翰林院决定取舍，仍然送入考场填写榜文，这算是优待的典制。然而既然已经登第，仍然在官馆中，学习翻译书籍，像许道中就是这样。到了景泰初年，吴祯以平民身份充任翻译文字，开始援引这个例子参加乡试并登第，又因为参与编修《寰宇通志》完成，跟随众庶吉士出来，被授予御史。成化年间，俞瓒又因此例在户部被授予主事，大概资历稍微可以晋升，就学习科举业，而翻译书籍不再精通，只是借作为科举及第的捷径，所以争相奔赴的人很多。天顺八年，彭可斋才提出建议：按照制度在内廷决定取舍，不再送出翰林院。

译天顺年间，礼部左侍郎邹干上奏说：“永乐年间，翰林院翻译、书写少数民族文字，都是从国子监选拔监生学习使用。近年以来，官员、军民、工匠、厨役的子弟投靠教师，私自学习，滥求进用。况且少数民族文字文书多涉及边防事务，教习既已泛滥，不免泄露消息。请求敕令翰林院，今后各馆若有缺额，仍照永乐年间的成例，选拔年轻俊秀的监生送入馆中学习。那些教师不许擅自留各家子弟私下学习，以及徇私保举。”

洪武年间，因为元人原本没有文字，只是借用高昌文书创制蒙古字通行天下，于是选拔翰林侍讲火原洁与编修马伊彻赫等人，用汉语翻译他们的语言，又取《元秘史》参酌考证，来切定他们的字，谐和他们的声音，命名为《译语》，下诏刊印发行，从此使臣往来北方沙漠地区，都能了解当地实情。

大学士高拱议定补充翻译生员的事宜，认为翻译生自嘉靖十六年考选收录之后，到现在将近三十年，中间多有事故更替变迁，所存的仅余一二人，世代相传的家业无人继承，翻译工作完全荒废。本来应当选拔收录以备培养，如今该内阁题奏请求照例选拔收录，并敕令本部详细议定，确实应当议处。臣等谨拟议条件，开具上请：

一、选拔世代相传的家业子弟。查得正德三年选拔翻译生一百七十名，嘉靖十六年选拔翻译生一百二十名，都不问是否世家，不论本业，只泛泛考问几句汉文，等到收入馆中后才学习少数民族文字，考的不是所用的，所用的不是考的，好比让商人做工，难以熟练。如今该内阁具奏，专门选取各馆世代相传家业的子弟，资质年龄相称者考选送入院中培养，这个提议很恰当，应当申请，等候圣旨下达，本部行文翰林院，转行四译馆，即将各官名下世代相传家业子弟中资质清秀者开列送交本部，考问少数民族文字后收管学习，伏乞圣裁。

一、确定年限。议定世代相传家业的子弟虽然立即用少数民族文字考试，然而未经培养，难以要求他们完全通晓，只取他们精通门路，易于学习而已。如果不限制年龄，则有年龄已大却只通几个字的，收录他们岂能有进步？如果都限制年龄，则有年龄虽大但学业已成熟的，抛弃他们岂不可惜？应当令各生先自行申报已通未通两项，其中未通的限定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下，审验属实才准许考选，以分数多者录取；其中已通的不限年龄，考问必须完全通晓而后录取，仍在本卷首行明确书写已通未通，以便分别，这样年轻力壮的可以期望其进步，而学业已成者可以得到任用，伏乞圣裁。

一、慎重考校。查得旧例，考选入馆之后，提督官四季考试，不精者责打二十。学习三年，会同六部都察院堂上官、翰林院掌印官在午门内会考，每次差御史二员监试。其中考中的每月给米一石，又过三年会考中优等的给予冠带，仍每月给米一石，又过三年会考中优等的授予序班职事。其中初试不中的有再试、三试的成例。又查嘉靖元等年屡次经本部题准，各馆官生中有愚顽不学，屡考无成的，如果容许再试，终于无用。今后学习三年不中的，直接斥为民；六年冠带不中的给予冠带荣身，九年授职；不中的就以应得原职，都各回籍闲住。如今该考选，应当通查，议请等候圣旨下达。除了将前项考选送入馆中之后，仍令提督官照例季考惩戒，其中有怠惰愚昧，终难策励的，不拘岁月，直接请求罢革。至于三六九年会考，照例食粮冠带授职。其中三年考不中的，暂且酌情加责，容许再学习；又三年不中的，黜退为民。其中食粮三年考不中的，也行黜退；其中冠带三年考不中的，令冠带闲住，不要姑息，坐吃俸禄。伏乞圣裁。

一、确定收补。查得收补翻译生，自正德三年一次，嘉靖十六年一次，以至于今，旷日久远，人心绝望，所以不学习其业，应考者少，而他人反得营求入选。取收之后，三年会考，例有黜陟，人渐减少，而各馆世代相传家业的子弟，技艺随年龄增长，又自有俊秀者出现，似乎应当酌情收补，以便学习。何不今后每六年一次收考，每考只取二三十人，则进身有期，人既肯学习其业，取人不泛泛，业自可精其能。况且数次才满一百二十人之数，得诸积累，似乎与一日滥收者尤为有区别。伏乞圣裁。

一、查实履历。查得在馆各生，有怠惰托避的，大多告病给假，及会考之期，辄行告补，甚非事体。今后何不临及三年会考，须要查算在馆日期，有无虚旷。若无故旷三个月以上，已食粮者停支，未食粮者令补足日期，方许送考。其中丁忧起复，事出不幸的，情若不同，故往时亦尝奏扰，乞要附在廷试岁贡中同考，皆已准行。然据考课责实之意，似乎也不恰当。今后都应当扣算三十六个月为满，如未满数的，通不准考。伏乞圣裁。

一、严格保

译核查得知，世业子弟必须由其所在馆的教师保送。然而，有些攀附权贵之人，冒认宗族，假托姓名，贿赂教师，含糊保送，极为可恶。如今内阁奏请，令各馆教师结保世业子弟赴考，如果含糊冒选，日后事发立即黜退，并将原保教师参劾治罪。应当依拟申请，恳请圣旨下达，令各馆教师将本馆现任官员以及曾任官员中已故或退休者的亲世代业子弟，取得重誓甘结，亲自到本部投递。如果有本馆教师已绝嗣而子弟尚存的，允许邻馆保送。臣等严格审核，确实没有欺诈冒名，才准许收考。仍然在考试当天，允许各生当面揭发。如果有前述情况，立即将考生和保送者一并送交问罪。倘若一时侥幸免罪，日后被人告发或查访得出，不论入馆时间长短，仍然治罪革职为民，原保教师一体连坐。恳请圣裁。

一、杜绝请托。查得，往年考选不公，招致很大非议，都是因为富商豪族凭借金钱势力，或者钻营部官自行贿赂，或者买通权贵代为请求，以致有嫌隙可避，年久不敢举行。然而国法存在，如果确实公正奉法，哪里会有嫌隙。恳请圣旨下达，臣等先行禁止约束，敢有钻营窥伺及代为请托的，如果是官员，容臣等指名参奏，治以重罪；如果不是官员，立即在本部门首枷号一个月，期满送法司问罪。恳请圣裁。

一、严格考试。查得，往年试法非常疏漏，导致打通关节，而且只考一首七言绝句诗，既然是成语，或许有预先拟好而暗中契合的。应当在考试当天严格搜查，封锁防范，前后不得相通。试题不用旧句，临时杂出汉文三十字，令其翻译为番文。仍然设置弥封官一员，试卷完成后先行弥封，然后送阅。预先通知各馆教师，先将番文底本送部以便验对。考试当天，都在部中别处封锁，等到取定进呈时放出，令其参验，以免差错。恳请圣裁。

一、分馆学业。查得，九馆所习番文各异，而注以汉字也互相有无。如果统一考译，那么没有该字的人将如何应对。应当在考试当天，共同从九馆番文底本中揭出一段令其翻译书写。又各馆事务繁简不同，也难以一概均取。应当在事务繁多的馆多取数名，事务简少的馆少取数名。如果有一馆无人习学，则从别馆当取有余之数补足，令其入馆后改习该业。仍然在考卷首行写明某馆译字，以便稽查。恳请圣裁。

一、禁止差遣。查得，译字官生一旦进身，便营求差遣，荒废本业。每当有外藩朝贡文书，以及朝廷敕谕宣示诸番时，令其翻译，则瞪眼支吾，无法着手，不免被远人嘲笑。今后各馆官生都要安心习业，比较阅览课仿，不得钻营谋差，以取罪谴。恳请圣裁。

一、补教师。查得，提督四译馆少卿邱岳呈称：缅甸馆师生都已绝嗣，确实是缺典。盖因往年缺人，都令各边镇巡官保举起送充用。又查得当时缅甸教师不识中国文字，让人口传汉字题目，令其写作番字。先前因为本馆教师不曾传有本国字样，本馆人员只将百裔字样习学，所以考时想要依本对看，而无本可对，以致难定等第，封卷进呈。如今据称教师既缺，应当取补，恳请圣旨下达。本部行文令该镇巡等官多方寻求，通晓番汉字样者充任缅甸教师，并寻求本国字迹，或者责令教师寻获凑译成书，以便教授，使得各馆都有全书，不至于像往时那样含糊考校，漫无凭据。恳请圣裁。

译春明梦余录卷五十二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春明梦余录>

钦定四库全书

春明梦余录卷五十三

吏部左侍郎孙承泽撰

太仆寺

太仆寺位于皇城西面，是元代兵部的旧衙署。起初设立群牧所，负责牧养马匹。洪武六年，开始设置太仆寺，品级为从三品。在滁州设置卿、少卿、寺丞、典簿等官员，职责专门掌管马政。洪武三十年，在北平以及辽东、山西、陕西、甘肃等地设置行太仆寺。永乐元年，将北平行太仆寺改为北京行太仆寺。永乐十八年，改称为太仆寺。洪熙元年，又改回北京行太仆寺。正统六年，确定现在的名称，将原先设置在滁州的称为南京太仆寺。太仆是古代官职，掌管牧马的政令，听命于兵部。少卿则分别督管京营马匹以及京畿地区的马匹，寺丞分别管理京卫以及京畿地区及山东、河南六郡的孳生马匹和寄养马匹。每三年轮换一次，凡是马匹的肥瘦、增减，都要登记其毛色和牙齿并时常查验。每三年，太仆寺官员会同一名御史前往印烙马匹并挑选优劣。挑选出良马，凡是草场每年征收其租金。国家遭遇灾荒，拿出这些钱来辅助购买马匹。凡是租金的减免或因灾荒的减免，不能同时享受，即使减免也必须转移抵充，不得亏欠军费。而太仆寺的主簿勾稽省察公文往来，常盈库中储存着征收的马匹租金。

凡是马政分为：民牧、卫牧、京府寄牧。凡是牧地分为：草场、荒地、熟地，严格禁令并设立标志。凡是牧人分为：恩军、队军、改编军、充发军、召募军、抽选军，都登记在册并供给口粮。凡是民牧的人，根据他的丁口和财产授予马匹。种马中公马十二匹，母马十八匹。公马母马五岁时征收马驹，称为备用马。统一马匹的力量以供给边防。边防马匹充足，就寄养在京畿府县，而府县地区土地不适合养马以及人口耗损的，征收马匹折价银两。凡是马驹十八岁后免除，确定头驹，重视马驹并登记在册。上报马驹有固定的期限。凡是马匹的肥瘦增减，登记其毛色和牙齿并时常查验。每三年，太仆寺卿会同两名御史印烙，挑选良马，淘汰瘦弱劣马。凡是草场每年征收其租金，地亩税十七，桩朋税十三，遭遇灾荒时拿出这些钱，辅助牧人购买马匹。

过去设置寺丞十二员，分别管辖各路孳生的马匹，官府提供好马作为种马，大致每三匹母马配置一匹公马，每一百匹为一群，每群设置群头、群副掌管。母马每年产一驹，如果牧养饲养不符合法度，导致缺驹或马匹死亡损毁的，责令赔偿。其牧地选择附近水草丰美空旷的地方，春夏牧放游牝，秋冬收回。太仆寺印烙马驹用“种”字，分发马匹用“江”字。马毛稀疏而牙齿少的，是老马所育，眼光照人，能看到全身的是牙齿小，照见半身的满十岁，所照渐短，牙齿愈大，查验其是否有病。取马毛附着在手掌中相粘的无病，粘得少的有病。

周祖说：本朝领养种马，南北直隶、河南、山东的百姓，由两太仆寺总领其事，而御史稽查印烙。北方数量七万，南方数量三万。每年五匹马共同分摊解送一匹马，赴京上纳，供给各军喂养。后来又寄养在顺天所属州县，称为寄养马匹。山西、陕西又设置苑监在官府饲养，上苑一万匹，中苑七千匹，下苑四千匹。陕西又有茶马，洮河、西宁等卫的番族，给予金牌四十一面，该缴纳差发马一万四千五十一匹，给予茶一百万斤，从四川保宁等府获取，三年一次。正德年间，都御史杨一清修整茶马制度，上奏说金牌的制度久已废弃，无从稽查考证，只给予茶来交换马匹，似乎像互市一样。成化二年，南直隶地方上奏称当地不产马，暂时征收折色银两，或三十两，或二十四两。从此比照日渐增加，解送银两储存在北太仆寺，发给各边买马及各边借支别用。隆庆年间，李春芳在内阁，怜悯桑梓之地领养种马的困难，于是上奏通行革去一半，而旧制荡然无存了。

种马养在民间，一儿四骒，这个制度很好。隆庆二年，提督四译馆太常寺少卿武金说：“种马的设置，专门为了孳生备用。现在备用马已经另外卖掉，那么种马就可以省去。”并且说：“种马的危害，变卖种马的利益。”于是御史谢廷杰说：“应当依法来消除弊端，不应当因为弊端而废除法律。”兵部也支持他的意见。议论上报，竟然按照武金的话，变卖了一半。每匹马变价银十两，征收草料银二两，解送太仆寺。到万历九年，御史于有年又请求将种马全部变卖。兵部议覆说：“建国初年战马原本由官府牧养，后来因为承平无事，散养在各省直民间，课取马驹起解分发。后来因为多事，课取的马驹不堪征战，改为买解大马的方法，寄养在近郊，缓急足以依赖。那些种马还在民间，百十年来，屡次经过当事诸臣建议设法课取马驹，始终没有毫毛之效。民间攒户养马，困苦已极，有司按季防范查验，骚扰更加严重，无名差遣，各项科索，都从马户那里索取，闾阎几乎不堪命。数十年来，屡次经过当事诸臣建议革去种马，永远堵塞弊端之源，最终没有能实行的。岂止是一年复一年，民害日深？恐怕一旦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