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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春明梦余录五十九

春眀梦余録卷五十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87–694 段

生师世淑人之模范,又无不同。故凡谒邹先生者,盎然如太和元气之薫蒸,疑游华胥之庭;其见冯先生则屹然泰山乔岳,生仰止之心。今合二先生振铎扵邦畿,又适值圣天子道化覃敷,统接尧舜,一时名流济济,如龙源钟先生軰相与于喁倡和,共眀君臣父子之伦,阐皇极以示防归,使凡有志扵大学者毋以至善为荒唐,而唐虞三代之治可复还扵今日,则其所补扵世道岂浅鲜哉!往徐文贞在政地,好讲学,朝绅借以为市。江陵矫之,至尽毁天下之书院,使世以学为讳。余愧不防为文贞,奉二先生扵臯比,而幸与之同朝,时聆其謦欬,又读其论学之书,目覩书院之建,未尝不忻忻然有执鞭之愿。世得无执江陵之见以诮余乎?余亦甘之矣。书院在大时雍坊十四铺,贸易自民间为赀,一百八十两,皆五防十三道所输。经纪其事者,司务吕君克孝,御史周君宗建,以天唘二年月日开讲,是为记。

译邹先生是世间淑人的模范,冯先生也是如此,两者并无不同。所以凡是拜谒邹先生的人,都感到和乐融洽,如同太和元气熏蒸一般,怀疑自己游历在华胥国的庭院中;而见到冯先生,则觉得他像泰山高岳一样巍然屹立,使人产生仰慕敬仰之心。如今两位先生在京城执掌教席,又恰逢圣明的天子道德教化广布,承继尧舜的统绪,一时名士众多,如龙源钟先生等人互相呼应唱和,共同阐明君臣父子的伦理,阐释皇极之道以指示归宿,使得所有有志于大学的人不至于认为至善是荒唐的,从而唐尧虞舜和三代的治世可以在今日重现,那么他们对世道的补益难道是很小的吗!从前徐文贞在浙江任职时,喜好讲学,朝廷官员借此作为谋取名利的工具。张居正(江陵)矫正这种风气,以至于毁掉了天下的书院,使得世人以治学为忌讳。我惭愧不能像徐文贞那样,恭敬地侍奉两位先生于讲席之上,但庆幸能和他们同朝为官,时常聆听他们的教诲,又阅读他们论学的著作,亲眼目睹书院的建立,不曾不欢欣地有执鞭追随的愿望。世人难道不会拿着张居正的观点来讥笑我吗?我也甘愿如此了。书院位于大时雍坊十四铺,资金来自民间,共一百八十两,都是五方十三道所缴纳的。经办此事的,有司务吕克孝、御史周宗建,于天启二年某月某日开讲,因此作此记。

邹忠介元标谨陈共学之原疏。臣以待尽之年,日有家园之思,行装已束,待期而请。偶闻圣嗣将诞,大小臣工咸庆,圣皇有子,臣受不次之恩,不随班行,欢欣祝颂,岂臣子之情?臣所以睠恋迟回者,以此。本月初四夜,接兵科都给事中朱童防一疏,为宪臣议开讲学之坛,国家恐起门户之渐,欲臣等安心本分,爱惜精神,以东林为戒,以法度风俗,进贤退不肖等语。属望臣等,思深哉科臣心乎?臣有味乎其言之矣。先正云:本分之外,不加毫末。人生闻道,始知本分。内事不闻道,则所谓本分者,未知果是本分与否也。天下治乱系扵人心,人心邪正系扵学术。法度风俗,刑清罚省,进贤退不肖,舍眀学则其道无由。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臣等所讲习讨论者,惟是销反侧以归正直,防有极以归皇极。若分门别戸,则名教所不载也。湛湛清空,鸢自飞,鱼自跃,天自髙,地自下,总是造化生机浩浩。长安大成,大小成,小徳可成,材可达,尽是皇上大泽。无一物不备,亦无一事可少。琳宫防馆,触目如林;梵呗新声,沸耳如雷。岂独碍此嘐嘐,则古昔谈先圣之儒绅耶?岂独多此海内衣冠萃止之坛坫耶?臣常逖思千古,自吾夫子振铎东鲁,孟轲氏继之。唐韩愈谓轲之死不得其传,所谓不传者必有指归。至宋而诸儒并起,我眀益光大有耀。臣等方欲为孔孟求心法之传,童防独不思为东鲁延箕裘之绪乎?臣志学非自今日始也。臣弱冠幸举孝防,従诸长者一登讲堂,此心戚戚。既谢计偕,独处深山者三年;嗣入夜郎,兀坐深箐者六年;浮沉南北,栖迟田亩又三十余年。頼有此学,死生患难未尝陨志。所借朝夕切劘者,无论他省,即东鲁则孟秋朱鸿谟、王汝训其师友也。记得隆庆丁卯、戊辰间,徐阶当国,集诸部臣手书识仁、定性二书与诸士商度。今未尝以是损徐阶相业。神宗癸未、乙酉、丙戌间,臣等每集扵演象所,月有讲会。时执政诸臣亦尝过而问焉。后生不知今元辅所知也。若以臣等讲学惟宜放弃斥逐之日,以此浇其磊块,消其抑郁无聊之气,则如切如磋者道学也,一语端为济穷救苦良方。非尽性至命妙理,亦视斯道太轻,视诸林下臣太浅矣。人生堕地,髙者自训诂帖括外别无功课,自青紫荣名外别无意趣。恶闻讲学者实繁有徒,盖不知不闻道,即位极人臣,勋勒旂常,了不得本分事。生是虚,生死是虚,死朽骨,青山黄鸟数声,不知天与昭昭者飘泊何所。此臣所以束发至老,不敢退堕自甘者也。臣又有言焉:东林诸臣有文有行,九原已往,惟是在昔朝贵。自岐意见一倡,众和防付清流,惩前覆辙,不在臣等。臣心在光天化日之下,剖籓篱垣墙之界,闻童蒙之言,惟自鞭自策,更复何疑。臣又思诗云:「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古人求友必有嘤鸣相合,臣等求友未得和平之韵,先来同类之疑。愿罢臣以为倡学者之戒,臣为顺则之民足矣。愿陛下经筵日讲为诸臣先,无以臣等阻千百世共学之心,国家幸甚,臣愚幸甚。

冯恭定従吾书院当建臣罪当斥疏顷臣接邸报见兵科都给事中朱童防一本宪臣议开讲学之坛等事臣读之不胜惶愧窃惟世道之所以常治而不乱者惟恃有此理学之一脉亦惟恃有此讲学之一事讲学创自孔子而盛扵孟子故孟子以作春秋辟杨墨为一治至孟子没而异端蜂起列国纷争祸乱相寻千有余年良可浩叹至宋儒出而始有以接孟氏之传然中兴扵宋而禁扵宋是宋之不竞以禁讲之故非以讲之故也伏惟我二祖开基表章六经颁行天下天子经筵讲学皇太子出阁讲学讲学二字昔为厉禁今为令甲是周家以农事开国国朝以理学开国昨二月间因东事暂停经筵而言者以为不可旋复举行人人称快然臣之望其君以讲学而自己不讲是欺也倘皇上一日开讲问讲官曰诸臣望朕以讲学不知诸臣亦讲学否不知讲官何以置对倘皇上一日御朝问诸臣讲学亦有定所否不知诸臣又何以置对今臣等创建书院扵此岂为名岂为利岂为官爵

译邹忠介公顾宪成谨陈共学之原疏。臣在等待终老之年,每日都有归隐家园的念头,行装已经收拾好,只等日期一到就请求辞官。偶然听说皇嗣将要诞生,大小臣工都为此庆贺,圣上有子,臣蒙受破格的恩宠,若不跟随班列一同欢欣祝颂,难道符合臣子的情理吗?臣之所以眷恋朝廷、迟疑不决的原因,就在于此。本月初四夜晚,接到兵科都给事中朱童防的一份奏疏,内容是关于宪臣提议开设讲学讲坛,国家担心由此引发门户之见的苗头,希望臣等安心于本职,爱惜精神,以东林党为戒,依靠法度风俗来进用贤良、斥退不肖之人等语。科臣对臣等的期望,思虑多么深远啊!臣对他这番话深有体会。先贤说:在本分之外,不增加丝毫。人只有听闻大道,才知道什么是本分。内心不闻大道,那么所谓的本分,不知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本分。天下的治乱系于人心,人心的邪正系于学术。法度风俗,刑罚清明简约,进用贤良斥退不肖,如果不明学术,就没有途径实现。没有偏私没有党争,王道广阔平坦;没有党争没有偏私,王道公正平和。臣等所讲习讨论的,只是消除邪僻以归于正直,防止极端以归于中道。如果分门别户,那是名教所不记载的。清澈的天空,老鹰自然飞翔,鱼儿自然跳跃,天自然高,地自然低,这都是造化生机浩荡的表现。长安的大成殿,大小成殿,小德可以成就,才能可以通达,这都是皇上的大恩泽。没有一样事物不具备,也没有一件事可以缺少。华丽的宫殿和防馆,触目皆是;梵音新声,震耳欲聋。难道仅仅阻碍这些高声疾呼、谈论先圣的儒士吗?难道仅仅多了这些海内士大夫聚集的讲坛吗?臣常常远思千古,自从我夫子在东方鲁国振铎施教,孟子继承了他。唐代韩愈说孟子死后其道不得传承,所谓不得传承,必定有所指归。到了宋代,各位儒者并起,我朝更加光大显耀。臣等正想为孔孟寻求心法的传承,朱童防难道不想为东方鲁国延续箕裘之绪吗?臣立志求学并非从今天开始。臣年轻时有幸考中孝廉,跟随各位长者登上讲堂,内心惶恐不安。后来辞别科举考试,独自在深山居住了三年;随后进入夜郎,在深林中静坐了六年;在南北之间浮沉,在田亩间栖迟又过了三十多年。依靠这门学问,生死患难从未使臣丧失志向。所借以朝夕切磋的,不论其他省份,即使在东方鲁地,孟秋朱鸿谟、王汝训就是臣的师友。记得隆庆丁卯、戊辰年间,徐阶当政,召集各部大臣手抄《识仁》、《定性》两书与各位士人商讨。如今并未因此损害徐阶的相业。神宗癸未、乙酉、丙戌年间,臣等常在演象所集会,每月有讲会。当时执政的各位大臣也曾过来询问。后生不知道,当今元辅是知道的。如果认为臣等讲学只应在被放弃斥逐的日子,以此来浇灭心中的块垒,消除抑郁无聊之气,那么“如切如磋”的道学,正是救济穷困苦难的良方。如果不是尽性至命的妙理,也是轻视了这门道,轻视了林下的臣子太浅薄了。人出生后,高尚的人除了训诂帖括之外没有其他功课,除了青紫荣名之外没有其他意趣。厌恶讲学的人实在很多,大概不知道不闻大道,即使位极人臣,功勋刻在旗帜和常棨上,也完不成本分的事。活着是虚妄,死也是虚妄,死后只是一具朽骨,青山黄鸟几声啼叫,不知道上天赋予的昭昭灵识漂泊到哪里。这是臣从束发到老,不敢退堕自甘的原因。臣还有话说:东林各位大臣有文有行,九泉之下已去,只有以前的朝中显贵。自从意见分歧,一人倡导,众人附和,清流被清洗,前车之鉴,不在臣等身上。臣的心在光天化日之下,打破藩篱围墙的界限,听到朱童防的话,只知自我鞭策,还有什么可怀疑的。臣又想到《诗经》说:“看那鸟儿,尚且寻求友伴的声音;何况是人,不求友伴吗?”神明听之,最终和谐且平和。古人求友必定有嘤鸣相合,臣等求友未得和平之韵,先来同类的猜疑。希望罢免臣以作为倡导学者之戒,臣作为顺从法则的百姓就足够了。希望陛下在经筵日讲中为各位大臣做出表率,不要用臣等阻碍千百世共学之心,国家幸运,臣愚昧幸运。

冯恭定公冯从吾书院当建臣罪当斥疏。前不久臣接到邸报,看到兵科都给事中朱童防一份奏疏,内容是关于宪臣提议开设讲学讲坛等事,臣读后不胜惶恐羞愧。私下认为世道之所以常治而不乱,只依靠这理学的一脉,也只依靠这讲学的一件事。讲学创始于孔子,兴盛于孟子,所以孟子以作《春秋》辟杨墨为一治。直到孟子死后,异端蜂起,列国纷争,祸乱相继,一千多年,实在令人浩叹。直到宋代儒者出现,才开始有承接孟子传承的人。然而中兴于宋而禁止于宋,是宋的不争气因为禁止讲学,不是因为讲学的缘故。伏惟我两祖开基,表彰六经,颁行天下,天子经筵讲学,皇太子出阁讲学。“讲学”二字,过去是严厉禁止的,现在是法令之首。周朝以农事开国,我朝以理学开国。去年二月间,因为辽东之事暂停经筵,进言的人认为不可以,随即恢复举行,人人称快。然而臣希望君主以讲学而自己不讲,这是欺骗。倘若皇上一天开讲,问讲官说:“各位大臣希望朕讲学,不知道各位大臣也讲学吗?”不知道讲官如何回答。倘若皇上一天御朝,问各位大臣:“讲学也有固定的场所吗?”不知道各位大臣又如何回答。现在臣等在此创建书院,难道是为了名声吗?难道是为了利益吗?难道是为了官爵吗?

岂为一身宴游之地岂为子孙世守之业原为两京十三省俱有而京师为天子之都为首善之地反无书院非所以壮帝都而昭一代文眀之盛况今外内交讧邪教猖獗正当讲学以提醒人心激发忠义先臣王守仁当兵戈倥偬之际不废讲学卒以成功此臣等所以不恤毁誉不恤得失而甘心冐昧为此也臣罪良深臣心良苦矣夫以二百五十年所未有之事而一旦为之真为可骇无怪乎童防之有此疏也童防欲臣等修职业惜精神然讲学正讲其职业如何▯精神如何惜耳童防可谓爱臣厚教臣多矣臣方感之服之而又何暇与之辨惟皇上察臣无他防罢臣归田使庙堂之上省一番议论臣即耕凿深山亦有余适臣不胜悚惶待命之至

译难道是为了自身宴饮游乐的地方吗?难道是为了子孙世代守护的产业吗?原本两京十三省都有书院,而京师是天子的都城,是首善之地,反而没有书院,这不足以壮大帝都,彰显一代文明盛况。如今内外交困,邪教猖獗,正应当讲学来提醒人心,激发忠义。先臣王守仁在战乱繁忙之际,也不废弃讲学,最终取得成功。这正是臣等不顾毁誉、不计得失,甘愿冒昧行事的原因。臣的罪过确实深重,臣的心意确实苦楚。用二百五十年来未曾有过的事,一旦去做,确实令人惊骇,难怪童防会有这道奏疏。童防希望臣等恪守职责,爱惜精力,然而讲学正是探讨如何恪守职责、如何爱惜精力罢了。童防可以说是厚爱臣、多教导臣了。臣正感激他、信服他,又哪有空闲与他争辩?只希望皇上体察臣没有其他企图,罢免臣归隐田园,使朝廷之上少一番议论,臣即便在深山耕种,也自得其乐。臣不胜惶恐,等待圣命。

叶文忠向髙陈愚衷以质公论疏,顷科臣朱童▯以讲学论,邹元标、冯従吾二臣已奉旨慰留,此犹论其事耳,未病其人也。今科臣郭允厚遂并其人而诋訾之,臣▯以为过矣。二科臣之意,似不在讲学,而在扵眀嵗之考察,恐邹元标有所左右其袒,即允厚疏中亦已自言之。年来门戸衅兴,互为胜负,近当事者剂量其间,人心稍平,臣与吏部尚书张问达每论及此,未尝不叹息扵前事之过当,而以今此计典必力矫其失,一切归于公平。邹元标议论亦是如此,毋奈人情多端,过生猜疑,必逐去邹元标而后快也。邹元标在皇祖朝,直声振扵朝野,三尺童子无不知其为忠臣,淹伏数十载,海内共惜。皇上防之田间,任以九列,足称清朝盛举。臣素不识邹元标,近与周旋,见其恳恳爱人之念,浑浑赤子之心,絶无分毫矜名负气,笼罩矫饰之态,心甚慕之。即谓其居山已久扵世局有所未谙,宅衷太虚扵人言有所易入,然扵邹元标之本色无所损。允厚所列,率皆吹毛洗垢,无甚闗系。至扵张居正之防典,则楚人请之,臣等拟之功罪原不相掩,褒贬何妨并存。邹元标之不言,臣方服其无成心,奈何更以为罪,欲并其一生之大节而抹杀之,何其甚也!邹元标在朝如麒麟凤凰,自足为瑞;如浑金璞玉,自足为型。何必规规然责以服乗之防,雕镂之技哉!若逐去邹元标,则其他之讲学气节如邹元标者皆不得安其位,人心必为不平,纷争又将不了,门戸之祸必与国家相终始,朝廷之上已先自乱,又何暇问封疆之事哉!而臣亦乌可一日居此地也?夫讲学之禁従来未有,乃二科臣之疏屡奉内传频更票拟,至谓宋室祸败由扵讲学,谁为此言?以告皇上,独不思宋方盛时,正以濂洛闗闽讲眀学术,比及南宋王淮、韩侂胄、陈贾軰始立伪学题目,搆防朱熹。诸贤而宋祚遂终。我太祖髙皇帝立纲陈纪,设科取士,一本于宋儒。成祖文皇帝复令儒臣采辑宋儒论学之书,为《性理大全》,颁学宫。二百五六十年,道徳一,风俗同,一切裂防决纲之事,有所忌惮而不敢为,皆系扵此。皇上奈何轻听二科臣之言,而不深考祖宗一代之治法乎?日来言路诸臣条陈甚多,率多咈而少俞。乃二科臣独有当扵圣心,臣诚不知其故也。如以讲学为结党,则世之结党者,岂尽讲学之人?若欲结党,何待讲学?如以元标之讲学为可议,则臣又有忠告之谈。当嘉靖时,海瑞以忠直著名,谪归起官为应天廵抚,尅覈操切,人皆不堪,卒被挤以去。其后再起,再被人言,当时亦有以言者为是。至扵今日,瑞之髙名如故,而言者卒为世所诟病。今元标之失未至如瑞,而求多者乃反甚焉。臣又安知他日之议论竟何如耶?臣职在平章,可以无言,但恐人心不同,烦嚣易起。若不稍为剖眀,必将有非二臣者,又将有非非二臣者,纷纭排击,险怪一至扵此。今台臣冯従吾又求去矣,铨臣张问达亦苦苦言,元标当即继之矣。去察典防,何时而在?事诸臣势将一空,谁为皇上了此事者?臣安得黙无一言?且当圣眀之朝,有道学之禁,臣为执政,而诸贤连翩去国,天下万世清议谓何?且将与王淮、陈贾軰同被恶名,是亦臣之所踧踖不安者。故敢冐昧一伸其愚。如以臣言为偏防,则臣愿与元标俱去,以谢科臣,不敢自眀者也。臣生平不知讲学,惟是臣郷素称海滨邹鲁,生邹鲁之郷,而禁孔孟之学,臣尤不敢统望圣眀鉴察。臣不胜悚息尘渎之至,又请休致疏。顷臣以朱童▯、郭允厚论邹元标,冐进一言。盖臣自弱冠为诸生,闻元标抗疏廷杖,四海之人,凡有心知者,无不仰慕,以为真古之遗直。比臣通籍,则元标再起为给事中,为吏部,皆以直言去臣。备员政地,人皆以不防起元标罪。臣即臣,亦自以为生平第一歉事。幸遇皇考皇上録用遗贤,防擢元标,而臣亦自田间来,得有同朝之喜。元标屡有去志,皆以劝留而止。臣亦自尽其夙心耳,固不虞世之不能容元标一至此也。童防两臣疏,谓无逐元标之心,此诚是矣。然自童▯之疏上未防,而

译叶文忠公曾向高拱陈述愚诚,以质询公论。近日科臣朱童蒙因讲学一事上疏议论,邹元标、冯从吾两位大臣已奉旨慰留,这还只是议论事情本身,并未指责人。如今科臣郭允厚竟连人一起诋毁,臣认为太过分了。两位科臣的意思,似乎不在于讲学,而在于明年的考察,恐怕邹元标会偏袒左右,即便在郭允厚的奏疏中也已自己说出来了。近年来门户之争兴起,互有胜负,近来当权者在其中权衡调节,人心稍平,臣与吏部尚书张问达每次谈到此事,未尝不对前事做得过分而叹息,并认为现在的考核制度务必大力纠正其过失,一切归于公平。邹元标的议论也是如此,无奈人情复杂多变,容易滋生猜疑,一定要驱逐邹元标才感到痛快。邹元标在皇祖朝时,正直的名声震动朝野,三岁孩童没有不知道他是忠臣的,沉沦伏处几十年,天下人共同惋惜。皇上将他从田间召回,任命为九卿,足以称为清明的盛世之举。臣向来不认识邹元标,近来与他交往,见他恳切爱护他人的念头,纯真如赤子之心,绝无丝毫矜持名节、自负意气,以及笼罩矫饰的姿态,内心非常仰慕他。即使说他隐居山林已久,对世事有所不熟悉,内心过于虚空,容易受人言影响,但这无损于邹元标的本色。郭允厚所列举的,大都是吹毛求疵,无关紧要。至于张居正的考核制度,则是楚地人士请求的,臣等拟定的功罪原本不相掩盖,褒贬不妨并存。邹元标不发表言论,臣正佩服他没有成见,为何反而以此定罪,想要抹杀他一生的大节,这太过分了!邹元标在朝廷如同麒麟凤凰,自然足以成为祥瑞;如同浑金璞玉,自然足以成为典范。何必拘泥地责备他服饰车乘的细微之处,雕琢的技巧呢!如果驱逐邹元标,那么其他像邹元标这样讲学且有气节的人都不能安心任职,人心必然不平,纷争又将无法结束,门户之祸必然与国家始终相伴,朝廷之上已经先自乱了,又哪有闲暇过问边疆事务呢!而臣又怎么可以一天留在这个地方呢?讲学的禁令历来没有,然而两位科臣的奏疏屡次奉旨传达,频繁更改票拟,甚至说宋朝的祸败是由于讲学,谁说的这话?告诉皇上,难道不想想宋朝兴盛时,正是以濂洛关闽讲明学术,等到南宋王淮、韩侂胄、陈贾等人开始设立伪学的罪名,构陷朱熹等贤人,宋朝的国运才终结。我太祖高皇帝确立纲纪,设立科举取士,完全依据宋儒。成祖文皇帝又命令儒臣采辑宋儒论学的书籍,编成《性理大全》,颁行于学校。二百五六十年间,道德统一,风俗相同,一切分裂纲常的事,有所忌惮而不敢做,都与此有关。皇上为何轻易听信两位科臣的话,而不深入考察祖宗一代的治国方法呢?近来言路诸臣条陈很多,大多违逆而少被采纳。然而两位科臣唯独符合圣意,臣实在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如果认为讲学是结党,那么世上结党的人,难道都是讲学之人?如果想要结党,何必等待讲学?如果认为邹元标的讲学值得议论,那么臣又有忠告的话。当嘉靖时,海瑞以忠直著名,被贬归乡后起用为应天巡抚,苛刻严厉,人们都受不了,最终被排挤离去。他后来再次起用,再次被人议论,当时也有认为议论者是对的。直到今天,海瑞的高名依旧,而议论者最终被世人诟病。现在邹元标的过失不如海瑞严重,而苛求的人反而更加厉害。臣又怎么知道日后的议论究竟会怎样呢?臣的职责在于平章政事,可以无言,但恐怕人心不同,烦嚣容易兴起。如果不稍加剖明,必将有非议两位大臣的人,又将有非议非议两位大臣的人,纷纭排击,险怪竟至于此。现在台臣冯从吾又请求离去了,铨臣张问达也苦苦进言,邹元标当即会继之而去。考察制度何时才能施行?事情发展到诸臣势将一空,谁为皇上处理这些事呢?臣怎能沉默无言?况且在圣明的朝廷,有道学的禁令,臣作为执政者,而众贤接连离开国家,天下万世的清议将怎么说?况且将与王淮、陈贾等人同受恶名,这也是臣所忐忑不安的。所以敢冒昧陈述愚见。如果认为臣的话有偏私,那么臣愿意与邹元标一起离去,以谢罪于科臣,不敢自我辩解。臣生平不懂讲学,只是臣的家乡素称海滨邹鲁,生在邹鲁之乡,却禁止孔孟之学,臣尤其不敢期望圣明的鉴察。臣不胜恐惧叹息尘渎之至,又上疏请求退休。近日臣因朱童蒙、郭允厚议论邹元标,冒进一言。大概臣自弱冠为诸生时,听说邹元标抗疏受廷杖,四海之人,凡是有心知的人,无不仰慕,认为他是真正的古代遗直。等到臣通籍入仕,邹元标再起为给事中,为吏部,都因直言去职。臣备员政地,人们都以不起用邹元标为罪。臣自己,也自以为生平第一件憾事。幸遇皇考皇上录用遗贤,提拔邹元标,而臣也从田间来,得有同朝之喜。邹元标屡次有离去之意,都以劝留而止。臣也是尽自己的夙心罢了,固不料世不能容邹元标竟至于此。朱童蒙两位大臣的奏疏,说没有驱逐邹元标的心,这确实是实话。然而自从朱童蒙的奏疏上呈不久,而

郭允厚继之,郭兴治又继之。童▯病其讲学,允厚并及其人品,兴治又恐禁学非所以为名人品,未可以遽定,遂深而拟之为贼。三臣之意同,而其说则已三变。其攻元标可谓不遗余力矣。従学宫之改,勅书禁讲学,毁书院,沙汰生员,此乃张居正所为,非祖宗朝法也。居正之得罪扵清议,背成宪,失人心,正为此事。童防奈何引之?臣为书院记文,固云世必有执江陵之见以诮余者,何其言之偶中乎?至以屡奉内传数语为臣之险毒,则不过臣据事直书,同官诸臣共闻共见,未尝添揑一语,亦未敢过疑童蒙之有他也。童蒙欲臣主张目前,使祸机交息,则如此一事,臣已不防主张矣。谁发祸机而望臣息之哉?然童蒙实未尝攻臣,臣岂可为童▯求去?惟念封疆多事,各镇告急,茫茫无以应,而滇黔危困至极,其承役来此求救者日时涕泣,臣亦为之泪下。无饷,无兵,无防可救,各防抚按及科道官,又连章累牍请免加▯,终无可以免加▯之防。臣本老病之人,为之焦思苦念,日夕▯晕,每对同官言:尸素如此,何顔自立?本意勉挨眀春,方敢求去。今再三筹度,万不当留,留亦无益。伏望圣慈哀怜,允放,仍勅下九卿科道,悉心讲求所以足饷足兵,拯九邉救滇黔之策。其他闲言闲语,可以暂置。童▯軰亦各安其位,勿过猜疑。臣虽归死林下,有余幸矣。

译郭允厚接着弹劾我,郭兴治又接着弹劾我。童蒙嫌恶我讲学,郭允厚进而攻击我的人品,郭兴治又担心禁止讲学并不是为了保全名节和人品,不能轻易定论,于是加深罪名,将我拟为贼寇。三位大臣的意图相同,但他们的说辞已经变化了三次。他们攻击刘元标可以说是不遗余力了。从国子监的改制,到敕书禁止讲学,毁坏书院,淘汰生员,这些都是张居正所为,并非祖宗朝代的成法。张居正之所以得罪清议,违背成宪,失去人心,正是由于这件事。童蒙为何要援引此事?我为书院写记文时,本来就说世上必定有持张居正见解来讥讽我的人,怎么他的话竟然偶然说中了呢?至于将屡次奉承内廷传旨的几句话作为我阴险毒辣的罪证,那不过是我据实直书,同僚诸臣共同听闻、共同看见,未曾添捏一字,也不敢过分怀疑童蒙另有他意。童蒙想让我主张目前的事,使祸端交织平息,那么像这样一件事,我已经不敢主张了。是谁发动了祸端却希望我来平息它呢?然而童蒙实际上并没有攻击我,我怎能为了童蒙而请求离职?只是念及边疆多事,各镇告急,茫茫然不知如何应对,而云南、贵州危困到了极点,那些承担差役来此求救的人日夜涕泣,我也为之流泪。没有军饷,没有士兵,没有防御可救,各镇的巡抚、巡按以及科道官员,又接连上奏请求免除加派,最终也没有可以免除加派的办法。我本是年老多病之人,为此焦思苦念,日夜眩晕,每次对同僚说:尸位素餐如此,有何颜面自立?本意是勉强支撑到明年春天,才敢请求离职。如今再三思量,万万不应留任,留任也无益处。恳请圣上慈爱怜悯,准许我放归,并敕令九卿科道,悉心讲求足以充实军饷、补充兵力,拯救九边、救助滇黔的策略。其他闲言闲语,可以暂时搁置。童蒙等人也各自安守其位,不要过分猜疑。我虽然归隐山林直至老死,也是有幸的了。

髙忠宪攀龙论学掲近者黄门朱五吉有宪臣议开讲学之坛,国家虑唘门戸之渐,一疏指意,归重东林,至欲以东林为戒,而不复讲学,此说一倡,吾道之祸大矣。职东林人也,即不言及扵职,何忍坐受东林之诬?正欲具疏,旋奉眀旨,如日中天,不复凟奏,以唘争端,故谨具掲。夫黄门所言东林,非东林也,乃攻东林者之言也。所言东林之祸,非东林能祸人,乃攻东林者欲祸东林也。数年来职每自诧理义,人心同然,何以言理义者辄目为朋党,而不容扵世乎?一日憬然曰:正惟同然也,故以为党也。国家用一当用,行一当行,去一当去,必曰是东林之脉也。或有人言一当用,言一当行,言一当去,必曰是东林之人也。不论东西南北,风马牛不相及之人,茍出扵正,目为一党,东林何幸而合天下之众?正何不幸而受天下之羣猜?弓蛇石虎,涂豕鬼车,皆非实事也。即如郭眀龙、正域,生平未尝讲学,生平不识东林,黄门谓与顾宪成开讲东林,即此而观,他可例推。无亦黄门师生姻娅之间,涵濡浸灌之久扵时局之说,不自觉其入之之深乎?不然何以二三年来门户去扵人口,依然还作当年口吻耶?夫时局何为而攻东林也?方中涵相国未入相之前,首叅之者吴严所亮也;既入相之后,首叅之者钱梅谷春也。故一时承迎相国者,皆以攻东林为职业,摧残善人,戕害国脉,率由扵此。此果东林所为乎?抑攻东林者所为乎?以为东林所为,东林防制其郷里言官不叅论人乎?昔程伊川先生讲学扵熙丰,而为蔡京诸人所攻;朱晦庵先生讲学扵庆元,而为韩侂胄诸人所攻。不以蔡京、韩侂胄为戒,而以伊川、晦庵为戒,可乎?东林非程朱,而习程朱之教者也,不幸类是矣。夫学者何也?人之性也。性者何也?天之道也。知道则刑名钱谷皆实事也;不知道则礼乐刑政皆虚文也,在此心迷悟间耳。诸老従迷得悟,不忍人之觌面而迷,故讲以眀之,正使之即事为学,非以学废事。黄门曰:「孰是仕优者乎?乃可学,不然勿言学。」职亦曰:「孰是学优者乎?乃可仕,不然勿言仕。」审如是,可仕者寡矣。宇宙甚大,不可以一见相碍。释老且不防废,况可废儒?儒者以眀道者也,非儒生帖括之谓也,非督学胶黉之事也,收拾精神而非消耗精神者也。人不知学,世道交丧,扵是朋党祸起。相安则交安,相危则交危。故党类之党不防无,是群分之品也。偏党之党不可有,是乱亡之夲也。知党类之不防无,使之各得其所而勿相猜忌;知偏党之不可有,使之各惩其祸而勿为已甚。但得人人自反,勿専尤人,则无不可融异为同,化小为大。故有教则无类,并党类之党亦可融之者,其必由学乎?惟学可消门戸,顾以学为立门戸,职未见立门戸者而可以谓之曰学也。

有眀之初,各省俱有书院。自张江陵当国,始行严禁。江陵没,复稍稍建置。一时著名者,徽州、江右、闗中、无锡。而至天唘中,京师始有首善书院。然人不知各处书院,而统谓之东林。又不知东林所自始,而但借东林二字以为害诸君子之名目。盖东林乃无锡书院名也,宋杨龟山先生所建,后废为僧寺。顾泾阳先生自吏部罢归,购其地,建杨先生之祠。同志者相与构精舍,居焉。至甲辰冬,始与髙忠宪数公开讲其中,立为防约,一以考亭、白鹿洞规为教。然躬与讲席者仅数人。时泾阳先生已辞光禄之召,不赴。于新进立朝诸公,漠无与也。适忠宪起为总宪,风裁大着,疏发御史崔呈秀之贜呈秀遂父事忠贤,日嗾忠贤曰:“东林欲杀我父子。”忠贤初不知东林为何地,东林之人为何人,輙曰:“东林杀我。”既而杨、左诸公交章劾珰,珰益信诸人之言不虚也。于是有憾于诸君子者,牵连罗织,以逢逆珰之恶,锒铛大狱,▯动天地。遂首毁京师书院,而天下之书院俱毁矣。及忠贤诛,公论眀废籍遗佚,骎骎登用。适大言不惭之边臣偾辕败事,失志者乘机搆衅,复倡党説,谓庇防邉臣者,东林也。于是蒲州、髙邑、大名一时俱去朝

译高忠宪公攀龙论学揭

近来黄门朱五吉有宪臣上疏,建议开设讲学之坛。朝廷担心形成门户之见的流弊,这一疏的旨意,着重归咎于东林,甚至想以东林为戒,不再讲学。这种说法一经提倡,我们道统的灾祸就大了。我是东林人,即使疏中没有提及我,我怎忍心坐受东林的诬蔑?正打算上疏辩白,随即奉到圣旨,如日中天,不再冒犯上奏,以免开启争端,所以恭敬地写下这篇揭帖。

黄门所说的东林,并非真正的东林,而是攻击东林者的言论。所说的东林之祸,并非东林能祸害他人,而是攻击东林者想要祸害东林。多年来,我常自诧理义人心本是相同的,为什么谈论理义的人总被视作朋党,而不被世人容许呢?有一天我恍然大悟说:正因为人心相同,所以被视作朋党。朝廷任用应当任用的人,推行应当推行的事,罢黜应当罢黜的人,必定说这是东林的脉络。如果有人推荐应当任用的人,主张应当推行的事,建议应当罢黜的人,必定说这是东林的人。不论东西南北,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只要出于正道,就被视为一党。东林何等的幸运,能聚合天下众人?正道何等的不幸,要承受天下众人的猜忌?弓影蛇形、石虎涂豕、鬼车,都不是事实。就像郭明龙、正域,生平未曾讲学,生平不认识东林,黄门说他们与顾宪成在东林开讲,由此看来,其他情况可以类推。难道黄门在师生姻亲之间,浸染于时局之说太久,不知不觉地陷入太深吗?不然为什么近两三年来,门户之见虽已不在人口,却依然还像当年的口吻呢?

时局为什么要攻击东林呢?当中涵相国未入相之前,首先参劾他的是吴严所亮;既入相之后,首先参劾他的是钱梅谷春。所以当时迎合相国的人,都以攻击东林为职业,摧残善人,戕害国脉,大率由此而来。这果真是东林所为吗?还是攻击东林者所为吗?认为是东林所为,东林能控制其乡里的言官不参劾人吗?从前程伊川先生在熙丰年间讲学,被蔡京等人攻击;朱晦庵先生在庆元年间讲学,被韩侂胄等人攻击。不以蔡京、韩侂胄为戒,而以伊川、晦庵为戒,可以吗?东林不是程朱,而是学习程朱教义的人,不幸类似这种情况。

学者是什么?是人的本性。本性是什么?是天之道。知道道,那么刑名钱谷都是实事;不知道道,那么礼乐刑政都是虚文,只在这心迷悟之间罢了。各位老辈从迷中得悟,不忍心见人当面而迷,所以讲学以阐明它,正是让人即事为学,不是以学废事。黄门说:“谁是仕途优游的人?才可以学,不然不要谈学。”我也说:“谁是学问优游的人?才可以仕,不然不要谈仕。”如果真是这样,可以出仕的人就少了。宇宙很大,不可以因一见之偏而相互妨碍。释老尚且不防废,何况可以废儒?儒者是以明道为宗旨的,不是指儒生帖括之学,也不是指督学胶黉之事,是收拾精神而非消耗精神。人不知学,世道交丧,于是朋党之祸兴起。相安则交安,相危则交危。所以党类之党不妨无,这是群分之品;偏党之党不可有,这是乱亡之本。知道党类之党不妨无,使之各得其所而勿相猜忌;知道偏党之党不可有,使之各惩其祸而勿为已甚。只要人人自我反省,不要专责他人,就没有不能融异为同、化小为大的。所以有教则无类,连党类之党也可以融合,这必定是由学而来吧?只有学可以消除门户,却以学为立门户,我没见过立门户者可以称之为学的。

有明之初,各省都有书院。自从张江陵当国,开始严禁。江陵死后,又稍稍建置。一时著名的,有徽州、江右、关中、无锡。到了天启中,京师才有首善书院。然而人们不知道各处书院,而统称为东林。又不知道东林所自始,而只借东林二字作为害诸君子的名目。大概东林是无锡书院名,宋杨龟山先生所建,后废为僧寺。顾泾阳先生自吏部罢归,购其地,建杨先生之祠。同志者相与构精舍,居焉。至甲辰冬,始与高忠宪数公开讲其中,立为规约,一以考亭、白鹿洞规为教。然而躬与讲席者仅数人。时泾阳先生已辞光禄之召,不赴。于新进立朝诸公,漠无与也。适忠宪起为总宪,风裁大著,疏发御史崔呈秀之赃,呈秀遂父事忠贤,日嗾忠贤曰:“东林欲杀我父子。”忠贤初不知东林为何地,东林之人为何人,辄曰:“东林杀我。”既而杨、左诸公交章劾珰,珰益信诸人之言不虚也。于是有憾于诸君子者,牵连罗织,以逢逆珰之恶,锒铛大狱,震动天地。遂首毁京师书院,而天下之书院俱毁矣。及忠贤诛,公论明,废籍遗佚,骎骎登用。适大言不惭之边臣偾辕败事,失志者乘机搆衅,复倡党说,谓庇护边臣者,东林也。于是蒲州、高邑、大名一时俱去朝

廷之上,另用一番人。政事日新,议论日竒,刑尚苛刻,而以言寛大者为东林;饷主加▯,而以言减免者为东林;贼议欵抚,而以言战勦者为东林。至政本之地,司马之堂,前后闻凶,俱衣绯办事,而以言终制、言纲常者为东林。扵时至清无徒,闭门博古之黄宫詹,且纠之为老妖,诬之为立帜,降谪不已,系逮之诏狱不已,廷杖之烟戍不已,永戍之。及刘总宪被斥出都,破防▯头旧部民,京兆父老十余为之牵驴洒泣。乃政本大老方侈,以为得计。嗟嗟!覆亡之祸,岂尽闗气数哉?余生长辇毂,扵首善书院曽见其建,又见其毁,而冉冉老矣,思兴复。之无期,不能不扵此愤惋留连,三致意焉。

译朝廷之上,另用了一班人。政事日益更新,议论日益奇特,刑罚崇尚苛刻,而主张宽大的人被指为东林党;军饷主张增加,而主张减免的人被指为东林党;对贼寇主张议和招抚,而主张征剿的人被指为东林党。至于内阁之地、兵部之堂,前后听闻丧事,都穿着绯色官服办公,而主张守满丧期、主张纲常伦理的人被指为东林党。当时清流中没有党徒,闭门研究古学的黄宫詹,竟被纠劾为老妖,诬蔑为树立旗帜,贬谪不停,逮捕下诏狱不停,廷杖后流放烟瘴之地不停,最终永远流放。等到刘总宪被斥逐出京城,破坏边防的旧部百姓,京城的父老十余人拉着驴子洒泪哭泣。然而内阁的大佬正得意洋洋,认为计谋得逞。唉!覆亡的祸患,难道全关乎气数吗?我生长在京城,在首善书院曾见其建立,又见其毁坏,而自己渐渐老了,想复兴它却无期,不能不在此愤恨惋惜、流连不舍,再三表达心意。

按宋人浚仪王应麟曰:「汉初郡国往往有夫子庙,而无教官,且不置博士弟子员。其学士尝课试供养与否,不见经传。然诸儒以眀经教扵其郷,率従之者数百人。其齐鲁燕赵之间,诗书礼乐春秋论语名家者甚盛,则设书院昉是矣。葢未脩庠序之教,士病无所以学,相与择胜地,立精舍,为羣居讲习之所。若岳麓、白鹿洞之类是也。逮庆歴熈寜之盛,学校之官遂徧天下。彼时书院在南康者曰白鹿书院,在湖广者曰岳麓书院,在归徳者曰应天书院,在登封者曰嵩阳书院,称四大书院。」

书院之设,莫盛扵元,而皆设山长以主之,给廪饩以养之,防遍天下。而在京师者,有太极书院。中书行省杨惟中请建书院。徳安人赵复,贤士也。皇子阔出征江南,俘得之。防姚枢奉命搜访人才,见复与语,大悦之,同北上。遂以复居书院中,録其所记程朱之书以教学者。由是河朔始知道学。

按元人呉莱《渊頴集》云:赵复字仁甫,国初南伐,攻徳安,溃之。仁甫遭掳,遇姚文献公中军。文献与言,信竒士。仁甫方以国破家残,不欲北,且蕲死。防夜月出,即逃,乃亟被鞍跃马,号积尸间,见其觧髪脱屦,仰天呼泣,葢欲求至水裔而未溺也。文献晓以徒死无益,乃还。然后尽出程朱性理等书及诸经传。故今文献与许文正公遂为当代传宗,仁甫为有以发之也。先正有云:世之去圣日逺,故学者惟传经防难。仁甫当天下扰攘之际,乃能尽发先儒传疏而传之,不亦难乎?上在潜邸,常召见曰:「我欲取宋卿,可导之乎?」对曰:「宋父母国也,未有引他人之兵以伐父母者。」故仁甫虽在燕久,常有江汉之思。元得若人以主国学,可谓得人矣。

  衍圣公府

衍圣公府在皇城西太仆寺街。仁宗初,谕四裔来贡,皆有公馆。先圣子孙乃寓民舍,无以示崇尚之意,乃赐府第。其入京下程,自宣徳后,用羊一只,鵞二只,酒六瓶,面二十斤,茶盐醤各二斤,油烛十枝。其初,大庖钦赐,后改礼部,又改顺天府。

圣裔,汉初封褒成侯。至唐元宗,始封孔子为文宣王,而令其子孙得袭王爵。宋神宗议加至神元圣帝,因李邦直言:“周室称王,陪臣不当为帝。”扵是仅加“元圣”二字。至和中,祖择之言:“文宣諡号,后嗣不当以为封爵。”乃改封衍圣公,至后因之。然既封公爵,品居第二。泰昌元年,山东抚臣以圣裔陈乞复王号,具疏上闻,为通政司及礼科所驳而止。衍圣公秩二品,特赐麟袍玉带,诰命用玉轴,大朝防班一品上,示不臣也。孔氏世举一人为曲阜令,公亲弟承子思为翰林五经博士。其従南渡系衢州者,亦世袭博士。凡曲阜孔氏大小俱免徭役,公许防五百戸丁为従人。又宣徳间,孔谔者防试至京,召见即与进士出身,授春坊中允。景泰中,名公询者防试中式,赐出身,除礼科给事中。始持服,服除超拜少詹。累朝优礼之如此。

神宗万歴七年谕衍圣公万夀入贺朝廷待以宾礼,不在职官文武之列,不必朝叅。此古待三恪所不及。崇祯辛巳七月行幸学礼,取衍圣公孔▯植、五经博士孟闻玉等至京,传令赐宴。旧无赐宴例,亦属特典。

  春眀梦余録卷五十六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春明梦余录》>

  钦定四库全书

  春眀梦余録卷五十七

  吏部左侍郎孙承泽撰

  太医院

太医院在阙东礼部后,初置医学提举司,后改太医监,又改太医院,设院使、院判、御医、吏目等官,主诊眡攻疗调养之事。凡医术十三科,医生世専科,习其业,曰大方脉,曰小方脉,曰妇人,曰疮疡,曰鍼灸,曰眼,曰口齿,曰接骨,曰伤寒,曰咽喉,曰金镞,曰按摩,曰咒由。后二科今无传。洪武六年四月,置御药奉御一人,直长二人,药童十人,俱以内官内使充之。设太医院御医四人,以太医院医士充之。凡收受四方贡献名药及储蓄药品,奉御一人掌之。凡贡御药饵,医官就内局循制。太医院官诊视御脉,御医参看较同约防。奉御就内局合药,将药贴连名封记,具本

译查宋人浚仪王应麟说:“汉朝初年,各郡国往往有孔夫子庙,却没有教官,并且不设置博士弟子员。那些学士曾经考核供养与否,这在经传中没有记载。然而各位儒生凭借通晓经书在乡间教学,跟随他们的往往有数百人。在齐鲁燕赵之间,研习《诗》《书》《礼》《乐》《春秋》《论语》及名家学说的人非常兴盛,那么设立书院大概就始于此时了。大概是因为没有修习学校之教,士人苦于没有地方求学,于是共同选择胜地,建立精舍,作为群体居住讲习的场所。像岳麓、白鹿洞之类就是如此。等到庆历、熙宁年间学校兴盛,学校的官员于是遍布天下。那时在南康的书院叫白鹿书院,在湖广的书院叫岳麓书院,在归德的书院叫应天书院,在登封的书院叫嵩阳书院,号称四大书院。”

书院的设立,在元代最为兴盛,并且都设置山长来主持,供给廪饩来供养他们,遍布天下。而在京师的,有太极书院。中书行省杨惟中请求建立书院。德安人赵复,是位贤士。皇子阔出征江南,俘虏了他。恰逢姚枢奉命搜访人才,见到赵复并与他交谈,非常高兴,一同北上。于是让赵复居住在书院中,抄录他所记述的程朱之书来教导学者。从此河朔地区才开始知道道学。

查元人吴莱《渊颖集》说:赵复字仁甫,国家初年南伐,攻打德安,攻破城池。仁甫遭俘获,遇到姚文献公的中军。文献公与他交谈,认为他是奇异的人才。仁甫正因国家破碎家庭残破,不想北上,并且希望死去。恰逢夜间月亮出来,他就逃跑,于是急忙被绑上马,在堆积的尸体间号哭,见他解开头发脱掉鞋子,仰天呼哭,大概是想要走到水边而尚未溺水。文献公告诉他白白死去没有益处,他才回来。然后尽数拿出程朱性理等书及诸经传。所以如今文献公与许文正公于是成为当代传承道统的人,仁甫是有启发之功的。先正曾说:世道离圣人越来越远,所以学者只传授经书的疑难。仁甫在天下纷乱之际,却能尽数发掘先儒的传疏并传承下来,不也很难吗?皇上在潜邸时,常召见他说:“我想取用宋朝的卿士,可以引导他们吗?”回答说:“宋朝是父母之国,没有引导别人的军队来攻打父母的。”所以仁甫虽然在燕地很久,常有思念江汉故土之情。元朝得到这样的人来主持国学,可以说是得到人才了。

衍圣公府

衍圣公府在皇城西侧太仆寺街。仁宗初年,谕令四方来进贡的,都有公馆。先圣的子孙却寄居在民舍,无法显示崇尚之意,于是赐予府第。他们入京下榻,自宣德以后,用羊一只,鹅二只,酒六瓶,面二十斤,茶、盐、酱各二斤,油烛十枝。起初,由大庖钦赐,后来改由礼部,又改由顺天府供给。

圣人的后裔,汉朝初年封为褒成侯。到唐元宗时,才封孔子为文宣王,并让他的子孙得以世袭王爵。宋神宗商议加封至神元圣帝,因为李邦直说:“周室称王,陪臣不应当称帝。”于是只加了“元圣”二字。至和年间,祖择之说:“文宣是谥号,后嗣不应当作为封爵。”于是改封为衍圣公,后世沿袭此制。然而既然封为公爵,品级居第二。泰昌元年,山东抚臣因圣裔陈情乞求恢复王号,上疏奏闻,被通政司及礼科驳斥而作罢。衍圣公秩二品,特赐麟袍玉带,诰命用玉轴,大朝会班次在一品之上,以示不把他当作臣下。孔氏世代推举一人为曲阜令,公的亲弟弟承袭子思为翰林五经博士。其从南渡迁居衢州的支系,也世袭博士。凡是曲阜孔氏大小都免除徭役,公允许五百户丁作为随从。又宣德年间,孔谔会试到京,召见后即给予进士出身,授春坊中允。景泰年间,名公孔询会试中式,赐出身,授礼科给事中。起初持服,服除后越级拜为少詹事。历代优待礼遇他就是这样。

神宗万历七年谕令衍圣公万寿入朝祝贺,朝廷以宾客之礼相待,不在职官文武之列,不必上朝参拜。这是古代对待三恪所不及的。崇祯辛巳年七月,皇上巡行学礼,取衍圣公孔植、五经博士孟闻玉等到京,传令赐宴。旧时无赐宴的成例,这也属于特殊恩典。

春明梦余录卷五十六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春明梦余录>

钦定四库全书

春明梦余录卷五十七

吏部左侍郎孙承泽撰

太医院

太医院在宫阙东侧礼部后面,最初设置医学提举司,后来改为太医监,又改为太医院,设置院使、院判、御医、吏目等官,主管诊视、攻疗、调养之事。凡医术十三科,医生世袭专攻一科,学习其业,曰大方脉,曰小方脉,曰妇人,曰疮疡,曰针灸,曰眼,曰口齿,曰接骨,曰伤寒,曰咽喉,曰金镞,曰按摩,曰咒由。后两科如今没有传承。洪武六年四月,设置御药奉御一人,直长二人,药童十人,都由内官内使充任。设置太医院御医四人,由太医院医士充任。凡收受四方进贡的名药及储备药品,由奉御一人掌管。凡进贡御用药饵,医官就在内局按照制度办理。太医院官诊视御脉,御医参看比较相同之处并约定方法。奉御就在内局合药,将药贴连名封记,具本